第41章 洇染 无法缓和的
奚湜对傍晚没有开灯的晦暗朦胧视而不见, 对双人床的柔软失去感知。
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当下的感觉,像全力以赴抵达终点,骤然发觉自己的执念只是一团四周皆空的雾霭。
一切都已经失去意义。
枉费, 徒劳, 一场空。
可是林佑鹤在一切归于虚无前抓住奚湜余烬般的意欲。
“试用期, 要吗?”
她没有回答想要, 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再次偏头吻下来的时候恍惚地依靠本能回应。
唇瓣被舌尖抵开。
鼻尖挨蹭,下颌紧贴,唇齿间的强势纠缠和辗转厮磨令奚湜万念俱灰的灵魂里生出一道罅隙,丝丝缕缕的情欲沿着那条罅隙攀上脊柱, 了无生气的画皮在热烈的吮吻中沁出一层薄汗, 连指尖也开始发麻发热。
林佑鹤滚烫的掌心贴在奚湜的腰后面,把她托起来。
那条复古高腰款的西裤连同裤兜里坠着的手机重量, 伴随“咚”的一声闷响被丢在地板上。
心跳如鼓,脑海里上千亿个神经元协同偶联却抽不出一点空闲去冷静思考陈麟田的死活。
理智在林佑鹤亲密的攻势里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摆设。
奚湜沉浸在片刻不停的吻里, 在窒息中生出更多无法餍足的贪婪,欲壑难填。
脊背的酥麻战栗蔓延到尾椎,深吻带来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林佑鹤转而去咬奚湜的侧颈,让她在难耐的痒意中颤着睫毛,像差点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般竭力仰起脖颈、张开唇瓣,贪心地攫取空气中的氧气。
奚湜汲取到氧气的瞬间隐约想起除夕夜被林佑鹤点燃的烟花。
林佑鹤在这个时候把手探下去。
奚湜突然绷紧小腹倒抽一口气, 眼前瞬间腾起一层蒸腾的水雾。
她看不清楚林佑鹤眼底的情绪,只听见压抑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然后被他含住耳垂用牙齿一下下碾磨。
“林林佑鹤。”
林佑鹤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他手肘撑在奚湜耳侧的床垫上沉默而冷静地看着她仰起头,看着她蹙起眉,看着她麻木的空洞逐渐被不知所措的鲜活代替。
他看着她无法忍受地摇头, 瑟缩和颤抖,连锁骨上薄薄的皮肤都开始红了。
反复揉磨带来陌生的愉悦,奚湜扭着腰几乎侧过半边身体,膝盖紧紧并拢,用汗涔涔的掌心攥紧林佑鹤衣袖的布料。
一滴滚烫的汗从林佑鹤垂着的额头滑落下来,砸在奚湜绷成一条线的脖颈上。
林佑鹤压抑的吐息缓慢地落在奚湜耳廓,他声音微哑:“放开。”
奚湜眼眶里积满了临界状态的泪水,大脑趋近于宕机:“什么”
“我的手。”
林佑鹤动了动手腕,提醒道,“别用腿夹。”
“等等,林佑鹤等等!啊!”
眼泪在奚湜眼睛紧紧闭合的瞬间夺眶而出,颅腔在一声尖锐的电流般的嗡鸣后彻底沦为一片炸着光斑的空白。
窗外的夜空天彻底暗下来,林佑鹤根本没给奚湜留下任何可以喘息的时间,在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缓解浑身痉挛时,强硬地按着她重温刚才的悸颤。
叠加的欢愉让人无法承受,心跳急促到快要爆炸了。
奚湜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林佑鹤没再说话,只是俯身,亲吻她的额角和眉心。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奚湜这种难忍难耐的哭声几乎没停过。
再次感受到那种意识被抽空的失重感之后,奚湜被林佑鹤抱着去洗了澡,吹干蓬松的长发,身上套了件他的上衣。
然后她就在无法缓和的漫长痉挛中难敌疲惫地睡过去了。
睡得太早,晚上十点钟,奚湜猝然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额角和脖颈间冷汗淋漓。
她的骨髓里浸着妈妈下葬那天凛冽的风雪,身体却囿于盛夏蝉鸣带来的惊悸中,鬼打墙般,兜兜转转地原地绕圈。
这些噩梦阴魂不散地纠缠奚湜,却也勉强维持着奚湜的生存本能。
可是陈麟田已经得到报应了吗?
颈边传来一点轻柔滚烫的触感,奚湜喘着气回过头才发现床头灯亮着,林佑鹤靠坐在床头,正皱眉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抹掉她脖颈上蜿蜒的一道汗流。
奚湜喃喃:“你没睡”
一开口才察觉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不像话,她舔了舔嘴唇,想喝水。
林佑鹤像会读心术,只和奚湜对视一眼就从床头拿起保温杯递过来。
奚湜扶着林佑鹤的手腕,低头,咬着吸管喝掉了大半杯温水。
她逐渐清醒,也逐渐回忆起自己的浑身酸软的原因
林佑鹤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上时奚湜一直在盯着他看。
最初是在看他赤着上身的胸口那道疤痕,然后看向他的手。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
还很灵活
视线逐渐落在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去窥探他的指腹。
只是这样看看就好像有一根翎羽在某个部位不轻不重地扫过去
奚湜不声不响地蜷起脚趾。
林佑鹤偏过头:“看什么?”
奚湜吓了一跳,心虚地抿着唇没吭声。
林佑鹤背后竖着枕头,他靠在上面,很直白地把右手举起对着她晃晃:“坐过来看?”
奚湜爬过去背靠他的胸膛坐下,还真的拿起他的手盯着瞧。
林佑鹤左手掌心扶在奚湜腰侧,任由奚湜把他右手捧起来。
她在他无名指上用力咬了一口,十几秒后又松开舔了舔几下。
奚湜看着林佑鹤指腹上凹进去的齿痕:“可以和我说说陈麟田的事吗?”
林佑鹤说:“可以。”
奚湜为了考上秋楠的母校,转学后一门心思提升成绩。
远在国外的林佑鹤和陈忱却一直没放弃寻找把陈麟田踢出教师队伍的证据。
仅仅凭借录音设备里的音频不足以彻底击溃陈麟田,陈忱两次回国,都没能再找到其他有力的佐证。
他们想到过要去寻找其他被体罚过的学生,被暗示送礼的家长,或者见证过陈麟田醉酒上课等恶行的人。
听起来很容易做到,然而现实是——
想要找到愿意举报陈麟田并提供证据的学生或家长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校时担心被针对,离校后担心惹麻烦。
更何况人类都是复杂的多面生物。陈麟田是这样一个败类的同时,也有过在运动会上为了自己班级的学生和其他老师吵架、开明地放任学生们在晚自习办班级晚会的一面。
无数时间、精力和金钱堆砌起来,终于把渺茫难寻的蛛丝马迹凝成一把真凭实据的刀锋,精准刺向陈麟田。
再艰难的过程到了林佑鹤口中也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还算幸运,有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证据。”
对陈麟田的第一次举报是在奚湜读大学后,确定以陈麟田的能力无法对远在新环境的奚湜进行报复,陈忱在林佑鹤的授意下举报了自己的父亲。
也许是为了保护学校的名誉,校方选择低调处理这件事,只是在学校范围内进行了批评教育和谈话。
半年后,林佑鹤和陈忱重新整理了证据,陈忱再次举报。
陈麟田终于被记过处分,暂时取消了一切晋升评优资格。
根据陈麟田醉酒后打给陈忱的电话,不难推断出他那时候已经在找关系走动、送礼,试图提前结束处分时间。
林佑鹤本来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抓出陈麟田更多把柄。
但陈麟田常年吸烟酗酒,再加上本性急躁容易冲动,突发急症,偏瘫了。
当时的好消息是学校终于决定放弃陈麟田,他再也无法回学校教书了。
但坏消息是,林佑鹤和陈忱也无法得到更多证据让他为做过的事承担应有的后果。
关于陈麟田的事情一时陷入僵局,直到林佑鹤回国,无意间发现了陈麟田的备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林佑鹤说:“去年在医院里找到你,本来是准备把那些证据给交给你的。”
奚湜无意识地摆弄着林佑鹤的右手。
她想:
那样的话,她和林佑鹤之间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交集了吧。
睡前意外得到的极致欢愉和坐在林佑鹤怀里的温暖,都在提醒着奚湜——这段时间以来她有过很开心的生活。
但某种突然间失去人生目标的迷茫也一直在拖着奚湜往下坠。
她一边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一边忍不住想,不知道林佑鹤还记不记得答应过帮忙收尸的事。
奚湜才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十几分钟,指尖已经又凉了。
卧室里安静得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
她迷茫地转头看他。
林佑鹤把右手从奚湜双手间抽出来,第三次按住那里。
没有布料阻隔的触感令她的呼吸瞬间急促,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次有床头灯的照明,又是正面坐着直面这种事情
奚湜脸烫得能煎饺子,她在情之所至间无措地蹬着,哭着,用力蜷起身体往林佑鹤的怀里躲,最终软绵绵地仰头靠在他肩上。
林佑鹤抱着奚湜让她缓了缓,然后起身去浴室冲澡。
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来。
奚湜抱着双膝,没什么精神地看见林佑鹤从浴室走出来。
他出去过一趟,好像吃了薄荷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瓶身挂着雾蒙蒙的霜气的矿泉水,站在床边看着她。
奚湜听见哆米睡醒磨爪子的声音,脑海里闪过很多温馨的画面。
她不太敢提骨灰盒的事,只好问:“林佑鹤,你能不能早点带我去国外看看浣熊?”
林佑鹤平静地回答奚湜:“不能。”
奚湜想说那她可能就来不及看了。
林佑鹤盯着奚湜的眼睛,拧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挂着霜气的瓶子被他用力墩在床头柜上,他用带着凉气的掌心握住奚湜的脚踝,突然把她拉到床边。
他跪下去,俯首
猝不及防的吮吸。
冰凉陌生的温度,甚至还有薄荷糖的形状,简直是要命。
整整四次不容抗拒高强度的欣快像强势的高压电流,把奚湜生出来的消极和自暴自弃打散,只剩下长达半分钟的溃不成军。
林佑鹤用手背擦了擦下颌:“试用期结束,喜欢吗?”
奚湜羞愤地蜷进鹅绒被里,只露出半张通红滚烫的脸:“我要洗澡!”
林佑鹤终于在熟悉的语调里笑了一声:“我抱你去。”
十几分钟后。
奚湜泡在浴缸的温水里还在哆嗦,抖得水面都在波动。
她简直无法再冷静去思考活着的意义和身后事这些了,只觉得林佑鹤这个试用期再多来几次,她可能会直接死在他家主卧里。
水雾氤氲蒸腾,奚湜浑身乏力。
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泡了很久,才把粘腻的幻听逼出脑海。
情绪像重置般奇特地平静下来。
奚湜软着一双腿从浴室走出来,隐隐听到洗衣机的动静。
床上已经铺好了新的床单被套,她想起那一大片夸张的洇染,脸皮又开始发烫。
主卧里没人。
林佑鹤仰头靠在客厅的沙发里,敞着的睡袍里只有宽松的家居长裤。
他隐在昏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地反复按动手里的金属打火机。
是除夕夜放烟花的那枚打火机。
这一晚上林佑鹤总是皱着眉,唇角抿成直线,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带着些从来没对奚湜展露过的沉闷的阴鸷。
哆米不知道又睡到哪里去了,客厅里只有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
火苗反反复复在他指间腾起。
奚湜走到林佑鹤面前垂头看了几秒钟,黑色的家居长裤面料非常柔软,很容易就能分辨那里的形状。
她以为他只是单方面的欲求不满,伸手想去拉开裤绳的结扣。
被林佑鹤抬手挡掉了。
明明他反应都已经明显成这样了。
奚湜不明白:“难道你不想要吗”
林佑鹤看她:“我想要的很多,都能给我吗?”
奚湜自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想清楚,竟然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他。
奚湜顿一顿:“你想要什么?”
林佑鹤把手里那枚打火机丢回到茶几上,拂开奚湜散在胸前的长发。
她洗过澡在衣柜里找了他的白衬衫来穿,布料很薄,又还在敏感期,被头发扫得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林佑鹤用掌心覆盖奚湜健康有力、生机勃勃的心跳,过了很久,才用指尖勾着衬衫纽扣间的缝隙引着奚湜俯身。
他轻吻她的心跳而后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在这里点一盏灯,然后陪你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2章 锚点 更喜欢最后
一起走下去。
这句话太重。刚得到陈麟田的消息又在一晚上经历过四次沸点的奚湜显然想不出合适的回答, 只能怔怔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在情绪方面的自控力几乎惊人,这么两句对话间,他身上那股暗涌的温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他好整以暇地收回勾着奚湜衬衫上的食指, 手臂贴着她腰侧伸过去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平静地开口:“走了, 回卧室。”
奚湜这才看见林佑鹤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时间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打电话进来。
林佑鹤按断那通电话,边打字,边拉着奚湜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被他牵着手绕过茶几的时候她看见那枚敞着盖子的金属打火机,令她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茶几上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烟。
奚湜不知道这包烟是林佑鹤送陈忱出门那会儿没收的, 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这一路走来林佑鹤甚至比她这个真正和申美艳陈麟田他们有仇的人付出的还要多, 他一定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想抽烟的。
林佑鹤那么讨厌烟味的一个人,和同事聚餐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去洗澡, 居然会因为她隐忍成这个样子。
更何况他从傍晚起就没高兴过
走到卧室门口,奚湜又有些在意地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林佑鹤。”
林佑鹤依然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 阖着唇,只发出一声“嗯?”的回应。
奚湜没吭声。
和奚湜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紧了紧,像是提醒她说话。
没得到回应。
林佑鹤干脆把手机屏幕熄了偏头看过来,眉骨在他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野性和侵略性连同他的城府和锋芒就像利刃安静地敛在鞘套里,很偶尔才能窥见端倪。
奚湜紧张地舔了舔唇角。
林佑鹤问:“有话想说?”
明牌之后他几乎很少会戴那副平光眼镜, 但还是很温柔的。
而且不是刻意为之的温柔。
是
是对她的哦,对她和哆米的偏爱。
奚湜想告诉林佑鹤, 其实他早就为她点燃了一盏灯,那盏灯在十七岁那年漆黑的小巷里曾照亮过她的生路。
有些话很难开口,奚湜轻轻“嗯”了一下又沉默起来。
林佑鹤没有过半点催促和不耐烦, 就这么静静看她。
他甚至在思考之后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刚才说的话让你感到压力了?抱歉。”
奚湜猛地摇摇头。
她憋了好半天最先说出口的是这样一句话:“林佑鹤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林佑鹤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这话听着不怎么吉利。”
林佑鹤本来长得就很好看,奚湜在他这副隐含宠溺无奈的模样里恍了下神。
佛家有语曰:
财,色,名,食,睡皆是引人沉迷的欲。
地狱,恶鬼,畜牲则是恶道。
贪享欲。
坠恶道。
坠就坠!
奚湜真是被林佑鹤这双眼睛迷得五迷三道,犹犹豫豫难出口的话就这么色令智昏地顺着唇缝溜出来:“我其实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你你让我试试吧。”
说出口的瞬间奚湜又变得忐忑不安。
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就像是拼尽全力才勉强从下坠的灵魂罅隙里伸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锚点。
林佑鹤抓牢这点试探,几乎在奚湜话音刚落的瞬间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心底那点忐忑难宁的悬空感在紧密的拥抱间化为乌有。
奚湜小声嗡嗡:“像这种情况,我们还能谈恋爱吗?”
林佑鹤似乎很为难地笑了笑:“能倒是能。”
奚湜问:“是有什么条件吗?”
林佑鹤缓缓开口:“本来,在你找到人生定义决定活到寿终正寝前都不算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像现在这样谈恋爱,我要面临的风险很大,恋爱关系里可以偏袒我一些吗?”
在奚湜听起来,林佑鹤为了她简直无可奈何到极点。
他的妥协里甚至透露着些许不安!
“我会努力的。”
奚湜很心软地承诺完,又非常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开始谈恋爱吗?”
林佑鹤笑了声:“谈,请多关照。”
奚湜有些难为情地把头埋在林佑鹤的胸前,得到这个答案后,一颗心反而变得干干净净没有杂念了。
原来她是想给自己这种选项的。
奚湜在心跳急促的鼓点声中想:林佑鹤刚才好像笑过。
就这么紧密地抱了会儿,林佑鹤把奚湜抱起来走回主卧。
他找了一条领带,把她的左手腕和他的右手腕绑在一起。
因为刚答应过林佑鹤要在恋爱关系里偏袒他,奚湜完全没有反抗,还在打结的时候伸手帮忙固定了。
她看看领带上的死结,动了动,林佑鹤的手也跟着她的动作动了几下。
林佑鹤捏捏奚湜的脸:“不想在睡醒后发现刚转正就被你丢下,然后还得带着你那个时髦的渐变色破陶瓷罐下楼收尸。”
奚湜很没心机地坦言:“我不会的,我考虑过,这套房子是你名下的。”
林佑鹤没什么表情地问:“怕变凶宅我不好卖是吧?”
奚湜很乖巧地点头:“嗯嗯。”
林佑鹤说:“考虑得挺周到。”
奚湜没听出来温和下的危险,顺着这个话题思维发散地多问了一句:“对面那套房子的房主是你家亲戚吗?”
林佑鹤说是找信得过的长辈帮忙办了房本,说完看着奚湜:“见完陈麟田陪我去趟医院。”
奚湜忧心忡忡地往他下面看,想问他会不会是憋坏了。
林佑鹤一眼看穿奚湜的想法,抬眉,然后往她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奚湜动了动左手,想起左手手腕和林佑鹤绑在一起,她只好改用右手摸额头:“那你怎么要去医院?”
林佑鹤说:“心梗。”
奚湜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就是问问”
关灯之后,林佑鹤把脸埋在臂弯里趴着睡,右手温热的掌心虚拢奚湜的指尖。
窗帘没太拉严实。
月光顺着那道缝隙蹑手蹑脚地偷溜进卧室,柔和缱绻地漾着微光。
奚湜面向林佑鹤,侧身躺着:“陈麟田病得很重吧?”
林佑鹤说:“是挺重。”
奚湜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好像真的不是正常人呢。”
林佑鹤一直没睡过觉,情绪大起大落后显出些疲惫。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是怎么得出这种离谱的结论的?”
“听到陈麟田没死会感到失望是正常的吗?”
奚湜整个人往林佑鹤身边挪了挪,“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
林佑鹤声音平稳,攥着奚湜指尖的那只手又收拢得更紧了些,“别乱给自己扣帽子,让你在最需要保护的年纪遇到那样的老师,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奚湜把脑袋也挤到林佑鹤枕头上:“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才会这样说?”
“不是。”
顿了顿,林佑鹤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刚才你答应我要谈恋爱啊,你忘了?!”
“没忘,提醒你,怕你忘。”
奚湜习惯性地蜷着身子,很亲昵地把微凉的脚往林佑鹤肚子下面探。
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什么部位时,本能地贴着温暖的触感蹭了蹭:“我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困呢。”
林佑鹤动也不动地沉默着。
等了片刻,他都没再说话,奚湜还以为林佑鹤睡着了。
林佑鹤忽然捉住她的脚踝,连带着奚湜那只绑在一起的手也跟着他的动作向下挨到他的腰侧。
他慢悠悠评价:“色鬼啊。”
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地方,奚湜想把脚抽回来却被牢牢握住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这比说她不正常更加难以接受。
刚想反驳又想起之前的事,她的底气顿时泄了大半。
以前也就算了。
奚湜在男朋友面前理不直、气也不壮地维护自己的形象:“我不是因为试用期体验好才说要和你谈恋爱。”
林佑鹤保持着把脸埋在枕头上的姿势,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奚湜重复:“真的不是!”
奚湜在朦朦胧胧的月光里看见林佑鹤从臂弯和枕头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也听见他问:“不然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奚湜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反问很好品,几乎等同于不打自招,但奚湜自己还没意识到。
林佑鹤觉得奚湜不想死的时候是真可爱,可爱到过分。
他问:“高中时为什么想当内衣设计师?”
奚湜被林佑鹤带跑思路想起往事,说是因为接触过一位在做这个行业的邻居阿姨。
林佑鹤说:“据我所知,你家的邻居从事各个行业。对门的老两口在市场批发袜子,楼下的单身男人在香肠加工厂工作,楼下的对门分别是国企的技术员和护士。那位护士应该对你说过,你的性格很适合去医院工作,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接触而想做他们的行业呢?”
奚湜简直怀疑林佑鹤查过那栋楼所有人的户口,又被问的哑口无言:“因为更喜欢内衣设计”
林佑鹤继续问:“喜欢的原因?”
奚湜答不上来。
林佑鹤面向她:“喜欢你这件事,我也很难解释原因——”
最初林佑鹤的确以为自己是因为某种相似性而格外关注奚湜的。
但他无法解释在做和她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愉悦感,也无法解释其他因她而起的情绪。
比如,好奇,渴望,过度关注和看见她哭时的钝痛。
“——但只能是你。”
奚湜心跳很快地问:“可以接吻吗?”
昏暗中林佑鹤带着奚湜那只和他绑在一起的手往下面摸:“这种情况索吻是不是有些残忍?”
奚湜脸有点红,指尖滚烫。
林佑鹤还是分别在她额头,鼻尖和唇角都上亲了一下:“晚安。”
林佑鹤应该是很困了,但奚湜睡不着,她亮着一双眼睛,黏黏糊糊地小声叫他:“林佑鹤~”
“嗯?”
“我大腿其实还哆嗦呢。”
“屁股有点抖,腰也酸。”
“”
奚湜安静几秒,又说:“我好像,更喜欢最后一次。”
林佑鹤声音都开始哑:“感觉到你喜欢了,毕竟那么多。”
奚湜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佑鹤来着之前没来得及分享的感受,最后被林佑鹤翻身压住亲到喘不过气,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林佑鹤说:“就想这样是吧?”
奚湜裹着被子在他怀里“嘿嘿”了两声。
林佑鹤只是心累,却也很难在这种时候睡着,他需要思考奚湜和陈麟田见面的事,就这么阖着眼睛,听着身边节奏平稳的呼吸声到天亮。
奚湜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索吻。
第二件事,是凑到林佑鹤耳边,小声请求他去她的衣柜里帮忙拿内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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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敏感 驾轻就熟
回国前, 梁思沐拍着陈忱的肩膀“安慰”他,叫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梁思沐的原话是——“最差也不过是送你学长和他心尖尖上的蓝雪花一起上路。”
陈忱腿一软差点跪在值机大厅。
经历二十多个小时的国际航程,再加上和学长他们见面时大脑满负荷运转的高强度紧张, 回酒店后, 陈忱都有些记不起来自己和学长他们说过什么。
陈忱把所有兜和行李箱翻了个遍才想起烟被学长没收了。
他几近虚脱地在床上趴了不知道几个小时, 才勉强拖着沉重的身体, 爬起来去浴室里洗澡。
洗澡时陈忱在心里默默复盘,虽然奚小姐不喜欢他化的元气妆容,但对他的初印象应该还不算太差。
走的时候奚小姐还和他告别
等等。
他们在玄关对话的时候学长是不是突然看过自己一眼?
陈忱仔细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我爸得到这样的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请您务必不用顾忌我的关系。”
下场,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虽然站在热水里,陈忱脸上的血色还是在瞬间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陈忱拽了条浴巾胡乱擦过几下就披着浴袍冲回床边, 一把扯过插着充电线的手机, 哆哆嗦嗦地给梁思沐拨了电话。
电话刚一被接通,陈忱就绷不住大哭起来:“梁哥, 完了全完了!”
梁思沐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沉默两秒, 才轻声开口,问陈忱发生了什么事。
陈忱说自己在奚小姐面前说漏嘴了:“奚小姐肯定知道我爸已经遭报应了,怎么办?我真是个废物!”
梁思沐非常冷静:“你学长和她在一起?”
学长把烟拿走那会儿他余光瞄到奚小姐进了他学长的卧室。
陈忱诚实地回答:“我走的时候是在的。”
梁思沐轻飘飘道:“那就给你学长爸爸发条信息道歉吧,看他怎么回复。”
陈忱怎么也放心不下来,当即就要穿衣服折回去看看情况。
梁思沐像猜到他的想法,及时阻止:“老老实实在酒店等你学长回信息, 劝你现在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忱踌躇:“可是我怕”
梁思沐说:“不用担心,她的事在林佑鹤那里是重中之重。”
陈忱知道他学长的电脑里面储存着一份关于奚小姐的文档, 并在这几年间不断同步更新,像软件工程师动态维护他们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数据代码那样不定期修订。
那份文档,在他学长回国前就已经长达三十七万字了。
不会有人比他学长更了解奚小姐。
如果连他学长都没办法, 他去了更没用,搞不好他还会碍手碍脚耽误事。
即便陈忱明白这个道理,也还是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用手背抹着眼泪和鼻涕给学长发了两条长达三百字的道歉。
因为觉得自己难辞其咎,陈忱干脆也没解释,只是情真意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林佑鹤迟迟没有回复,陈忱坐立难安地哭了很久很久。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还被自己手背上的鼻涕给恶心得哕了一下。
陈忱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过几次,每次不是被自由落体那种重物落地的幻听吓醒,就是梦见自己在他学长公寓卧室的枕头下面发现一把能断发的大革马士钢利刃
深夜,再次被吓醒后:
陈忱安慰自己那把刀还在国外,并第无数次默念道——如果今晚一定要什么不好的事请发生,请务必发生在我爸身上,保佑奚小姐和学长平平安安!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陈忱一个激灵坐直了把学长发过来的信息打开查看。
内容一共就五个字:
“睡吧,死不了。”
陈忱立刻殷勤地问学长需不需要夜宵、需不需要他去下跪负荆请罪、需不需要他把之前准备的文件提前送过去等等。
手机重新回归于安静。
陈忱等了半个多小时,又抓耳挠腮地拨了几次电话过去。
最后被林佑鹤给挂了。
林佑鹤打字回复陈忱:
“别打了,吵。”
“明早十点以后过来负荆请罪。”
于是隔天早晨十点整,陈忱顶着哭肿的眼睛和黑眼圈,像一只被揍过的熊猫,准时出现在林佑鹤家客厅的沙发角落里。
陈忱正襟危坐。
林佑鹤刚从浴室洗过澡出来,上面敞着穿了件宽松的睡袍,同样宽松的家居裤裤脚被哆米咬得在利齿间勾出两条细细的丝线。
哆米呲牙咧嘴,拿那两条丝线当牙线,在齿间来来回回磨。
林佑鹤身后伸出一只又白又细的手腕,然后露出半个散着蓬松卷发的脑袋,探出上身,撑着沙发俯身飞快地把哆米捞起来抱走了。
林佑鹤撑着膝盖坐在沙发懒人塌上的身形,几乎完全挡住坐在他身后的奚湜,他半是温和半是凝重地指出,昨晚因陈忱的冒失差点就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陈忱偷偷瞄一眼林佑鹤颈侧和刀疤附近咬伤的齿痕,应该是见血了的,他能想象到昨晚的情况有多危急凶险。
奚小姐一定生过死志。
搞不好她是因为想从阳台跳下去被学长拦住才把学长咬成这样的。
陈忱耷拉着脑袋:“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打乱了学长的计划事情才会变这样”
林佑鹤平静地看着陈忱:“你奚湜姐一小时前还哭过。”
陈忱点头:“对不起。”
他一进门就看见奚小姐略有些发红的眼皮了。
然而,抱着哆米坐在林佑鹤身后的奚湜悄悄往林佑鹤的后背上砸了一拳。
她今早是因为这个哭吗?
林佑鹤把手伸到背后握着奚湜的手,在被哆米的毛爪子连拍三下的同时,捏了捏她微微发烫的指尖。
他略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腿还在颤吗?”
奚湜羞愤地隔着睡袍往林佑鹤背后啃了一口。
哆米也学着她啃了一口。
林佑鹤背对着奚湜也能精准找到她的脸颊捏了一下。
哆米忘情地抱住他的手腕又啃又踹,林佑鹤没动弹,倒是奚湜有些心疼地拦住了哆米的暴行。
陈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共情能力很强地完全沉浸在自责里:
如果换作是自己来经历这种情况也会生出“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生无可恋。
更何况昨晚痛苦的人不止是奚小姐,他学长也会在相似的场景下重温那种失去目标的痛苦。
陈忱哭起来。
听到啜泣声,奚湜从林佑鹤身后探出头,她会坐在林佑鹤身后是因为心虚:
早晨林佑鹤去她那边帮忙拿衣服和内裤,奚湜偷偷把茶几上那盒烟给扔了,她用几团纸巾丢进垃圾桶做掩盖的时候正好撞见林佑鹤回来。
惊慌之下,她穿着他的白衬衫跑过去抱住他胡乱亲了几口,然后被林佑鹤抱回卧室驾轻就熟地用手再次送上顶端。
奚湜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件事上变得比昨晚还要敏感,因为不明白,所以狠狠咬了林佑鹤。
另一件令奚湜感到心虚的事是——弄脏的床单和在这之后重新开始工作的洗衣机声。
但这些都和哭着的陈忱没什么关系。
奚湜听林佑鹤说过陈忱其实不是和她同岁,早年间陈麟田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把陈忱的年龄改大过两岁。
陈忱现在才二十二岁,是从小目睹妈妈被爸爸言语打压、家暴和心理虐待的小可怜。
陈忱本来就比“同龄人”实际年龄小,又因为陈麟田要虚假的面子和荣光,小学刚毕业就被送到国外读书,还被迫限制和妈妈的联系。
陈麟田在上课时吹嘘过:“同样是十七岁,我儿子在国外都读大学了!”
奚湜很难想象陈忱是怎么逼着自己努力优秀,以十五岁的实际年龄变成林佑鹤的学弟的。
也许最初见面时奚湜有过对和陈麟田相似的长相的不适应,但她现在已经不再能从陈忱身上看到陈麟田的影子了。
奚湜坐过去些:“我早晨是是被你学长给气哭的,你不要哭。是不是还没吃早餐?你学长买了你的份。”
她像温柔的大姐姐一样拉着陈忱,“我有很多事想问你,走吧,你边吃我们边聊。”
陈忱哇哇哭着跟奚湜吃早饭去了。
林佑鹤跟在他们身后,慢条斯理:“怎么还说谎呢?”
奚湜扭过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奚湜和林佑鹤已经吃过了,陈忱很久没吃到国内的食物,说着不饿没食欲,狼吞虎咽地吃了二十多个小笼包还喝了两碗粥。
奚湜递过去一张纸巾,陈忱接过纸,擦着嘴,腼腆地对着奚湜笑了笑。
奚湜说:“陈麟呃,你父亲过去和我们说你在国外学的是金融专业。”
然后她瞥了林佑鹤一眼,“你学长以前给我的资料里也显示你在学金融。”
陈忱往林佑鹤那边觑着,发现学长被拆穿也不尴尬,手臂搭在奚小姐的餐椅椅背上,彬彬有礼地对着奚小姐颔首笑了笑。
陈忱略过他学长设局钓鱼这件事情,只答自己这部分:“我骗他的,他让我学金融。可是我妈妈总是哭总是坐在床上发呆,我想学心理学给妈妈看病。”
只不过陈忱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没来得及。尤其是当他真正学了心理之后,怎么也看不懂陈麟田的恶行。
作恶的人又偏偏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陈忱不堪重负,才想用空酒瓶的碎玻璃结束掉所有痛苦。
陈忱说:“我看不懂他。”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在同样被他爸伤害的人面前摘清自己的责任,“对不起”
奚湜刚为陈忱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看懂他干什么,他脑子都被廉价白酒泡坏了根本就不正常。”
陈忱忽然想起在国外时,学长靠着他公寓的学习桌看他对陈麟田的分析:“不要研究他。你只需要知道,任何人这样做你都有权利恨他、有权利不原谅他就够了。”
陈忱接过玻璃杯,愣愣地看着奚湜,然后又“哇”地一嗓子哭出来。
哆米被吓了一跳,很不耐烦地把猫抓板当聒噪的人类,一顿猛挠。
奚湜也不知道陈忱突然间又哭什么。
她看看陈忱印着卡通图案的花毛衣,又慌张地转头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说:“大概是觉得我们般配。”
陈忱哭的不能自己。
因此错过一桩新闻。
奚湜在桌子下面戳戳林佑鹤的腿,用略带求助的目光示意他快点哄哄学弟。
谁料到,林佑鹤温和有礼地开口:“陈忱,把嘴闭上。”
不是,哪有这样的!
奚湜只好亲自下场,不怎么熟练地提议:“哆米没有猫罐头了,下午我们一起去宠物超市逛逛好不好?”
和陈忱的相处比奚湜预想中要融洽很多,所以下午出门去宠物超市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奚湜知道林佑鹤昨天一夜没睡,可能是担心她跳楼,可能是担心她和陈麟田见面的事,今早她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明明就看见他皱眉了。
奚湜希望林佑鹤能在家里好好睡一觉,而且,她也很想要为林佑鹤补送一件新年礼物。
林佑鹤是心理专业的,还读了个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类个体保存的生存本能这件事。
奚湜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
可昨晚林佑鹤告诉她:“我的本能是靠近你,只能是你。”
出门时林佑鹤已经躺下了,奚湜轻轻把防盗门关好。
站在旁边的陈忱说:“奚湜姐,你对学长真好。”
奚湜垂着睫毛摇头:“我没为他做过什么,其实是你学长对我很好。”
林佑鹤一直在说希望她能按时吃三餐、好好睡觉和希望她长命百岁,他也说过他喜欢稳定发展的婚恋关系。
但林佑鹤却在这种情况下答应谈恋爱。
这种行为无疑是坚定的绑定和揽责。
在奚湜想不清楚时,逃避时,试图借助外力挣扎喘息时,林佑鹤稳稳地接住了她。
从此,无论奚湜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林佑鹤都会作为恋人和她一起承担。
奚湜没有放任自己在这种情绪里沉默太久,顾及陈忱的心情,她很快打起精神,拉着林佑鹤的学弟给哆米挑了各种零食和玩具。
两个人在宠物超市里一拍即合地大杀四方。
然后,奚湜在给林佑鹤选新年礼物这件事上犯了难。
她开着林佑鹤的车在商场区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乱转。
奚湜边思索边嘀咕,不然她去选一台黑胶唱片机吗?
再买几张黑胶唱片,要大提琴曲的。
奚湜把这个想法和陈忱说了,并问:“你知道你学长经常听的那首大提琴曲叫什么名字吗?”
陈忱犹豫地抠着手:“我不知道。”
有时候人心真的很奇怪。
她在虚与委蛇或者虚情假意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很多种甜言蜜语,随手就敢买面包或者大闸蟹去勾搭人家。
现在她心动了也喜欢了,反而觉得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她对林佑鹤的重视。
奚湜想到林佑鹤就觉得很甜蜜,她有点想聊林佑鹤的事,可是想想他们之间有很多事都不方便和外人讲。
奚湜有点脸热地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边开着车,边美滋滋地把林佑鹤要和她挤一个骨灰盒的事当玩笑话说给陈忱听。
陈忱的脸色突然白得像鬼一样。
奚湜担忧:“是晕车吗?”
陈忱白着一张脸转过头:“学长是认真的。”
奚湜在陈忱异常苍白的脸色下渐渐蹙起眉-
林佑鹤睡了三个多小时,被电话铃声吵醒,接起来。
电话那边的梁思沐一听林佑鹤这个刚刚睡醒的声音,就知道可以放心了,瞬间把忧心丢到九霄云外:“听我朋友说奚湜家的孩子已经成年了?要包红包吗?”
林佑鹤懒洋洋地说:“听说你上星期告白又失败了?”
梁思沐那边静了静:“嘶,你学弟可真是个大嘴巴。”
林佑鹤表示赞同地“嗯”了一声。
梁思沐还是担心了:“昨天情况不太好吧,怎么稳住的?”
岂止是情况不太好。
是非常差。
理论上讲,人类是要在生存本能的基础上才会有情欲需求。
林佑鹤几乎是在赌,没想到最后真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让奚湜分心。
他抬起手看了两眼:“误打误撞吧。”
聊几句,挂断电话,林佑鹤觉得头脑不清明,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快洗完时浴室门被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热气氤氲,玻璃隔断上弥漫着一层朦胧的蒸汽,林佑鹤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随手用手背擦掉隔断上的一小片水雾。
林佑鹤看见奚湜没头的苍蝇似的冲进来转了一圈又掉头跑出去,他笑笑,关掉淋浴,绕过隔断拿了条浴巾擦脸。
林佑鹤穿着宽松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时,奚湜仍然保持着“没头苍蝇”的状态在卧室乱转,甚至没留意到他已经出来了,状态不太对。
林佑鹤叫她:“奚湜。”
奚湜蓦地转头看过来,眼眶有点红。
林佑鹤皱眉:“怎么了?还是看不惯陈忱长相的话,我们掏腰包送他去美容院做个双眼皮再纹个眉?”
奚湜定定看着林佑鹤,脑袋里嗡嗡嗡的全是陈忱的声音——
“奚湜姐,你以前听说过蒂斯林园路持枪连续杀人案吗?”
“那两名华人死者就是学长的父母。”
“学长的母亲很喜欢那首大提琴曲。”
“学长有一把磨了很多年的大革马士钢刀。”
“凶手突然死在监狱里了。”
“梁哥说,学长是要用那支钢笔送我爸去见阎罗的。”
“回来之后学长和我说报复我爸的事需要从长计议,问我愿不愿意用法律途径解决心结。”
“你说上次学长出国吗?那其实是叔叔阿姨的忌日”
视线越来越模糊,奚湜又想起林佑鹤提起他父母时的神情——-
你家人他们的身体应该都很好吧?-
爸爸妈妈还老样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奚湜用力扑进林佑鹤怀里,又推着他向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他睡袍上面砸。
林佑鹤担心奚湜绊倒,边后退,边抬手扶在她腰侧。
他靠到墙,退无可退,托起她的下颌盯着那双泪眼看了十几秒。
林佑鹤叹了声:“先别去美容院了,陈忱可能更需要喝点哑药。”
奚湜经历过因为无缘无故的恶意而痛失亲人的感受。
那太痛了,伤口到现在都无法真正愈合。
奚湜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林佑鹤去经历这种荒谬的无妄之灾。
更不希望他在经历那样的灾难后还要经历目标骤然坍塌的失重。
可是怎么办呢?
他甚至已经先于自己经历过了。
陈忱说:“学长说你们有过相似的经历,他可以做你的对照组。”
林佑鹤用指腹抚掉奚湜的眼泪,带着些安抚的笑意:“又哭。”
奚湜感觉到一种锥心的疼痛感。
可是她能为林佑鹤做些什么呢?
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
他又真的需要吗?
林佑鹤低头看着奚湜怎么也擦不干的眼睛,像是再一次看穿她的想法:“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奚湜用那双潮湿的眼睛固执地盯着林佑鹤。
林佑鹤吻了吻她的唇角:“那就来爱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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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腰窝 控制延长
唇角温柔的触碰像蜻蜓点水, 奚湜却在林佑鹤准备直起身前踮脚继续这个吻。
眼泪从眼角滑落,循着她努力仰头亲吻的动作滑入鬓发间。
林佑鹤刚才说的“爱”提醒了奚湜——
她下午开着车在商场区域一圈又一圈兜转却总也找不到和他相称的礼物时的那种意犹未尽、总是想要拉着陈忱说一说和他相关的各种事情、总是惦记他在家有没有好好睡一觉的那些牵挂
原来是爱情啊。
林佑鹤没闭眼,垂着睫毛看奚湜, 张开嘴, 放任她急不可耐地把舌尖送进他唇间。
奚湜亲了很久, 乱七八糟的毫无技术可言, 攥着林佑鹤睡袍平复呼吸的时候睫毛和眼角还挂着泫然欲泣的潮湿。
林佑鹤用指背碰了碰奚湜的鼻尖,把她刚溢出的眼泪抹在指腹,看着她的眼睛问:“已经在爱我了吗?”
奚湜只是看他。
林佑鹤伸手遮住那双汩汩流泪的眼睛,轻声笑着说:“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把奚湜拥进怀抱里-
陈忱坚定地认为自己把学长的往事说给奚湜姐听这件事没错, 他不希望学长这样沉默, 不希望学长只是治愈他们然后独自一个人默默流泪舔舐伤口!
奚湜姐说学长经常戴着耳机听大提琴曲,这是多么孤独多么哀伤的画面啊!
这样想象着
陈忱又哭了。
虽然觉得自己没错, 隔天早晨陈忱还是早早就起床,讨好地带着买好的早餐按响了他学长家的门铃。
陈忱大概等了两三分钟的时间。
防盗门才开。
林佑鹤和昨天早晨装束差不多, 还是宽松的家居长裤,上身的睡袍像是临时拿起来套上的,敞着衣襟没系带子。
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在客厅自娱自乐的哆米乍一见到人“喵嗷喵嗷”地一路冲过来,扭着根本看不出来腰线的腰去攻击那条垂在衣摆的睡袍带。
林佑鹤今天声音略哑还有些沉:“这么早?”
七点零三分。
确实有点早。
其实林佑鹤现在脖颈和耳后的皮肤是漫着些薄红的,微汗,唇也红, 看着很欲。
但陈忱是个睁眼瞎,除了觉得对方刚洗完澡, 就只在林佑鹤倒水喝的时候看见学长微仰的下颌上有一圈新鲜的咬痕。
学长是又被咬了吗?
陈忱已经跟着林佑鹤走进客厅,猛地想到在一天之内听说他和学长的不好经历对奚湜姐可能来说太沉重了
他整个人忽然紧张得越过林佑鹤的肩膀就要往半敞开的主卧门里看。
林佑鹤按着陈忱的脑门把他探出去的脑袋又给推回来,看着他手里巨大的塑料袋:“陈忱。”
“到!”
喊完觉得自己这次不算做错事不该心虚, 但陈忱还是谄媚地补了一声,“欸,学长。”
林佑鹤问:“是准备开早餐店吗?”
陈忱也随着他学长的视线往自己手上的塑料袋上看:“啊?当然不是啊”
塑料袋里装着陈忱在其他食客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打包的小笼包,整整七笼。
共计七十个。
陈忱觉得自己能吃二十多个,那学长肯定也能吃二十多或者三十个小笼包吧,万一奚湜姐食欲好也能吃二十个呢,正正好好。
就算奚湜姐吃不完,自己应该也能超常发挥把剩下的包子解决掉吧
陈忱咽下口水。
林佑鹤弯腰,捞起张牙舞爪和睡袍带子干架的哆米,走到主卧门板靠着门框,用很温柔的调侃语气:“你弟弟把包子铺给你搬回来了。”
眼见着学长根本没有要责怪他昨天擅作主张的意思,陈忱乐颠颠地拎着塑料袋去餐厅拆袋装盘去了:扬着调子喊:“奚湜姐快来吃小笼包啦,是鲜肉馅的呦!”
奚湜从卧室里出来时看起来有些恹恹的,远远和陈忱挥挥手,坐到沙发上。
林佑鹤抱着哆米进了趟卧室又出来,把哆米塞进奚湜怀里,拿了一双棉质的长袜握着奚湜的脚踝帮她穿上。
穿好袜子再抬眼,对上奚湜气鼓鼓的谴责。
陈忱在餐厅哼哼着他自创的小笼包之赞曲,林佑鹤侧头看了一眼,眼疾手快捉住奚湜往他小腹上蹬的脚。
他笑着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手腕还酸吗?”
奚湜不理人,只有蹲坐在奚湜怀里的哆米在林佑鹤靠近时对他展示了一套毛茸茸的无影手。
昨天奚湜从外面回来后都在和林佑鹤谈他过去的事和他们之间的爱情,温馨得不行。
连睡前的亲吻都缱绻熨帖到像在用细火慢煨一锅汤。
烘得人胸口滚热发烫。
早晨醒来,躺在床上,谈情说爱逐渐演变成擦枪走火。
林佑鹤在奚湜耳边问“要不要帮我”的声音实在蛊惑,奚湜想都没想就红着脸同意了。
那时候的时间还很早,卧室里光线灰蒙蒙的,林佑鹤握着奚湜的手带领她慢慢收拢。
最初奚湜心跳非常快,有种能掌控林佑鹤的新奇和激动。
她觉得帮个忙没什么。
更何况,他埋头在她颈窝时被情欲灼过的呼吸声烫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但过程实在太过漫长,而且奚湜很明显就能感觉到林佑鹤在有意控制她的动作以延长时间。
导致的现在坐到餐桌旁的奚湜手抖得像患有帕金森病的病人。
她拿起水杯,水杯跟着抖;拿起筷子,筷子也跟着抖。
小笼包在筷子尖端晃两下掉回餐碟里。
林佑鹤道歉:“抱歉。”
奚湜连着在桌子下面踩了林佑鹤的好几脚,?果不是陈忱在,她很可能会摔掉筷子伸手掐死林佑鹤。
整个早餐期间奚湜都没怎么和林佑鹤说话,陈忱没觉得不对,大口吃鲜肉小笼包大口喝粥,直到洗手时听见客厅传来的“争执”。
奚湜冷漠地说:“我想掐死你。”
林佑鹤温声问:“手已经有力气到能够完成这种事了吗?”
然后是一声咬牙切齿的直呼大名。
因为对这两个人都有“点活够了”的认知和刻板印象,又想起昨天听他奚湜姐笑着讲的挤一个骨灰盒的鬼故事。
陈忱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把那些事告诉奚湜的时机不对。
就像他那句冒失的“下场”和“罪有应得”一样引起了不好的事。
陈忱躲在洗手间里给梁思沐打电话,忧心忡忡地说:“梁哥,他们吵架了。”
梁思沐似乎更为意外林佑鹤会吵架这件事:“吵什么呢?”
陈忱把耳朵往洗手间的门上贴,没听懂外面的人是在说什么事:
奚湜语气坚毅:“请林先生不要坐这么近,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佑鹤笑着问:“是在说之前你图一夜情,我图一辈子的这种道不同吗?”
奚湜卡壳一瞬:“那是以前啊”
陈忱反应很慢地把原话转述给梁思沐,远在大洋彼岸也被喂了口狗粮的梁医生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又过了三分钟,陈忱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学长和他奚湜姐很可能已经在谈恋爱了,于是从忧心忡忡转换成蔫头耷脑的状态,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可是当陈忱从洗手间出去时奚湜和林佑鹤已经在商量中午带着陈忱去吃火锅了。
陈忱绷着表情摆手,却在确定行程后立刻喝了酸奶加速消化小笼包。
吃火锅的时候林佑鹤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平静简短地对话几句,吃完火锅回家才告诉奚湜和陈忱,陈麟田会在两天后从ICU转回病房。
这意味着,两天后奚湜和陈忱就可以去见陈麟田了。
等待尘埃落定的过程令奚湜有些不自觉的焦躁不安。
到见面的前一天,她的这种不安被放大成沉默寡言,早起画了两遍内衣设计稿都没能静心。
林佑鹤在晚餐时间拿出来一瓶度数不算很高的白酒,准许奚湜和陈忱喝一点。
结果这俩人直接喝嗨了,开始讨论各种刀陈麟田的方法。
林佑鹤从阳台和梁教授通完电话,再回来,画风就诡异成这副德行——
陈忱说:“到时候我爸要是哪句话说的让你不高兴,你就用高跟鞋砸他,给他开个血窟窿!”
奚湜说:“高跟鞋不行,很贵,我有一把特别锋利的刀。”
听听他俩那一拍即合的虎劲儿
估么着再聊下去奚湜捅陈麟田,陈忱就是那帮忙磨刀递刀还附赠加油打气拉拉队呐喊一条龙的帮凶。
林佑鹤只比奚湜大三岁,被此情此景衬托得像大了三十岁。
他走过去,抬手往陈忱后脑勺上拍一巴掌,把陈忱打得下巴差点磕桌上。
转头教育奚湜时,林佑鹤倒是温柔了不少,俯身捏捏奚湜的耳垂,温声提醒:“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
奚湜醉酒时的眼睛像雾蒙蒙的月,流眄间勾着自己都不知情的风情和诱惑。
她定定看了林佑鹤几秒钟,转头,很抱歉地对自己的酒友说:“不行,刚才的话不算数,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林佑鹤就看着这样的奚湜笑了笑:“怎么就这么可爱。”
奚湜轻声问:“我乖吧?”
林佑鹤笑着:“是在和我要奖励吗?”
玻璃杯里最后一口白酒下肚,陈忱轻轻地把杯放在了餐桌上。
他学长以前在国外话非常少,能在公寓里看一整天书。
很绅士很礼貌,温和又体面,但很少有鲜活的情绪。
用他梁哥的话说就是在“活人微死”和“已长尸斑”两种状态间来回做无缝切换。
学长从来就没有过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候,看得陈忱都有点感动。
酒壮怂人胆。
但醉酒的陈忱胆子再大也不敢直说什么,自认勇敢地给林佑鹤发微信:
“学长,看到你这样我特别想哭。”
“感动,感动,我真的好想哭啊!”
“我要哭一夜!”
林佑鹤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回酒店再哭。”
深更半夜陈忱呜呜着被林佑鹤和奚湜开车送回酒店。
折腾一圈再回家奚湜拉着林佑鹤往客厅走,看起来还是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明天见完陈麟田还不知道奚湜会是什么样,不能再让她熬了。
林佑鹤拉住奚湜的手腕:“去洗漱。”
奚湜“哦”了声。
一头蓬松的头发用夹子盘在脑后,奚湜洗完脸再抬眸看镜子,在滴着水的睫羽间看到抱臂靠在身后墙上等着她的林佑鹤。
她抽了两张洗脸巾慢慢擦拭脸上的水,对镜子里的人问:“我的奖励呢?”
林佑鹤从背后靠近奚湜,亲她的耳朵,亲她的后颈。
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向下,他的指腹和吮吻沿着脊背下滑。
奚湜哆嗦着撑住洗手台,林佑鹤用手臂捞起她的小腹,低头在腰窝上吮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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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接纳 最为契合的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餐桌旁千丝万缕的对视里简短提过的“奖励”指什么——
腰窝潮热的触感激得奚湜打了个激灵, 潮湿的睫毛像被晚风抚摸的枝梢,轻轻地抖动。
奚湜在林佑鹤怀里紧紧贴着他转过身,搂他的脖颈, 用她那双氲着轻微醉意的眼睛柔情蜜意地盯着他看。
很有静候奖励践诺的意味。
抱我吗, 接吻吗, 想要吗?
不做吗?
这次林佑鹤没再遮住奚湜的眼睛, 迎着她的目光和她接了一个缱绻绵长的吻。
提醒她明天还要去医院见陈麟田,以及:“你体力不好。”
林佑鹤的评价很客观,奚湜的体力的确是不怎么好。
尽管这阵子她在林佑鹤的陪伴下一直都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在按时按量服用医生开的各种补剂。
奚湜仍然会在每一次溃决之后浑身痉挛得不成样子,连骨头也像酥融了般失去对身体的支撑, 瘫软, 无力,打不起精神
林佑鹤俯身托着奚湜的臀单臂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会吃不消。”
这样面对面被抱, 奚湜习惯成自然地用手臂环住林佑鹤的脖颈而双腿环扣林佑鹤的腰,她非常依赖地贴着他喃喃:“就没有能让我吃得消的办法吗”
这是真在紧张了。
还是吃安眠药都不确定能不能睡着的那种。
“有。”
林佑鹤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奚湜的后脑勺, 由着她的性子答:“如果你确定需要。”
奚湜马上说:“我确定需要。”
林佑鹤把奚湜放在双人床边,出去给哆米放足猫粮,然后给陈忱发了条信息,让他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后再来。
再回卧室时,奚湜仍然站在原地,好像就在等林佑鹤进门抬眸的这一刻:
她身上那条已经被拉开背部拉链的法式方领连衣裙, 只需要把肩头的布料拨开些,就会坠着裙身自重径沿身体曲线整体滑落下去。
奚湜也的确是这样做的——柔软的布料堆在实木地板和脚面上, 手臂上细腻白皙的皮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敏感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佑鹤安静地看着奚湜褪去裙子,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用给她看过的陈忱的信息内容调侃:
“你也想哭一整晚?”
问完不等奚湜回答,林佑鹤垂头,轻车熟路地缠吻吮咬每一处会令她打颤的部位。
他的手绕到她腰后,掌心贴着她的腰窝不紧不慢地摩挲,在她轻哼时捻开搭扣,用指尖一节一节刮蹭那条慢慢沁出薄汗的脊沟。
奚湜无法凭借自己的心力克服即将面对仇人的紧张茫然。
隐忍多年的旧恨,每每被梦魇惊醒后对结局的设想
即便她正努力迈进新生活,这些早已刻在每一寸血肉里的既定程序也还是会随着惯性沉重地拖住她。
这令她感到恐惧。
酒精救不了奚湜。
只有林佑鹤可以。
他们被命运羁绊,在相似的经历中获得超越所有人的、最为契合的共感。
他是她的同行者,也是她的锚点。
奚湜知道林佑鹤会用自己的方式纾解她即将面对明天的慌乱不安,和最初一样,根本不容喘息地连续两次用手把她送至最高点。
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难以自抑地拖着长调念他的名字:“林佑鹤——”
所有紧绷都在顷刻间得到宣泄,关于陈麟田,关于未来的担忧
再烦恼的事也只会在生理本能中被灭顶的欢愉淹没,炸成烟火。
颤抖着沉浸在事后安抚和亲吻里的奚湜还以为这是今晚的全部,瞳孔略微失焦,也还惦记着拆穿林佑鹤的食言。
奚湜喃喃出声:“林佑鹤,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被问的人只是持续不断地吻她。
林佑鹤吻得温柔,抚得也温柔,所以在一切开始前奚湜是完完全全放松的状态。
甚至在听见“嚓嚓”的挠门声时,她还用没完全缓过来的带着轻喘的声音轻轻问:“是哆米吗”
林佑鹤埋头在她胸前用鼻尖轻蹭她急促起伏的心跳,隐忍的热汗砸在奚湜皮肤上,滚烫地灼着心尖。
他声音发沉:“嗯,被你叫醒的。”
突如其来的含吮令奚湜肩颈瑟缩,嘴里那句反驳变成一声耐不住的抽气。
她感知到林佑鹤的手指,难受地攥着枕头一角偏过头,把汗涔涔的额角蹭在柔软的枕头上,难捱地拱起腰。
忽然察觉到某种拨开潜行的方式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林佑鹤探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上一次他抽屉里放着的是她熟识的刀子
奚湜呢喃:“是什么?”
重新俯身,林佑鹤的手肘撑在奚湜耳侧,垂头吮她的唇瓣。
她在缺氧状态下紧紧绷着小腹,濒死般仰头汲取空气中的每一分氧气。
恍惚间似乎听见林佑鹤用牙咬开了什么东西的塑料包装袋。
她混乱地思考:
该不会,是薄荷糖吧。
林佑鹤跪立在床垫上,垂着睫毛把从包装袋里摸到的一滴潮湿蹭在奚湜掌心里,作为那句“是什么”的回答。
这个夜晚真正的开端艰难到出乎奚湜意料,她生涩地簌簌颤抖,林佑鹤体贴克制地放慢每一分进程。
非常慢也非常轻柔,耐心地纾解着她的难以适应的僵持。
冷汗热汗流了一身。
想起掌心曾丈量过的尺寸,奚湜临阵退缩,哭着摇头说,不行,真的不行。
林佑鹤沉着眼,眼底湍动着贪餮和蓄谋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酖溺。
看起来很危险。
“别动。”他按着奚湜的膝窝和腰胯,动作却温柔到令她出乎意料的程度。
汗水沿着膝窝滑落下去。
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潮汐在耳鼓里漫漶不清,已经听不到哆米挠门的声音和布料的窸窸窣窣,只能隐约听到林佑鹤温声在哄她,让她记得呼吸也让她放松。
奚湜终于挨过漫长的适应期,痛觉也逐渐变成接纳和贪婪。
吻得太深太久,奚湜很想要挣脱林佑鹤去换取氧气。
她刚仰起头又被他追上来偏头吻住了,下颌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床单被背后的汗水打湿,在律动中被奚湜压着蹭着熨上一层细密的褶皱。
她在情潮里死死咬住林佑鹤的肩,在尝到血腥味的同时也体会到几乎令人崩溃的恣肆欢愉和缱绻酣畅。
这种过于体恤的放慢节奏让奚湜在单方面获得过两次沸点,她流了太多汗,发根全部浸湿,在昏昏沉沉的餍足和疲惫中感觉他吻着她的额角退出去,摘掉。
林佑鹤用滚烫的掌心攥住奚湜手腕的瞬间可能有过些冲动。
可是奚湜黏黏糊糊地说困说累。
和缓间,奚湜突然感觉到小腹像淋了一场沸腾的雨
林佑鹤在她沁满汗的额头上落了个吻,把她抱起来,哑声说:“洗一下再睡。”
奚湜没什么力气地搂住林佑鹤的脖颈,眼睛根本睁不开:“嗯。”
十几分钟之后。
她脑袋一沉一沉地坐在浴缸里等待被清理干净和被擦干,勉强调出一丁点理智也根本记不住什么陈麟田,只是记挂着她的男朋友最后是自己动手解决的。
奚湜问:“你是不是没有特别舒服”
林佑鹤把奚湜包进浴巾里揉揉她的头发:“无所谓,反正以后会收利息。”
几乎没有任何入睡困难,奚湜在重新躺到床上的一瞬间陷入安稳的睡眠。
梦里没有在蝉鸣中昼伏夜出的妖魔鬼怪,只有林佑鹤潮湿隐忍的闷哼声和淋在她皮肤上的温热粘稠。
隔天醒来,奚湜果然显露出骨子里人菜瘾大的秉性。
她腿软筋酥地缩在被子里:“改天再去见陈麟田吧,我们变温动物是要睡到春暖花开才能出去活动的啊。”
林佑鹤温和地劝她:“别撒娇,陈麟田的命没有那么长。”
奚湜被林佑鹤抱着去洗漱,还抱在怀里喂了一份鸡茸粥和煎蛋。
下午,他们开车去接陈忱。
陈忱举着手机里昨晚和今早发给林佑鹤的十几条信息,从座椅空隙里把脑袋探到车子前排,喋喋不休:“学长,学长!你今天上午为什么不让我过去?还有你昨天晚上和今天为什么都不回我的消息?”
林佑鹤咬着薄荷糖开口说:“问你奚湜姐。”
奚湜一惊:“?!”
陈忱果然听话地调转方向:“奚湜姐你昨天喝完酒难受了?是不是宿醉啊,现在呢,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湜全靠蓬松的卷发挡住泛红的耳朵和脸颊,含糊地回答:“没有,好多了。”
林佑鹤说:“恢复这么快,就已经好多了?”
奚湜猛然转头瞪向林佑鹤:“你闭嘴!”
林佑鹤轻笑着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
陈忱在空气中嗅嗅:“糖吗?薄荷糖?什么牌子的薄荷糖?好吃吗?”
林佑鹤从车里摸出一颗向后抛给陈忱。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后排传出陈忱惊天动地的几句——
“呸!这也太凉了!这都有点发苦了啊!”
陈忱在后排翻饮料,“我养乐多呢?”
奚湜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被等红灯的林佑鹤伸手捏了脸颊。
车子就这样一路热闹地驶向公立医院,最终顺着车流停在地下停车场。
林佑鹤绕到副驾驶这侧打开车门,把手递给归于安静的奚湜。
奚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被他握住。
她借力迈出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腿,尽可能保持冷静:“走吧。”
林佑鹤看向陈忱——
昨晚大胆怂恿奚湜用高跟鞋把陈麟田砸出血窟窿的人,一声不吭地跟在他们身后。
奚湜自身难保也还是扭头看陈忱:“陈忱,你还好吗?”
陈忱沉默点头。
早在去年陈麟田被判刑时陈忱就已经见过陈麟田了。
陈忱不愿意面对逼死妈妈的凶手,之后就把以陈忱名义留给警方和医院的联系方式转交给了林佑鹤。
陈忱想,这次来,就当作是见他生父死前的最后一面吧。
当年,陈麟田已经在学校的息事宁人下,相对体面地离开了教师岗位。
像奚湜这样的外人无从知晓陈麟田曾受过学校处分,哪怕同行也有很多只知道他是急症导致了偏瘫才离岗。
陈忱当时感到非常焦急:“可是他还没付出代价啊!他只是生病而已啊!”
林佑鹤告诉陈忱不要急。
恶人就该有恶人的结局,林佑鹤没有让生病成为陈麟田的终点。
在林佑鹤成功破译被陈麟田藏起来的备用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的密码之后,陈忱再次整理证据并向相关的纪检监察部门进行了举报。
幸运的是那时候当地刚好在抓教师队伍建设,举报很快被重视起来。
有关部门成立的调查小组在第一时间展开实地验证。
陈麟田在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中显示他曾向上级行贿、大量收受家长财物、早年以补课名义向学生售卖习题
甚至有因动手而造成学生听力受损后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私了的嫌疑。
证据确凿。
最终陈麟田还是被判了有期徒刑,不过因为正在住院的身体情况变成了监外执行。
陈麟田差点就活不过去年,多活的这些天是林佑鹤用高昂的治疗费用和进口药物硬砸出来的。
现在,是时候尘埃落定了。
奚湜的高跟鞋落在通往陈麟田病房的走廊里,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很多事:
那个蝉鸣喧嚣的闷热夏天;
那沓莫名其妙丢失的画稿;
申美艳歇斯底里的诋毁;
陈麟田对穷困老实的学生的轻视和暴力;
相依为命的姥姥猝然离世;
漫长的、暗无天日的苟活
奚湜握住病房房门的把手,像回到彷徨悲恸的十七岁。
肩膀上多了些轻微的重量,她惶然转头——
林佑鹤正扶着她的肩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宝贝啊。”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奚湜也着实被叫得怔了一下。
林佑鹤温柔地笑了笑:“别太久,订了餐厅。”
是那家陈忱嚷嚷了好几天而奚湜被撺掇得跟着觊觎了好几天的餐厅。
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会面,见完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美食要去尝一尝呢。
“嗯。”
奚湜稳了稳心神,推开门,随后愣住。
那年夏天陈麟田四十多岁。
陈麟田中等身材,算是中规中矩的周正长相,但也凭借年龄优势在一众老教师间显得格外壮实有劲儿。
是能在运动会教师组接力比赛最后一棒逆风追到第二名的中年人。
仅仅是七年时间,奚湜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陈麟田像一截包裹在病号服里的、没有灵魂的枯木。
皮肤蜡黄,两腮瘦得深深凹陷着。
没有光泽的面容上嵌着深刻皱纹,经常出现在班级后门窗户外面的锐利眼睛变成了一双混浊的鱼目。
偏瘫导致了陈麟田的口歪眼斜,他的手臂因多天ICU抢救固定捆出大片发青发紫的瘀血。
奚湜曾在怒火中烧的深夜恶狠狠地想过——
陈麟田就算化成灰她也会认识。
但奚湜现在确定,如果不是在病房里相见,哪怕和眼前的人擦肩而过她也只会觉得对方是一位病入膏肓的陌生人。
陈麟田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奚湜没有快意。
反而有些茫然困顿和无法不解。
既然同样是会被病痛折磨的同类,当年在她说姥姥在生病时陈麟田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们这对可怜的祖孙!
奚湜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撞在林佑鹤胸膛上。
林佑鹤温声耳语:“这是常年嗜烟成性,酗酒和行事不端的后果,不用心软。”
病房里的人也向门口看过来——
陈麟田也一样没有认出奚湜,反而因看见陈忱而变得情绪异常激动起来。
陈麟田举起那只指甲像枯叶般没有任何血色可言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陈忱,大骂陈忱是吃里扒外的畜牲。
口水顺着陈麟田神经性抽动的嘴角流下来,病成这样了竟还有精力骂陈忱和他没出息的妈一个德行。
陈忱苍白着脸:“你不要说妈妈”
在陈麟田喘着粗气用奇怪的断句第二次试图辱骂陈忱时,奚湜把陈忱挡在身后:“陈老师,好久不见啊。”
陈麟田不记得这个没爹没妈也没给他送过礼的的野孩子,看了好久,才露出些迟疑:“你”
奚湜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入学年份和姓名。
陈麟田病态地抽搐,往他们身上扫:“原来是你们几个凑到一起了。”
奚湜只是问:“在您打完电话后,我姥姥心梗去世了,您在午夜梦回时难道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孤魂吗?”
陈麟田半边脸抽搐着张开嘴,未语,先流下一条口水。
然后他病态地歪斜着嘴角说:“警察不是说过那个死老太婆和我没关系了吗”
陈忱猛地抬眼。
就像陈麟田当年知道用什么方式能威胁自己的儿子,陈忱也知道什么是他的亲生父亲最在意的事情。
陈忱颤抖着说:“我希望你向奚湜姐道歉!否则你死了别想着进陈家的祖坟,我会改掉自己的姓氏随妈妈姓杜!”
陈麟田真的已经病得很重了,只是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脸色已经变成灰白色。
他闭着眼睛喘了几秒才像僵尸那样漏着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呃呃呃呃”的笑声,无所谓地说:“那我就道歉好了。”
陈忱从奚湜背后往病床前冲,被奚湜和林佑鹤同时伸手拉住。
陈忱突然涨红了脸冲他怒吼:“你言而无信!”
陈麟田继续用他那张只能控制半边的脸诡异地笑着。
奚湜在剧烈的冲击下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她看了看身边从进门起就靠在斜后方的林佑鹤,知道林佑鹤和陈忱也许已经用道歉的事情威胁过陈麟田了。
十七岁那年,奚湜曾经非常希望得到申美艳和陈麟田的道歉。
后来她又希望能在手刃陈麟田之前逼迫他对姥姥忏悔。
可是有什么用呢。
姥姥已经离开了,那些和姥姥在一起的、平静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以后再也不会有。
再看向穿着卡通图案毛衣的陈忱——
林佑鹤说过,陈忱就是因为有陈麟田这样的父亲和因陈麟田而起的遭遇,才会偶尔展现出看似幼稚的退行状态。
陈忱要躲在爱哭爱闹重依赖的孩子般的躯壳里才能治愈自己,才能抵御往事一遍遍侵袭而来的伤害。
往事已矣。
奚湜突然间理解了林佑鹤之前对自己的担心和要求。
好像没必要再沉浸在过去里作茧自缚了,也没有必要为了个烂到骨子里的人再伤害自己。
还不到五点钟,北方冬季已经进入霞光漫天的傍晚,绯红绚烂,预示着明天将会是很棒的晴朗天气。
窗外明明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象啊。
奚湜安抚地对持续哭喊的陈忱摇头,转而面向陈麟田:“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陈麟田抽搐着半张脸僵住了笑容。
奚湜直视陈麟田那双混浊的眼睛:“我姥姥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陈忱和陈忱的妈妈不会原谅你;所有因你而被不公平对待过的人都不会原谅你。”
她压下哽咽,“陈麟田,你死不足惜,但没有人会为了你再去搭上自己的生活。”
奚湜看了看陈忱,又对陈麟田说:“高中时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儿子的确是比我们更优秀的同龄人,但你实在不配做他父亲。”
晚霞落在陈麟田那张怎么照也映不出生气的面孔上。
陈麟田也许真的很怕入不了祖坟,目光开始变得慌乱。
奚湜脊背笔挺,最后看了陈麟田一眼,没再说什么。
病房房门在陈麟田癫狂的叫骂声中打开又再次闭合,只能听见口齿不清的、无能而惊恐的愤怒和几声诅咒。
奚湜见《地藏经》里这样写过——
临终时,恶业先现,如大火聚。
乃至一切诸不善业,悉现其前。
就像那个窗口传来蝉鸣的闷热下午,办公室的门板阻隔了奚湜苦苦哀求的哭声。
病房的门板也同样阻隔了陈麟田的一切奢望和临终遗愿。
时隔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阴魂不散,在这个傍晚画上句号。
原来复仇的终点是这样的空虚疲惫。
奚湜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去。
林佑鹤及时伸手扶住奚湜。
他说的不是“都过去了”或者“开心点”“想开点”。
他说:“奚湜,辛苦了。”
因为见过面,陈忱的状态比起奚湜还算是稍好一些。
林佑鹤把陈忱送回酒店,拍拍陈忱的肩:“你小姨和表妹在来的飞机上,稍晚些落地之后会联系你。”
陈忱睁大眼睛。
林佑鹤继续说:“餐厅预约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时候带着你小姨她们一起去吃,算是我对她们提供线索的感谢。”
陈忱反应很慢地回复上一段话:“小姨她们要来看我了吗?”
林佑鹤说:“能在这边陪你几天,酒店房间在你的同一层,记得尽地主之谊带人家出去转转。”
陈忱揉着眼睛点点头。
最后一缕霞光也在天边的楼群剪映中渐渐黯淡下去。
安顿好陈忱这边林佑鹤才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奚湜处于清醒又不太清醒的状态:“不是订了餐厅吗?”
“嗯。”
林佑鹤转过头,“想去?”
奚湜缓慢摇头:“不想。”
林佑鹤握着奚湜冰凉的指尖笑了笑:“猜你也吃不下去,对了,过几天我准备带你去个地方。”
奚湜反应和陈忱差不多慢,车子开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她才问是什么地方。
林佑鹤说:“暂时不能说。”
换了平时奚湜大概会很不高兴地用“既然不能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类可爱的句子怼人。
但她此刻只是继续问林佑鹤为什么要等到过几天再去。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些刺激把她从云里雾里的空落感里拉出来。
林佑鹤说:“这几天还有其他安排。”
奚湜慢吞吞地侧头又慢吞吞地问他:“是什么安排?”
林佑鹤吊着奚湜的胃口一直没说话,直到又遇红灯,他才在晚高峰拥堵的车流里解开安全带去吻她。
奚湜下意识回应,唇贴唇互相浅啄。
林佑鹤在信号灯变色的五秒前退开,抚摸奚湜的脸,然后上系安全带。
奚湜目光放空,只凭借本能坐在副驾驶位上用舌尖舔刚接吻过的嘴唇。
林佑鹤扶着方向盘偏头看奚湜一眼:“收利息。”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6章 融化 无法抑制和
因为气温的暂时性回暖, 雪融了些,柏油路在街灯下泛起湿漉漉的暗色。
奚湜坐在汽车副驾驶位,依然目光放空地看着风挡玻璃前不断向后略过的城市夜色。
直到林佑鹤把车开进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大门, 停好, 奚湜才解开安全带, 转身面向被他打开的车门。
奚湜看着林佑鹤:“你抱我回家吧。”
林佑鹤二话没说就俯身把人抱起来, 又一路抱回家放进客厅沙发。
趴在猫爬架最上方太空舱里的哆米大王居高临下地用双下巴对两位铲屎官表示欢迎,张大嘴打了个非常丑的哈欠。
突然响起的门铃把哆米吓得清醒了,跳下来猛猛攻击猫抓板,林佑鹤起身往门口走,从外卖员手里接收了进口超市送来的各种食材。
奚湜的视线一直无意识地落在林佑鹤身上:看他道谢关门、看他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厨房、看他剥着橘子朝着自己走来。
走到面前的林佑鹤手里散发出柑橘特有的清新果香。
林佑鹤撕下一瓣橘子放进奚湜嘴里, 她下意识咬住, 唇瓣碰到他指腹。
林佑鹤问:“甜吗?”
奚湜愣着:“还行。”
他自己也吃了一瓣,然后就笑起来:“味觉也伤心到失灵了吗?”
奚湜慢吞吞地反击:“总比薄荷糖好吃。”
剩下的橘子被搁在茶几上。
过年时挂在门边的新春挂饰已经被哆米挠成了玉米须。
奶黄色的小菊花和澄澈的蓝雪花在新风系统的气流下, 富有生机地轻轻摇晃着花枝。
挂在晾衣架上的奚湜和林佑鹤的白衬衫也在轻轻晃动。
自动保温的热水壶发出些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奚湜在这样的环境里终于回过些神,听见林佑鹤问她:“我去做饭, 去厨房陪陪我?”
奚湜点头。
林佑鹤做饭时奚湜就坐在他身后的料理台上静静发呆,偶尔在他转身时会被他亲一下,或者做一些捏捏脸碰碰鼻尖这类亲昵的小动作。
然后他们给哆米开了非常贵的猫罐头,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水煮肉片下面铺了豆芽、笋片和蘑菇;荷塘小炒和西兰花炒虾仁仅凭借配色就能勾起食欲;土豆炖牛肉浓郁的汤汁裹在香喷喷的白米饭上更是令人欲罢不能。
奚湜略有些分心地慢慢咀嚼着,不知不觉吃光了一小碗米饭。
这种恍神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饭后洗过澡换完吊带睡裙,奚湜走到沙发边跨坐在林佑鹤腿上, 搂住林佑鹤的脖颈把头埋在他肩上。
林佑鹤扶着奚湜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好些了吗?”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奚湜脑海里的画面仍然停留在病房被霞光照亮的那一帧。
她有些哽咽:“那天姥姥是在出门后又回家的。”
也许是急于证明奚湜并不是老师口中的那种坏孩子。
姥姥在出门后又焦急地折返回来,一向爱干净的老人连鞋都没换就进屋了。
姥姥从柜子里翻出邻居阿姨留下的内衣设计的材料,那些材料和当年的寻人启事一样, 是姥姥花钱用彩印打出来的。
老人倒下后,那沓材料就散在她身边。
奚湜再也忍不住了,悲恸地流泪:“林佑鹤,我真的好想她。”
林佑鹤语气很温柔:“可以和我讲讲她的事吗?”
奚湜问:“你会想听吗?”
“会。”
林佑鹤温和而肯定地说,“非常想听。”
奚湜一边发誓自己是最后一次这样哭,一边点头说起和姥姥在一起生活时的琐碎日常。
茶几上堆着林佑鹤买给她和陈忱的各种小零食和饮料。
陈忱前几天还说过,小时候开运动会的前一晚最烦恼的事情就是书包里塞不下家庭分享包装的薯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连烦恼都变得如此镂骨刻心、难以消解?
林佑鹤像在抹平一张皱巴巴的纸,掌心温柔地上下平抚她的背:“抱歉,原本今天的这场会面是会安排在很久以后的。”
如果不是陈麟田的身体状况原因,会面时机原本会无限期延长,无论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应该是会在奚湜状态再好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新生活之后。
奚湜把眼泪蹭在林佑鹤肩上的衣料上:“我已经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
顿了顿,又有些犹豫,“你说,有人会在经历过这些事后还能开始新生活吗?”
林佑鹤说:“有。”
奚湜用止住眼泪的眼睛看林佑鹤。
林佑鹤说:“我不就是?”
奚湜瞬间又开始哭起来,她身边还有林佑鹤的陪伴和支持,可是林佑鹤
她大哭着:“林佑鹤你当时是不是很孤单?”
林佑鹤笑着抹掉奚湜的眼泪:“有人陪的,别哭了,是不错的长辈们和兄长。”
奚湜抽噎:“是、是吗?”
林佑鹤说:“想见见吗?”
奚湜两只手捧着林佑鹤那只帮忙擦过眼泪的手摆弄,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是先见浣熊还是先见你的家长?”
林佑鹤低笑:“都可以,看你。”
原本是在聊着去国外的事情的,但林佑鹤的手从腿侧堆叠的裙摆摸进去,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腰侧。
奚湜在对话间悄悄收紧了小腹。
最开始还能若无其事地聊几句,聊着聊着,奚湜变得越来越无法专注。
他掌心上滚烫的温度简直快要把她融化了。
在林佑鹤问奚湜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时,她心不在焉地答着上上个话题:“嗯嗯,是啊。”
林佑鹤眯眼,覆在奚湜腰侧的那只手动了,拇指指腹轻轻刮蹭她没有一丝赘肉的紧致皮肤:“是啊?”
奚湜颤了下,膝盖蹭着沙发,忽然就想起林佑鹤在车上说过要“收利息”的事。
那只手摸到腰窝又不再动了。
林佑鹤毕竟是她最亲密的人,是能轻易勾起她反应的人,奚湜好不容易勉强集中注意力问起去办理护照的事情却发现林佑鹤只是看着她。
奚湜不悦:“你是走神了吗?”
林佑鹤冷静而温和地揭穿她:“我以为你已经不想聊这种正经的话题很久了。”
“”
奚湜紧张到眨眼睛,但还是以诚为贵地凑到林佑鹤耳边小声和他说了自己在几分钟前产生的生理反应。
她说:“缩了一下。”
林佑鹤人纹丝未动,只有那双平静的眸子在睫毛下垂的瞬间略一偏,看向说完悄悄话仍然红着脸伏在他肩头上偷偷瞄他的奚湜。
对视几秒钟。
林佑鹤抱着奚湜起身往卧室走。
卧室门被林佑鹤空着的那只手反手给关了,发出不轻的动静。
奚湜在某种紧绷的蓄势待发里敏锐地察觉到林佑鹤要的利息很可能会不太一样。
但还不等她想出头绪已经被他抱着吻住了,她的呼吸一下子乱掉,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尾椎往上蹿。
卧室里没有开灯,林佑鹤在不留余地的深吻里探了探她说的反应,像是确认,确认完直接抱着她仰倒在双人床上。
奚湜坐在林佑鹤身上俯身和他密不可分地吻来吻去。
黑暗中,清楚地听见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熟悉的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以及细微的橡胶摩擦的声音。
林佑鹤诱哄般开口:“上来。”
被汗水打湿的脖颈皮肤散出东方花香调香水的尾调,几缕长发紧贴在颈侧。
奚湜的体力支撑不了太久,后面还是靠林佑鹤施力。
肩膀上细细的睡裙肩带被撞得掉到手肘,汗越流越多。
奚湜无法抑制自己的声音,伏身咬住林佑鹤的肩膀,被他扣着汗涔涔的后颈带起来接吻。
奚湜越来越难耐,想挣扎,想逃,想说这样差不多可以了。
却被林佑鹤牢牢按住脊背。
她只能揪住床单,哭着低声呜咽着用力去咬他的嘴。
可能胡言乱语地说过些什么傻话,然后紧紧蹙眉在难以承受的猛烈颤动里渐渐安静下来。
奚湜感觉自己被调了振动模式,在之后的几分钟里都趴在林佑鹤身上瑟瑟发抖,她闭着眼,意识有些涣散。
误以为收利息的行为已经结束。
奚湜有气无力地和林佑鹤进行着敢怒不敢言的事后交流:“这次有没有舒服些”
林佑鹤吻着奚湜的额角“嗯”了一声,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在她腰下垫了个枕头。
奚湜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第二次听见抽屉被拉响
家里的防盗门反锁并开了不接受按门铃的勿扰模式,奚湜临近中午才睡醒。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靠在床边看书的人身上蹬一脚,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只是软软地搭在林佑鹤的大腿上。
脚踝被握住。
戴着眼镜的林佑鹤从诗集里抬起眼,温文尔雅地笑道:“是在和我调情吗?”
奚湜:“”
午餐后奚湜才看见手机里陈忱和他小姨以及表妹的合影。
还有一张餐厅里的美食照片。
她一边回复一边吐掉漱口水,转身时走出洗手间时被林佑鹤抽走手机。
他手臂箍着她的腰往上一提,缠着她吻到几近窒息。
奚湜有点被吻出感觉
累是真的累,连续三次谁都会累,但感觉也真的有点爽。
戴眼镜应该不会太凶吧?
她鬼迷心窍地在脚跟落地的瞬间再次踮脚吻了回去。
两个小时后——
客厅电视里正在介绍热带雨林里的各种动植物特性,被关在次卧的哆米已经失去了挠门和掏门缝的兴趣安静下来。
可怜的眼镜被丢在茶几里和零食饮料肩并肩,林佑鹤敞腿仰靠在沙发里。
奚湜目光失焦地趴在林佑鹤身上:“等一下再洗澡吧。”
林佑鹤拍拍她的背说:“帮你洗。”
奚湜拒绝:“但你会在浴室里再来,昨晚我哭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停过。”
林佑鹤当时甚至沉默地没过说话!
林佑鹤温和地笑笑:“不好意思,那次是有些失控。”
奚湜面无表情地说:“那刚才呢?”
林佑鹤似乎想了想:“刚才应该有回应过你。”
奚湜想说吻着她耳朵温声说“知道了”,然后更用力更快不算是回应!
但她正处于一种身心都过分慵懒到昏昏欲睡的状态里,一时没能组织好语言,只听见电视里说什么残忍的绞杀。
奚湜鹦鹉学舌:“我要残忍地绞杀你。”
林佑鹤这样说:“嗯,喜欢被你绞紧。”
最后还是被林佑鹤抱着去浴室了,也还是被抱起来按在墙上吃干抹净。
晚餐时间,奚湜才终于软手软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回复了陈忱下午一点分享的照片。
这样纵欲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天半。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限循环。
第四天下午,奚湜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潮后重新洗了热水澡,趴在铺满阳光的双人床一侧,用逗猫棒和哆米玩追逐游戏。
她忽然觉得,距离见到老旧病房里形容枯槁的陈麟田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林佑鹤应该已经断了陈麟田那些费用昂贵的进口药,甚至不会有丝毫犹豫,杀伐果断,是个非常酷的狠人。
那天他在病房里看向陈麟田的目光也很淡漠,还没有看被哆米咬碎的拖鞋有感情。
但此刻的林佑鹤刚榨了果蔬汁端到床边,垂着一双温润多情的眼看着奚湜:“坐起来喝?”
奚湜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示意林佑鹤把吸管放在她嘴边,她咬住吸管喝两口,然后舔着唇角和林佑鹤说:“我后悔了。”
林佑鹤坐在床边理奚湜耳侧的乱发,从善如流地行骗:“下次轻点。”
“不是这个!”
在陈麟田的病房里了却执念后奚湜恍然大悟,如果当初她能再努力点就好了。
如果她能边学会计边学设计,也许站在陈麟田面前能更加骄傲地说自己那些画稿和他们理解的并不一样。
虽然陈麟田那种人除了祖坟和儿子的姓氏,可能并不会在意其他。
林佑鹤说:“又在找茬刁难自己了吗?”
奚湜笑笑。
说的也是,她之前甚至没想着要活下来。
林佑鹤揉揉奚湜的脑袋:“起床吧,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起先奚湜以为是出去吃饭或者什么事,只是悠闲地靠在车里。
直到车窗外的区域和街道越来越熟悉,她渐渐紧张地坐直了。
车子停在老旧的停车场里,透过冬季萧疏的秃枝就能看见自己以前和姥姥住过的楼房。
奚湜想,早知道自己会活着当初就不该卖掉这套房子的。
一串钥匙出现在奚湜眼前。
熟悉的白铜,熟悉的形状,甚至还有熟悉的天线宝宝钥匙扣。
奚湜扁了扁嘴。
林佑鹤笑着问:“怎么,不打算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奚小湜:绞杀你!
林佑鹤:绞紧吗,期待^-^-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7章 灼灼 没轻没重地
奚湜身上穿着林佑鹤的长款羽绒服, 站在楼下出神。
冬风在楼体的缝隙间吹出几声呜咽,林佑鹤在几步之外的小店窗口扫码。
“滴。”
“支付宝到账五元。”
店里的老人听见到账的声音才从蒸汽腾腾的锅里捞出两瓶花生露递出来,和奚湜记忆里的画面别无二致。
林佑鹤拿着热乎乎的花生露走过来, 递给奚湜一瓶, 然后和她十指相扣走进楼道里——
墙皮脱落的斑驳的墙体;
烂熟于心的、说不清到底是霉味还是什么的陈旧的味道;
楼梯间积灰的旮旯和两层破窗之间外被鸽子放弃的鸟巢;
每上一层楼邻居家隔着防盗门传出来的电视声或对话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历久经年, 唯独这里没有变过。
像被琥珀封在时光里。
只不过,记忆中就很老旧的住宅区现在变得更加老旧了。
奚湜胸腔里有些酸涩,扭头和林佑鹤对视,恍惚着走上熟悉的楼层然后看见对门邻居家门口的垃圾袋。
垃圾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流了些液体在地上。
邻居应该是没变过的, 以前对门的老两口就喜欢把垃圾袋放在门外面。
奚湜忽然有点替邻居们不好意思, 她脸皮略微发烫,莫名有些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般的腼腆, 舔了舔嘴角和林佑鹤说:“对门的爷爷奶奶腿脚不大好”
林佑鹤笑着:“知道。”
奚湜忽然想起林佑鹤连他们在市场里批发袜子的事情都知道,可能比她更了解这栋楼现在住着什么样的居民。
她又对着他腼腆地笑过一下, 然后颤着指尖把钥匙捅进锁眼。
门锁也已经旧了,奚湜侧身顶了一下才把防盗门打开。
她心脏砰砰直跳,恍惚间还没来得及问过林佑鹤是什么时候把房子买回来的,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
老房子采光不好,林佑鹤叼着花生露的吸管帮忙按了墙边的开关。
天花板上的灯盏顷刻间照亮室内陈设。
奚湜一时愣住了。
一切都没有变化,熟悉得就像她只是出了趟短差刚刚从外面回来。
奚湜又是一扁嘴, 林佑鹤马上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进室内,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回手勾上了身后的防盗门。
他逗她,说这楼里住着的都是她的人脉,惹哭了回头和她的邻居们说不清。
奚湜只叫了声“林佑鹤”就哽住了。
没有买家会在买了房子之后把它这样维持原样地闲置。
防盗门钥匙都没换过。
只有林佑鹤这个疯子
奚湜想起卖房子时房屋中介公司那边说过, 这房子不好出手。
太老太旧,装修还不好,能不能卖出去全靠运气和缘分了。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中介公司就打来电话说有人想看看房子。
房子交易得非常顺利。
奚湜当时委托了中介公司的人帮忙办理各项买卖手续,并未见到买家。
当时奚湜还涉世未深,以为不好出手只是中介公司希望她降价出售的某种套路。
她扭头看他:“是你买的?”
“嗯。”
林佑鹤说当时课业上比较忙,不是很方便经常回国。
这套房子和奚湜租的那套房子目前都在一位常年住在国内的长辈名下。
“这两套房子随时可以过户到你名下,手续和契税方面也不用担心。”
奚湜还没反应过来,林佑鹤捏捏她的脸,“建议你早点去办理手续,听说那位长辈有随儿女出国疗养的打算。”
奚湜酸着鼻腔还有些茫然:“怎么是两套”
林佑鹤低头亲亲她的眉心:“这么久没回家,不进去好好看看?”
“要看!”
奚湜把手里的花生露塞给林佑鹤,迫不及待去各个屋子查看:自己的旧物,姥姥的旧物,妈妈的旧物
所有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对应的位置,柜子里甚至还有一沓印着妈妈照片的寻人启事。
就连奚湜第一次收到的牛皮纸文件袋也保留在她房间的桌面上。
林佑鹤手里拿着两瓶热花生露,微笑着,靠在奚湜房间的门框。
他朝着客厅的方向斜了斜额角:“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以前为了把妈妈住过的房间保留下来,奚湜家里的客厅和餐厅是共用的。
不止有储物柜、立式电风扇和电视机,还放了电冰箱和木制的餐桌餐椅。
没有沙发。
林佑鹤大概找保洁公司清理过,家里很旧但很干净。
奚湜拖出餐椅给林佑鹤然后自己坐在他对面。
奚湜紧张地喝着自己的花生露:“是什么事?”
“两件事。”
林佑鹤把一张名片放在他们身侧的餐桌上面,推到奚湜手边:“座机旁边那本电话簿里有一位在国外做内衣设计的女士的联系方式,我们联系过几次,她向你推荐了国外一所比较适合你现在情况的设计学院,希望你在进行学业的同时也可以去做她的助手。”
奚湜完全愣住:“邻居阿姨”
林佑鹤温声说:“可能会有点辛苦,所以,你愿意考虑考虑吗?”
话音未落奚湜就像哆米犯病时一样“噌”地站起来了。
是邻居阿姨啊!
她在林佑鹤的注视下绕着餐桌和林佑鹤走了两圈半,拿起名片又放下,故作镇定地拿起来林佑鹤的那瓶花生露喝光了。
然后奚湜很“平静”地说:“第二件事呢?”
林佑鹤也不拆穿,动作自然地拿起了奚湜的花生露,用玻璃瓶指了指她身后小小的阳台:“记不记得那边放过什么东西?”
仔细追究起来这个家还是和以前有些区别的,姥姥养的花花草草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摞大大小小的空花盆。
奚湜从阳台门口那摞花盆上收回视线:“那里以前有一大盆叶子形状很奇怪的绿植吧,姥姥说过叫螺纹铁。”
林佑鹤说:“我在那盆绿植的土壤下面发现了一个塑料袋。”
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当年老人节衣缩食攒钱买的金条。
一共三块。
共三百克。
金条是林佑鹤去年彻底回国后才发现的,他继续说:“我猜,你那位做内衣设计师的邻居阿姨应该和姥姥说过学设计花费大这件事,金条是姥姥省吃俭用准备用来支持你的梦想的。”
奚湜抬手抹了抹眼睛:“我都不知道”
眼泪还是落下去。
她拿到姥姥的存折时里面只有不到两万块,还以为家里只有这么多钱。
林佑鹤帮奚湜擦眼泪,并说,他愿意按最高点的金价出钱买下这三块小金条,帮她折现。
奚湜没反应过来,忍着想继续哭的情绪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总想做亏本的买卖,我要那么多现金能干什么呢”
林佑鹤不疾不徐地绕回刚才的话题:“留学,学设计,实现梦想,去做内衣设计师。”
奚湜举着擦眼睛的手忘记动,心脏跳得很快,就像中午时在床上和林佑鹤抵死缠绵时的那样。
不,比那时候还要快一些的。
反而更像是——
奚湜像是在同样的空间里看到了很多年发生过的画面:
前穿着时髦的邻居阿姨踩着高跟鞋拿了根雪糕站在客厅里,而奚湜和姥姥像小学生那样在餐桌旁正襟危坐,听邻居阿姨讲解成为一名内衣设计应该有的学业和人生规划。
那年被点明人生出路时奚湜的心跳就是这样快到心悸。
她没想到她的人生还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房子,学习方向,学费。
奚湜眼睛发亮地紧紧盯着林佑鹤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一时间被这么多信息冲昏了头脑,她夺过他手里的花生露吸空了,胸口沸腾的岩浆还是没被浇灭,反而愈演愈烈。
奚湜扑进林佑鹤的怀里:“林佑鹤,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你一定有那所设计学院的具体资料和报考要求,我得研究研究!”
她紧张地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清冽,“我感觉我现在像是做梦。”
她试探着伸手掐了他,没听见任何回应,崩溃地大喊道,“果然是在做梦!”
林佑鹤笑着偏头吻住奚湜,让她体会真实的窒息感,在她疯狂挣扎时退开:“还是梦吗?”
奚湜气喘吁吁:“不是。”
防盗门外渐渐传来邻居家的做菜声,剁东西的叮叮当当和炒菜的当啷当啷。
无论这些事情有多令奚湜激动不已,她都得在晚餐时间随林佑鹤回家吃饭。
回到车里,奚湜拿着邻居阿姨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邻居阿姨现在好吗?她回过国?你怎么拿到名片的呢?”
林佑鹤说:“她一直很惦记你,回国时过来找过你,名片是以前别在防盗门上的,帮忙照看房子的长辈替我收起来了。回去给她打个电话吗?”
奚湜小声回答:“明天吧,还是后天吧,等考虑好学校的事再打给阿姨。”
无论是陈麟田的事还是继续学业和梦想的事,奚湜这两天刚开始为放弃梦想后悔,林佑鹤就帮她搭起了未来的框架。
林佑鹤真的很好啊。
奚湜转头看林佑鹤:“金条不会是你为了哄我开心而骗我的吧”
林佑鹤扶着方向盘:“不会,我爱你,姥姥也爱你。”
奚湜脸颊和眼眶一样红,吸着鼻子“嗯”了声。
这些事带来的冲击令奚湜一下子忙碌起来,晚上林佑鹤洗澡的时候,她就穿着他的白衬衫趴在双人床上看她摆出来的小摊——
金条,房本,设计学院的介绍册,笔记本电脑界面停留在邻居阿姨的工作室简介上。
林佑鹤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奚湜晃着两条大白腿在摆弄那些和她未来有关的东西,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腰臀,她就转过头,用她那双潋滟着微光的眼睛看他。
林佑鹤问:“怎么了?”
他这边刚靠着床头坐下,奚湜就爬起来像小蛇一样缠过来。
她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林佑鹤,你那时候为什么会买我家的房子呢?”
“不知道。”
其实那是对于帮奚湜复仇而言很无意义或者无用的事。
林佑鹤用指背碰了碰奚湜的鼻尖,以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在国外时经常会想起你的事,买这套房子的初衷也许是想着等一切结束再把它还给你。”
奚湜看着林佑鹤脸上冷静的犹豫,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什么,脱口而出:“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就开始爱我了?”
她说完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冲动,把头埋在他肩上。
过来十几秒钟,林佑鹤托着奚湜的下颌让她抬起头。
林佑鹤像在对视里思考,然后说:“这是我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但的确有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有关于你的消息是唯一能令我感兴趣并偶尔感到欣喜的事。”
奚湜以为林佑鹤会在这种时候吻她的,用非常期待的目光屏息凝神等了几秒,发现对方居然没什么行动,只好继续盘算自己那点计划。
阔别梦想已久,奚湜拿起林佑鹤的手,把他的食指当成缓解紧张的磨牙棒和安抚神器,没轻没重地咬他的指腹。
咬重了会象征性地舔几下,表示安慰,但想着事情时又会重新在他指腹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尖凹痕。
林佑鹤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举着手让奚湜咬。
指腹都咬红了,奚湜忽然抬眸,目光灼灼:“我打算先去报一个语言班。”
林佑鹤用被咬的那只食指轻轻抚过奚湜柔软的唇瓣:“帮你联系个靠谱的?”
奚湜说好。
丹唇微启,林佑鹤的指尖顺着唇缝探进去搅了搅她的舌尖,然后抽出手指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8章 食髓 步步为营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最容易滋生食髓知味的贪婪。
衬衫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 温热干燥的掌心顺势覆上来。
急管繁弦的心跳声是纵容人沉湎欲念的惯犯,奚湜垂首,碰到林佑鹤的头发, 若即若离地摩挲得下颌很痒。
动情的深吻很快生出熟悉的空虚待填。
但林佑鹤这次简直坏透了, 把甜蜜的亲昵拉扯成漫长的酷刑。
奚湜在极度难耐的焦虑中在林佑鹤腰侧皮肤上留下一道抓痕, 一颗心被他吊得心不上不下地悬在胸腔里。
奚湜哭起来:“林、佑鹤!”
林佑鹤的唇在奚湜耳后流连:“嗯?”
奚湜用脚蹬住林佑鹤的小腹, 才刚蹬开一小段距离又被按下膝盖,强势地偏头吻回来
折腾到半夜,在电解质水和温水澡的舒缓下终于恢复些体力的奚湜趴在沙发上抬起手差遣林佑鹤去对门帮她拿睡衣和内裤。
在林佑鹤起身准备出发前,奚湜临时改变主意要一起,于是她和竖着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绕在他们脚边凑热闹的哆米一起, 被林佑鹤打包裹进厚厚的羽绒服里, 抱着走进对门那套房。
奚湜去了次卧,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陶瓷骨灰盒上面。
姥姥, 我想学画画和设计的事一定为您带来过很多经济压力吧?
您以前怪我吗?
那些金条我已经收到了哦,还和一个喜欢做亏本生意的散财大使说好了要用金条换一大笔钱当做学费。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那些金条, 他真的好聪明呀。
姥姥,我想您。
以前说希望您不要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的话请您忘掉吧,看我吧,我会像我们曾经约定的那样努力变成优秀的内衣设计师的!
奚湜像小时候生病窝在姥姥床上那样东拉西扯地小声说了很久,最后她眼含热泪地在沁凉的骨灰盒上落下一吻。
整理好情绪后,奚湜去主卧找林佑鹤。
拿睡衣和内裤这种事对林佑鹤来说应该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一直没动静也许是猜到她会做什么所以在给她留空间。
灯光温润,林佑鹤安静地坐在她床边翻那本金融学的书籍。
奚湜甩着羽绒服长长的衣袖跑过去扑进林佑鹤怀里, 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久”
林佑鹤揽着奚湜的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籍:“可能是在思考你偏好的内裤款式呢?”
奚湜吸着鼻子笑了:“按你的偏好拿不就可以了吗?”
林佑鹤说:“好的。”
哆米撅着毛茸茸的大腚在新环境里的各个缝隙里嗅来嗅去,被奚湜抱起来塞给林佑鹤:“哆米好像又胖了?”
林佑鹤低头和怀里的胖子对视:“嗯,该控制控制饮食了, 宠物医院那边也是这样建议的。”
奚湜嘀咕:“我应该也胖了呢,用不用也控制一下饮食啊?”
林佑鹤说:“你不用,多吃点。”
哆米不知道自己被判定为胖子,只在隔天发现这对总是互相啃咬的两脚兽竟然毫无人性地开始克扣它拥有慕斯质地的小罐头了!
连续三天,哆米都非常不高兴,经常站在林佑鹤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拖着长音诉说自己内心的不满。
但它很快发现它的铲屎官似乎生了耳聋的重大疾病,于是哆米不再叫了,只是用不友好的眼神盯着林佑鹤胖胖地生着胖胖的气。
而这三天时间里奚湜已经在林佑鹤的介绍下报了一对一的线上语言课程。
她每天都在努力学英语,并在第三天时终于鼓起勇气和邻居阿姨打了一通长达四十多分钟的国际电话。
奚湜难掩哽咽:“阿姨您好,我是奚湜。”
电话里同样哽咽的声音回答奚湜:“小奚,能接到你的电话我真的非常高兴。”
申请设计学院的研究生需要有相当漂亮的作品集才行,所以邻居阿姨邀请奚湜提前去她的工作室实习。
奚湜有些不好意思:“我会给您添麻烦吗?”
邻居阿姨朗声大笑:“哦不会,我很需要把你骗过来让你像过去那样帮我统计各种数据和整理设计稿,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你那位听起来非常宝贝你的男朋友会揭穿我的阴谋。”
奚湜从书房探出头——
林佑鹤正赤着上身在做倒立俯卧撑,他后腰那道浅红色的指甲划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了。
奚湜眨眨眼,赶紧收回视线说:“他不会的。”
毕竟林佑鹤本人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阴谋家。
挂断电话后,奚湜心潮起伏地跑去找正准备去洗澡的林佑鹤,并心猿意马地试图跟进浴室,结果被他拦住了。
昨晚就没做!
前天也没有!
奚湜和被克扣罐头的哆米一样不满,双手抱臂站在浴室门口:“林佑鹤,你腻了?!”
林佑鹤眼里噙着明晃晃的笑:“下午和晚上不学习了?”
奚湜说:“肯定要学的啊。”
林佑鹤抬手点点奚湜的鼻尖:“要学就别在这儿勾我了。”
奚湜讪讪地“哦”了一声。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奚湜是非常珍惜能够重新追求梦想的机会的。
她在学习上的热情几乎可以成为如狼似虎。
每天学习时间几乎没有少于十小时的时候,主动要求林佑鹤用英文词汇和她交流,今天也约了陈忱来家里纠正自己的“chinglish”。
林佑鹤比奚湜本人更早意识到这种学习强度下不能纵欲这件事,整天咬着薄荷糖,陪奚湜练习口语。
陈忱也是陪练,一进门就用英语表达了对奚湜姐和学长的思念,还给他们带了老字号的香肠并吃了整整十六根精排。
晚餐后陈忱在林佑鹤家待到十点,离开前还在家门口和奚湜完成了一场口语交流。
送走陈忱。
林佑鹤问:“睡觉还是再学会儿?”
奚湜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举起屏幕给林佑鹤看:“想听听这个真题精听再睡!”
林佑鹤陪着奚湜一起听,很快发现奚湜的手总在无意间去往小腹上面覆,他在一句长句结束后适时按了暂停,问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奚湜茫然地把注意力从英语句子里调回来,感受片刻:“肚子有点不舒服。”
林佑鹤把奚湜抱进怀里帮她揉小腹:“会是经期吗?”
奚湜摇头:“我也不知道。”
奚湜记忆里上次比较正常的经期还是弄脏林佑鹤家床单的时候,后面有过一次出血,半天就过去了。
这样和林佑鹤说的时候林佑鹤皱眉思考片刻,然后说,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
奚湜忧心忡忡地表示会耽误学习时间。
林佑鹤说可以帮奚湜约一下私立医院,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检查完,结果他去拿就可以。
奚湜终于放下心:“那好吧。”
入睡时林佑鹤的掌心还热乎乎地贴在小腹上,奚湜自觉睡得不错,睡眠很沉,直到凌晨被林佑鹤叫醒。
床头灯亮着光线最暗的档位,奚湜顺着林佑鹤的力道慢慢坐起来,睡眼惺忪:“怎么了”
林佑鹤很冷静也很温柔地理了理她略显蓬乱的长发:“现在要带你去趟医院,先别睡,换完衣服去车上再睡。”
“现在几点呐”
奚湜迷迷糊糊摸不着头脑地问了声,然后摸到床单上的潮湿,她慢慢睁开眼往床垫上看。
应该是经血,但血量大到让她有些脑子发懵的程度。
林佑鹤帮她换了衣服,穿好羽绒服,抱着她下楼坐进副驾驶,然后把她最喜欢的巨型保温杯塞给她。
直到林佑鹤发动车子驶出住宅区大门奚湜都没说话。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血量,换衣服时偷偷看了眼,洇在床单上的深色血迹令人心惊。
奚湜这段时间都有按时吃饭,虽然偶尔还是会被梦魇惊醒,但她生活很规律,也被林佑鹤照顾得很好。
除了三餐她还会在下午三点钟准时吃到坚果、酸奶碗或者肉干肉脯和小水果。
也许是因为营养充足,经血量才会多成这样?
可是
万一她就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呢?
林佑鹤握了握奚湜冰凉的手:“睡不着的话和我说说话,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奚湜用力地回握林佑鹤的手,过几分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林佑鹤,我的银行卡密码你是知道的,密码就是我姥姥的忌日,每个银行都是这样的。”
她眼眶有点酸,眨了眨眼睛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一我运气不是很好的话,我想把我的银行卡留给你,虽然陈忱说你非常有钱,但我好像”
她蹙眉,“我好像没有其他能留给你的了。”
林佑鹤深深地看了奚湜一眼,语气平静:“先去医院做检查听听医生怎么说。”
“林佑鹤。”
“怎么了?”
“我爱你。”
林佑鹤在红灯的倒计时里探过身,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但落在奚湜眉心的吻很轻柔:“乖,别吓自己。”
车停在急诊楼前的停车位里,林佑鹤扫码租了轮椅,推着奚湜进急诊楼按流程问诊看病,做了几项检查。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个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或者患者,奚湜抱紧林佑鹤盖在她腿上的外套,突然间无比希望自己可以长命百岁。
急诊室结果出得很快。
林佑鹤带来了奚湜之前就医的病历记录,医生拿着检验结果和病历对比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什么大碍。就是之前的身体状态影响了经期导致内膜不规则脱落才出血的,先给你开止血药”
常年焦虑,睡眠不好,饮食不规律,营养摄入不足
万幸没有添新的病症。
医生开了一些药然后叮嘱注意事项:“平时还是要多注意!”
林佑鹤和之前一样负责和医生交流,但这次他还没开口,奚湜已经迫切地说:“我会注意的!”
说完奚湜好像听见林佑鹤轻轻笑了一声。
医生说:“再等半小时看看情况,没有异常就可以走了。”
林佑鹤礼貌颔首:“好,谢谢医生。”
林佑鹤推着奚湜的轮椅从会诊间走出来,又绕到奚湜面前蹲下来。
很担心地看着她:“脸色怎么还这么白?”
应该是杞人忧天吓成这样的吧奚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林佑鹤,我刚才才发现自己是贪生怕死的人。”
林佑鹤是很好的恋人,奚湜是在被爱中学会爱人的,她有很多事还没开始做,也还想和他这样长长久久地一直走下去。
她不想死。
林佑鹤只是蹲在奚湜面前长久静默地看着她的眼睛。
奚湜在他的注视里想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在车上那句直白的话,更不好意思了。
她想说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大惊小怪,林佑鹤忽然握着她的手,把额头抵在她膝上。
镇定沉稳了一晚上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很难让人不担心。
奚湜心头一紧:“哪里不舒服吗?”
林佑鹤缓了片刻才抬起头,平静但眼眶微红:“可能被你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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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撒娇 几近眷恋的
在急诊楼里折腾一圈, 天边泛起夜昼交替的朦胧微光。
把扫码租借的轮椅还回楼门外的存放区后,林佑鹤抱起奚湜回到车上。
坐进车里时林佑鹤问:“被吓到可以得到女朋友的补偿吗?”
因为看到林佑鹤短暂泛红的眼眶,奚湜在错愕间感觉自己像被人抡起重磅破坏锤用力在胸口砸了一下。
现在林佑鹤说什么奚湜都不会拒绝的, 她失神地点头:“嗯嗯!”
并用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坚定目光看向林佑鹤。
“真是个敲诈的好机会。”
林佑鹤鼻腔间溢出一声清浅的笑, 靠过来些, 帮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 “如果希望你在晚上提前一个半小时准备睡觉,会让你觉得学习压力很大吗?”
奚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会。”
林佑鹤说:“出国后你应该会很忙,至少希望你在国内这段时间可以好好照顾身体。”
奚湜点头。
医生们一直也是建议她在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入睡的,这对决心长命百岁的奚湜来说不是一件困难事。
可是
奚湜刚才站在林佑鹤的视角设想过他发现自己异常的场景:
抱着女朋友睡到凌晨,感觉到怀里的人动来动去睡不安稳, 想要安抚, 结果在床垫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第一次看见哆米吐毛球奚湜都心疼得要命,更别提林佑鹤经历的这种场景了,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估计都能把人给吓厥过去吧?
更何况,女朋友好不容易松口说了次“我爱你”还是用接近留遗言的遗憾语气
真是很糟糕。
所以奚湜问:“你要的补偿就只有这些吗?”
林佑鹤说是。
一直到车子稳稳倒入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地上停车位里, 奚湜都沉默地在酝酿着那句有些难以开口的话。
天边的颜色很像语文课本里描绘过的鱼肚白,世界在眼前逐渐清晰。
和林佑鹤谈恋爱之后奚湜才意识到:
哆米的眼睛像清澈静谧的蓝色海洋;
浸在卤肉汤汁里的八角是自带几何美感的星星勋章;
住宅区里的玉兰树上毛茸茸的花苞会令人期待它们下个月绽放时的模样;
而被微风吹过的树枝颤颤巍巍的晃动频率,像她撑着洗漱台被亲吻脊背时在镜子里看到的她的睫毛。
奚湜还很想马上和林佑鹤回到家里,守在餐桌旁边,听热乎乎香喷喷的面包片“叮”一声从多士炉里跳出来。
奚湜紧张地抿着唇,林佑鹤如有所感般侧身看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 他笑着,打趣:“说不出口吗, 现在又不爱了?”
怎么会!
被林佑鹤这么一激,奚湜脱口而出:“爱的!”
又重复,“我爱你。”
林佑鹤提了提唇角:“我的确更喜欢你的补偿方案。”
奚湜傲气地抬了抬下颌但耳朵特别红:“不是补偿,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林佑鹤俯身品尝这些甜言蜜语的味道,缱绻地摩挲吮吸奚湜的唇瓣。
这个温馨的吻是被林佑鹤外套口袋里的振动声打断的,奚湜无意间瞥见他屏幕上的备注是“心理医生”。
林佑鹤接电话从来没有避着奚湜的时候,这次也一样。
他大大方方地举着手机,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顺手帮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和她十指相扣着往楼门方向走。
在医院等检查结果时林佑鹤也这样紧紧牵过奚湜的手,他当时低头按过片刻手机,现在想想,也许他是在和什么人联系。
林佑鹤打电话或者面对其他人时话并不算多,奚湜只能听见他说“嗯”“没事了”“不好意思”这么几句。
然后电话就在一声“好”之后挂断了。
奚湜有些在意林佑鹤的备注,问他:“是你的朋友?”
林佑鹤的人脉关系都在医学院和心理学院,他没说刚才他们去急诊的事情惊动了国外专攻生殖内分泌的妇产科专家,只是颔首:“是兄长。”
奚湜没再问过什么了。
回家后林佑鹤要换洗主卧的床单被罩,她和哆米一起趴在客卧的床上又睡了一小会儿,然后被愉悦的多士炉的“叮”声唤醒,昏昏沉沉地晃去餐桌边吃山药粥、涂了花生酱的面包片和菌菇滑蛋牛肉。
陈忱提着早餐进门时,奚湜还热情地问陈忱要不要一起。
陈忱拒绝了花生酱和面包片,在确定他奚湜姐和学长都吃不下他买的油条和茶叶蛋之后愉悦地把它们一扫而空,并喝了两碗山药粥作为早餐的收尾。
奚湜对着电脑听她的一对一语言课的时候,林佑鹤随口问陈忱:“怎么来这么早?”
陈忱绝口不提自己觊觎午饭的事,只是心虚地说要帮奚湜姐练习口语。
奚湜的语言课是上午两小时加下午一小时,下午下课后,奚湜和陈忱坐在客厅讨论老师留的作业和练习。
林佑鹤接了个电话。
奚湜留意到林佑鹤推开阳台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总有种古怪的预感。
她在说英语的同时转头看了看,第三次再转头时林佑鹤正好走出来,对视几秒,奚湜会意,蹙着眉拍了拍陈忱的肩,示意陈忱先暂停长难句的讲解。
陈忱茫然地停下来。
林佑鹤走到沙发旁:“陈麟田去世了,陈忱,跟我去医院办理手续。”
陈忱愣愣地说了声:“哦。”
几乎所有手续都是林佑鹤在走流程,陈忱像游魂一样飘在林佑鹤身边,又在奚湜的提醒下机械出示相关证件或者签名。
林佑鹤联系殡仪馆的人接走了陈麟田的遗体,在征求过陈忱的意见后决定隔天火化。
陈忱在林佑鹤家客卧里和哆米睡了一个晚上,隔天早晨肿着眼睛跟在林佑鹤和奚湜身边一起去了火葬场。
依然是林佑鹤负责和工作人员交流。
他取消了鞠躬和观看入炉等不必要的环节,带着奚湜和陈忱去等候区,等待遗体火化结束。
奚湜想起高一那年陈麟田用板擦敲着黑板,在静下来的班级里宣布:“我叫陈麟田,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那是所有人都意气风发的九月初,教室里响起掌声和胆子大的男同学的拍桌捧场——“热烈欢迎田哥!”
多年的梦魇里,陈麟田早已不是开学时抬手往下压让他们小点声的模样,而奚湜也不再是自我介绍会害羞到满脸通红的中学生了。
曾几何时。
宿醉的陈麟田撑着讲台按按眉心:“你们先自己看看注解。”
黑板上写着两句对比心境的诗句。
苏轼曾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奚湜也没想到自己靠在林佑鹤身边等待仇人火化时,心里竟然清净得只剩下对陈忱的担忧。
陈忱死死盯着墙上的“沉痛悼念”。
他想起小时候躲在房间里听见的打骂声,想起门缝里看到的那双默默流泪的眼睛和挡在额头前的带着淤青的手臂
陈麟田砸碎家里的热水壶:“啊?你说啊,你妹夫说谁是臭教书的呢?啊?你家里人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子还特么看不起你们这一窝没文化的臭卖货的呢!一群文盲傻逼!”
到后来这种自卑就演变成:“什么叫收礼?那帮家长求着我追着我要给钱,你懂吗,老子现在特么有的是钱,以后你家里人要饭别要到我头上就行!”
“妈妈希望你只要开心就好,我们忱忱啊一定要健康快乐地变成大人啊。”
“阿忱啊,你记住了,你是老子生的,你必须得给老子争光知道吗?”
陈麟田这个人,这个被陈忱痛恨着的他的生父正在上千度的炉膛内逐渐燃成灰烬。
可是他终于变成无父无母的人了。
陈忱感觉有人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羽绒服,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看见奚湜那张淡淡的脸上挂满温柔的担忧。
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陈忱抬手揉揉眼睛问奚湜:“奚湜姐,如果我说我有一点难过你会怪我吗?”
奚湜摇摇头:“当然不会。”
陈忱哭着伏在奚湜肩膀上:“谢谢,奚湜姐,真的很谢谢你。”
林佑鹤和工作人员沟通完,一回头就看见奚湜和陈忱抱在一起。
他冷静地把头转回来继续处理丧事:“家属不参与,麻烦工作人员把骨灰装盒,嗯,最普通的那种。”
半分钟后,他再次回眸,声音平静,“陈忱,没完了是吧。”
捧着骨灰盒出来后工作人员再次询问家属,是否需要提供一些后续的安葬服务。
林佑鹤拍了拍陈忱的后脑勺:“自己决定。”
陈忱哭着说:“帮我扬了吧”
工作人员抱着骨灰盒愣在原地,林佑鹤只好抬起手:“先给我吧,谢谢。”
回去后陈忱又在林佑鹤家里断断续续地哭了大半天,然后哭着用英文和奚湜交流了自己复杂的心情,在哆米无法理解的注视下,迅速吃光了第三碗红烧肉拌饭并去厨房盛了第四碗白米饭,淋上肉汁。
哆米怀疑门口地上的骨灰盒是铲屎官买回来的罐头,凑过去闻。
陈忱满嘴是油:“那玩意儿不吉利的”
哆米对着骨灰盒打了个喷嚏,甩甩手,往地上刨几下,走了。
在陈忱把拌了肉汁的米饭红烧肉一扫而光并用英语表达自己想再住一夜的时候,被他学长给果断拒绝了,悲恸地喝了一瓶酸奶。
晚上,十点半,洗过澡的奚湜准时抱着单词本爬上床,轻车熟路地钻到林佑鹤身边,半靠着他坐下了。
奚湜有些担心:“陈忱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在和你撒娇。”
林佑鹤把手搭在奚湜腰侧:“你呢?”
奚湜蹙眉想想:“我好像也没什么事,现在比较想和你接个吻。”
林佑鹤笑着问:“哪种吻?”
奚湜严肃回复:“热烈的!”
这个吻直接热烈到林佑鹤差点需要洗冷水澡的程度,奚湜还黏黏糊糊地贴在他怀里:“陈忱说要把陈麟田的骨灰倒掉。”
林佑鹤问:“倒哪儿?”
奚湜猜测:“垃圾桶?”
林佑鹤说:“随他吧。”
奚湜眼睛有些睁不开:“怎么办,我今天不太想背单词了。”
林佑鹤说:“睡吧,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心无旁骛地把课业跟完已经很厉害了。”
陈麟田的事没有给奚湜带来太多的心理波动,反而是林佑鹤在隔天早晨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吃过早餐后又趴在床上睡着了。
奚湜听完语言课爬上床贴了贴林佑鹤的额头,不烫,她在他眼角、侧脸和嘴角到处亲了几下,轻声叫他——
“林佑鹤~”
林佑鹤疲惫地“嗯?”了声。
声音闷在胸腔里有些发沉。
奚湜摸摸林佑鹤的侧脸:“林佑鹤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她小声说,“我现在非常非常担心你。”
卧室里挡着半边遮光窗帘,林佑鹤埋在枕头上的侧脸陷在昏暗里。
他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抚摸奚湜颈后光滑细腻的皮肤,安抚着,然后稍微撑起些身子闭着眼睛找到她的唇瓣几近眷恋地含吮几下:“只是有些困,也可能会有几天比较想睡觉,不用担心也不要胡思乱想。”
奚湜怎么可能不担心:“为什么困?”
林佑鹤温和地笑了声:“就是困啊。”
奚湜放松下来:“你也在撒娇吗?”
林佑鹤勾起唇:“和你弟弟学的。”
林佑鹤说困也还是起来做了午餐,在奚湜开始上下午的课程后才又回到卧室睡觉。
奚湜在上课中途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蹑手蹑脚走进去把窗帘全都拉上了,又蹑手蹑脚地把凑到门缝试图闯入的哆米成功拦截在外面,才回到书房继续学习。
傍晚,林佑鹤随手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全神贯注看笔记的奚湜和全神贯注咬拖鞋的哆米同时打了个激灵,她走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
“心理医生”。
奚湜犹豫半秒钟,拿起手机摸黑钻进主卧,爬到林佑鹤身边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颌:“你的兄长在打电话找你呢。”
林佑鹤睁开眼睛:“不用接,没事。”
奚湜试探着开口:“那我可以和这个人说几句话吗?”
林佑鹤声音微哑:“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
手机振动停下来,林佑鹤好像也重新睡着了,奚湜胸腔酸酸胀胀地退出卧室,在手机重新振动时吸了口气接起来:“您好。”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很亲切的笑腔轻声问好:“奚湜啊,你好。”
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络。
奚湜也有点发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梁思沐笑着自报:“我姓梁,是林佑鹤的心理医生,也是他哥哥。”
这多年奚湜身边连个家人都没有,第一次谈恋爱又难免有些紧张,她只记得林佑鹤也确实说过这个人是他的兄长,相当于在和他家人通话,于是她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梁哥哥”。
电话里的人答应得特别痛快,话音一转:“方便告诉我林佑鹤出了什么事吗?”
奚湜把林佑鹤的情况和这位好像很聪明的哥大概讲了一下,对方给的答复是:“没事的,根据过往的经验,嗜睡几天就好了。”
林佑鹤会不会像她之前那样?
这一整天奚湜都提心吊胆的,可算抓到个了解林佑鹤的人:“他会做噩梦吗?”
梁思沐说:“可能会做梦吧,会不会是噩梦我也不太好说,不过林佑鹤说自己从没做过噩梦。”
奚湜又问:“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梁思沐说:“他只是太累了。”
奚湜突然安静下来,事情尘埃落定,得到解脱的不只是自己和陈忱。
林佑鹤这个布局者谋的都是生死局,让她活,让陈忱活,以身入局把所有人的命运都一并揽在自己身上。
奚湜不敢想象林佑鹤究竟有多劳心,她竟然迟钝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林佑鹤不太会做让自己惊恐的噩梦,只是在梦里平静地回到小时候重温在爸爸妈妈身边的一些场景。
算是强制性休息吧。
凶手去世前林佑鹤会放任自己在梦境里设计虐杀对方的情景,在得知凶手的死讯后,他就不再让自己做这样的梦了。
而且这次时间也比较紧张,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小心翼翼地陪伴。
这个人总是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一拱一拱地钻进他怀里。
也会轻轻亲他几下。
最好笑的是对着他的枕头喷睡眠喷雾,喷了他一脸,然后手忙脚乱地找了个东西往他脸上擦了几下
林佑鹤身边的爸爸妈妈会在这种时候变得身形模糊。
他们微笑着说,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大提琴曲和餐桌上的食物也变得模糊起来。
林佑鹤想,难道不应该一起吃个饭再走吗?
“林佑鹤。”
那个人又爬上床趴在他身边小声叫他,“我做了紫薯米饭还炖了鸡肉,可能没有姥姥做的菜味道好,不过,你要不要起来尝尝?”
晚上九点多林佑鹤被奚湜叫醒,梦里的大提琴曲褪去,只剩下奚湜趴在床头灯朦胧的光晕里笑盈盈地看他。
奚湜嘟囔:“林佑鹤你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了,我好想你啊。”
近在咫尺。
林佑鹤一言不发地盯着奚湜看了十几秒,然后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过来,翻身压住,深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0章 中蛊 一场轰轰烈
鼻尖相蹭, 彼此间的牵挂和眷倚都融在舌尖湿热的贴合里。
林佑鹤抵着奚湜的额头问:“小腹下午还不舒服吗?”
“好多了。”
奚湜牵着林佑鹤的手向下,带他碰到腹部的长方形:“用了你买的暖宝贴。”
林佑鹤继续问:“血量呢?”
“很正常。”
奚湜用和林佑鹤学会的体贴来照顾林佑鹤,“先起来, 吃完饭再继续睡吧。”
林佑鹤把额头埋在奚湜颈窝里“嗯”了一声。
林佑鹤这种较为嗜睡的状态持续了两天半, 到第三天下午才算彻底恢复。
浴室里流水声止, 林佑鹤穿着一条宽松的深灰色家居裤从氤氲的水汽里走出来, 手里压着半边浴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浴巾的另外半边搭在他肩上。
听见脚步声,奚湜握着笔,从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里转过头。
视线在林佑鹤挂着水珠的紧致腰腹处停留,然后她眨眨眼睛, 看他神清气地爽走过来撑着椅背俯身凑到眼前。
沐浴用品干净清爽的味道占领了这片空间, 林佑鹤在奚湜鼻尖上落了个吻。
奚湜问:“你已经好了吗?”
林佑鹤看着奚湜的眼睛说:“抱歉,这两天让你担心了。”
奚湜搂住林佑鹤带着些潮湿气息的腰:“那你睡得好吗?”
林佑鹤说:“嗯, 还不错。”
奚湜又问:“没做过噩梦?”
林佑鹤说:“没有。”
看来梁思沐说的是真的了。
奚湜本来是担心得要命的,和梁思沐通电话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焦虑得不行, 犹豫片刻才开口问对方:“林佑鹤那时候心理状态很不好吗?对不起我不是想背着他打听隐私什么的,我只是担心他。”
当时奚湜是关心则乱的状态,只顾着解释自己的动机。
她完全没意识到电话另一边的梁思沐在情绪感知方面有着和林佑鹤极为相似的敏感度,也没意识到对方是在引导她调解情绪——
梁思沐问:“我比较好奇林佑鹤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话题内容跳转太快,奚湜思维卡了一瞬。
梁思沐的声音里有种亲和力极强的笑腔:“刚才你似乎说过不知道怎么称呼我,那么我的备注应该没有姓氏, 所以”
他问,“是‘心理医生’吗?”
奚湜默认了。
梁思沐笑着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奚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蹙起眉:“你刚刚不是也说自己是林佑鹤的心理医生吗?”
梁思沐说:“我自己说, 是因为想抬高自己的地位和身份,林佑鹤这样备注纯粹是为了戳我的痛处挖苦我。”
奚湜不解:“怎么会呢”
梁思沐说:“怎么不会,想不想听听你男朋友的恶劣行径?”
奚湜对林佑鹤的事情有种难以抗拒的好奇心, 直不楞登地坐实“男朋友”这个身份,下意识就回答说她想听。
梁思沐问:“你应该知道林佑鹤的母亲是从事心理咨询工作的吧?”
奚湜说:“我知道。”
有关于林佑鹤的往事沿着手机灌入耳鼓:
比林佑鹤大几岁的梁思沐也比林佑鹤更早接触到心理咨询必要的模拟演练。
经过多次标准化病人演练,学校安排了具有真实困惑的志愿者来参与演练。
于是梁思沐迎来了他噩梦一般的“来访者”——林佑鹤。
在梁思沐父子看来,林佑鹤在心理学上有着较高的天赋;
更何况梁思沐了解林佑鹤的遭遇,知道林佑鹤问题复杂,并且从十二岁开始就会定期接受心理专家们的评估和谈疗。
梁思沐接不住这样的来访者,自己也能感觉到面对来访者时过于急于求成了,不够专业,对话空洞,直到时间过半也没能和他的来访者建立真正的信任和联结关系。
在梁思沐第三次看向计时器时,林佑鹤起身倒了杯温水,不紧不慢地推到梁思沐面前。
林佑鹤目光平静地看着梁思沐:“你刚才的状态有些紧绷,像在刻意找话题聊,要不要慢慢喝两口温水缓解一下?”
梁思沐有些迟疑。
林佑鹤微笑着说,“吞咽动作可以激活副交感神经,是人体出厂时自带的镇定设置,你可以试试看。”
梁思沐缓缓咽下温水,在林佑鹤问他“最近压力是否很大”时,心不在焉地答了句“还好”。
林佑鹤温和地轻声道:“‘还好’在我看来意味着还算能撑住但也比较辛苦的状态,如果你暂时不想说,我们也可以聊聊其他你现在能想到的事”
梁思沐咬牙切齿地说:“然后我就像一头蠢驴一样在自我剖析中哭得稀里哗啦了。”
奚湜弯着眼睛笑起来。
梁思沐说:“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在那之后的某天晚上,梁思沐和林佑鹤在梁教授家里碰面,梁思沐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本想若无其事地逗一句“弟弟来啦”。
林佑鹤则彬彬有礼地颔首:“梁医生。”
梁思沐:“”
梁思沐告诉奚湜,自此之后林佑鹤偶尔会在需要冷静处理某个问题时打电话给他,美其名曰是心理咨询。
其实只是条理清晰地对着电话把事情前因后果捋顺一下,根本不等他回应,说句“谢谢梁医生”就挂断了。
奚湜在梁思沐的描述里捂嘴偷笑,又听梁思沐说他的父亲梁教授是林佑鹤的养父。
但当时他任性的父母正在闹离婚,离婚后他跟了母亲。
所以在法律上来说梁教授才是林佑鹤唯一的拟制血亲,林佑鹤一直不肯叫梁思沐“哥哥”。
直到这个时候奚湜还傻乎乎地安慰人家:“可是林佑鹤告诉我说你是他的兄长呢。”
梁思沐热络地笑了几声,然后说:“林佑鹤精神力很强,他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集中注意力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任自己休息。所以你不用担心,陪在他身边然后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奚湜是在听到这里才猛然意识到对方干预了自己的情绪
那通电话的确令奚湜的焦虑有所缓解,所以她和林佑鹤说:“梁哥哥告诉我,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会好。”
林佑鹤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谁?”
奚湜以为林佑鹤忘记他答应自己可以接梁思沐电话的事:“梁思沐,梁哥哥。”
林佑鹤倒是没再说过什么了,只是在把浴巾放到浴室后晃回奚湜身边用指尖敲两下桌面,忽然问她:“我是谁?”
奚湜莫名其妙:“林佑鹤啊。”
林佑鹤点点头。
奚湜想起什么:“哦,对了,梁哥哥说让你睡醒给他回个电话。”
“知道了。”
林佑鹤低头打字:“回电话干什么?”“是和奈拉妮的第十九次告白终于成功了吗?”
梁思沐瞬间回复:“不用回电话了。”
通话记录显示奚湜和梁思沐的通话时长将近半个小时。
奚湜绝口不提林佑鹤也不多问,这些都是奚湜的自由。
林佑鹤只是问:“是自己搬过来的?”
奚湜为了时时刻刻陪在林佑鹤身边,连书房的桌子都搬进卧室,在卧室听课、学习、完成课后作业。
她自己倒是能推动那张桌子,但是声音太大会影响林佑鹤休息。
她说:“找了陈忱帮忙抬的。”
林佑鹤想起睡梦中的小动静,笑着:“你弟弟又跑来找你撒娇了?”
陈忱昨天是来过,吃了一份回锅肉盖饭和两份锅贴,然后抱怨道:“唉,都怪我爸,我都愁得没食欲了。”
陈忱想把骨灰倒进马桶里,但又担心把酒店的马桶给堵了会给疏通管道的工作人员添堵,而且也担心酒店方会要自己赔钱。
陈忱为了这件事很是忧愁。
奚湜和林佑鹤说:“我用英语安慰了半天呢,好不容易才把陈忱给哄走的。”
林佑鹤喜欢奚湜这样蹙着眉和自己“发牢骚”的小模样,又想亲她。
结果奚湜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推着他的小腹把他给推开了:“不行,林佑鹤你不能打扰我了,我还在计时做题呢!”
林佑鹤笑着退开。
奚湜又转过头看:“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晚上,十点钟,林佑鹤靠在沙发里看手机,深沉的哆米大王蹲在窗台上思考猫生。
奚湜从书房里溜出来,抻抻胳膊,抻抻腿,假意活动久坐僵硬的四肢,然后又在哆米不耐烦的甩着大毛尾巴的动作中强行摸了哆米好几下,终于引起了林佑鹤的注意。
图穷匕首见。
奚湜走到沙发旁跨到林佑鹤腰上。
林佑鹤扶着奚湜的腰:“学完了?”
奚湜点头:“学完了。”
于是林佑鹤仰头向上,同时按着奚湜的腰把她往下压,两个人下颌紧紧贴着,接了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奚湜脊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手脚发软地搂住林佑鹤,可是她要氧气,抱了片刻又推着他的肩向后仰,微张着嘴喘息。
林佑鹤懒洋洋地仰靠着沙发,一言不发地垂眸看奚湜湿润的唇,然后等到她主动俯身凑过来亲吻他。
知道奚湜经期还没过,林佑鹤扶着她的腰抬了抬胯:“是故意跑来折磨我的?”
奚湜沉浸在接吻的乐趣里不管不顾地缠着林佑鹤继续亲。
断断续续地亲吻了十几分钟,客厅里变得热的要命。
林佑鹤抱着奚湜探身从茶几抽屉里摸了颗薄荷糖出来,撕开,把糖咬进嘴里。
他用鼻梁去蹭她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我去冲个澡。”
奚湜蚊子似的哼唧:“好。”
人却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林佑鹤身上。
又被林佑鹤轻轻拍了两下腰,奚湜才不情不愿地爬下去,摇摇晃晃地和林佑鹤十指相扣往卧室的方向走。
浴室里,林佑鹤把水温调低刚冲了没几分钟,浴室门被从外面打开。
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林佑鹤,你还没有洗好吗?”
林佑鹤隔着水雾朦胧的玻璃隔断看她:“嗯,怎么了?”
奚湜红着脸:“你先出来。”
以为奚湜是哪里不舒服了,林佑鹤扯了条浴巾擦干,套上长裤。
走出浴室就看见奚湜坐在双人床边等。
她神色认真道:“天气这么冷,别冲了。我可以帮你呀,哥哥。”
手被林佑鹤紧紧握着,带动,耳侧漫着他温热而沉重的呼吸声
整条手臂几乎酸到抬不起来,奚湜在被抱去浴室冲洗掌心、小臂和手肘的时候和林佑鹤说:“我有个秘密。”
林佑鹤声音有些哑:“什么?”
她的手一直在发抖,疲惫地靠着他:“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告诉你。”
林佑鹤不着急追问,只说:“刚才还有哪里沾到了?”
奚湜侧了侧头:“那你看我脸上有没有”
这个秘密被奚湜守口如瓶了近三个月——金樾璟园壹号院的玉兰花一树一树盛开的四月份,奚湜去参加了语言考试。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总分7.5。
奚湜欢呼着,在一段助跑后雀跃地扑进林佑鹤怀里又被他高举起来。
林佑鹤仰头看着她:“恭喜。”
奚湜快乐地弯着眼:“我现在就要给邻居阿姨打电话!”
出国前,林佑鹤陪着奚湜,把姥姥送去城南乡下的墓地。
姥姥下葬的时间比妈妈那时候好很多,土坡上开满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
奚湜说:“姥姥,妈妈,我要出国了!”
林佑鹤靠在车边看手机,在某个瞬间里如有所感地抬眸。
奚湜跑回来。
他张开双臂,接住这只终于愿意展翅高飞的自由的鸟。
林佑鹤眼里噙着笑意调侃奚湜:“不打算给长辈们介绍介绍男朋友?”
奚湜说:“下次吧!”
林佑鹤抬眉。
奚湜这才终于舍得说出她辛辛苦苦憋了几十天的秘密——
邻居阿姨所在的俄亥俄州离林佑鹤以前生活的城市开车不到十小时。
上次通电话的时候,奚湜就已经和梁思沐说好了的,等她到国外适应好工作室里的实习和备考设计学院的学习节奏,她就去找梁思沐推荐的同事做正式的心理评估。
奚湜说:“有必要的话,也会请他们帮我进行心理疏导。”
意识到奚湜这样做的原因,林佑鹤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眸色很深。
四月底的天气总是晴朗的,阳光朗润酥暖,微风不燥。
奚湜抬手遮在眉骨上方说:“我要身心健康地和你一起长命百岁!”
林佑鹤静默地滑了下喉结,像平静的海面下正酝酿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海啸。
奚湜注意到了,她撅起嘴:“接吻呗,怎么不亲啦?”
林佑鹤没动弹。
奚湜就想起昨天晚上被他单臂托起来按在墙壁上的几十分钟,戳戳他的肩:“装正经!”
林佑鹤轻笑,往奚湜身后抬了抬下颌:“确定在这里接吻吗?”
奚湜回头看见一望无际的墓碑和坟包,然后耳朵通红,沉默而迅速地钻进林佑鹤车里。
五月,奚湜启程去国外。
林佑鹤上学期答应院长的社会心理筛查项目还没做完,暂时不能陪奚湜出国。
他在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三个时间,答应奚湜暑假之前至少会去看她三次。
在机场和林佑鹤吻别,独自在飞机上度过二十个小时,在国外的机场和多年未见的邻居阿姨紧紧相拥。
见异国的风景,尝异国的美食,在内衣设计工作室里拥有了一个拥挤的小工位,在工作室附近的住处是林佑鹤让陈忱提前过去帮忙租的
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安顿下来后奚湜计算着时差联系林佑鹤。
她还不太习惯通过电子设备对遥远的恋人诉说想念,只在微信里说想看看哆米在干什么。
林佑鹤的视频通话邀请弹过来,镜头对准窝在太空舱里的哆米:“看吧。”
奚湜盯着哆米看了半分钟才憋出一句:“好像又胖了。”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刚离开不到四十八个小时,这句话,对刚在宠物医生的建议下减量了鸡腿肉的哆米来说太过残忍了。
林佑鹤竟然附和:“可能吧。”
“林佑鹤。”
“怎么了?”
奚湜委屈地开口:“你都不看看我吗?”
林佑鹤说:“一直在看吧。”
哦,忘了只有自己看不到。
奚湜在对方熟悉的声音里找到安全感:“那你把镜头转回来。”
“以为你就只想看看哆米。”
林佑鹤调侃,“没想我?”
屏幕里的组合款猫爬架在摇晃过后聚焦在林佑鹤脸上。
林佑鹤嘴唇开合,好像是问她有没有哪里觉得不习惯。
奚湜像中蛊了似的盯着林佑鹤的脸,延时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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