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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她为何见死不救 17、017 倒霉青年

17、017 倒霉青年

    仁启湾1号楼,整栋都是朝南户型,偏偏10楼这一户,灯光常年是暗的。屋子整日里拉着厚重的灰色遮光帘,就连晚上,也只亮着幽幽的烛灯。


    凌晨三点,屋主人蹲坐在皮转椅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一个年轻女保洁推着清洁车从货梯里出来,拐进消防通道,弯腰去提垃圾袋。突然一个激灵看了看自己的手,发呆片刻,感应灯便熄灭了。


    然后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红外夜视模式下,监控画面竟充斥着一片茫茫白光,雾状噪点密密匝匝,大团大团的光晕荡开,就仿佛刚刚站在那里的人,瞬间被一股神秘力量吞噬了。


    直到灯光再次亮起,监控里清晰显示那女保洁还在原地,像是终于回过神,快速捡起了地上的那颗“人头”


    见她若无其事地把人头塞进垃圾袋就走了,屋主人喉结滑动,反复拉动进度条确认着什么,幽光晃动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奇异的色彩。


    ——亦或者,是她本身的问题。


    良久,他摸出手机,也不管当下几点,拨出了管家号码:


    “小方,我明天想找个人做保洁……今晚1号楼收垃圾的那个……帮我问下她什么时候有空。”


    ……


    “小王!”


    领班小方找到王葵时,女生正躲在树荫底下刷视频。


    远远听到他的声音,王葵便迅速收起手机,顺手拉过靠在树干上的扫帚,弯下腰,装模作样地抠起砖缝里干透了的落叶。


    “忙着呢?”小方笑容满面地走近。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为小区卫生事业做贡献,应该的。”


    小方很是感慨,“你来的时间不长,但干的不错啊,都有业主记得你了。”


    王葵有些意外,“是吗?”


    “可不是嘛!今早还有业主专门点名找你做屋内保洁呢。”小方两手一摊,“不过我帮你挡回去了,说你是实习生,经验不够,做不了。”


    他语气略显得意,隐隐带着一股“你可得领我情”的意味,王葵出于好奇问,“哪家业主?”


    “1号楼10楼那家。”


    那个楼层号一出来,王葵仿佛又感受到了那颗仿真人头的触感——冰凉,粗糙。


    青天白日的,她居然感觉手指凉嗖嗖的。


    她压下心底那股异样,喃喃道,“那确实做不了。”


    小方呵呵笑着,顺着话头聊了几句。


    原来10楼那户姓董,五十来岁,独居男性。早年是搞美术的,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性格的确有点古怪。但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从不拖欠物业费,交钱特爽快。


    小方又闲扯了几句别的,走之前,还不忘温情关怀,“放心吧,再有这种事,我还帮你挡下来。”


    王葵目送他施施然走远的背影,总觉得他那语气说不上来的刻意,像是专门来邀功的。


    她把这种好笑的念头压下去,人家一番好意,这么揣测太不厚道了。


    然而,王葵刚把手机摸出来,又听见有人叫她。


    一抬头,赵阿姨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她步子轻快,精神头看着好了不少,走到王葵跟前,语气热络,“我还没谢谢你呢,这两天帮我收垃圾,辛苦啦。”


    王葵摆摆手,“顺手的事,您孙女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啦,她爸妈也调了班,我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赵阿姨叹了口气,“孩子生病,大人真是跟着折腾,还好小孩子的病啊,来得快去得也快。”


    王葵看着她舒展的眉眼,也莞尔一笑,“那就好。”


    赵阿姨点了下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小王,你有没有兴趣做屋内保洁?就那种钟点工,按小时算钱,业主给得可不低呢。”


    王葵笑容一凝,一种预感先于问题浮了上来,“哪家?”


    “1号楼10楼的董先生。”赵阿姨笑眯眯地说,“我去他家做过两次,人可大方了。”


    果然又是他。


    她礼貌表示,“不了赵阿姨,我手脚慢,做不了室内,把人家东西弄坏了也麻烦。”


    赵阿姨听了,也没勉强,只“嗐“了一声,“没事没事,我也就带个话问问”,随后轻快地走了。


    王葵站在树荫下,看着她走远,那点怪异感又涌上心头。


    10楼那个业主,听着像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怪人……可一个素未谋过面的怪人,怎么会隔空点名一个新人保洁?被拒后还不死心,又托了第二个人来问她?


    王葵兀自摇了摇头。


    也许,怪人做事本就没道理可言。


    傍晚,她给陈晴玉打了一个电话,“喂,赵阿姨回来了,我今天能早走,晚上需不需要我拯救你?”


    那边背景音却很嘈杂,声音听着也比平时短促些,“今晚不行,我现在跟东承在一块,有点事谈。”


    王葵笑着打趣,“哟,说好的分手呢?”


    陈晴玉“哎呀”了一声,语气窘迫,“人在旁边呢,你别乱说。”


    “那行,等你们忙完再聊。”王葵也没多想,刚想挂电话,陈晴玉却突然叫她,“那个,王葵啊。”


    “嗯?”


    “嗯……”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有什么话最终咽回去了,“没事,就叫叫你。”


    王葵不由多问了一句,“真没事?”


    “嗯,就是今晚不能打游戏了。”


    “没事,改天再说。”


    陈晴玉很快挂了电话。


    王葵蹙了下眉,总觉得她情绪不对,可转念一想,小情侣闹别扭刚和好,何东承又在旁边,说话放不开也正常。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望着天边收拢的暮色,发出了由衷感慨,“见色忘义,见色忘义啊……”


    今晚刚过七点就收了工,比平时早了好几个小时,王葵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时间突然多出一截,她没急着回家,打车去了白事街。


    “永乐殡葬服务”的卷帘门果然还锁着,新换的大锁亮灿灿的,将奶奶守了大半辈子的店面挡得严严实实,也把她隔在了外面。


    整条街早就冷清下来,路边几家白事店都落了锁,灯也熄了。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也会加快一些,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王葵不怕,在店前的路缘石上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托着腮,仰头望天。


    立秋的晚风带着一种黏糊糊的余温,云层很薄,透出后面一两颗模糊的星。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爱坐在店门口的路边,拿着一把蒲扇轻敲她的头,笑着骂她,“小葵儿哦,又偷吃冰棒!”


    她有记忆以来,身边就只有奶奶,其他人几乎没在她的童年里留下什么像样的影子。她想起小时候奶奶给她买了个专门放小电驴上的儿童座椅,上哪都带着她。个子小够不到店门把手,就在门板靠下的位置另钉了一只小把手,后来长高了也一直没拆掉。


    直到那臭老男人几年前强行换了门,如今又把那辆电驴藏起来了。


    她想着想着,眼眶忽然发酸。


    眼前的夜幕变得模糊,正多愁善感着——


    “砰——!”


    忽然一声闷响,震得她浑身一颤。


    王葵猛地抬头,却见离她不过两三米远的地方,两棵粗壮的梧桐树,齐刷刷地无风自倒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豆腐渣……栽种技术?


    王葵那点眼泪被这一下,生生吓了回去。


    又或者……是那狗东西偷偷作妖?


    但无论哪种,她都受到了惊吓。


    一受到惊吓,她就习惯掏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老男人”的号码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却是阿路,语气是轻车熟路的无奈,“小姐,王总现在不在。”


    王葵一边抚着心口,一边狮子开口,“我要钱。”


    阿路沉默了一拍,“……王总不是没断信用卡?”


    “懒得取,让他直接给我转个十万八万的,最近早出晚归,穷得底朝天了。”


    “早出晚归和穷之间……”阿路斟酌着措辞,“有关联吗?”


    “怎么没有?我白天干苦力,晚上心力交瘁,就需要补一补,补一补就得花钱。”王葵理直气壮,“而且我在青城山还给他寄了伴手礼呢,他不该有点表示吗?”


    阿路那头又沉默了一阵子,再开口时,已是连连叹气,“快别提那个伴手礼了……谁家好人把祭品当伴手礼啊?”


    王葵眯起眼琢磨,“哦,所以他是不爽,出于报复心理才让我去当保洁?”


    阿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旋即忙道,“……不不,王总只是想让你多体验一下生活。”


    他的语气隐含微妙的痛苦,仿佛被夹在父女之间左右不是人。


    王葵冷笑,还想说些什么,一抬眸,忽然瞥见对面白事店里走出来一个人。


    身板佝偻,像背上驮着什么东西,走路带着一种被用力往下拽着的吃力。


    王葵多看了一眼,就一眼,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张脸——那不是青城山遇到过的那个倒霉青年吗?


    她诧异不已,也顾不上再扯皮,飞快撂了句“有事挂了”,便扯开嗓门冲那人喊:


    “喂,没精神的?!”


    姚怀玉听见喊声,脚步顿住。


    看到王葵时,他也是一愣,踌躇片刻还是朝她走了过来,“是你?”


    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王葵没太在意,拍拍屁股站起来,“好巧,你是沪城人啊?”


    “不是。”姚怀玉苦笑着摇头,“只是听说这边白塔寺,有些专修阴事的法门,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可惜……没用。”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


    这时,王葵才发现他又清瘦了许多,眼窝深深凹进去,唇色泛白,说话时自带疲态,比青城山见到时还要憔悴一圈。衣服还是那件,但灰扑扑的,袖口和下摆都脏得发硬,一看就很久没换了。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我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想死得体面点,所以趁身上还有点钱不,提前给自己定了口棺材。”


    王葵张了张嘴,很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也清楚,人家现在需要的不是空话。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姚怀玉忽然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袋。


    同时,她方才闻到的那股腐臭味忽然沿着袋口溢出来,黏稠湿重。


    不像单纯的变质,或是馊,更像是某种混杂了臭鸡蛋、死老鼠和烂肉之类的……尸臭味?


    王葵一个晃神,便见姚怀玉拿起里面的肉包子就往嘴里送,仿佛闻不到这股臭味似的。


    她下意识伸手,拦下了他的动作,“你吃的什么?”


    “包子啊。”姚怀玉一愣,像是不解她的举动,“中午吃剩下的,怎么了吗?”


    王葵不由皱眉,“你没闻到都臭了吗?”


    姚怀玉闻言,把那肉包子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却只闻到一股肉气扑鼻。


    他甚至又闻了一下,才笃定道,“不会,很香啊。”


    他的表情平静而迟钝,像是真闻不出那股味道有什么不对。


    王葵看着他那副样子,只当他是身体状况差了之后,嗅觉出了问题。


    但,那份说不出口的同情忽然找到了一个出气的方向。


    “别吃了,一会带你吃好吃的。”


    她伸手,连纸带包从他手里抢了过来,一副要为他出头的模样——


    “但你先告诉我,这包子是在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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