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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S级

    原骋烈突然离开别墅,桑落一整晚都没再和他碰上。


    她懒得再试那些礼服,女仆管家们更是听他的话,最后就照他所说,选了那件蓝色裙装的前一件。


    第二天他也忙得很,一直到晚上宴会开始,桑落才被人领着去往宴会现场找他。


    灯影璀璨的大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如流水般延绵不绝。


    她穿着精致礼服踏进大门,周遭视线似是静止一霎。各色目光,欣赏、惊艳、打量接踵而至,流连在她身上,含义各异。


    她尽力镇定,忽视那些,随着领路的人一路穿过人群。


    原骋烈正被人围着说话,瞥见她来,视线顿了一瞬。


    桑落微提裙摆,仿佛有所感应,抬眸隔着人群和他对视。


    悠扬音乐中,四目相望。


    他鸦羽般的长睫微微一颤,目光有一刹的幽深。


    桑落莫名不自在,率先敛下眸来。


    人群稍稍让开了道,她抿着唇,走到他身边站定。


    和他交谈的几个人分别是第一军的长官和第一军校的校董们,桑落作为第一军校在校生,同样也是今年原骋烈双人课顺利推进的“大功臣”,几个校董和长官对她脸色很不错,寒暄完一番夸赞。


    桑落一一应对了他们关于双人课的问题,轻声细语却有条有理,对谈下来,他们神情更加满意。


    原骋烈带她见了很多人,全是星域各个领域的重要人物。


    但他们俩自碰面起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给人介绍她,或是给她介绍别人的时候,他才会对着她开口。


    桑落总感觉他的目光和昨天试礼服时很像,就像他看见她穿那条蓝色流光裙时一样,那会儿他直接就起身走人了,想是那条礼服实在不合他的眼光。


    但她今天身上这条浅色长裙和那条完全不一样……她实在不知道又是哪里让他不满意了。


    一整晚,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总是停留不久,每回她才看过去,他就立刻移开。


    桑落心下微微叹气,除了和其它宾客必要的寒暄,其余时候老实地在他身旁扮鹌鹑,并不多言。


    一直到宴会后半程,有人过来找他,有事要他离开一会儿。


    原骋烈看向她,对上她的眸光依然一触即分,微别开点头,沉声叮嘱:“你自己转转,别走太远,我很快回来。”


    桑落识趣地没打扰他,轻声说好。


    晚点还有个afterparty,长辈们都不出席,是留给年轻一辈交流联络感情的场合。


    他得出席,她自然也不能走。


    因为不能离场,和他分开后,桑落便自行去点心台旁吃了些甜点,度数低的软调酒很适口,她难得多喝了两杯。厅里人来人往有些闷,她记着不好走太远,只从偏门出去,到花园吹了吹风。


    期间,婉拒了几个过来邀请她一起玩的年轻男女,赏了一会儿夜景,感觉消遣的差不多了,又披着银白的光芒转身回返。


    经过长廊时,一个侍应生忽然撞了上来,桑落避闪不及,满盘的酒水全都洒在她的长裙上。


    哗啦啦一地狼籍,那侍应生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抱歉客人,我不是故意的……”


    冷不丁被撞了个满怀,桑落诧异完,轻声说了句“没关系”,那侍应生却仿佛吓坏了似得,一个劲给她赔罪。


    侍应生很瘦弱,半大的小孩模样,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见他眼里含泪都快哭出来,桑落宽慰:“没事的,我去擦干净一下就好了……”


    “我带您去吧!”侍应生闻言,像是找到赔罪的机会,立刻殷勤道,“这条走廊上就有休息室,不用脱下来,穿着也能清理!”


    桑落犹豫片刻,见对方一副泫然欲泣恐惧的样子,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的成承,心一软,同意了。


    休息室确实就在走廊上,果真没几步就到。


    桑落一坐下,侍应生立刻取来清理的机器,替她处理泼到酒的地方。


    衣物清洁完毕,干净如新,见侍应生又往她裙摆上喷了些液体,桑落轻轻皱眉:“什么东西?”


    “……这是香水。”侍应生挤出一个笑,“是我们水澜星的特色香氛,清理的仪器不常用有些老旧了,我怕裙摆上留下酒水的味道……”


    桑落确实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挺好闻的,但还是制止了他更多的动作,“不用再喷了,没关系。”


    侍应生干笑一下,连忙收起手里的东西。


    从休息室出来,原骋烈的消息立刻就来了。桑落见时间差不多,提步往afterparty的小厅走。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身上的香味似乎越来越浓。


    明明看那个侍应生没喷多少,喷的也是腰线往下的面料,可那股味道却浓郁地笼罩住了她整个人,挥之不去。


    她顶着一身香味进到小厅,里面清一色都是年轻人。


    一整晚没怎么见到的千彻真和路则铭都在原骋烈身边,一群人正说话。


    原骋烈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一停,对她回来得迟有些意见:“你去哪了?不是让你别走太……”


    她才靠近,他的话还没说完,表情蓦地一变,整个人僵了一瞬,目光直挺挺钉在她身上。


    和先前相比,他终于长时间地看她了,但眼神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桑落被他仿佛透出寒意的突变目光看得莫名,“怎么了?”


    他眸色霎时沉下来,“你去哪了?”


    “去花园吹了会儿风就回来了。”他的目光太奇怪,桑落有点忐忑,“……怎么了嘛?”


    原骋烈看着她没说话,半晌,用力抿住了唇。


    周围站了一圈人,不知道他在打什么机锋,都没言语。


    唯独千彻真,朝桑落看了几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轻挑,微微露出一个笑。


    这场afterparty时间不长,总共就几十分钟,一众人玩闹说了会儿话就散了。


    主要还是原骋烈兴致不高,作为主人,他的情绪和态度决定了风向,于是,一场聚会早早就散场。


    桑落从踏进这个小厅开始就是懵的。


    众人散去,她跟在原骋烈身后走过一段长廊,下意识扯他的衣摆,“学……”


    原骋烈回身,眼里低沉一片,语气微硬地打断她:“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


    见她不说话,原骋烈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几秒,不再理会她,转头大步就走了出去。


    桑落被他丢在原地,一僵。


    刚想提步追上去,才迈出一步,身后忽然有人叫她:“桑落同学。”


    她停下,回头一看,是千彻真。


    “千学长。”桑落有些意外。


    她和千彻真交流不多,一向都是在有原骋烈的场合碰面,从没私下单独说过话。


    不知道他突然叫住自己有何用意,她礼貌地喊了一声就没再出声。


    千彻真笑着开口:“你身上的香味还挺别致的,宴会刚开场见你的时候好像还没有呢。”


    他不期然和原骋烈提到了同一个话题,桑落闻言不由微怔。


    “这个味道我都好多年没闻到了,阿烈应该也是吧?”他笑眯眯说,“毕竟现在也没谁敢在他面前用这种香水了。”


    桑落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千学长,你说的香水,还有这些……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见她完全不在状态,他好心提醒,“你身上香味这么浓,自己应该闻得到吧?桑落同学,人太单纯,很容易被麻烦找上门哦。”


    说着,收敛了笑意,淡声告诉她:“这是阿烈妈妈以前最喜欢的香水,她已经离开原家很久了。”


    她错愕的表情丝毫不加以掩饰。


    千彻真佯装思考:“上一次用这个香水的是谁来着?我想想……好像是某个追求阿烈的女生,特意喷了这个味道去他面前献殷勤……结果那天,”他停了一停,凝视着她,挑眉,“阿烈踹翻了桌子,砸得那女生的哥哥吐血,差点把人骨头拧断,那兄妹俩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后来有原家的场合都没再见他们露过面了。”


    “我……”桑落听得整个人发愣。


    “怎么办呢?”千彻真眉眼弯弯笑起来,眼里闪过幽微的光,“桑落同学,今天你身上的香味,可比那次那个女生要浓多了哦?”


    桑落被他的话和话里的信息量弄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难得做一次好人,千彻真欣赏完她懵圈的傻样,最后提醒:“阿烈刚才的脸色可不太好,你还是多当心点吧。”


    说完,又恢复一贯无可挑剔的微笑面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绅士从容地离去。


    桑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廊上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


    好久才消化完听见的那些内容,意识到自己发呆发得有点久,她回过神木木地朝外走。


    宴会厅外,满空都是送客的悬浮接驳飞车。


    桑落迈出大门,还没来得及茫然,抬眸一瞥,就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原骋烈站在不远处。


    他脸色不虞,神情阴沉至极,却一步也没有动,停在那儿等她。


    见她出来,他抿紧唇,仍是一派绷着的神色,沉着脸率先坐进旁边的飞车里。


    桑落愣愣走过去,他闭眼靠着座位,不说话也没有分半分目光给她。


    只有空着的那一半座位是留给她的。


    她上车,从宴会现场到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桑落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大概真是不高兴到了极点,他连传送梯都没乘,进了屋,高大背影暴风一样踏上别墅楼梯,身上怒火与冷意奇异地交织。


    桑落怔愣几秒,回过神,追到楼梯上,拽住他的胳膊:“学长……!”


    “干什么?”他被拉住,侧头语气阴沉。


    “我……”她想解释,对上他的视线,要出口的话一霎堵在喉咙里。


    审视,怒火,还有冰冷。


    他们一高一低站在阶梯上,分明只隔着一阶的距离,她的心却忽然猛跳了一下,被推开了好远。


    这短短的几秒不语看在原骋烈眼里又是别样意味,他耐心耗尽,脸色比先前沉得更彻底,说不清的火气涌上来,用力一挣胳膊,扭头就走。


    桑落猝不及防被他一甩,脚下往后踏空,她整个人正愣神在他那一刹的冰冷眼神中,忘了一点肌肉反应和精神力反应,木偶一样白着脸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重响落地,她还没呼痛,楼梯上的人听见动静猛然回头,瞳孔一缩,上行的动作一转直直就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桑落!”


    原骋烈冲到她面前迅速扶起她,皱着眉,话到嘴边转了几转,一出口情绪混杂成训斥:“……你在搞什么?楼梯也能摔?!”


    这对有精神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开玩笑,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更别提她还是个s级。


    以她的精神等级,开起精神力防护,哪怕是从高空坠落都没问题。


    无论从身体反应、速度、力量,哪个方面来说,都不该出现这种从楼梯上摔下来反应不及的可笑情况。


    桑落被他扶着坐起,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她心里不由也觉得荒谬。


    上决斗台都伤不到,在这本该没有半点危险的地方,却把自己弄成这样。


    原骋烈扶着她上半身不松手,看她因痛皱起眉的模样,心里的怒火一时比先前还要盛,“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站也能站不稳?!”


    语气冲得不行,扶她的动作却控制着放得很轻。


    桑落不言语,沉默着被他从地上搀扶到沙发上,坐着动了动脚腕,感觉除了吃痛没什么别的问题,心里才放松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没站好放空了才摔倒,估计是一过性的不适。


    原骋烈冷着脸叫来机器人。


    扫描一通,机器人得出无大碍的结论,但在他的要求下,还是开了一堆适合她涂抹的药膏。它随身的医药箱里没有储备那些药,返回药库去取。


    一边等待,原骋烈往她面前一站,语气低沉地问:“疼吗?”


    桑落闻言顿了下,没抬眸,只摇了摇头。


    “……”他不满她的态度,声音加重,“我问你话呢。”


    桑落这才抬头看他,动作慢吞吞的,仍然不说话,看着他摇了摇脑袋。


    她不肯开口,原骋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加倍气闷起来。


    沉默无声漫开。


    很快,圆滚滚的机器人取来药膏,在茶几上摆成一排。


    原骋烈伸手去取,她却先他一步拿起,轻声说:“我自己来吧。”


    他动作顿在半空。


    空气里有什么在角力。


    她脸上柔白平静,仍旧温和。


    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无声中,他仿佛终于想起来,在这样无危险的楼梯上,她会摔一跤,是因为他那用力的一甩。


    神色几经变换,先前的怒气还积压在心底,但因她这幅态度,又生出更复杂的情绪,他心里一下子堵得更慌。


    桑落拆包装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沉默间,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在她面前坐下,强硬地拿过她手中的药膏。


    她一顿,轻轻启唇:“我自己可以……”


    “别动。”他连同裙摆一起握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说。


    打开了药膏,他拧着眉撩开她裙摆,入目便是她肿了一片的脚腕。


    眸光一滞,他眉头立时皱得更紧。


    脸上没了平时的嚣张和轻狂,原骋烈沉默下来,郑重的动作,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指尖带着冰凉膏体触上她的皮肤,只一下,她吸了口气,身子下意识轻颤。


    “对不起。”原骋烈一僵,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停顿。


    在这本就安静的空间里,因他这一句,像是停住了流动。


    桑落怔怔看着他。


    “是我不对。”


    原骋烈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声后缓缓塌下。


    浓长眼睫在他好看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声音低而沉,那股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一瞬间烟消云散。


    还没开始掰扯晚上这些事,他已经先投降,“……我跟你道歉,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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