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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40-50

40-50

    第41章 贴一贴鼻尖,乖乖剪指甲。


    一顿饭吃的无比漫长,驰聿与贺邈都不是能用好筷子的情况,驰聿满手是伤,筷子用得堪比学龄前儿童,而贺邈更不必说了,只能瞪着两眼,等半残的驰聿给他夹一筷子鱼肉。


    贺邈几次想要自己把脑袋伸进盘子里去吃上两口,捏着猫拳,硬是忍住了。


    等地黄被带回家,两人才勉强吃了个半饱。


    听到地黄爪子刨地的声音,驰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地黄的脾气,要是被这只胖狗闻到饭菜的香味,吃不到嘴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上回驰聿半夜加餐煮了一碗泡面,地黄嗷嗷叫了一晚,直到驰聿用清水给他煮了一块面饼这才罢休。


    果不其然,兴奋归来的地黄被狼狈不堪的遛狗师刚一解开,便高高地举起了尾巴,他明明看不到桌子上的饭菜,却咕咚一声趴在了桌下,那张狗嘴呜呜叫着,蓄势待发。


    苦命的遛狗师连忙逃之夭夭,留下驰聿与贺邈对着地黄干瞪眼。


    驰聿长叹口气,正要警告地黄老实点不要扰民,桌子上的猫却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werwer怪叫还没出口,凌空一个猫巴掌,地黄的狗叫就被打回了肚子里去,除了不疼,真是好响一声的威慑。


    “喵喵!”贺邈啪地一声落在了地黄跟前。


    狗不能吃人的饭!


    被巴掌响吓了一跳,地黄唰地一下从地上弹跳起来,四爪刨地,发出一阵混乱的响声,衡量再三,在对猫的恐惧和食物的诱惑之间,地黄选择了后者。


    梗起脖子,地黄大叫起命运的不公:“werwerwerrrr!”


    为什么你能吃!我刚刚都看到了!


    驰聿看到贺邈用猫拳用力地拍了一下地板,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黄,直到狗的气焰萎靡下去,这才一拍胸脯。


    “喵喵!”因为我是警察!


    人家确实是警察,电视上都有动画片作证呢。


    作为一只普通市狗,地黄只得偃旗息鼓,蔫头耷脑地趴到一边,他开始在心里兀自地盘算,明天要出去跟自己的狗狗玩伴打听一下,狗要怎么才能当上警察。


    看着趾高气昂跳回餐桌的猫,驰聿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摸了一把猫头,满是温情的夸道:“你可真厉害。”


    一顿饭打天亮吃到了天黑,两人终于是填饱了肚子,驰聿回手打开了自己的工作群聊,嗡嗡嗡嗡,响了足足半个小时。


    两个支队长都不在,整个联合执法队仿佛炸了锅,明明只是半天过去,群里的表格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作为祖家庄邪教组织案件的主要参案人,这次联合执法队可是好好地地出了回名。


    这样巧合破获的大案可不多见,一窝端了祖家庄,任局最近的白头发都少了不少。


    李潇潇崴了脚,手倒是挺好,看着程鹏在群里发了几个夺命表格,她洋洋得意地上线炫耀了两句,被一阵电话轰炸后,只得苦哈哈地躺在病床上加起了夜班。


    【李潇潇】:早知道我就装睡了,压榨伤员你们好狠的心。【哭泣.jpg】


    【程鹏】:你手不是好着呢吗,哥还被绑了塞在床底下过呢,谁在乎我的心理创伤了?!【愤怒.jpg】


    越想越是生气,程鹏那时正在车里坐着总结案情,刘一诚带着旅馆老板一拥而上,硬是把他给拖下了车,五花大绑塞在旅馆床下,要不是兴城当地的警方来后说明了情况,他都不知道自己受这一遭难是因为什么。


    那刘一诚看着老实,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一肚子花花肠子。


    【高标南】:别喊了,鹏子哥我都听见你的键盘在惨叫了,虎子哥说一会儿去帮……请咱们吃宵夜,吃肯*基,谁赞成谁反对。


    【王虎】:啥!?买两个华*士得了!还有,俺也没说请客啊!


    【熊娜娜】:我要吃——必*客!


    驰聿的嘴角露出一个笑意,他伸手轻轻摁下语音键,发了条语音进群。


    【驰聿】:【语音】“别争了,我请。”


    群聊中立刻响起一阵欢呼雀跃,有了驰聿的经济支援,配餐咖啡也从蜜雪*城突破升级成了星*克,就连在病房里加班的李潇潇也有份。


    叮咚。


    【李潇潇】:老大,贺队他……还好吗?


    群里还在闹腾,一条私信便在驰聿的手机上弹了出来,李潇潇联系不上贺邈,只得从驰聿这里打听一点消息。


    【李潇潇】:我现在腿脚不好,还想拄着拐上去病房看看你们,但是医生说不让我乱动,只能问问你了。【哭泣.jpg】


    驰聿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旁,装作假寐偷看手机的贺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驰聿】:【语音】“挺好的,我们出院了,你就别跑一趟了。”


    “出院了!?”看到出院俩字,病床上的李潇潇唰地便就坐了起来,小腿牵拉着发疼,外面的小护士听到动静立刻进来要她躺好,她也只得讪讪地躺了回去。


    【李潇潇】:怎么就出院了?老大你跟贺队应该挺严重的吧,贺队他都……


    变回兽身几个字儿李潇潇只是打出来都觉得心惊胆战,在她的概念里,主动地变回兽身就跟踏入了鬼门关没什么区别,在她看到驰聿抱着一团衣服爬上岸的时候,她的血都凉了。


    还好,贺队安然无恙地活了过来。


    “医院住不习惯,家里还有地黄呢,得回来看看。”驰聿伸手抓了抓贺邈的耳朵,听着他发出一阵呼噜响声,眼神越发柔情了。


    可在看到李潇潇紧跟来的一句话时,驰聿的手慢慢地停住了。


    【李潇潇】:老大,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贺队的病情,贺队他……在祖家庄拔了个指甲给我割绳子,我问过医生了,对于兽人来说应该还是挺严重的……


    【李潇潇】: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


    看向一旁眯缝着眼的猫,驰聿的双唇抿起,指尖绕着那只小小的猫耳,在心里思索起该如何不露痕迹地查看贺邈伤势。


    贺邈正沉迷于驰聿专业的撸猫手法,忽地便察觉自己的身体被凌空抱了起来,驰聿把他托在臂弯间,走向了放宠物工具的柜子。


    那台扫描过贺邈身体的兽人芯片扫描仪还放在那里,贺邈竖起双耳,有点警惕地看了一眼脸色沉沉的驰聿。


    难道是他哪里表现出了异常,让驰聿又对他心生怀疑了?


    不应该啊……他今天表现的一直十分乖巧,那些萌宠视频他可是加班加点地钻研了个透彻,怎么可能会露出马脚?


    可看着驰聿的手离扫描仪越来越近,贺邈赶忙撅起了自己毛绒绒的小屁股,在驰聿的脖颈上用力地蹭了两下。


    “咪——喵啊——”


    妈的,别扫了!我就没装芯片,你看看我,多像猫啊!


    人类哪里能抵挡的住猫的撒娇,伸手去拿猫咪指甲刀的驰聿手指一转,给贺邈拿了一根猫条。


    忍着痛给贺邈吃过猫条,驰聿还是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抄过指甲刀来,对着贺邈示意。


    “芝麻,得给你剪剪指甲了。”


    不能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驰聿只得装作剪指甲去观察贺邈的猫爪,只不过——


    贺邈的猫耳立刻背到了脑袋后面,他弓起后背,警觉地看着驰聿。


    “喵!!”我不剪!


    “不剪不行!”驰聿使出了狗冠猫戴,他板起脸来,环视一眼四周,一指沙发靠垫:“那儿是不是你挠的!”


    “喵——!!”那他妈是地黄咬的!你是不是眼睛摔坏了!


    他骂的很脏,可惜贺邈现在是只猫,即使驰聿听得出他是在骂人,也可以当做听不懂来冷处理,逼近警觉的贺邈,驰聿打一棒子又给了个甜枣:“乖,芝麻,剪完了给你吃罐罐。”


    放屁,你刚刚才说你的手受伤了打不开罐罐!


    可惜挣扎是无用的,黑猫的语言是不通的,被驰聿一把抄了起来,贺邈刚亮起四爪想要反抗,便听头顶上方一阵吃痛的叫嚷传来。


    “疼疼疼,芝麻,我手疼……”


    贺邈像是被驰聿一把捏住了后脖颈,他举起的四只猫爪蔫蔫地放了下来,看了一眼驰聿遍布伤痕的两手,他只能认命地塌下耳朵,老老实实地被驰聿抱上了沙发。


    恩人,这是恩人。


    把猫放平在腿上,看着那白软的毛发,驰聿还是没能忍住,顺着那白白的肚毛上下揉顺,贺邈不想殴打病人,也乐于享受驰聿舒适的抚摸,眯缝起两眼,贺邈配合地打起了呼噜。


    相当和谐的画面,但一想到躺在腿上的是自己的同事,驰聿的心态便变得不是那么平和了。


    收回了手,驰聿三十二年的男人定力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他伸手,轻轻捏起了贺邈的后爪爪垫。


    贺邈的爪垫是肉粉色,这在奶牛猫中有点少见,驰聿手指用力压住趾间,五只白而又锐的爪尖便伸了出来,逐一检查过去,驰聿并没有发现哪里受了伤。


    想想也是,情况那样危机,贺邈就算要掰一只爪尖下来,也只会对右手下手。


    意思一下剪掉一个小小的尖端,驰聿伸手,去捏贺邈右边的爪垫。


    果然,贺邈的白白的爪子一避,敏锐地躲开了驰聿的手。


    视线撞在一起,驰聿从贺邈金色的眼瞳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连驰聿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是多么温柔,他开了口,轻轻哄着腿上的猫:“怎么了,芝麻?”


    尾巴左右摇摆,贺邈把自己的爪子离驰聿更远了些。


    “是不是受伤了?”各自心里都揣着心思,驰聿慢慢地伸手,捏住了贺邈的手臂,他声音轻柔到让一旁的地黄投来一个怪异的目光,要是驰慧在这儿,一定会觉得驰聿是被鬼给上了身。


    “给我看看,好不好?”


    明明驰聿的手才是看起来最严重的那一个,可他的目光是那么怪异,就好像……就好像……


    贺邈把驰聿眼里的心疼解读成了怀疑。


    一人一猫对视许久,贺邈这才缓缓将自己的爪垫放在了驰聿的手中。


    都不用捏住趾间,驰聿在那白软的猫毛里轻易便看到了一片显眼的红,轻轻一捏,那里压根就没有指甲探出,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驰聿的心猛然便揪了起来。


    他的手指刚一用力,手下的猫爪便有了反应,驰聿感觉到了贺邈的抗拒,下意识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贴了贴贺邈粉色的鼻头。


    “没……”


    就连驰聿都愣住了,从前地黄害怕时,他就是这么安抚地黄的,摸一摸贴一贴甚至亲上几下都不算什么,可是地黄是一只狗。


    而贺邈是一个人。


    “……没事儿,芝麻不怕。”沉默片刻,驰聿摸过手边的药膏来,他用棉签轻轻擦拭着那小小的伤口,借此来掩盖心里那小小的波动。


    贺邈的整根指甲都被硬生生地掰掉了,他不适地皱起眉头,却没有再继续挣扎。


    贺邈觉得自己越来越大意了,指甲脱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伤,如果下次驰聿见到他时伤还没有好全,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如果暴露了会怎么样,至少他是无法再在驰聿的家里居住了,严重点,甚至刚刚和缓的队内气氛也会分崩离析。


    可看着眼前替他仔细上药的驰聿,贺邈那颗焦躁的心也逐渐和缓下来,他一甩尾巴,彻底摊平在了驰聿的腿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这样,还挺好的。


    第42章 驰聿带猫,去了宠物医院。


    上过了药,驰聿又装模作样地给贺邈剪了几个爪子尖,见贺邈没有起疑,这才把猫爪一放,将腿上的猫毫不留情地掀到了沙发一边。


    连轴转了几天,又在祖家庄里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天,贺邈困得厉害,没有了非他安命的摄入,他的那些头晕眼花心悸气短的症状全都不见了,许久没有这样安逸的时候,贺邈一伸爪子,舒舒服服地贴在了驰聿的腿旁。


    他在网上看过了,在工作时有宠物的陪伴可以让效率大大提升,他这样怎么不算一种报恩呢?


    不过驰聿也没有工作太久,他手上还有伤,只是简短的用语音交代一下工作事宜,又了解了一下案情进展,便扔下一群哀嚎的队员关闭了群聊窗口。


    猫早就贴着大腿睡得呼噜响了,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睡熟,贺邈那白白的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拍打,一下一下,拍在驰聿的腿上。


    驰聿没能忍住,他伸手捏住那只白白的尾尖,尾尖摇摆,仿佛是在抗议驰聿限制了它的自由,十分不满地左摇右摆,想要从驰聿的手指间抽离。


    看着那截露在手指外的尾巴尖,驰聿突兀地想到了白天钻进他裤腰的尾巴。


    柔软而又灵活,贴着他的腰腹 ,滋溜一下便钻进了他的裤腰。


    驰聿的目光沉了沉,他正要放开贺邈的尾尖,那截尾巴却突然一环,圈住了他刚要抽离的手指。


    驰聿猛地收回了手,他的动作有点大,把躺在沙发上的贺邈给吓了一跳,贺邈勉强支开一只眼睛,只看到了一个匆匆离开钻进厕所的背影。


    尿急?贺邈又闭上了眼睛,吧嗒一下躺了回去。肾不好吧。


    医生叮嘱过驰聿,这一周最好不要让两手沾水,在厕所把沐浴露配方通读一遍的驰聿,终于勉强强迫自己静下了心。


    等他再回到客厅时,沙发上的猫已经仰翻着肚皮,彻底沉入了梦乡。


    看着那条垂下沙发的尾巴,驰聿想起了贺邈身上最严重的伤。


    那条被拽到几乎断裂的尾巴根。


    安安静静地凑近到了贺邈身后,为了能更方便的观察,驰聿慢慢地蹲下了身,他那双漆黑的双眸子倒映着毛绒绒的猫屁股,那对一黑一白的猫铃铛随着贺邈的呼吸,在他的眼前一起一伏。


    贺邈睡得很死,毫无知觉。


    驰聿看着贺邈因为在梦中而抽搐扭动的小脸,嘴角又带上了一点笑意,丝毫没有知觉,他现在仿佛一个变态。


    外科医生给驰聿缝针时给他开了医用喷雾,其实驰聿不大想用,摁上两下手上的伤口便牵扯着发疼,可在需要速战速决的贺邈跟前,用上一用也没什么大不了。


    为了防止贺邈醒来,驰聿装模作样,在自己的手背上先喷了两下。


    低头看看,猫毫无知觉。


    驰聿又在手心试了两下。


    猫依旧没有动静,甚至大咧咧地翻了个身,将尾巴彻底撩开了。


    贺邈的毛发很旺盛,虽然有点干瘦,可猫毛油亮,是一只很漂亮的奶牛猫,被那些毛藏着,驰聿看不到一点伤口,他微微凑近,却因为尾根与某对显眼的蛋蛋距离太近,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走了目光。


    驰聿!驰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唾弃自己。那是同事!不要再乱看他的蛋蛋了!


    举起喷雾,驰聿遮遮掩掩地瞄准了贺邈的尾根。


    呲呲两声,睡梦中的猫应声飞了起来。


    “喵啊!!!”


    这回驰聿有了经验,他猫身一躲,避开了贺邈的飞扑,在猫的一路追咬下躲进了卧室。


    尾巴夹紧,皱着小猫脸的贺邈严严实实地捂着自己湿漉漉的屁股与蛋蛋,他瞪着紧闭的卧室房门,愤恨地跳上了猫爬架。


    自己也是一片好心,观察了贺邈许久,驰聿还当事情就这么翻了篇,可他忘记了,贺邈是一只相当记仇的猫。


    看着陷入梦乡的驰聿,贺邈转头去叫醒了狗窝里的地黄。


    “喵喵。”贺邈甩着尾巴,一指床上的驰聿。


    叫。


    地黄调皮归调皮,但是驰聿把他教的不错,他知道不能半夜乱叫,挤着眼睛,地黄看看驰聿,又心虚地看了看身旁的猫。


    “werwer……”


    不好吧?


    贺邈没有废话,亮起了自己的五爪。


    驰聿说得没错,地黄真的是一只很聪明的狗,识时务,知进退。


    一声巨大的狗吠在驰聿的耳边骤然响起,睡梦中的驰聿瞬间惊醒,他正要坐起身来,下一秒,一只两眼晶亮的黑猫从天而降,哐地便自由落体在了驰聿身上。


    “呃!”贺邈的兽身虽说没有百八十斤,可就这么砸在驰聿身上,也给他砸得闷哼一声,又一次摔回了床上。


    猫飞狗叫,驰聿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贺邈踹出了体外,看着越叫越勇的地黄,驰聿刚想开口喝止,黑夜之中的猫便一跃窜到了他的胸口,贺邈亮起一口白森森的牙,嗷嗷两下,在驰聿的脸上咬了两口。


    贺邈下嘴有分寸,两口下去没有出血,只是留下了两个湿乎乎的牙印,让驰聿剩下的那点瞌睡也随风远去了。


    “芝麻——!!”


    驰聿那点心疼,被贺邈这一脚全都踹回肚子里去了。


    “喵,喵嗷!!”隔天天亮的驰聿家里响起了一阵猫嚎。


    扒着笼门,不可置信的贺邈瞪着一双金黄的双眼,他看着驰聿,抵死不进航空箱。


    他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原本看驰聿打算出门,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能够看着电视休息的机会,就等驰聿开门离开,他就带着地黄温习一遍黑猫警长,再看看新闻上有没有报道祖家庄邪教案的调查结果。


    结果驰聿穿戴整齐,居然拎着航空箱过来装他。


    看着那狭小的箱子,贺邈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喵喵喵!!”


    驰聿!你要带我去哪!


    驰聿听不懂,可他也知道贺邈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今天有意地捉弄贺邈,没有回话,驰聿一捏贺邈后脖颈,把他彻底地塞进了航空箱。


    “没事儿的芝麻。”驰聿笑的相当漂亮:“我带你去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啊。地黄望着扒着笼门向他求救的贺邈,默默埋头。自求多福吧警官。


    驰聿手受了伤,那辆卡宴也只好暂时搁置起来,打了辆专车,驰聿一路提着航空箱到了宠物医院门前,带着嗷嗷喊叫的贺邈,愉悦地跨进了大门。


    “哎呀,驰先生!”小护士还是上回的兽人妹妹,看到来人是驰聿,连忙迎了过来,她还当驰聿是来兴师问罪的,兽耳一背,满脸的歉疚。


    “真的很抱歉,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芝麻,您别担心……哎呀?”


    “不用找了。”驰聿笑眯眯的,将航空箱放在了桌上:“他在这里了。”


    “哇!”听到这话,护士妹妹连忙低头去看,没能看到可爱的猫脸,她只看到了一个圆乎乎的猫屁股,贺邈把脑袋埋在笼子角落,死活也不肯对外见人。


    “真的是芝麻?您找到他了?”小护士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想要打开笼门把贺邈抱出来看个究竟,却被驰聿一把挡开了。


    “我去外面有点事,麻烦你们先帮我照顾他一会儿。”


    “啊,是要寄养吗,那我给芝麻挑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不用。”驰聿摇了摇头:“找个单独的房间把他放出来就好,别让别人打扰他,价格好说。”


    驰聿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带着贺邈外出只是想要给他长个教训,报复一下昨晚那么折腾自己,而不是展览他的兽身。


    紧张的贺邈没心思听驰聿在跟别人窸窸窣窣地说些什么,等他再听到驰聿的动静,是他身子一转出了宠物医院的大门。


    “喵!?喵!!!”


    驰聿!?你去哪!!


    驰聿买的航空箱足够装下地黄,对于贺邈来说空间绰绰有余,可看着驰聿离开的背影,贺邈是真的有些怕了,竖起了一身毛发,他一把扑到笼子门上,扯起嗓子来叫得颇为大声。


    可驰聿早就上了车,只留下被贺邈这个反应吓到的小护士。


    难怪驰先生要找个单独的地方放猫,芝麻这个状态的确不适合见到生人。


    “芝麻,你主人出去有事,我带你去房间里待着好不好?”


    小护士拿出了一根猫零食想要安抚贺邈,可笼子里的猫完全没有吃的意思,只是睁着澄黄的眸子盯着门口,他粉色的鼻头因为紧张而不停抽动,似乎是想要闻到驰聿的味道。


    “喵——!!喵!!”


    见驰聿真的走了,贺邈在航空箱里焦躁地转了两圈,他又一次用力地撞在了笼门上。


    笼子摇晃,小护士没有办法,只得赶紧拎起航空箱找到一间休息室,看看里面空无一人,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航空箱,把笼门给打开了。


    受惊的猫这个时候就应该赶紧逃出笼子门,上蹿下跳嗷嗷不停了,可笼子里的芝麻却骤然就安静了下来,不仅不挣扎,连动静也没有。


    “芝麻,驰先生一会儿就回来了。”没有办法,小护士只能放下猫粮与水碗,回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想要贺邈自己冷静一下:“你一个猫在这里乖乖地呀。”


    寂静的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了旁人,只剩下将脑袋埋在笼子里的贺邈,呼吸一声高过一声。


    车停在了市人民医院楼下,住院的医生病患吃烦了医院食堂,偶尔便会在楼下小吃摊上买点别的对付一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恰好下楼买饭的林奕被驰聿堵了个正着,两人刚一对视,火药味便浓重起来。


    “驰先生今天怎么有这个雅兴,来医院旅游啊?”拎着自己的煎饼果子,值了大夜的林奕不大客气地率先开口。


    “来换药。”驰聿满脸无辜,他伸出了自己裹满纱布的手,抬起眉梢,故作受伤地看着林奕:“林医生怎么这样跟我一个病人说话?”


    换另一个病人,愧疚会让林奕在半夜爬起来扇自己大嘴巴子,可对面是驰聿,林奕的愧疚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不过对于驰聿来说,半个小时也足够了。


    看着林奕扭曲变形的脸,驰聿收回了自己裹满纱布的双手,他朝着林奕抬了抬眉梢,开口道:“林医生,我不大认得去外科治疗室的路,你能带我去吗?”


    愧疚发挥了作用,林奕没有细想经常跑医院的警察为什么会认不得路,慌慌张张地答应下来,抢先一步向医院走去:“……走吧。”


    林奕与驰聿只是见过几回面,而且相处得都不大愉快,两人一路并肩走着,气氛着实有点尴尬。


    正是午休,电梯被医生病人给堵得满满当当,两人默契地拐进消防通道,一前一后,向楼上走去。


    “贺邈也出院了,他情况怎么样?”贺邈的手机就如同一个摆设,林奕联系不上贺邈,走在前面,他不大自在地没话找话。


    “他?”驰聿的声音从林奕背后幽幽响起:“他不是跟你住在一起吗,你怎么问我?”


    “啊。”林奕心里一跳,他被驰聿噎了一下,连忙反口道:“对,对,我只是怕他有什么瞒着我,想问问你,多个渠道多了解嘛……”


    “林医生。”外科就在四楼,林奕刚想拐弯,身后的驰聿却上前一步,停到了他的跟前。


    明明驰聿矮他两个台阶,可仗着天然的身高优势,驰聿愣是与林奕平视了。


    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林奕紧张地后背冒汗:“陪我去楼顶抽根烟吧,我有事想要问你。”


    第43章 贺邈的恐慌症。


    驰聿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是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好相处的角色,眼前的驰聿气势迫人,以至于林奕压根就没有想起医院压根就没有开设通往楼顶的门。


    一路忐忑,直到到了消防通道的尽头,林奕这才警觉地问出心里盘旋许久的那句:“你要问什么?”


    “有烟吗林医生?”


    驰聿没有回答,他那两只不大灵活的手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摸索两下,明明是有点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的脸上却还是一点严肃都没有,只是抄着手,有点无奈地站在那儿。


    就仿佛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抽烟一样。


    林奕是抽烟的,他也知道这些当警察的都是些老烟枪了,看着驰聿裹满纱布毫无缝隙的手,林奕也只得摸出一根烟来替驰聿点上。


    收回手,林奕本着医生本能,委婉地劝了驰聿一句:“抽一根就得了,医外科的那个老头不喜欢有人抽烟,一会儿去上药小心疼死你。”


    驰聿还是不回应,叼着那根烟他咧嘴笑了两下,没手去扶,他只能咬着烟根儿抿着唇,嘴角一挪,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飘散在了这光线并不充足的消防通道。


    驰聿潇洒得有点晃眼,林奕盯着这装帅耍酷的人,默默地拆开了自己的鸡蛋灌饼。


    “林医生是神经内科的医生吧。”烟灰簌簌落了下来,驰聿看着对面林奕胸口的医生挂牌,开了口:“事业有成啊。”


    “什么事业有成,都是混口饭吃。”咬着鸡蛋灌饼,林奕耸了耸自己疲惫的眉眼,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虽然治病救人所带来的成就感不小,可累也是真累,就连午饭都只能急匆匆地吃上一口,连个全乎饭都没法好好吃。


    “林医生跟我们贺队是怎么认识的?”驰聿叼着烟,打量着对面埋头吃饭的林奕。


    “就那么认识的呗……”林奕吃得飞快,一个手抓饼几口就下去一半,他没有抬头,将所有目光全然放在手抓饼上,借此掩盖自己紧张的内心。


    “林医生你有辆车吧,不是上回的小电动。”


    驰聿又一次开了口:“你电动车开的不大好,应该不常开,京市晚高峰路堵,那个应该只是你应急时的代步工具,你的车……奔驰大G,我刚刚在地下停车场看到它了。”


    林奕有点惊讶地抬了头。


    “你的副驾上配了软垫,内饰还有毛绒玩偶动物抱枕,你有一个女朋友吧?”


    空旷的消防通道里回响着驰聿低沉的声音:“是你们三个住在一起,还是……”


    “贺邈根本没跟你住一起。”


    “……住在一起呢。”林奕后背的毛都立了起来,他死鸭子嘴硬,一梗脖子不肯承认:“谁说那车是我的,我就没买车。”


    “上个月你那辆奔驰在朝阳路闯了红灯,交警大队的李警官已经做出了相应处罚。”驰聿眯眼笑了笑:“不是你的车吗林奕,难道是被套牌顶替了?那可得及时处理才行。”


    “……”林奕愤愤地咬了一口手抓饼:“反正贺邈就是跟我住在一起,我们仨关系好,不行吗?”


    “不可能。”林奕还没有说完,驰聿便一句截断了他的话头,一仰下巴,驰聿示意林奕抬头看他,眼神交汇,他露出一个有点张扬的笑意:“因为他跟我住在一起。”


    “你,”林奕舌头打绊,下意识地开了口:“你住景……!”


    看着一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林奕,驰聿眼底的黑更深了,他两手插兜,一摇一摆地堵到了林奕眼前,烟气弥漫,林奕看着面前的驰聿变颜变色,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推翻驰聿的怀疑。


    “他的兽人激素分泌失调也是你在负责吧?”


    驰聿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好友申请码:“能让我看看病历,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驰先生应该知道医生要保护患者隐私吧?”林奕咬着牙想要最后挣扎一下,他一猫身子,打算干脆开溜。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愿意开口,难道驰聿还能硬逼着他说不成


    “我知道。”驰聿报以好看的笑容,切换页面,林奕看到了市人民医院的投诉通道,自己的信息赫然已经填在了里面:“工号A11698林奕医生,现在能说了吗。”


    “哇……”林奕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手抓饼,指着驰聿咬牙切齿:“你真的很恶劣!!”


    其实说到底,驰聿现在也算是贺邈的监护人,在他看来,了解一下自己猫的病情是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看着林奕发来的电子病历报告,驰聿刚刚舒展的眉头又一次慢慢皱了起来。


    “无法自主分泌兽人激素……?”


    驰聿想起了贺邈几次偷偷往嘴里塞什么东西,他那时还以为贺邈是在吃什么糖或者含片,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个叫什么非他安命的激素药了。


    “非他安命对兽人影响这么大?我见过他呕吐晕眩和流鼻血,还经常脸色不好。”


    看着行行病情描述,驰聿的表情越发凝重:“他的排斥反应怎么这么大,其他兽人也会这样吗?”


    蔫蔫地咬着手抓饼,能屈能伸的林奕开口解惑:“不会,贺邈也是我见过的个例,普遍来说非他安命能够兽人带来的副作用微乎其微,严重点,嗜睡或者胃部不适,像贺邈这样全身心都在排斥非他安命的,反正我是第一次见。”


    他瞥了一眼驰聿,继续描述贺邈的病情:“恶心呕吐,胃部出血,心悸晕厥,这都是他的临床症状,所以我才建议他减少非他安命的摄入,每天至少要恢复兽身十二小时,代谢掉他体内的非他安命。”


    “那他……”


    那他为什么会住在我的家里呢?咬着嘴里的烟,驰聿脸上的疑惑更深了,明明打破了砂锅,却依旧是一团乱麻。


    林奕当然知道驰聿想要问些什么,抓了抓脑袋,林奕还是打算如实相告:“贺邈有恐慌症,他一个人住或者待在封闭空间内就会发作,所以前不久,他一直是住在医院里的。”


    “后来他说自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住,谁能想到他是去你那儿了……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臭?”


    “恐慌症?”驰聿开了口。


    “是啊。”林奕看看他,想要提贺邈找补两句:“恐慌症也是很恐怖的,你没发现他从来不坐电梯吗,你也别怪他,大不了你就当你俩是在合租嘛,让他给你点房租……”


    驰聿的眼睛睁大了。


    “哎!!你去哪!”眼前一晃,刚刚还站在眼前沉思的人已经拔腿向楼下冲去,驰聿跑得太快,甚至在楼梯上滑了一跤,可他顾不上因为撑地而伤口疼痛的两手,驰聿嚯地起身,继续向楼下飞冲。


    “哎!!”林奕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这是医院,只得紧跟着追了两步,可是驰聿实在太快,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消防通道尽头已经传来了一声关门的巨响,八层楼的医院,眨眼他便离开了。


    “什么情况啊……”


    宠物医院内十分安静,这儿是京市专业系数排名很靠前的医院,即便是工作日,接送往来的宠物也不在少数。


    可现在是午休时间,小护士又按照常理给贺邈找了个最安静的屋子,房门一关,一切噪音便被隔绝开来,除了偶尔传来的猫叫狗吠,什么声音也没有


    航空箱内的贺邈瞪起一双滚圆的眼睛,瞳仁在他的眼中颤抖,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紧张无措地四下张望,粉色的鼻尖还在耸动,一下一下,闻到的都是陌生气味。


    “咪——”


    “啊?真找到了?芝麻那么玩命地窜出去我还当找不回来了呢。”


    午休回来的宠物医生听到小护士的话,颇为震惊地起了身:“放在哪儿啊,我去看看。”


    “你别去了,小猫还在应激呢,它好像还挺怕咱们医院的,上次也是在咱们这儿跑了的,这回小心一点。”


    小护士可不想再让贺邈跑一次,上回那敏捷的身影还历历在目,不能再在医院上演一回跳窗逃生的戏码。


    “也是也是……”


    宠物医院的迎客铃响了起来,两人还当是来了宠物家长,刚想要来人先去一边稍作休息,仔细一看,立刻惊喜地开了口:“院长!你来啦!”


    刚进门的男人抬起头来,他穿得文质彬彬,一身厚重的风衣围巾,正埋头擦着自己的细边眼镜,他手上还拎着两杯热饮,见兽人医生欢天喜地地过来,立刻嘴角带笑,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最近降温,给你们带点好吃的过来,院里忙吗?”


    “不忙!”抱着热乎乎的纸袋,作为犬科兽人的医生一条尾巴都摇地快要起飞,姚辅看着那条不停甩动的尾巴,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辛苦了,一会儿才到上班时间,你们去歇会儿吧。”


    “院长,您下午没课吗?”接过热饮,小护士的脸上也都是笑,她看着风尘仆仆的姚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您昨天不是才去外省参加了讲座吗,要不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医学院那边应该也挺忙的吧。”


    “不要紧,我一会儿就回去,回来取个东西就走。”


    对于小护士的关心,姚辅摆摆手表示谢过,将自己的风衣放在前台,举步向着医院深处走去。


    院长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姚辅正要抬手开门,旁边那昏暗的就诊室里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姚辅停下了动作,他看着那磨砂玻璃,抬手推开了诊室大门。


    磨砂玻璃门打开,姚辅只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航空箱摆在地上,旁边有被打翻的猫粮水碗,应该是屋里的动物听到了他的声音,慌忙地钻了回去。


    姚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慢慢凑近到航空箱跟前,里面一片昏黑,突然,他看到了一双瞪大的金色猫眼。


    没有继续靠近,姚辅伸手,打开了办公室的窗户。


    这个时候,正常的安抚流程应当是轻声细语加上食物安抚,可姚辅没有开口,他只是就着屋内昏黑的光,向航空箱内伸过手去。


    “咪唔——唔——”


    航空箱内传来一阵猫叫恐吓,贺邈瞪着那只伸来的手,发出了好大一声鸣叫。


    姚辅一把抓住了贺邈的后脖颈,将整只猫从航空箱内拎了出来。


    “喵!!嘶哈!!”


    贺邈拼命地挣扎起来,他一对猫耳用力地压着,晶亮的眼瞳盯着姚辅,张开四爪,是个防备的姿势。


    姚辅黝黑的眼瞳里反射出一阵光彩,他嘀咕了一句,翻手将猫放在了诊台上。


    “喵——喵嗷——”


    要是驰聿在这儿,他就会发现原来单单地捏住贺邈脖颈,并不能彻底地制服贺邈,诊台上的猫硬是扭着身子一个翻身,大叫着挣脱了姚辅的桎梏,啪的一爪拍在手背,贺邈飞快地缩到了诊台一角。


    姚辅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他摸了摸手上的伤,伸手,摸进了自己口袋。


    “叮铃——!!”宠物医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正分吃点心的宠物医生和护士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两人看到了匆匆而来的驰聿。


    “驰先生?!”小护士心里一惊,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驰聿冲到了两人跟前,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带来的那只航空箱,顾不上问东问西的小护士,慌忙地冲入病区。


    “芝麻在最里面那间……驰先生您怎么这么着急啊?!”


    宠物医生也被驰聿的模样给吓了一跳,两人疑惑地跟随着驰聿脚步,彼此交换着眼神,面色不安。


    “芝麻!”


    “喵——喵嗷!!”贺邈的叫声从最深处的就诊室里传来,这个叫声听着不妙,几人加快了脚步,一路冲进了房门大开的屋子。


    就诊室里只有蹲在诊台前的姚辅和不停攻击他手中医用喷雾的贺邈。


    “芝麻!”驰聿匆忙上前,浑身炸开了毛的贺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刻回身,从诊台上一跃跳入了驰聿的怀抱,身子一躲,灵活地钻进了驰聿的大衣之中。


    “喵——喵嗷——”


    感受到衣服里的颤抖,驰聿懊悔地将贺邈抱得更紧了些,抚摸着衣服里鼓囊囊的一团,驰聿声音低沉地开了口:“没事儿,没事儿我回来了……”


    “你是……”姚辅站了起来,他脸上疑惑,见驰聿瞪了过来,只能露出一个礼貌而又疏离的笑意。


    “这是芝麻的家长!”小护士隐约察觉自己好像犯了错,连忙开口:“这是我们姚院长!院长,我忘记告诉您了,这只小猫很怕生人,不能随便进来看诊的,都怪我……”


    “没事,是我没注意,吓到小猫了。”姚辅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驰聿,伸手过去。


    “你好,我是姚辅,女兆姚,辅助的辅。”


    抱着怀里的贺邈,驰聿并没有回应,只是用他漆黑的眼眸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手握了个空,姚辅也不生气,解释起自己进来的原因。


    “刚刚我听到屋里有打翻东西的声音就进来看了看,结果就看到您家……芝麻,我看他尾巴好像有点问题,就检查了一下,刚要处理您就回来了。”


    将手上的医用喷雾递了过去,姚辅笑得温柔而又和煦:“这个牌子很好用,您可以带回去给芝麻用一下。”


    “……不用了,我们家里有。”驰聿婉言谢绝了姚辅的好意。


    眼前的姚辅依旧好脾气地笑着,他伸手打开了屋里的灯,顺手,把刚刚打开的窗户也给合上了。


    “呼——呼——”


    怀里突然开始鼓动,驰聿还当时贺邈的恐慌症还在发作,连忙低头,轻轻拉开了自己的风衣领口,却不想凌空猫巴掌就扇了过来,贺邈左右开弓,啪啪给了驰聿两下。


    他还不解气,就着驰聿轻薄的里衬,狠狠一口咬在了驰聿的胸口,呜鸣尖啸,十分不满。


    “芝麻,芝麻,疼——”


    贺邈真是用了狠劲儿,一口下去咬的驰聿头发都快立起来了,身边的小护士与医生手忙脚乱,几人颇废了一番功夫,这才把驰聿的衣服从贺邈嘴里解救出来。


    “哎呀,您捡到这只猫也不是很久吧,看着也不大亲近啊……”姚辅脸上还是带着笑,他伸手想要摸一把贺邈的小猫脑袋,四只白白的猫爪立刻举了起来,十分的警觉。


    “你可真凶。”姚辅镜片下的眼睛眯了眯,意味深长:“他受得了你吗?”


    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驰聿深知今晚又没法睡个好觉了,他并未察觉到姚辅话中的不妥,试探着抱起还在生气的贺邈,低声哄着向外走去。


    担心这样的金主再也不来,小护士和宠物医生连忙跟上前去:“驰先生您没事儿吧,要不去打个狂犬疫苗……”


    “是呀,是呀,小猫肯定是吓到了,我有认识的医生,您去打……”


    屋里的吵闹很快安静下来,诊室内又一次恢复了刚刚的安静,姚辅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冷淡的目光望向空无一人的诊室门前,弯腰,捡起了被他扔在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瓶罐口已经拆了封的,强效镇静。


    第44章 拿猫当媳妇儿那么疼!


    一路上,驰聿就这样抱,不,应该说是揣着猫回了家,贺邈不愿意再进那个航空箱,驰聿只得任由生气的猫钻在他的大衣里,就这么一路搂着抱着,上了出租车。


    “真的这么生气吗?”坐在出租车后座,驰聿又一次偷偷拉开了自己的大衣衣领,里面的猫瞪着一双金黄的眸子,刚看到驰聿那硬朗的下颌骨,便啪的一爪飞来,结结实实地甩在了驰聿脸上。


    驾驶座上的司机正疑惑这新上来的乘客怎么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便听后面好大一声响,那帅哥嘶地一声,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那英俊的脸上是个无奈的表情,一侧脸蛋还有个红红的猫爪痕迹。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景秀苑门前,驰聿扔下两百便火急火燎地下了车,衣服里鼓囊囊的一团,边走还边喊着什么:“别咬了芝麻。”“我错了。”云云。


    “哎老李。”看着驰聿离开的背影,司机利索地一打方向,在出租司机语音群里开始八卦:“我跟你说,现在的小年轻,拿猫当媳妇儿那么疼,用衣服裹着,连搂带抱地带回家,你说说真是……”


    “你懂什么?”拉完了一趟活的老李飞快地回了消息:“那个叫宠物!肯定是要宠着来啊!”


    一路挨咬挨挠地回了家,着急忙慌的驰聿还没等进屋便松开了大衣,咚得一声,脸上冷冰冰的贺邈立刻跳到地上,一脸不爽地甩着尾巴,就连地黄凑过来想要交换一下气味,都被毫不留情地揍了一记猫拳。


    被波及的地黄懵了一瞬,立刻又把脑袋凑到了驰聿腿边,鼻头耸动,满脸好奇。


    “别闹地黄,去玩!”驰聿随手捡起个磨牙玩具,往远处一扔,地黄立刻撒开四只爪子,风风火火地跟着跑去。


    驰聿知道贺邈肯定是被吓坏了,忍着手疼,他把家里有的猫零食都开了一份,各式口味的零食罐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地。


    可贺邈只是蹲在猫爬架的最上方,用那双金色的双眸挑剔地打量驰聿,是理也不理,驰聿只得颇为殷勤地捧起罐罐,举到了贺邈跟前。


    “我错了,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驰聿说得真诚,他摊开两手,张嘴便是扯谎:“我去医院上药,怕地黄欺负你,这才想带你先去宠物医院待一会儿,别生气了。”


    傻狗听不懂驰聿的诬陷,还围着满地的零食打转,想要找个机会偷吃一口。


    带着白尖的尾巴甩了甩,贺邈把脑袋埋进了自己毛绒绒的猫拳里,装作听不懂驰聿的解释。


    把罐罐放在旁边,驰聿试探着伸手过去,刚放在毛绒绒的小脑袋上,便见假寐的猫睁开了眼,从嗓子里发出一阵呜呜恐吓的声音。


    这是真生气了。


    讪讪地缩回手来,驰聿扯了一把自己被贺邈撕扯到勾线的里衬,趁着去卧室换衣服的空档,在搜索栏里输入一行:“带猫回家,猫一直响怎么办?”


    【AAA精品大头菜批发】:猫:喜欢你喜欢你。人:猫一直响怎么办?


    【橙鸭鱼】:一直响是猫不舒服的表现,我是兽医,寄给我帮你治病。


    【咪的天】:咪的天……媚眼抛给瞎子看。


    【长脑子的猫】:电池扣了就好了,看看咪。


    眼看着回复楼层越来越歪,驰聿无法,只能换一个求问渠道。


    【新老大见面欢迎会(7)】


    【驰聿】:午休?


    【程鹏】:【照片】


    【李潇潇】:【照片】


    几乎又是通宵,驰聿这句在饭点来的问候恰是时机。


    对面的高标南和黄保维自打驰聿几人去了兴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驰聿消息发来的前一秒,两人已经掐着吃了一半的汉堡瘫在餐位上睡着了。


    顶着黑眼圈的程鹏与王虎比着耶,跟张嘴打着呼噜的两人合了张照。


    李潇潇更是直截了当,一张医院营养餐的照片发在群里,评价了一句狗都不吃。


    【程鹏】:怎么了老大,休息地咋样?


    【驰聿】:你给我打个电话。


    【程鹏】:?


    【程鹏】:啥时候?


    【驰聿】:就现在。


    “喂?”换过了衣服,驰聿举着手机闲庭信步,大着嗓子一路到了客厅,他口气惊讶,颇为震惊:“什么?你再说一遍?”


    猫爬架上的贺邈立刻竖起了一只耳朵。


    “你说爱德华交代了什么——?”驰聿煞有介事,听得对面程鹏一头雾水,他还当驰聿是想了解现阶段的案情进展,刚要开口,手机那边的驰聿却已经自顾自地回复道:“真的?”


    余光观察着猫爬架上缓缓升起的猫头,驰聿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祖阿花也交代?!你说,我听着呢!”


    “喵——”装作毫不关心,贺邈慢悠悠地爬起身来,边竖着耳朵听动静边抻着懒腰假放松。


    猫在尴尬时总会假装自己很忙,贺邈埋头在旁边的罐罐里吃上两口,随后动作飞快,一跃下了猫爬架。


    “这么紧急?我知道了,等我晚点就……哎呀,有猫,我换个位置。”


    看着蹑手蹑脚想要躺在自己身边偷听案情的贺邈,驰聿坏心眼地站起了身,小猫毫无知觉,身子一软,吧嗒一下躺了个空。


    “喵——”贺邈不满地皱起眉头,可他还是想要听一听电话对面究竟在说什么,顾不得生气,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嗯,嗯!你接着说!”嘴角带笑,驰聿一步一摇晃,引着猫去了厨房。


    脚前脚后地进了厨房,贺邈看着肩膀夹手机给自己倒水的驰聿,用力地甩了甩尾巴。


    “喵——”


    “真的?这么严重,那可得……”驰聿拿起了自己的水杯,撤开一把餐椅,坐在了桌前:“那可得好好听听了。”


    “喵!!”这是一个好机会,贺邈三两下跳上了餐桌,围着驰聿的水杯,左摇右蹭,随后脑袋一歪,往驰聿的肩膀上蹭。


    别跑了,让我也听一下案情!


    “芝麻你不生气了?等会儿啊,哥哥在忙呢。”


    偷着占了下口头便宜,驰聿伸手摸了摸贺邈探过来的小猫脑袋,在贺邈彻底贴过来之前,又起身向着客厅走去。


    “喵!!”贺邈气愤地拍了一把桌面,一伸爪,在驰聿的水杯里洗了洗爪垫来发泄不满。


    “老大,你没事儿吧……”听着对面的驰聿发出一阵低笑,程鹏感觉自己背后冷飕飕的,他杵了一把旁边的王虎,压低声音问道:“该不会是跳海的时候把脑袋摔坏了吧,我怎么听着不大对劲啊……”


    王虎也听得一头雾水,他摊开两只虎爪摇了摇头,小声回道:“俺不知道啊,俺妈认识跳大神儿的,要不过来叫叫魂儿吧?”


    “嗯,嗯,然后呢?”驰聿当然没把心思放在程鹏的吐槽上,此时,猫正抱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抓着他的衣服奋力攀爬。


    贺邈连装都不装了,倔脾气上来,今天是势必要听一听驰聿电话里究竟在说些什么。


    “怎么这么粘人了芝麻,这么喜欢哥哥吗?”


    驰聿嘴坏的厉害,每个字儿听在贺邈耳朵里,都足够这只脸皮薄的猫大发脾气,可看着那亮着的手机页面,贺邈还是举起猫爪,手脚并用地攀到了驰聿胸口,猫努努紧皱着,十分卖力。


    “喵喵!”


    给我等着!


    “老大,要不你去医……”


    了解了一下王虎嘴里的跳大神,程鹏坚定拒绝,封建迷信不可取,还是寻求科学才是正道,正要严肃地劝一劝自家队长,对面却率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不说了,芝麻找我呢。”


    终于爬上了驰聿肩头,贺邈面露喜色,他都听到对面的程鹏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正要蹭到手机旁边听上一听,驰聿却当着他的面,咔哒一下挂断了通话。


    “……”满脸笑意,看着贺邈翻脸想要跳到地上去,驰聿一把将猫捉了个正着,也不管他的嗷嗷喊叫,硬是夹在怀里往沙发上去。


    “喵!!喵!!”


    驰聿你个王八蛋!!


    “怎么又生气了?”驰聿故作疑惑,抄着不停挣扎的贺邈,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没让你听到电话内容?”


    “你听得懂人话吗,芝麻?”


    贺邈瞬间便老实下来,攥着小猫拳头,颇为艰难地夹着嗓子叫了一声。


    “咪——”


    趁着贺邈装乖拿乔,驰聿将猫摊平在了自己腿上,即便能够清晰的看出贺邈那因为愤怒而捏起的猫拳,驰聿还是抓紧机会,把贺邈身上的伤口挨个换了一遍药。


    愤怒的贺邈终于又一次找到了生气的理由,啪啪揍了两把驰聿的大腿,又一次跳回了猫爬架上。


    “嗡嗡——”心满意足地吸饱了猫,驰聿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打算处理一下正事。


    【程鹏】:老大,有病咱得治啊,不能病极忌医,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精神科大夫,他的电话号码是138……


    【驰聿】:工作。


    【程鹏】:【案情简报.word】


    【王虎】:【祖家庄案案情整理.word】


    【熊娜娜】:【祖阿花笔录总结.word】


    闹归闹,联合执法队这群人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正看着案情总结,驰聿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页面上是个陌生号码,驰聿抬了抬眉梢,接通了电话。


    “喂?”


    “喂?驰队吗?”对面是一个有点忐忑的声音,熊娜娜联系不上贺邈,这还是第一次给人类分队的支队长打电话,她看看旁边情绪不高的汉克斯·乔,压低了声音。


    “刚刚汉克斯家的女主人过来了,说汉克斯回美国后取回了一些东西,刚下了飞机就送到局子里,让我们看看。”


    “那个香的牌子跟祖阿花家里的香是一样的,我们已经送去勘察那边提取指纹了。”


    “如果有祖阿花的指纹,就可以确定他在前往美国前去见过祖阿花。”


    “然后,还有一样东西……”


    熊娜娜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光碟,看着上面的几个字,脸色凝重:“汉克斯先生说,爱德华去他家后极力推荐了一部影片,因为知道汉克斯一家很喜欢老式碟片与磁盘,他还特意带了一盘电影碟片过去。”


    “是什么?”驰聿的声音平静而又和缓,让对面的熊娜娜放下了一点紧张。


    “这部影片叫《黑暗降临》。”熊娜娜开口道:“是一部……关于杀妻的恐怖片。”


    第45章 咱们离结案不远了。


    “黑暗降临……”驰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平时太忙,他看电影的机会不多,上次看电影还是在警校夜训休息,那会儿看得是什么早就忘了,记忆深刻还是因为有几个男生偷着跑出去夜会女友,被班训给逮了个正着。


    女友……莫名的,驰聿的目光挪向了猫爬架的方向,两眼金光的黑猫正偷看这边,见驰聿看来,立刻将脑袋埋进了旁边的罐罐,吧唧吧唧吃了两口。


    熊娜娜似乎还有一些话想要与汉克斯·乔沟通,在听驰聿交代过一些后续工作后,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打开电视,驰聿在电影搜索中输入了黑暗降临四个字,那是一部美国九十年代的老电影,封面画质模糊,可足够看出受害者的死状。


    机械性窒息死亡,简单来说,受害者是被掐死的。


    毕竟是与案情相关,驰聿打开电影后犹豫片刻,摸到猫爬架边上。


    现在还是下午,外面阳光正好,驰聿站在窗边左顾右盼,边嘀咕着:“太晃眼了。”边伸手,将窝在猫屋里的贺邈抱了过来。


    做戏做全套,驰聿一把了拉上窗帘,客厅里只剩电视屏幕的幽幽冷光,贺邈金色的眼瞳因为环境昏暗变得又圆又亮,盯着驰聿,从嗓子里响起一阵不高兴的呜呜声。


    “陪陪我吧芝麻,”被猫尾巴甩了两下,驰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恐怖片,多吓人啊,得有小猫咪陪我看才行。”


    带着白尖的尾巴甩得更用力了,可是看着缓缓出现的电影片头,贺邈还是乖乖地趴在了驰聿的腿上。


    作为一部老电影,影片开头俗套而又老旧,驰聿家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光影从屏幕投射出来,作为唯一的光源倾洒在了客厅之中,驰聿斜靠在沙发上,垂眼打量专心致志看着屏幕的贺邈。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过贺邈的兽身,就现在这笔直竖立的小耳朵和高高扬起的小脑袋,怎么看,芝麻都只是一只可爱的猫。


    正紧盯着屏幕上的女主,贺邈的嘴角突然就被什么轻杵了一下。


    焦躁地拍了拍尾巴,贺邈想要发火,可现在正是关键剧情,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没有放开屏幕,只是从嗓子里不满地呜呜两声,飞快地挪了一下脑袋。


    驰聿的两根手指紧随而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拆了绷带,将食指与拇指凑到了贺邈的猫努下方。


    贺邈太过于专注,直到自己圆乎乎的嘴瓣被捏了两下,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嘴巴居然被驰聿捏在了指间,微微用力,挤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黑暗中亮起一口白牙,快如疾风,贺邈张嘴欲咬,却一口咬了个空。


    “尝尝这个。”


    一整根硕大的鳕鱼干被送到了贺邈的嘴边,鱼干已经剥了皮,只剩下无骨干松的鱼肉,贺邈还想再咬,就被结结实实地塞了满嘴鱼肉。


    鳕鱼干是喵喵爱出的新品,贺邈瞪着溜圆的眼睛,先是看了看驰聿拿着鱼干的手,又看了看那几乎与他一般大的鱼干,最终,奋力地撕扯起鳕鱼干来。


    气愤的贺邈赫然是把鱼干当做了驰聿的手臂,边咬边呜鸣大叫,看得驰聿挑起了眉梢,觉得手臂都有些幻痛。


    不过看着那根逐渐缩小的鱼干,驰聿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影片氛围渲染的恰到好处,但因为是老片,画面光影要弱上许多,场景切换,客厅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更昏暗了,驰聿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按照他为数不多的观影经验,接下来就应该——


    “噔噔——!!”


    突如其来的音效吓了贺邈一个激灵,贴脸镜头将男主人公诡异的表情放大,驰聿眼见着腿上的猫唰地跳了起来,一背黑毛竖起,那条面目狼藉的鱼干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一阵狗爪刨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地黄兴奋地甩着尾巴,得到了剩下的半根鱼干。


    “脏了,不能吃了。”感受到腿上小猫的愤怒,驰聿声音带笑,轻轻揉了揉那压低的耳朵,拆开一条猫薄荷玩具,塞到了贺邈白白的猫拳里。


    贺邈那圆润的眼睛倒映着驰聿的脸,半晌,才从粉嫩的鼻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猫尾一摆,将猫玩具推到了一边。


    案情重要,以后再玩。


    “芝麻是不是害怕了?”一只手掌伸了过来,温暖的热源覆盖了贺邈的脊背,轻轻地缓缓地顺着他的毛发,驰聿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谁都没有察觉的包容与溺爱:“不怕,都是假的。”


    谁怕了。贺邈的耳朵扑朔一瞬,盯着屏幕上转瞬恢复了正常的电影剧情,颇为无语地在心中嘀咕。难道还有真的凶案现场可怕吗?


    背上的抚摸一下接着一下,驰聿的手没有离开,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贺邈身上的毛发,贺邈想要躲,可驰聿撸猫的技术相当不错,力度恰到好处,还偏偏挑着下巴耳根这些舒服的地方挠,贺邈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耳朵左右一摆,开始了心里博弈。


    让他挠两下吧,舒舒服服的有什么不好?左边的猫耳偏了偏,劝慰贺邈。


    不能沉沦啊,以后被驰聿知道了真相还怎么做人!右边的耳朵摇了摇,警告贺邈。


    盯着那左摇右晃的猫耳朵,驰聿的心情更好了。


    电影光线在驰聿的脸上明明灭灭,在贺邈看不到的角度里,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直停在他那小小的脑袋顶上,驰聿的神情专注而又认真,已经忘记手下的猫是什么同事,早就沉浸在这撸猫的过程中了。


    剧情推进,这对表面恩爱的夫妻最终还是出现了裂痕,两人的争吵不停,开始彼此指责对方的失职。


    贺邈对于这种家庭矛盾毫无经验,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爸妈,一直是梁原的父母的接济他帮助他,把他一点点地拉扯大,考入警校,当上警察。


    回忆起那对恩爱的夫妻,贺邈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


    手下的猫咪呼噜戛然而止,驰聿的目光向下,落在了贺邈毛绒绒的后背上。


    “不,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妻——呃!!”影片中骤然响起一阵争吵喧闹,两人心照不宣的思考被打破,一同抬眼看向了屏幕。


    上面的女人被自己的丈夫牢牢地掐住了脖子,她表情凄然,不可置信地瞪着身上的男人,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不断放大,随着他的表情从用力狰狞变得失魂落魄,贺邈知道,这个女人鲜活的生命已经从剧本里抹除了。


    “……”驰聿收回了抚摸贺邈后背的手,轻轻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杀了人的男人坐在床边,因为电影中是燥热的夏季,他满身是汗,泪水混着汗水滴淌下来,看着床上了无生气的女人,男人开始懊悔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他哭的悲切,就像爱德华在局子里所表演的那样,仿佛是多么深爱着自己的妻子。


    “然后……”驰聿嘀咕起来。


    画面切换,男人的哭声停止,他的目光随着镜头落在了桌上的空调遥控器上。


    驰聿蹙起了眉头,改变室温从而延迟尸体腐败,是凶手企图制造不在场证明常有的举动,电影中男主人将室温降到最低,从而使尸检出现误差,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可那是炎热的夏天,在本就寒冷的冬季,要怎么实现。


    驰聿去看过现场,在陈冬丽的家里并没有能够制造比室温还低的条件,而根据查过的电费表明,也并没有开过空调的痕迹。


    “喵——”腿上的贺邈似乎是累了,在驰聿诧异的目光下,腿上的猫缓缓起身,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那双金黄的眼睛望了过来,贺邈一跃跳在了地上,开始在地面踱步。


    “芝麻?”驰聿按了暂停,目光疑惑地追随着贺邈的身影。


    对于驰聿的呼唤,贺邈置若罔闻,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弓起后背跳跃着扑向了沙发,那里有一双驰聿的拖鞋。


    “怎么了芝麻?”


    贺邈的行为举止颇为诡异,看着跳跃不停的猫,驰聿连忙起身赤着脚追了过去。


    贺邈似乎是有意地戏耍驰聿,他叼着那只拖鞋,开始在客厅里玩命地奔跑,驰聿刚要伸手抱他,他便身子一闪跳到了房间的另外一边,可他明明能够更灵活地跳到猫爬架上去,却只是在地上跑跳,一圈一圈,绕的驰聿摸不着头脑。


    “你到底怎么了,芝麻……”


    客厅就这样大,驰聿被贺邈绕的眼花缭乱,只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颇为无奈地叹口气道:“不要闹,你……”


    驰聿的声音突然停下了,平时的他一直穿着拖鞋感受不到,此时赤脚站在地上,便能明显的察觉,有一阵温暖从他的脚底传来。


    看着目光炯炯的猫,驰聿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也顾不上追逐贺邈,拿过了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寂静的联合执法队办公室内响起了一声手机叮咚,困得两眼惺忪的高标南晃了一下,艰难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谁啊……”程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仿佛只是听见了消息通知,就被抽干了所有精力:“又有表格要填吗……”


    “我看看……”胆战心惊地点开消息,高标南脸上的疲累逐渐被凝重替代……


    【新老大见面欢迎会(7)】


    【驰聿】:【语音】“去查一查新城花园的供暖日期。”


    【驰聿】:【语音】“咱们应该,离结案不远了。”


    第46章 财大气粗的钻石王老五。


    警局已经在新城花园调查很长一段时间了,警车来来往往,业主也颇有微词,物业想要赶紧结束掉这些事端,程鹏刚一提出需要供暖缴费的清单,他们便飞快地出具了报告,只隔了一晚,就将报告传到了市局。


    拿到那张报告,程鹏也顾不上驰聿是不是还在休假,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老大!”对面的程鹏声音高昂,脸上的疲惫被一扫而光:“真他妈是这回事!供暖费用是在爱德华离京那天交的!十二号当天就上暖了,这王八蛋他……!”


    “等我过去。”没管程鹏接下来的大骂,驰聿果断挂了电话,起身,开始收拾一桌子的早餐。


    对面的贺邈还埋头吃着蛋黄,他跟前的小碟子是粉色的小兔盘,是驰聿刚刚买回来的款式。


    见驰聿嚯地起身,贺邈立刻警觉地举起了脑袋,他嘴边还沾着点澄黄的蛋屑,而驰聿的盘子里,还放着一堆没吃完的蛋白。


    “贺……芝麻,我要出去一下,你慢慢吃好不好?”


    驰聿嘴里卡壳,伸手摸了摸贺邈的脑袋,又用手指擦干净他嘴边的蛋屑。


    金门大厦的早餐配送也相当丰富,培根火腿熏鱼面包,大半进了贺邈的肚子,驰聿还没吃上几口,只能把剩下的食物匆忙送进冰箱。


    倒不是防着贺邈,是防着桌下那只虎视眈眈的胖狗。


    贺邈一眼看出,驰聿这么匆忙地出门肯定是案情有了进展,瞪了一会儿那个忙碌的身影,贺邈咕噔一声跳下了餐桌。


    一板提前藏好的非他安命被拖出了沙发,贺邈看着上面白色的药片,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一会儿遛狗师会带地黄出去,芝麻你乖乖……”


    正要开门,驰聿的身体却猛地一顿,他的大衣袖子被一只猫爪给勾住了,不知何时贺邈已经跳到了鞋柜上,瞪着那双金黄的圆眼看着驰聿。


    “怎么了?”


    贺邈知道驰聿带一只猫去局里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既然林奕说过不许吃药,他觉得还是真的不要再吃比较好,看着满脸疑惑的驰聿,贺邈屁股一歪,软软地靠在他的手臂上。


    “喵~~~~”


    驰聿:“……”


    驰聿从未听过,一只猫会有这么谄媚、这么讨好的叫声。


    看驰聿毫无反应,贺邈的小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他这可是从萌宠热门榜前三里学的撒娇,那只大胖猫正在减肥,就这么一叫,连零食都吃上了。


    就是石头心肠,也该有点回应啊?


    “喵嗷——”再接再厉,贺邈又在驰聿的袖子上蹭了两把,尾巴甩啊甩,直往驰聿的手心里钻。


    带上我,带上我啊!!


    “你……”手心里的尾巴摇来摇去,直到程鹏的电话又一次打来,驰聿这才如梦初醒,眼前的小毛团子并不是一只真的猫,贺邈这样缠他,肯定不是因为舍不得他,应该是有事相求。


    能是什么事?必定是与案情相关。


    垂着眉眼,驰聿思索起该如何带贺邈出门,眼前的猫却当他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焦躁地踩着猫爪转了两圈,猫头一探,往驰聿的大衣里钻。


    “喵,喵!!”


    驰聿的里衬总是一水儿的黑色,贺邈身上虽然也是黑毛,可为了尽力地缠着驰聿,是浑身解数都施展了出来,又搂又抱,拱地那件衣服全是浮毛,脏兮兮的。


    “好了,好了!”


    贺邈本就是联合执法队的支队长,办案带上他是应该的,可是怎么合理地带出去,对于驰聿来说是一个问题。


    贺邈猫身不大,可也是正常的猫咪大小,就这么裹在衣服里,难免鼓鼓囊囊的一团,太引人瞩目。


    驰聿翻了翻自己的衣柜,找出一只手挎包来,这包还是邱蓉配货时扔给他的,空间大又结实,就是上面的高奢logo印花太显眼,邱蓉不喜欢,驰聿也一直没有用它的打算。


    可今天这只大小正好的包有了用武之地,将贺邈抱来比划了一下,驰聿将眼睛溜圆的贺邈塞进了手提袋中。


    看着这只如此高调的手挎包,驰聿觉得今天得避着点任局,被看到了一定挨骂。


    “老大!”


    程鹏早就等在市局门口了,看驰聿从车上下来连忙迎到跟前,一眼看去,硬是被驰聿一身铜臭味给熏了个跟头。


    他知道驰聿的平日着装都是大牌,可也都是低调的样式与搭配,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穿着五位数的大衣在小吃摊喝馄饨面,可今天那只金光闪闪的手挎包,实在是相当刺眼,透露出一股钻石王老五的气息。


    “这,这个……”


    “报告给我。”驰聿没搭理瞠目结舌的程鹏,手一伸从他手里扯过文件,敷衍一句:“山寨的。”


    扯淡。程鹏跟在驰聿身后偷偷龇牙,身为自家老大最坚实的狗腿,程鹏对驰聿的家底也是知道一二的,不用就算了,用了,那肯定是真货。


    看着驰聿满手的伤,程鹏把什么真货假货都抛到了脑后,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想把包接来,替驰聿减减负担,一抓却抓了个空。


    “我自己背就行了。”驰聿举着那两张纸,余光看到了一只跃跃欲试想要出来的猫头,贺邈正伸长了脖子,也想看看纸上的内容。


    “这个……新城花园供暖小程序实际缴费日期是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也就是爱德华离京当天对吧。”


    驰聿伸手按了一把猫头,大着嗓子:“实际缴费两千五百三十七块二,新城花园物业是怎么说的?”


    程鹏有点怪异地看了一眼驰聿,怎么嚷嚷的这么大声,纸上不都写着呢吗?


    “物业说新城花园的入住率不高,爱德华他们家今年降温以来一直就没有缴费,他们催过几次,可陈冬丽说得和自己的丈夫商量一下。”


    “他们也是直接在网上收到了打来的钱款,以为是夫妻俩终于谈好了,这才供了暖,也没去找陈冬丽核实。”


    程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这王八蛋连个供暖费都不给交,陈冬丽还怀着孕呢……”


    提审室大门猛地打开,蜷缩在审讯椅上的爱德华被吓了个激灵,驰聿将挎包放在入室门旁边的桌子上,踱步到了爱德华的眼前。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驰聿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躺,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爱德华:“你还挺聪明,我们国家的基础设施效率太高,倒是给你提供了便利了。”


    审讯椅上的爱德华完全不知道,短短几天时间外界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他惶恐的眼神落在驰聿手上,随后颇为心虚地低下了头:“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冬丽正确的死亡时间马上就会出来了,我给你个机会,把自己是如何犯案的,全都说出来。”


    爱德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将脑袋塞进了臂弯,只是呼呼地粗声喘息,似乎想要以此抗拒审讯。


    角落的桌子上,贺邈顶开了手提袋的拉链,将脑袋钻了出来。


    “不说?”面对这些犯罪嫌疑人,驰聿没有丝毫留情,他拍了一把身旁的程鹏,扬了扬下巴:“来,给他提提醒。”


    “什么提醒……”


    程鹏开了口:“根据现有的调查推断,你在离开新城花园后驱车去了京市市北寻找祖阿花,可能是因为杀人后难以心安,你与她进行了所谓的深入仪式,并在她的出租屋里住了一段时间。”


    “随后你在祖阿花租屋处拿走了一把香,打车抵达机场,直达美国,立即就去了汉克斯的家中。”


    审讯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程鹏翻过文件的声音:“你故意将一份带有违规公章的离婚协议书寄往美国,为的就是在汉克斯家接到那通电话,好佐证自己的确不在国内的事实。”


    “你杀陈冬丽的目的,应该就是因为她想要与你离婚,而你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根本就接受不了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妻子居然妄图反抗,所以你就用她的衣服勒死了她,是不是!”


    驰聿看着颤抖不停的爱德华,知道只差临门一脚,如果爱德华现在咬死不认,他们的办案进程就只能再次拖延,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是耗时间耗人力,似乎在是让人头疼。


    需要一个能让爱德华彻底失控的痛点,一击毙命。


    “你信那什么所谓的归原,不还是要被法制制裁?”驰聿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嗤笑,开口讽刺:“什么烂教。”


    “FUCK !!”对面的爱德华像是击中了开关,在听到那两个字后,仿佛一只终于燃尽了引线的火药桶,轰然便炸响起来。


    颇为癫狂地拍着桌面,爱德华高声咆哮:“都怪冬丽!都怪她,这一切都怪她!!”


    贺邈的金眸,慢慢眯缝起来。


    “最近的经济形式不好,我辛辛苦苦出去找法子,她却不相信!!这些糟烂事都是因为她!!我的仪式被打断了,我只得出去找别人!!这怎么能怪我,怎么能怪我!!”


    “安静!!”程鹏拍案而起,一旁的辅警连忙上前,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疯狂的爱德华控制在了审讯椅上。


    “这是警局!你嘴里放干净点!!”


    “还咬人!信邪教信疯了你……!”


    “归原不是邪教!!”爱德华被束缚带绑在审讯椅上,他那张伪装的人皮被彻底撕开,露出了下方肮脏诡谲的一面,他拧着脖颈,用神经兮兮眼神盯着驰聿。


    “兽人为什么会变回兽身?你们不觉得神奇吗,他们有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要是为我们所用,一定会带来神迹……”


    颤抖的眼瞳挪动,爱德华的目光突然与角落里一双金色的眼瞳对上,那澄澈的金色犹如一把火,瞬间便燎断了他最后的神经。


    “归本求原!我的神,神——”


    “这王八蛋又发什么疯。”爱德华这癫狂的模样实在无法沟通,几人上前将爱德华重又摁回审讯椅上,只能等人冷静后再做询问。


    “老大你先出去吧,等晚会儿他冷静点我们详细地审一下。”程鹏还是头一次见爱德华失控,人在失控的情况下更容易问出一些真相,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这回八成真要结案了,等事情结束,我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辛苦了。”挎着贺邈,驰聿伸手拍了拍程鹏的肩膀:“这几天大家都累了,等案子结束,好好歇歇。”


    “能歇上就好了……哎,对了老大。”程鹏神秘兮兮地左右环视,局里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搬送文件,扣押审讯,没人在意他们这个方向。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贺队太神出鬼没了一点?”


    驰聿的眉梢抬了起来,没敢贸然出声,只递给程鹏一个此话怎讲的眼神。


    “咱们从兴城一起回来,打医院一醒他就不见了,李潇潇都说没见到人,咱们也不是没有通讯方式,可是我那个好友申请都好几天了,愣是没给我通过。”


    程鹏像是怕叫人听见了一般压低了声音,全然不知驰聿的手提包里,有一双金黄的眼睛正幽幽地注视着他。


    你在讲深渊小话的时候,深渊正在凝视着你。


    “鹏子。”念在几年共患难的交情上,驰聿好心提醒自己这个直属下级:“谨慎发言。”


    “这儿又没外人。”程鹏带着驰聿往消防通道里进,伸手从兜里一掏,熟练地给驰聿递烟。


    “我撺掇高标南给贺队发了个问候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虽然是休了病假也不能直接消失吧,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你说是不是老大?”


    驰聿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了程鹏危险的话题,彼时一只猫拳正推在他的肋下,要不是他的手紧攥着袋口,怕是贺邈就要忍不住出来实施暴力了。


    看着程鹏疑惑的表情,驰聿伸手将面前的烟给挡开了:“我戒烟。”


    “戒烟?”这个词在驰聿嘴里闻所未闻,程鹏狐疑地收回手,想要给自己的那根点上,咔哒一声,点了个空。


    包里还揣着贺邈,驰聿不想让他闻到烟味,手指一团,烟就被一撇扔出了窗外,驰聿拿腔作调给猫听:“你也别抽了。”


    “……行吧。”程鹏还当驰聿是转了性子,吧嗒两下嘴,想要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咱们贺队是不是搞对象了,怎么这么……”


    程鹏虽然嘴碎,可驰聿还想要他多活两年,连忙一摆手,要他赶紧住嘴:“别扯闲天了,汉克斯·乔呢,不是说她来市局了吗?”


    “哦对。”一扯到案子上,程鹏立刻收起满脸八卦,一本正经:“就在咱们办公室,熊娜娜正接待呢,她情绪不大好,好像是有别的什么事,老大你要是有时间就上去看看吧。”


    “别的事?”驰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了声:“行。”


    电梯恰好停在一楼,几个警员出勤闹哄哄地离开,电梯里空了大半,驰聿要上楼,程鹏便紧赶两步去按停了电梯,回头看向驰聿,却见他站在消防通道,没有过来的意思。


    “老大?”程鹏还当驰聿没有看到,连忙招手:“过来坐电梯啊。”


    “……不用了。”提了提自己肩上的挎包,驰聿想起林奕说的那句话。


    ‘你没发现贺邈从来不坐电梯吗?’


    他不知道有人在场,贺邈的恐慌症还会不会发作,可保险起见,还是走楼梯的好。


    朝着楼梯一仰下巴,驰聿走得颇为潇洒:“我走楼梯,活动活动手脚。”


    看着驰聿转身消失在了消防通道,程鹏目瞪口呆,半晌,才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李潇潇还躺在病床上享受自己的病假呢,正嘬着牛奶,便见程鹏一条消息插了过来。


    “谁啊?”潇潇妈妈正巧坐在她的床边,听见声音,往自己女儿身旁凑,满嘴心疼:“又是案子啊?不能好好休息两天吗……”


    “不是不是,哎哟妈,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李潇潇见自家妈妈又要抹眼泪,连忙撒娇:“给我买个楼下的奶茶吧,我馋都馋死了妈……”


    “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医生叮嘱要清淡饮食,可潇潇妈妈被李潇潇缠的没有办法,只得松口:“我去给你买,只许喝半糖,行不行?”


    “行行行!谢谢妈!爱你啵啵!”


    目送走了自家妈妈,李潇潇这才长出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程鹏】:我说,咱们老大身上可能有脏东西。


    【李潇潇】:老大不是休病假呢吗,你去他家了?


    【程鹏】:他今天来局里了,带了一个那——么大的驴牌手挎包,明目张胆的炫富!还有还有,以前上二楼他都要坐电梯,今天居然说要爬到八楼,八楼!


    【李潇潇】:……


    【李潇潇】:你是不是闲,闲得慌过来把我衣服洗了。


    【程鹏】:再见。


    【李潇潇】:咱们贺队不也总是爬楼吗,说不定老大就是想活动两下,老大不小了,是该注重注重锻炼身体了。


    【程鹏】:李潇潇,我截图了,你要是不帮我把文件填了,这张截图将会出现在我和老大的私聊窗口。


    【李潇潇】:你敢!


    【李潇潇】:对了,祖阿花那边有消息吗,她都交代什么了?


    【程鹏】:哦,那个兽人说,她和爱德华……


    “她和爱德华不是情人关系?”办公室前驰聿重复了一遍熊娜娜的话。


    “是的。”面对人高马大的人类队长,矮了几乎两头的熊娜娜局促地捏起手来:“祖阿花说,爱德华是自己找来的信徒,那时候爱德华说可以带她去国外,她也很想摆脱现在的困境,所以才会交流的密切了一点,也的确让他留宿过几天。”


    “爱德华那天来找她,只是过来告诉她无法带她出国,随后就离开了,其余的她一概不知,甚至连爱德华是哪国人都不清楚,更不知道爱德华杀人的事。”


    “……那出租屋那些光盘呢?”驰聿皱起了眉头:“她有参与拍摄吗?”


    “那些磁盘是她从祖家庄里偷出去的,她觉得这些东西能当证据,可又不敢轻易交出去,原本是想要出国后再寄给警方,结果爱德华骗了她,她就只能把这些光碟藏起来。”


    熊娜娜将祖阿花的审讯报告递了过去,口气惋惜。


    “她也不是主动回家去的,是她弟弟打电话,说她母亲得了重病,她这才……她一回去就被扣下了,没有通行工具,整个庄子又沆瀣一气,想跑都没有办法,而且……”熊娜娜抿了抿嘴:“而且她怀孕了,她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可是……”


    驰聿的脸色变得凝重,看着轻薄的几张审讯报告,短短几页,说不尽祖阿花的苦难人生。


    “行了,怀孕了就争取取保候审吧,作为受害方……要她交代一下祖家庄的犯罪证据,至少……”腰腹边的手提袋重重地鼓了一下,驰聿知道,那是贺邈在叹气。


    “至少那些人得得到应得的惩罚。”


    “驰队,汉克斯·乔现在就在办公室,她说有些事想要跟贺队说。”交代过祖阿花的情况,熊娜娜又想起了另一个苦命的女人:“我联系不上贺队,她说可以等,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驰聿偏头,透过半透明的办公室玻璃门,汉克斯·乔正独身坐在那里,她一身得体的着装,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愁容,熊娜娜还要再说,驰聿已经推开了办公室大门,径直向着女人走去。


    “汉克斯太太。”驰聿满脸和煦,问候一句,坐在了汉克斯·乔的对面:“您有什么事吗?”


    “您好……”汉克斯·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驰聿,似乎是从回忆里想起了这张面孔,她看了看他的身后,有点失望地低下头去:“那个猫人队长不在吗,我有点事想要咨询……”


    兽人与人类,表面再怎么和谐,也一直有一层隐约的隔阂,驰聿看着欲言又止的汉克斯乔,开了口。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会转达给他。”


    “我……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还是……”


    “应该和您的儿子有关吧?”驰聿截断了汉克斯·乔的犹豫,漆黑眸子倒映她逐渐苍白的面孔:“你们在磁带里发现了什么吗?”


    第47章 驰聿的定力实在不怎么样!


    眼前的汉克斯·乔明显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心里烦扰了几天的事,会被驰聿一语点破,看着眼前挑起眉梢的中国警察,她的神色越发纠结起来。


    “我……”


    “贺队长最近身体不大好,兽人激素紊乱,您应该比我清楚这个病症的严重性。”


    驰聿开了口,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乔的身上,没有一点逼迫的意思:“您想等的话,等他康复回来,我们可以联系您。”


    办公室外路过了一队片警,跟平时一样,人类的身边围绕的总是人类,而兽人警察的旁边也只有相同的兽人。


    可今天有点不同,走在最后的人类看了一眼身旁的兽人,犹豫片刻,问了一句今天想吃些什么?


    汉克斯·乔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看了看身旁的熊娜娜,有些踌躇地开了口:“我的儿子……你们上次也见过,他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我们带他就医,也不大见效。”


    “可自从我们来到中国,发现迪伦的状态变好了很多,所以我们也能分出心来,仔细地回想以前的一些事。”


    “之前,爱德华来我家时占据了我们很大一部分精力,冬丽的死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冲击,以至于……我们忽视了一个现象。”


    “迪伦的病情,就是在又一次见到爱德华时恶化的。”


    一切的诡异之处有了锚点,顺藤而上,便能发现连续的怪异。


    汉克斯·乔紧紧地捏着手,她的脸上有时光与苦难匆匆而过的痕迹,愧疚地垂下眉眼,乔抹掉了自己眼下的泪水:“我们真是失职的父母……怎么能……怎么能……”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直到乔恢复平静,驰聿才又一次缓慢开口:“能具体说说您的发现吗?”


    “好……”接过熊娜娜手里的纸巾,乔很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迪伦很喜欢录空磁带,我们的一些朋友知道他的病情后,偶尔也会送一些磁盘过来,希望能够帮到迪伦。”


    “可是磁盘消耗的太快,迪伦一天就要录上十几盘,所以我们会把旧磁带洗掉内容再给他用,来来回回,其实也没有多少,几个箱子大概几百盘。”


    “以前迪伦很抗拒我们当面清洗他的磁盘,我们还以为里面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试着听过几次,可里面都是空空的,或者只有一点杂音。”


    “所以后来,我们就避着迪伦洗磁带了,里面的内容也就不再听了。”


    眼泪又一次滑落,这次,汉克斯·乔没有停下她的话语。


    “前不久,那位贺警官给我们发了消息,要我们回美国时找一找迪伦最先录过的那一批磁带,迪伦病情开始的时候,我们忙地团团转,也顾不上整理他的东西,所以我们很轻松地便找到了。”


    “里面是什么?”熊娜娜有点急迫地追问。


    乔摇了摇头,颓然地开了口:“什么都没有,只是偶尔有迪伦的低语和哭声,还有医护人员的声音。”


    “然后,我们把这些情况告诉了贺警官,我们很感谢他的帮助,但是也许真的只是我们的孩子运气不好,可是他说……”


    “说了什么?”目色深沉,驰聿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角落里安静无声的挎包。


    “他说:‘有人给你们送过磁盘吗,找一下那里面吧。’”乔再也开不了口,她满脸泪水,颤抖着两手,拿出了一盘老旧的磁盘。


    “然后,我们就找到了这个……”


    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人会使用录音机了,可这里是市局,高标南去刑侦跑了一趟,很快便拿回了一台老式录音机,漆黑的金属疙瘩放在桌上,乔的两手颤抖,下了很大决心,才又一次将那盘磁带放进了读盘卡槽之中。


    “嘶,嘶——”卡带已经年岁不小了,录音机打开,便传来一阵咝咝啦啦地读带噪音,仿佛有什么金属划过耳膜,让人不由自主地便皱起眉头。


    程鹏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办公室的门牢牢实实地合上了。


    角落里,贺邈顶开了挎包拉链,与沉默的众人一同望向了那嘶嘶作响的录音机。


    “迪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他不想惊动除迪伦以外的任何人,轻声细语,将音量放到了最低。


    可程鹏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这几天几乎要与爱德华同吃同住,自然能够瞬间认出这个装作斯文实则败类的声音。


    “爱德华叔叔!”一个清脆的男声响了起来,乔终于按捺不住情绪,趴在熊娜娜的肩头失声痛哭。


    “嘘,嘘。”爱德华颇为心虚地制止了迪伦亲切的呼唤:“叔叔今天也给你带了好吃的,是巧克力糖。”


    “真的?”迪伦的声音开朗而又甜蜜,在一阵糖纸被剥开的窸窣声后,响起了咯嘣咯嘣咀嚼的声音。


    迪伦像一个做了坏事与自己同伙分享秘密的小孩,嘿嘿笑着:“爱德华叔叔,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妈,妈妈不许我吃糖,你看我,我还在换牙呢……”


    “真的?”爱德华的声音里,有一众大人都能察觉到的紧张:“叔叔帮你看一看吧。”


    磁带哗哗,迪伦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孩子仿佛受到了惊吓,胡乱地叫嚷起来,清脆的童音逐渐变调,慢慢地,变成了类似动物的低声咆哮。


    那咆哮声变得微弱,很快,便戛然而止,爱德华的声音带着遗憾,低低地开口埋怨:“你也不是完美的神……”


    熊娜娜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为兽人,她便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中的虚弱与害怕,在爱德华拙劣的欺骗下,只有不到十岁的迪伦变回了兽身。


    那块巧克力里藏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驰聿抬手摁停了录音机,他朝一旁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人上前,将那才播了小半的磁盘取走。


    在受害人家属面前重现罪证,是一种伤害。


    看着哭到痉挛的汉克斯·乔,熊娜娜牢牢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安慰在此时显得那样徒劳,熊娜娜只得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麻烦你们,帮帮我的孩子,帮帮他吧……”


    汉克斯·乔的情绪起伏过大,兽人激素不稳,让她的脸边都爬上了一层绒毛,熊娜娜向旁边的驰聿看了一眼,几人会意,一同默默地起身离开。


    “哎……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走出好远,程鹏才忍不住地咒骂一声,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录音机,把后槽牙都磨得吱嘎响:“这王八蛋到底害了多少人?真他妈败类!”


    “这个迷他因……居然在那么久之前就出现在了国外?”高标南脸色不好地搓着手,他从前只当迷他因是近几年才出现的违禁|药品,没想到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它已经猖獗了如此之久。


    “不仅如此,它还被改良过很多版本了。”掂了掂自己肩上的挎包,驰聿想起了贺邈的兽身,完美无瑕的一只猫,一点人身痕迹都看不出来。


    突兀的,驰聿想起了爱德华刚刚疯癫之下的那句话。


    兽人能够在兽身与人身之间转化是因为神力,那能够彻底褪回兽身的贺邈,是不是将这种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驰聿感到一阵恶寒,想要伸手摸摸挎包,这才发现手上空空如也,贺邈被他落在了办公室里。


    “嗡嗡——嗡嗡——”


    走廊里的安静终于被打破,驰聿伸手,拿出了自己嗡嗡作响的手机。


    看着上面跳跃着的名字,驰聿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喂?”


    “你怎么还不来换药?你那双手还要不要了,医外科的医生都打到家里来了!”


    刚一接通,驰慧的声音便从听筒冲了出来,她刚遭了邱蓉的盘问,声音里也没有了往日的淡定:“我告诉你,再不来一会儿妈就杀去景秀苑了,你现在在哪?”


    驰聿当然不可能告诉驰慧自己来了市局,告诉了她,就和直接告诉了邱蓉没什么区别。


    挠挠脑袋,驰聿随口就是扯谎:“昨天芝麻不舒服,带他去医院了,没来得及。”


    “芝麻?”驰慧的声音里有点疑惑:“谁?”


    “我养的猫。”驰聿想要赶紧结束掉驰慧的追问,话题一转:“行了,一会儿我就过去,正好我现在就在外面,帮我挂个号啊。”


    “挂个屁,你……”


    驰慧的声音戛然而止,驰聿眼疾手快,飞快挂断了电话。


    程鹏人精似得,驰慧的电话刚一打来,他就偷偷回办公室里给驰聿拿包,上手一掂,表情疑惑。


    包里装着杂物和装着活物可不是一个感觉,这挎包掂在手里,沉甸甸肉乎乎,有些像……借着驰聿还在打电话的空档,程鹏偷偷向挎包看去。


    包里的贺邈鼻尖耸动,他被程鹏甩的左摇右晃,捏紧猫拳,只等这个小胖子拉开拉链,他便一拳过去,给程鹏打个乌眼青以报刚刚说他坏话之仇。


    还没等看个清楚,程鹏眼前便突然伸过一只手来,驰聿一把抢走了挎包,端在手里,心有余悸地摆了摆手,拔腿向消防通道冲去。


    “芝麻,别咬。”


    一步几阶地飞出消防通道,驰聿一路飞蹿,在一阵喵喵咆哮中,跳上了自己那辆卡宴。


    保险起见,驰聿还开了降光模式,几面玻璃霎时暗了下来,除非趴在车上,不然里面的场景外面是绝对看不清楚的。


    伸手拉开拉链,一颗猫头直奔驰聿的手腕去了,就在牙尖挨到纱布之前,贺邈猛地刹车,一仰下巴,把猫嘴啃到了驰聿的手腕上。


    “怎么又生气了?”


    贺邈下嘴一直很有分寸,驰聿只是被吓了一跳,手腕上湿漉漉热乎乎,一点痛的感觉也没有。


    下级犯错上级挨训,贺邈管这个叫连坐。


    “咪呜呜——”看着摇头假意撕扯的猫,驰聿的心里都跟着化成了一片,他佯装吃痛,趁机伸手摸了两把贺邈柔顺的皮毛:“疼疼疼,芝麻,哥哥错了,不生气。”


    一双金黄的眼睛瞪了过来,驰聿摸摸口袋,在贺邈嘴巴转移目标之前,拿出了一根猫条。


    皇家吞拿鱼鱼籽口味,喵喵爱猫条畅销榜第一。


    贺邈立刻松了口,直勾勾地盯着那根猫条。


    “尝尝吗?”驰聿晃了晃手里的猫条,脸上的笑容颇坏,他伸手挠了挠贺邈的下巴,又捏了捏猫拳,人仗条势:“不咬了?”


    贺邈气地猫努努都皱紧了,可是那双金色圆眼就是无法从猫条上挪开,黑色的瞳孔里,写着想吃两个大字。


    “馋猫……”驰聿低低地笑了一声,将猫抱出了挎包。


    遇上了爱吃的东西,贺邈也没有在意自己是个什么姿势,他的眼里只有猫条,浑然不知驰聿把他抱在了臂弯里,手指用力挤出一小截白色的肉糜,眉眼低垂,说不尽的溺爱。


    贺邈那截粉嫩的舌头一卷,肉糜便飞快消失在了他漆黑的猫努之间,吞拿鱼口味不愧是喵喵爱畅销榜第一,贺邈吃得高兴,早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尾巴一摇一摆,仰着脑袋,抽空向驰聿咪了一声。


    驰聿脑子里一直循环着的这是同事的告诫,就此断掉了。


    脑袋一埋,驰聿那高挺的鼻梁瞬间埋进了贺邈的肚皮,左右一蹭,贺邈还没来得及反应,肚皮已经被吧唧两口吸了两下。


    柔软、舒适,贺邈的肚皮热乎乎香喷喷,驰聿养了这么久的猫,这才意识到原来吸猫是如此享受的一件……


    邦邦两声,驰聿的脸上又多了两个猫爪印。


    挂了脸的猫唰地一声跳到了后座,连剩下的半根猫条都不吃了,扭过身子背着脸,愤愤地梳理自己被吸乱的毛发,黑色的猫努紧皱,金色的眼睛也用力地瞪着驰聿的脸。


    原来人类吸猫都这样,他看萌宠视频时居然还妄想驰聿会更有定力。


    见好就收,驰聿抹了抹脸上的猫毛,一转方向,驶出了市局。


    市人民医院病患众多,不过临近午休,安保部不可避免地较为松散,驰聿拎着挎包走得大义凌然,就这么带着猫,一路进了医院。


    驰慧刚刚结束了会诊,看着终于出现的驰聿居然拎着这么夸张的包过来,冷漠地推了推眼镜。


    “你终于疯了。”驰慧评价道:“这么丑的包,你怎么敢背出门的?”


    “这是妈给的。”


    “……仔细一看还不错。”驰慧生硬地夸了一句,立刻转移话题:“替我把这几瓶水装着。”


    驰聿一揽挎包,理直气壮:“装不了。”


    “你又不是胳膊断了,怎么装不了?”驰慧奴役驰聿惯了,被这个弟弟拒绝还是少有,伸手便去拉驰聿的包。


    好巧,贺邈也正想偷看一眼包外是谁,他与驰慧也只有一面之缘,认不得声音实属正常,一探头,他就与驰慧对上了视线。


    “猫?”身为自身猫奴,驰慧立刻睁大了眼睛,看那颗圆乎乎的猫脑袋滋溜一下钻了回去,伸手就要往驰聿包里摸:“哪来的?”


    “别吓他,他怕生。”驰聿哪能让自己的猫被别人摸到,即使是亲姐也不行,连忙伸手一挡,把挎包护地紧紧的。


    “你带猫进来干什么?”驰慧终于找回了一点被猫吸走的神智,推了推眼镜,正色道:“他就是芝麻?”


    “对。”驰聿一抬眉梢:“他害怕,不能一只猫待着”


    “那也不行。”驰慧在某些方面比驰聿要有原则的多,一指旁边的办公室:“不许带猫进治疗室,把他暂时放在我办公室里吧。”


    “不行。”上回把贺邈独自留在宠物医院,已经引得他恐慌症发作了,这回怎么能犯同样的错误,驰聿果断拒绝,一对眉头也深深蹙了起来:“我得带着他。”


    “带着他干什么?”驰慧闹不清驰聿怎么这么执着,两手一抱,并不通融:“治疗室需要无菌环境,你不怕感染,别的病人还怕呢,绝对不行。”


    “那就别上药了。”驰聿毫不退让,脸上笑意收敛,回身便要走:“我找个小诊所,一样都是上药。”


    “驰聿!你也老大不小了,闹什么脾气……”


    驰聿停了下来,却并非因为驰慧,一只小小的猫爪伸出挎包拦停了他的脚步,驰聿低头,看到了贺邈金黄的双眼。


    贺邈不想耽误驰聿上药,左右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在一门之隔就是熙攘人群的办公室里待上一会,贺邈还是做得到的。


    驰聿当然明白贺邈是什么意思,他抓了抓头发,抬脚拐进了办公室。


    “你呆在这里可以吗?”驰聿将贺邈搁在桌上,打开拉链,抚摸那颗软乎乎的猫头:“你不害怕吗?”


    贺邈的脑袋乖顺地蹭了蹭驰聿的手心,绕了两圈,在包里蜷缩成了一团,甩甩尾巴,是让驰聿放心的意思。


    “行了没?”门外的驰慧还在气头上,看驰聿拿猫当眼珠子那么疼,颇为头疼:“你这是怎么了,从前也没见你这么惯着地黄啊。”


    情况不同,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驰聿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贺邈的脑袋,轻声细语:“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好不好,不要乱跑,也别害怕,我马上就回来。”


    这柔情似水的模样别说驰慧,就连贺邈都有些受不了了,尾巴一推,把驰聿推远了些。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怎么这么腻歪人呢?


    驰聿还不放心,他起身跟着驰慧走,摸出手机翻开列表,给林奕匆匆发去了消息。


    【驰聿】:驰慧办公室,她要带你参加会议,速来!


    【林奕】:!!!!


    与医界大牛深入交流的机会可不多见,林奕没得连手抓饼都没来得及吃,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不过等他到了驰慧跟前,发现她脸上满是狐疑,他这才察觉自己可能又被这个驰聿给骗了。


    “驰,驰教授!我我我……”


    林奕还不放弃,想要积极地表现一下,自我介绍还没结束,驰聿就一把揽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塞进了驰慧的办公室。


    “在里面好好待着。”驰聿对他眨眨眼:“里面有贵重物品,你帮我好好看着,我就帮你美言几句,知不知道?”


    “啊??”林奕满头雾水,他环视一周,只看到桌上有个相当显眼的高奢包包,懵懵的哦了一声,还以为自己是被抓来看包的可怜苦力。


    驰聿存了私心,不想让贺邈的猫身再被外人看到,直到林奕老老实实进了屋子,这才放心地跟着驰慧往医外科去。


    包里的贺邈自然听到了林奕的声音,虽然他早已在林奕的眼前暴露过兽身,可非必要,他也不想被别人看到,脑袋一埋,贺邈把自己缩在角落装睡。


    “吱嘎——”


    林奕正在懊悔自己没把手抓饼带来,驰慧的办公室就在此时被打开了,林奕还以为是有病人看诊,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高挑斯文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见到林奕,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


    “姚教授!”林奕差点直接从座位上飞起来,短短一个午休见到两个大牛,林奕激动地快要掩面哭泣了。


    “原来有人在啊。”姚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屋内,那只高奢挎包正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目光一闪,他微笑着看向林奕:“驰教授出去了?”


    “是,是是是!”林奕慌忙地站起身来,姚辅是医科大神经内科的教授,在兽人神经系统研究方面造诣颇深。


    对于神经内科的林奕来说,驰慧是别人家的大佬,姚辅就是自己直属的大佬,就连期末考试题目都有一半是出自他手的。


    看着姚辅,林奕只恨不能滑跪,直接抱住大腿唱征服。


    “下午我要和驰教授参加座谈会议。”姚辅拿出了手机,有点为难地开了口:“你看我,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你是……”


    “我,我叫林奕!!”林奕连忙开口,他将手在衣服上擦了一把,局促地上前与姚辅握手:“姚老师,我也是神经内科的,我做过您的题!那门兽人激素分泌神经绘制课我拿了满分!”


    “这样啊。”姚辅笑的温和,目光落在林奕脸上,让这个受宠若惊的小医生连忙挪开了视线。


    微微地抬了抬嘴角,姚辅拍着林奕肩膀,开口道:“林奕,可以帮我个忙吗。”


    “我的充电器留在办公室了,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可以吗?”


    第48章 快要开窍的驰某人


    “伤口恢复的不错,你最近有没有发热呕吐的现象?要是创伤弧菌感染的话可就麻烦了。”


    操作台上用过的纱布棉球被小护士收拾干净,满脸严肃的医生看着驰聿,开始细致地叮嘱:“就算身体素质好也不能大意,平时不要乱摘纱布,少吃外卖,注意饮食上的营养均衡……”


    “知道。”驰聿已经在这个医外科的老头这儿混了个脸熟,嘻嘻笑着收回双手:“没有发烧,一切都很正常。”


    驰聿的状况不错,那些细小的伤口都结了痂,只是较深的划伤不能拆线,总的来说,还要养上一段时间


    等在一旁的驰慧看过驰聿的伤势,她脸上表情不大美妙,见老头还要长篇大论地叮嘱,回身出门,钻进消防通道抽烟去了。


    外面的阳光正好,看着医院里的绿化,驰慧终于缓了口气,背后却在此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驰慧瞥了一眼觉得眼熟,叼着烟,叫停了那个匆忙的背影。


    “你是刚刚那个林奕吧?”驰慧见林奕回头,这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将烟拿了下来,疑惑道:“你急匆匆地去哪里?”


    “驰老师!”林奕猛地刹停在了楼梯上,他举起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我去帮姚教授拿充电器!”


    “行,去吧。”帮忙跑腿取个东西再正常不过,驰慧没当回事,挥挥手,示意林奕可以走了。


    “对了驰老师。”林奕走出好远,突然又匆匆回来,善意地提醒:“刚刚姚教授说下午跟您有个会议,他现在就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驰慧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咬着烟回过头来,迟疑地问了一句:“会议?”


    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拉链锁扣划开的声音,打开拉链的姚辅立刻便与缩在角落的贺邈对上了视线。


    黑猫圆乎乎的小脸紧绷着,耳朵下垂,仿佛一只炸开满身尖刺的海胆,警觉地看着眼前的姚辅。


    “……你们两个真是形影不离啊。”姚辅的声音并不意外,甚至隐约带上了一点嘲讽。


    贺邈粉色的鼻尖不断耸动,看着眼前这个在宠物医院见过的男人,发出一阵喵呜喵呜的警告低吼。


    姚辅却根本不怕,他那双手直接伸了过去,眼看着是要去抓贺邈的后脖颈。


    “喵嗷!!”贺邈发出好大一声尖啸,猛地一爪过去,却打了个空,姚辅闪的及时,要是被贺邈这一爪抓到,怕是也得去治疗室走一趟了。


    “被你抓到要打狂犬疫苗吗?”姚辅缩回手,垂眼注视着这只警觉到了极点的猫。


    贺邈的眼瞳瞬间变得更大,一次相遇也许是巧合,可两次,便是有意为之了,他金色的眼瞳落在姚辅脸上,漆黑瞳孔里划过一道光亮。


    那是姚辅银丝眼镜上折射出的光。


    恍然,贺邈想起了金门大厦监控中所看到的那个兜帽男人,他的脸颊边缘,也有这样一副银丝眼镜。


    再贸然伸手过去一定会被抓伤,姚辅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贺邈。


    “咣当!”驰慧的办公室大门突然被重重地打开了,神经内科的小护士田甜匆匆进了病房,看到姚辅,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姚医生,我找了您好久了,您怎么来这里了!”


    贺邈的脑袋立刻缩回了挎包,而姚辅也是瞬间收起了手机,抬手,虚虚地掩上了挎包拉链。


    “找我?怎么了?”眼下划过了一丝烦躁,可姚辅看向田甜时,却立刻恢复了平日温和的笑容。


    “4503床的监控数值有一些波动。”被姚辅提醒,田甜这才连忙回答:“护士长要我喊你去看一下,可是您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您,我就一路打听找过来了!”


    “这样啊……”


    挎包中的贺邈立刻瞪大了双眼,透过拉链缝隙,牢牢地看着姚辅,而站在那儿的姚辅似有感应,低下头来,静静地看了一眼满脸惊惶的贺邈。


    “咱们走吧。”姚辅收起了手机,他两手顺势插进衣兜,跟着田甜向办公室外走去,嘴上却是有意,说出了贺邈心中震惊的原因:“4503……是那个叫梁原的病人吧?”


    “对对,就是他就是他……驰医生,您回来啦!”


    田甜正要将梁原的数值变化一一上报,说着话一回身,便与一个匆匆过来的身影撞在一起,她连忙抬头想要道歉,却见驰慧的目光越过了她,脸色怪异地看着她身后的姚辅。


    追在后面的驰聿脸色更是吓人,他铁青着脸径直往办公室里进,与横在门前的姚辅撞上肩膀,把这个斯文的教授撞了个趔趄。


    让开道路的姚辅也不生气,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挑眉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就仿佛驰聿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闹脾气罢了。


    “姚教授,您来找我是怎么回事啊?”驰慧平时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冷硬性格,看着姚辅,单刀直入:“我记得我们没有会议。”


    姚辅看了看跟在驰慧身后,一脸战战兢兢的林奕,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院里临时通知,要我过来告诉您一声,不过您不在,我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张院长。”


    “……”姚辅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可驰慧还是拿出手机,应姚辅的要求,给张院长播去了电话,铃声响起许久,那边才终于咔哒一声,接通了。


    张院长似乎正在参加饭局,周围吵吵嚷嚷,都是笑闹的人声。


    “喂,驰医生啊?”张院长的声音里带着点醉意:“怎么啦?”


    “院长。”驰慧的声音冷冷的,明明是与电话那端的张院长说话,目光却是直直地望着姚辅:“姚教授说下午临时有个会议,是这回事吗?”


    “啊,对啊!”张院长立刻满口答应,他抬高了音量,并不把驰慧隐约的愤怒放在心上:“我中午出来办事,还没来得及通知就遇到了姚大夫,想着你们都是医科大的教授,就拜托他去告诉你一声。”


    “怎么了?他通知到了吗?”


    “……通知到了。”驰慧的目光终于从姚辅的脸上挪开,旁边的田甜惊慌地与姚辅对视,得到对方一个耸着肩的无奈笑容。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驰教授。”看驰慧挂断电话,姚辅才又一次地开了口:“神经内科有病人还在等我。”


    “嗯。”驰慧应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莫名闯进自己领地的男人,带着林奕抬步进了办公室。


    “驰医生这是怎么啦?”


    田甜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她虽然工作不久,但也见过驰慧几次,印象中这个医生虽然态度冷淡了点,但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一个人这样甩脸子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可能……”姚辅抬了抬眉毛,半委屈半妥协地开了口:“可能她不太喜欢我吧。”


    “哎呀……”田甜轻轻地捂住了嘴,她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职场旋涡,连忙转移话题:“不会的姚医生,可能就是驰医生心情不大好,您工作认真还负责,你看看……最近都瘦了好多呢……”


    姚辅轻轻地哼笑一声,回头,看了看驰慧的办公室。


    驰聿刚一进门,便看到了被打开的挎包,他心中一沉连忙上前,还不等袋口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一蹿跳了出来,一直避讳在外人眼前暴露兽身的贺邈竟是想要向办公室外跑。


    “芝麻!”


    驰慧被吓了一跳,跟在后面的林奕也是一惊,直到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驰聿所说的贵重物品竟是贺邈,他赶紧伸手关门,将贺邈的去路给锁上了。


    贺邈扑在了门上,他唰地跳起便要去开门锁,可驰聿哪会让他真的这样跑出去,连忙上前把猫抓在怀里,两手一抱,牢牢地箍在了手臂之间。


    平时的贺邈还会顾忌驰聿的伤势,可不知现在的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被驰聿抱着,却还是玩命地挣扎起来。


    “芝麻,芝麻你怎么了!”驰聿还从未见过贺邈如此失控的模样,他把猫严严实实地箍在臂弯之中,伸手攥住了他的后脖颈。


    贺邈一对猫耳紧紧地背在了脑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气来,金色的眼瞳几乎被扩大的瞳孔占据,他的爪子抓在驰聿的衣服上,蹬踹着,甚至抓散了驰聿刚刚包好的纱布。


    “驰聿……”驰慧的眉头皱紧了,她怕驰聿刚刚见好的伤变得更严重,想要上前一起将猫控制住,可旁边的林奕却突然伸手,有些紧张地开口阻止:“您还是别过去了,驰老师……让驰聿自己来吧……”


    驰慧心里不大舒服,可看着自家弟弟如此疼惜地抱着那只猫,也只得停下了脚步。


    “芝麻,芝麻,别怕……”驰聿也是了解过一些猫咪知识的,看着贺邈这个反应,知道他已经迈进了应激状态,贺邈那原本愈合的爪尖因为剧烈的挣扎撕裂开来,在他的纱布上留下一朵接着一朵的血花。


    驰聿的心都快被捏碎了,他的手掌一遍遍地抚摸贺邈的皮毛,将紧绷的猫锁在怀里,一次一次地轻声呼唤。


    贺邈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他那双黑色的瞳孔缓慢缩小露出金黄的底色,胸膛起伏许久,才慢慢地抬头,看向了紧紧抱住他的男人。


    驰聿的浓眉紧皱,一双长眸里没有往日的散漫,漆黑眼眸囊括着贺邈,其中除了心疼,没有丝毫责备,手上的绷带也被贺邈撕地散乱,隐隐约约露出里面棕色的药水。


    “……喵……”贺邈的猫爪搭在了驰聿的胸前,带着歉意,他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了驰聿的脖颈之间。


    温暖的脖颈里,贺邈听到了驰聿鼓动的脉搏,那个声音沉稳有力,让他心里余下的那些惊慌也慢慢平复。


    对不起……


    “姐,那我就回去啦。”驰慧不放心,将驰聿送到了地下停车场,林奕也担心贺邈的状况,一路跟随,偷偷摸摸地站在驰慧背后。


    “以后别带猫出来了。”驰慧的脸上还是有点生气,可万般埋怨到了嘴边,也只剩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行。”驰聿却没有开车,看向了旁边的林奕:“林医生,能帮我个忙吗?”


    又被要求帮忙的林奕瞪大了眼,谨慎回问:“帮什么?”


    “我手不舒服。”驰聿没给林奕拒绝的机会,钥匙一抛,转身去了副驾:“认识去景秀苑的路吗?送我一程,我给你报销回来的车费。”


    林奕知道驰聿是有话要与自己说,顶着驰慧审视的目光匆匆上车,束手束脚地开着驰聿的卡宴,飞快逃出了地下停车场。


    “刚刚那个医生,你认识吗?”


    车开出好远,林奕才听到驰聿开口,后座的贺邈立刻竖起耳朵,显然,他也相当在意姚辅。


    “你是说姚教授?”林奕忐忑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姚教授是医科大的老师,专攻兽人神经系统方向的,你们人类警察不认识也正常。”


    “他很有名?”驰聿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止是有名啊。”对于这个神经内科的大佬,林奕只是提起都两眼冒光:“姚教授对兽人神经系统领域的研究贡献巨大,打个比方,姚教授就是娱乐圈的刘德华,华语乐坛的周杰伦,牛到爆了!”


    “……”驰聿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瞥了一眼后视镜,那里仰着一只猫头,也正专注地听着林奕的描述。


    “刚刚,姚老师应该也不是故意吓唬芝麻的。”林奕想起了贺邈刚刚的反应,犹豫开口道歉:“是我没注意包里有猫,可能姚老师就是听见了动静有点好奇,这才看了一眼,是我的疏忽。”


    驰聿与贺邈同时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明显是不信的。


    从林奕的嘴里只会获得正面信息,驰聿没再追问,又是一路沉默,直到两人将贺邈送回了家,重又回到小区门前,驰聿这才开口继续了刚刚的话题。


    “贺邈不是胆子小的兽人。”贺邈不在,驰聿终于能开口说出他心里真正的疑惑:“那个姚辅到底干了什么,能让他反应这么过激?”


    “可能跟……4503床有关系吧?”林奕犹豫着开了口,虽然他主治兽人神经内科,可对于人类神经内科的病人状况也有一定了解,见驰聿挑眉看来,他抓了抓头发,给驰聿递了根烟:“抽一根聊聊吧。”


    一个警察一个医生,就这么顶着日光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两人吧嗒吧嗒抽了许久,林奕这才开口:“要不我不说了……泄露病人隐私,医院知道了把我开了怎么办?”


    驰聿的目光立刻冷飕飕地挪了过来。


    林奕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机会,嘟囔着埋怨命运不公,让驰聿这么恶劣的人有权有钱,还有他们医院的投诉通道:“你就不能自己去问贺邈吗……明明你们现在在同居。”


    “这是两码事。”驰聿深深地吐出口烟气,示意林奕赶紧说。


    “我了解的也不多,人类神经内科那边有个住了两年的病患,叫梁原。”


    林奕搜肠刮肚,开始回忆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他的身体机能其实很健康,心肺功能之类的都很完全,可就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经过我们医院的研究分析……”


    林奕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摇头叹息:“他可能是被注入了过量的迷他因,神经系统遭到了攻击,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人类也能注射迷他因?”


    “当然不能了!”林奕咂咂嘴:“迷他因会攻击兽人的神经系统,抑制兽人激素分泌,可人类没有能够分泌兽人激素的脑神经,它没有攻击的目标,你猜,它会攻击哪里?”


    林奕神经兮兮地指着自己的脑袋,朝驰聿挤眼睛:“这里。”


    驰聿的唇角挪了一下,将嘴里的烟调了个方向:“然后呢,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林奕丧气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查不到病灶,我们只能怀疑是迷他因攻击了他的脑神经,影响了他的脑部放电,这才会导致他一直无法醒来。”


    “现在的他跟个活死人差不多,只能用仪器吊着命了……”


    驰聿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动手,贺邈去市人民医院看望他时带来的那卷案宗。


    迷他因迫害案,受害者那一栏里,就有一个叫做梁原的名字。


    “那他跟贺邈是什么关系?”


    林奕摸了摸下巴,仔细地回想从小护士那里听来的八卦:“贺邈好像……跟他是朋友关系吧,蛮重要的朋友,他经常去神经内科看他,不过神经内科那边的护士都说,贺邈从来都不进病房,只是在外面远远地看一会儿。”


    “可能……”林奕琢磨着开了口:“可能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朋友吧?”


    “不敢面对……”


    贺邈在迷他因迫害案里查了两年,是因为毫无进展,这才不敢面对梁原吗?


    可看今天贺邈的反应,又绝不像不敢面对那么简单,他那失控惊慌的模样,就仿佛梁原是外置在他体外的软肋,出现分毫的闪失都会让他的情绪剧烈起伏。


    是愧疚吗?驰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送走林奕,驰聿又蹲在路边抽了几根烟,拿着手机要高标南给他发一份迷他因迫害案的详宗,看了许久,这才慢慢起身往家里回。


    迷他因迫害案的现场照片堪称惨烈,烧到漆黑的房间,两具面目全黑的尸体,除去侥幸爬出房屋的梁原,梁父梁母都命丧当晚。


    没有破门,没有指纹痕迹,没有任何异常,要不是因为三人体内都检测出了迷他因,这个案子恐怕会被当做煤气泄露意外来处理。


    驰聿的心里无比沉重,打开了家门。


    一反常态,平时贺邈为了装成乖猫,会摇着尾巴在门口演上一会儿,可现在驰聿只在门前看到了迎接他的地黄,心里一惊,驰聿都顾不上脱下鞋子,匆忙地迈过地黄,在家里寻找起来。


    沙发底是空的,猫爬架上也是空的,贺邈常待得几个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驰聿的胸膛中响起一阵燥乱的跳动。


    “贺邈跟他是朋友关系吧,蛮重要的朋友。”林奕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驰聿看向大门,脑海里,浮现出贺邈离开他家的背影。


    他那么着急地要去见那个什么梁原吗,哪怕吃非他安命会损害他的神经,也要去吗?


    驰聿抄起车钥匙想要去追,却在出门前停住了脚步。


    即便有个冠冕堂皇的为他身体着想的理由,驰聿也知道站不住脚。


    贺邈是个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他与贺邈只是认识不久的同事,而梁原,可是与他从小长到大的发小,他有什么理由,又以什么身份,来阻止贺邈去见自己的朋友呢。


    颓然地叹了口气,驰聿将车钥匙重又抛回了鞋柜上,挠了挠头,颇为烦躁地甩开了脚上的鞋。


    “werwer……”地黄察觉到了驰聿的情绪低落,有点担忧的跟着他,用那双描了黑眼线的眼睛盯着驰聿。


    “……还是你乖。”驰聿抓了抓地黄的脑袋:“至少能把你栓在家里,他就不行。”


    太阳穴突突作痛,驰聿只想赶紧躺在床上睡一觉,好压下心里的烦闷,平时他要洗过澡才会上床,此时也顾不得那些讲究,进了卧室拉上窗帘,想要即刻昏睡。


    被褥掀开,驰聿却突然停在了自己的床前,他的床上有一团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


    连忙拉开窗帘,驰聿这才看清是什么躺在自己的床上,贺邈正团缩在柔软的床垫上,他被又一次拉开的窗帘晃了眼,眯缝着金色的眼瞳,不满地看着驰聿。


    “咪——”


    心里的烦躁瞬间化为了乌有,驰聿紧绷的腮边缓慢放松,看着床上的猫,半响,才释然地倒了下去。


    你还在啊……


    贺邈被他倒下的力道弹了一下,猫爪踩踩,蹬在驰聿的脸边以示不满。


    驰聿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闷闷的,甜甜的。


    “你想和我一起睡午觉吗?”


    安静的午后,温暖的阳光,猫慢慢挪到了驰聿的枕边,贴着脖颈,缩成了一团。


    第49章 贺邈,抱住了驰聿的手。


    贺邈少有的睡了一个安稳觉,短短的午睡,梦里没有下雪的深夜也没有寒冷的北风,只有温暖柔顺的被褥和驰聿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


    蜷缩成一团的贺邈舒展开了四肢,粉乎乎的鼻子掖在驰聿睡衣里,呼吸仿佛一片羽毛,轻轻地扫过驰聿的脖颈,让原本就睡眠浅浅的驰聿,飞快地从午睡中苏醒过来。


    驰聿体格壮实,正是火力旺的年纪,身旁有一个这么大的热源,舒服的贺邈呼噜一阵大过一阵,睡姿也逐渐变得放肆,挪着四肢,往驰聿的枕头上拼命地挤。


    原本,驰聿还因为贺邈与他贴贴而心里高兴,可贺邈不愧是兽人,兽身呼噜震天响,贴在驰聿的耳朵边上,不过几下就震得驰聿挪开了自己的脑袋。


    他狐疑地看了看打电钻一般呼噜的贺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病。


    拿起手机,困意飞走的驰聿在搜索栏里输下一行文字:“猫在我的枕头边特别响,是不是生病了?”


    【十三】:哟哟哟!又是你!秀猫没完了是吧!【愤怒.jpg】


    【叁九aaa】:是很喜欢很依赖你吧?我们家猫也这样就好了【哭泣.jpg】


    【茶咪猫】:我将会今晚扒你的窗口盗走你的猫!记得不要锁窗!


    【鸭鸭】:+1+1+10086!


    ……


    帖子瞬间歪地没边,有好心人发来几个猫咪呼噜响的视频,驰聿这才放下了心。


    “还偷我家……”看着组织偷猫的几层回复,驰聿边捏着贺邈柔软的耳尖,边轻声笑了一下。


    【鱼】:行啊,京市市东前门东大街18号,我等你们。


    【灯小塔】: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九九】:大家别上当!楼主说的地址是京市市公安局!!【哭泣.jpg】


    身边的贺邈依旧睡得很熟,驰聿的手顺着耳朵尖,慢慢地就摩挲到了贺邈的脸边,驰聿使坏,捏住了贺邈的胡须,那圆乎乎的猫努努立刻皱了起来,贺邈的身子一翻,就要往枕头下滚。


    驰聿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软乎乎毛绒绒的一只猫便这样躺在了他的手心里,呼噜声变得绵长而缓慢,贺邈应该是做了个不错的美梦。


    驰聿忍不住低头,离那只圆圆的小猫脑袋更近了一点。


    贺邈小小的脑袋明明都是漆黑的,可驰聿给他营养补得不错,那些个鱼油肉干有了效果,让贺邈的皮毛有锻面的油光,粉乎乎的鼻尖因为晒了太阳而亮亮的,湿漉漉的呼吸细密地吹在驰聿脸上,是一点点的痒。


    驰聿没能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蹭了一下贺邈软软的鼻头。


    贺邈的眉头瞬时皱了起来,猫努撅起,很不耐烦地煽动耳尖。


    “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谨慎了……”驰聿怕吵醒了熟睡的猫,本着见好就收的原则,想要把手缩回来,可贺邈却两爪一抱,将驰聿的手搂在了怀里。


    脑袋贴近,贺邈把耳朵贴在驰聿手上,边沙沙地蹭痒边梦呓哼哼,将驰聿的手抱得更紧了些。


    驰聿的半边手臂都僵住了,可始作俑者却在短暂的安静后,又一次打起了呼噜。


    暖意从驰聿被绒毛湮没的手掌传来,他终于忍不下去,低头,轻轻用脸颊蹭了蹭贺邈粉色的鼻尖。


    贺邈似乎是觉得痒了,他伸出粉嫩的舌头来扫了扫鼻子,顺带着,就往驰聿的脸上舔去。


    驰聿之前的论断有一些纰漏,贺邈的兽身也并非十全十美,就比如说现在这条舔在他脸上的舌头,没有扎人的倒刺,光溜溜一片,又软又滑。


    驰聿瞬间扬起了脑袋,却又在撤开手臂的前一秒猛地缩了回去,姿势别扭地像是被人摘了膀子。


    被猫限制行动,是猫奴共有的通病。


    不然再睡会儿好了……


    驰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贺邈已经抱着他的手睡了一个小时,因为长久地没有挪动,驰聿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这只右手了。


    正想闭眼,驰聿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嗡嗡嗡嗡,响了几声。


    驰聿想要伸手拿来手机看看是谁,可他刚一挪动,抱着手的贺邈便发出一阵不满的呜咽,驰聿动作一停,他便舒展开眉头,满意地吧嗒吧嗒舌头,那阵手机嗡嗡声也十分懂事,再也没有响起。


    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吧?驰聿想着,合上了眼。如果真的紧急,应该会很快打回来的。


    “wer……!”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狗爪踩地的声音,狗窝里的地黄猛地扬起了脑袋,扭着屁股到了门前,严肃地盯着那块门板。


    “werwerwer!!!”驰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地黄被他教的很好,如果是路过的脚步,地黄是不会这样大叫的,即便是有送外卖的专送员上门,也不会引起地黄的紧张。


    除非是有人停在他的门前,长久地没有离开。


    床上的贺邈也身子一弹跳了起来,一人一猫回过头去,看向了卧室门口。


    “werwerwer!!”地黄的咆哮声都有点变调了,外面的味道有些陌生,它很害怕,可看到贺邈从屋里出来,又立刻狗仗猫势起来,跟在贺邈身后,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werwer!”警长!门外有异常!


    没搭理入戏的地黄,贺邈埋头在门边闻了一闻,满鼻子,只嗅到了一股狗臭味。


    “梆!”一爪拍在凑来的狗头上,贺邈皱起一张猫脸。


    臭狗给我走开!


    “芝麻,回来。”驰聿从卧室跟了出来,人心猫心狗心都惶惶,驰聿刚一打开卧室门,地黄便着急忙慌地率先溜了回去,贺邈站在门前仰着头,金色的猫眼盯着驰聿,一屁股坐在原地,不动了。


    贺邈不想要驰聿去一人犯险。


    “进去吧。”驰聿蹲到了贺邈跟前,他推了推坐得笔直的猫,与那双金黄的眼睛对视,笑着开口:“他们说一开门猫就会往外跑,难道你也这样吗?”


    这次的话术没有让贺邈就范,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甩了甩,贺邈的猫爪攀上了驰聿的膝盖,喵喵两声,叫的十分认真。


    没有办法,驰聿只得将猫抱了起来,就算外面真有什么坏人,把贺邈扔在一边,还不如跟他待在一起安全。


    门外已经没有了声音,驰聿从猫眼向外看去,外面的声控灯压根就没有反应,楼道里昏暗一片,驰聿握紧门把,猛地打开了房门。


    “哎哟——!!”一阵惊叫声传了过来,可叫声来源却是门底。


    驰聿与贺邈同时低头看去,被一门撞翻的程鹏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四周一圈,是目瞪口呆满脸惊慌的王虎,熊娜娜与黄保维。


    怀里的贺邈瞬间炸起毛来,他从驰聿的腋下滋溜一钻,梆噔一声落在地上,满地打滑地往卧室里跑。


    “俺娘嘞,咋直接开门了,不是说驰队去医院了吗?”


    王虎一把抄起扑翻在地的程鹏,几个兽人仿佛见鬼一般往楼梯口冲,扶着李潇潇的高标南恰好出来,几人丁零当啷,撞得零食文件满天飞。


    “起来,起来!”“哎哟我的脚……!”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几人吵闹的动静惊醒,驰聿一脸无语地走出门来,看着这几个满地捡东西的下级。


    “……行了,都起来,是有什么事?”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伤员优待的李潇潇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零食,龇牙笑着:“嘿嘿……出院快乐?”


    驰聿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至于把抱病上门的李潇潇给赶出去,几人嬉嬉闹闹地捡起一地狼藉,跟着驰聿进了家门。


    地黄早就从卧室里出来了,刚刚警长惊慌逃回的模样被他全都看在眼里,一定是外面有不得了的坏人,才会把他吓成这样。


    作为一只想要做警察的比格,地黄挺身而出,站到了沙发上,他那双描了眼线的眼睛十分严肃,凶巴巴地看着进屋的几人。


    有他地黄一天在,这个家就不允许陌生人踏足!


    “地黄,去捡!”程鹏一根牛筋骨过去,刚刚还霸占沙发的地黄立刻跳下了沙发,露着舌头哈赤哈赤,追着牛筋骨跑开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驰聿没打算给几人倒水,程鹏一行挤在沙发上,把独立的躺卧座位让给了李潇潇,驰聿拉了张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招招手,示意几人把文件交来:“队里空了?”


    “老大!”被王虎与程鹏挤在中间的高标南举起了一只手,他将怀里的那沓文件放在茶几上,艰难地挤出声音:“这是爱德华的审讯笔录!他认了!”


    驰聿的神情一松,将那摞文件拿了过来。


    全程参与审讯的程鹏接过了话头:“他交代了自己的犯案经过,陈冬丽的确是他杀的,今年入冬后爱德华故意没有交取暖费,想要逼陈冬丽服用迷他因与他进行深入仪式。


    “陈冬丽没有经济来源,还怀着孕,情绪一度濒临崩溃,她打电话恳求爱德华回家,可不知道陈冬丽怎么想明白了,两个人在家里爆发了激烈冲突,在此期间陈冬丽大骂归原教是邪教,激怒了爱德华,愤怒下他便用陈冬丽的内衣松紧带勒死了她。”


    “随后,爱德华仿照电影情节,使用供暖前后温差来混淆陈冬丽的死亡日期,他制造了陈冬丽被入室奸|杀的案发现场,就此离开了新城花园。”


    “当时他去了市北寻找祖阿花,又一次进行了所谓的深入仪式,然后他就颠儿去美国了。”


    一直不大说话的黄保维开了口:“本来如果他不回来,咱们也没法这么早地扯出后面这一连串事情来,你们去兴城后,我去保险公司查了他们两人的身份信息,两人都没有在华国入保。”


    “那他到底为什么回来?”驰聿皱起了眉头,爱德华的文化水平很高,正常来说,应该不会盲目自信到自己绝不会被警方抓到的地步。


    “坚信归原呗。”


    程鹏气地磨牙,将爱德华审讯时的完全笔录翻了出来:“他到最后都在说什么,是因为陈冬丽打断了他的仪式,他才没有得到神的认可,如果他能找到最完美的神,一定能够洗脱他所有的罪孽。”


    “一派胡言!”李潇潇直拍沙发,将那软垫当成了爱德华的脸,打得邦邦响:“事情成了就是神仙显灵,事情败了就是没有得到神仙认可?两头堵啊,怎么说都有理?”


    “这就是邪教啊……”熊娜娜挨着李潇潇,手上还不住地在李潇潇支起的腿上东戳戳西戳戳,圆乎乎的脸上十分心疼,抬起脸来认真地观察李潇潇的表情。


    “还疼吗,潇潇姐?”


    “疼啊!”李潇潇龇牙咧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崴这一下足够她拄拐一个月了,不过她脸上很快变的得意洋洋,一举那只脚,好不嘚瑟地往程鹏眼前晃:“喏,姐姐我离一杠两星不远咯,感谢驰队贺队带我英勇跳海,不然这一颗星星我得写多少资料才能换来啊……”


    “李潇潇,你忘了联合执法队的队内原则吗,做人做兽要——低调。”


    程鹏竖起手指摇了摇,趁李潇潇没注意,飞快地往那夹板上一戳,那只嘚瑟的脚立刻缩了回去,脚的主人抱着腿,倒在驰聿的沙发上一阵哀嚎。


    “程鹏你给我等……哎!”李潇潇正要龇牙,余光里就瞥见卧室里探出一只黑漆漆的猫头,一骨碌爬了起来,李潇潇两眼发亮兴致盎然:“刚刚那个是不是老大家的猫啊?叫……芝麻!是不是?”


    “哪呢哪呢?”程鹏几人家里都养着猫呢,反倒是几个兽人孑然一身,猫奴嘛,相比较身体梆硬还嗓门巨大的地黄,当然对这只偷偷摸摸的新猫更感兴趣,几个人类飞快地翻出猫条零食,鬼鬼祟祟地向驰聿卧室门前摸去。


    卧室里丁零当啷,应该是贺邈在找地方躲藏。


    咔哒一声,驰聿将卧室的门关上了,他俯视着趴在地上一脸猥琐的三个猫奴,慢慢地抬起了眉梢。


    “哎呀,抱出来看看嘛……”李潇潇仗着自己是个病患,胆子也大了许多,往地上一赖,非想要看看那只自己找上大腿的神猫:“你看我,带了好多猫条冻干,让他出来吃一口,很快就会熟的。”


    “我们家美女还名花无主呢,芝麻不是还没割蛋蛋吗?抱出来相个亲呀?”程鹏也美滋滋地翻开手机,把那只长毛三花的照片一亮,引得李潇潇一阵惊叹。


    “对呀……小猫不能太胆小的,社会化程度太低,带去宠物医院会很难的……”躲在程鹏身后,高标南也小声跟着附和,只不过那驰聿的眼神刚一挪来,他就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驰聿只往门框上一靠,一指沙发沉声道:“回去。”


    三人马上回身,程鹏与高标南夹着一瘸一拐的李潇潇,迅速回沙发上排排坐好。


    “案情大概就是这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宣判结案了。”熊娜娜在驰聿跟前一直都是傻白甜人设,见气氛又一次正经起来,连忙继续汇报工作。


    “汉克斯·迪伦那边,我们已经将磁带证据提供给了美国警方,爱德华听过磁带后一口咬定是我们伪造的,不过到底要如何定罪,估计还要美国警方再去调查,毕竟案发地点与人员都在美国康州,我们也没办法过多介入。”


    “不过……”熊娜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都过去几年了,侦破的希望不会太大,迪伦的病……应该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康复空间。”


    “……然后呢。”驰聿沉默了片刻,将文件重重地翻到了下一页:“祖家庄邪教案呢?”


    “祖阿花那边,局里已经另案调查了,以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为由开始调查,祖阿花作为被胁迫的参与人员,大概率不会被判实刑,缓刑再加上她现在正处于怀孕状态,估计不久就会被放出来了。”


    “哎……”李潇潇回想起祖阿花那枯槁的身体,那么瘦,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真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办。


    熊娜娜听到了李潇潇的叹气,拍了拍她的手:“我已经帮忙联系了福利机构,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应该不会有生活上的问题的。”


    驰聿将文件一一翻过,爱德华坐牢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再怎么翻腾他也走不出监狱,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抬眼看着对面挤成一团的几人,驰聿疑惑道:“送这些文件,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呢?”


    “李潇潇今天出院,我们想着去接她的,但是她跟我们说……在医院看到你去上药了,我们本来是打算过来送一趟文件就走,又去买了点零食,想慰问一下……”


    的确十分符合这群人的做派,贺邈上任第一天,两伙人可是足足买了四大包零食。


    “谁知道地黄嗷嗷地叫,我们想把东西赶紧放下跑人,可还没等搁下呢,你就开门了。”


    王虎几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鹌鹑似得等着驰聿回话。


    “行。”驰聿脑袋一点,少有地露出了一个不带一丝坏意的笑容:“谢谢你们。”


    驰聿看着桌上烂七八糟的东西,相较于零食,猫零食猫玩具猫服饰还要更多,程鹏李潇潇几人知道驰聿不怎么爱吃零食,投其所好,给自家老大家里这只新宠猫猫上贡。


    “来都来了,我带你们去吃顿饭吧。”报还心意,驰聿在一派欢呼声里去拿大衣,打开卧室大门,便见一个黑影正站在衣架上,听到了外面对话的贺邈瞪圆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写着我也想吃几个大字。


    最终,又是驰聿叫了金门大厦的外卖配送服务,满满当当,叫了好大一桌。


    联合执法队上上下下连轴转了将近一月,驰聿有意犒劳这几个累得没了人形的下属,海参鲍鱼,大虾螃蟹,光是东星斑就点了两条,当然,其中一条是独属于贺邈的。


    联合执法队第一次合力破案,巧合之下还破了祖家庄邪教这样的大案,虽然刚刚的气氛还十分压抑,可等金门外卖专送员带着饭菜一来,压抑便一扫而空,这群饭量极大的饿死鬼嗷嗷大叫,把平时抢饭十分积极的地黄都吓了一跳。


    驰聿单独端着那条东星斑去了一边,将鱼刺挑净,大虾剥皮,专属于贺邈的小兔子盘里慢慢摞起小山高的猫饭。


    贺邈的嘴巴小小的,上次鱼块大了一点,他就吧唧吧唧嚼了很久。


    贺邈的牙也比普通的猫要小一点,驰聿上回偷偷看过,粉粉的牙肉里露出一个小小的白点,还有那个没有倒刺的舌头,应该……


    驰聿猛地捶了一拳餐桌,突然醒悟自己怎么也变成了围着猫打转的猫奴。


    “我去喂喂芝麻,你们先吃。”做猫奴就做猫奴,很快调节好了心态的驰聿端着小兔盘子,回到了卧室。


    “哎,光咱们几个吃的高兴有什么用……要是俺们贺老大也在这儿就好了。”桌上没了领导,几人的气氛变得更放松了,王虎一口下去半个肘子就没了,满嘴流油,还不忘想念自家老大。


    “也不知道贺队去哪了,他跟那个林医生是不是很熟啊,我听那个小医生说他俩住在一起。”李潇潇懊悔地拍着手:“上回和他要个电话就好了,好歹找贺老大也有个传话的呀。”


    “werwer!!”


    趴在餐桌下的地黄终于忍不住了,他见驰聿离开,连忙嗷嗷叫着往程鹏腿上扑,贼溜溜的眼睛往王虎手里的肘子瞧,哈喇子都快抹到程鹏腿上去了。


    “别闹别闹,来,地黄,去捡!”这招屡试不爽,王虎看着心痒,学着程鹏给地黄扔了一块鸡胸冻干。


    王虎的手劲儿可比程鹏大上许多,那块冻干飞出好远,当啷啷地滚到了沙发底下。


    地黄钻不进沙发,他趴在沙发跟前,发出一串惨叫。


    “这大笨狗,你也不行啊。”王虎嘻嘻笑着,趁机抓了两把地黄圆乎乎的屁股,往沙发底下一趴,伸手,就够那块冻干。


    驰聿的家里相当干净,沙发底下除了一点灰尘,什么东西都没有。


    也不全是……王虎的那双虎眸一挪,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看到了唯一的异物。


    一张薄薄的铝制药板。


    “哎?”王虎疑惑地开了口:“这是什么?”


    第50章 被猫撞到相亲现场


    地黄还在梗着嗓子大叫,王虎将冻干扔给他,随后伸手,把那板药片抓在了手里。


    “虎子,你干嘛呢。”程鹏看着跟地黄连排撅着的王虎,开口提醒:“别乱翻老大家里东西啊,不礼貌。”


    “不是……俺瞅着是有药掉沙发底下去了。”甩了甩尾巴,王虎总觉得那板药有点眼熟,他将那东西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铝板背面空空如也,没有药物名称。


    “这个……怪眼熟啊……”


    卧室大门打开,端着空碗出来的驰聿瞥了一眼客厅方向,一眼便看到了研究手里药片的王虎,再一看他找出药片的地方,心里立刻猜了个大概。


    王虎手里的铝板被一把抽走,抬头,是抬着眉梢一脸怪笑的驰聿,药片被他装进了口袋,驰聿一指餐桌:“回去吃饭,跟着地黄瞎忙活什么。”


    看看旁边吧唧吧唧嚼着零食的地黄,王虎突然便醒悟了。


    家里有宠物,这犄角旮旯里就难免会有被扑掉的东西,沙发底下出现杂物太正常不过了。


    看着脸色如常的驰聿,王虎一骨碌爬起身来,颠颠儿地回了餐桌。


    案件尘埃落定,任局与胡局特批了一天的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只从后勤里叫来两个文员,以备有突然的案情变动。


    大家都连轴转地累了许久,大吃一顿后便一个接一个地犯起了迷糊,忙活着收拾了餐桌,在驰聿把剩饭都全部打包带走的要求下,一队人大包小包地离开了驰聿的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驰聿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铝板,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是一张崭新的铝箔药板,上面一共六个圆洞,现在一颗都没有少,用识图软件识别后,驰聿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的确是贺邈藏起来的非他安命。


    驰聿突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如果他现在将药拿走,再将门彻底锁好,那贺邈是不是就会如同平常的猫一样,被他彻底养在家里?


    而贺邈能够变回猫的唯一途径,就是求他拿出非他安命来……


    漆黑的目光闪烁一下,驰聿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将那张薄板重新放回了沙发底下。


    病假很快过去,驰聿的伤也终于好了个大半,他双手看着有点凄惨,估计没个一年半载,这些伤疤是消不下去的。


    今天是拆线的日子,驰聿要去一趟市人民医院,不过非必要,驰聿也不会带贺邈出门,照例给猫碗装上猫饭后,驰聿便独自一人出了家门。


    不过驰聿不知道的是,贺邈今天也要出门。


    今天是林奕要求断药的第七天,贺邈心里着急,想要自己的生活赶紧回归正轨,所以在装乖卖萌地送驰聿出门后,便叼着药板去了驰聿的卧室。


    地黄吧嗒吧嗒地跟着一只猫进了卧室,片刻,又吧嗒吧嗒跟着一个人走到了衣柜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贺邈的错觉,驰聿的衣柜里多了几件浅灰色的羊毛薄衫和几件崭新的厚实外套,对比起驰聿的身形与个头都略小了一些,那个尺寸大小,穿在贺邈的身上刚刚好。


    贺邈伸手摸了一把那几件衣服,软乎乎毛绒绒的,穿在身上一定暖和。


    只是做个检查,应该不会出去太久。贺邈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穿驰聿这些衣服,就要跑到天台上去光着身子吹着冷风找自己的行李,想想那被冻得冷冰冰的衣服,贺邈伸手拿出了驰聿特意准备的衣裤。


    “地黄,那碗猫饭你可以吃,但是不许舔我的碗,知道吗?”


    抓了抓地黄的脑袋,贺邈打开了鞋柜,你说多巧,驰聿新买的几双鞋也都与他的脚尺寸刚好,连鞋带都绑好了,穿上就能走。


    “你,你怎么吃着药过来了?”接诊的林奕见贺邈推门进来,惊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扶了扶歪斜的眼镜:“还不知道你的神经系统现在恢复程度什么样呢,急着吃什么药啊?”


    “外面太冷,不能再用猫身跑过来了。”


    贺邈的脸上淡淡的,外面冰天雪地,光着猫爪跑来会把他的爪垫冻伤的,随后他也不管林奕是个什么反应,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摆:“现在不能检查吗?那不然我明天再来。”


    “不是有驰……”


    林奕嘴里下意识地嘀咕,他想说不是有驰聿吗,让他带你来,可名字到了嘴边,林奕又连忙咽了回去,他用力地敲着键盘,噼里啪啦地给贺邈开了一连串的检查。


    “来都来了,检查能做,就是检查模式不太一样,一会儿我给你打个单子,你挨个去就行。”


    贺邈做了一周的猫,还有点不大适应自己的人身,对林奕嘴里打绊的那个名字也没有在意,看着林奕举起扫描仪来,贺邈伸手,将自己的兽人芯片压在了病历上。


    “你这个芯片……真不打算做个手术重新植入?”林奕看着桌上那块拇指大的黑色芯片,挠了挠头:“老这么随身带着也不是回事啊。”


    扫描仪器对准芯片,滴的一声,贺邈的资料便全都列在了林奕的电脑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伤情史,林奕摇了摇脑袋,在病历上勾勾画画。


    警察啊……真是不容易。


    不过感叹归感叹,林奕心里揣着秘密,嘴就不由自主地往外多说:“你跟那个……驰聿,真住在一起了?”


    贺邈没有回应,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挪了一下,猫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是个心虚的表情。


    不否认就是承认,林奕接着开口:“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被他发现?”


    “不会的,他很忙,不经常回家。”贺邈的耳朵扑朔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盯着林奕:“再说如果他发现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那可不一定。


    林奕心里揣着个大秘密,听贺邈这样说,立刻痛苦地挤了挤眼睛,他一个毕业不久的医学生居然在两个警察中间做起了碟中谍,实在是太刺激了。


    “你怎么了?”看林奕龇牙咧嘴,贺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没什么,出去做检查吧!我看你状态还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林奕立刻转移换题,严肃地敲了敲电脑:“不能再摄入过量的非他安命了,明白了吗?”


    贺邈还想追问林奕的异常,身后却响起了咔哒一声,有人推开了诊室的大门。


    回头看去,贺邈的瞳孔瞬间缩了一缩,视线落在那个被包围在人群正中的身影上。


    姚辅正站在那儿,目光划过屋内的贺邈,向林奕看去。


    “在忙?”姚辅的笑容十分平和,林奕立刻站起身来,惊疑参半地点头问好:“姚老师!”


    “一会儿姚老师要去巡房,之后还有两个会诊,林奕,这个病人看过诊后你跟着一起来吧。”


    站在姚辅身旁的女生替他开口传话,身边一圈,都是脸色或是崇拜或是紧张的医科大学生。


    能跟着姚辅学习实践的机会可不多有,林奕连忙点头:“行,那等会儿我就……”


    跟前当啷一声,贺邈将自己的病历单子尽数收了起来,嚯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贺邈长得好,面目白皙骨相优越,金色长眸看过来,几个医科大的学生便不由地收回自己偷看的目光,贺邈却只是硬硬地看了一眼姚辅,方向一拐,与这群人擦肩而过。


    “嚯……猫科兽人也能长这么高的?”姚辅身旁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惊叹了一句,他动静不小,引得旁边女生挤着眼睛杵了他一把。


    “不要议论病人。”姚辅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男生,突然开口,喊住了前面的贺邈。


    “您是贺先生吗?”


    贺邈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了姚辅,他身边的学生有些惊讶居然是教授的认识的人,而自己刚刚还偷偷议论人家,立刻束手束脚地往角落里躲。


    姚辅看着上下扫视他的贺邈,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又一次开口问道:“贺邈,是吗?”


    “你为什么会认识我?”贺邈没有跟姚辅绕弯子,单刀直入,口气生硬:“我不认识你。”


    “你在神经内科是熟面孔了,偶尔我去查房,会看到你。”面对贺邈的敌意,姚辅没有觉得尴尬,只是浅淡地笑着,偷偷摸摸地将称呼拉的更近:“你好我是姚辅,人类神经内科的医生,4503床也是我在负责。”


    “……”贺邈的耳朵扑朔了一下,看着姚辅,并没有接他的话。


    “好没礼貌……”这回就连刚刚的女学生也有点按捺不住,在她看来分明就是自己的大佬老师在热脸贴冷屁股,这个病人家属还很蛮横无礼,她不忿地开了口想要给姚辅递个台阶:“姚老师,我们不是还要去巡房吗,快走吧……”


    “你没看到我们在说话吗?”姚辅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侧头扫了一眼,那个女生便立刻涨红了脸,被自己的朋友拉到一边去了,脑袋埋着连声说对不起。


    “神经内科的刘主任呢?”贺邈盯着眼前的男人,直接挑开了窗户纸:“之前不是你在负责梁原。”


    “刘主任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顾及不了那么多病人,这些情况较为稳定的病人就逐渐转到了我的名下。”


    姚辅垂眼看了看贺邈手中的检查单,笑着摆手:“您不熟悉我很正常,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快去排号检查吧,贺邈。”


    看着姚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贺邈捏紧了手里的病历,回身混入人流,向消防通道拐去。


    “拆线了也不能大意,最近不要进行重体力劳作,防止伤口再次撕裂,还有你这个身上……”医外科的老头严肃地一指驰聿黑色的里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贺邈的猫毛:“家里养猫狗了?要注意卫生,防止感染!”


    “您还能看出来我养了猫狗呢。”驰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打着哈哈含糊过去:“真厉害。”


    “哼。”老医生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带起花镜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给驰聿敲电子病历,旁边的医学生忍不住插嘴打趣:“我们老师也收养了很多流浪动物的,每天身上都是猫毛狗毛,当然能看出来啦。”


    “胡咧咧!”老医生立刻瞪起眼来,一推键盘,找到了偷懒的借口:“你过来给我敲病历!其余的几个去给病人包扎去,天天的嘴都闲不下!”


    几个小学生立刻叽叽笑着凑到驰聿跟前,手脚利索地开始包扎。


    “辛苦您了。”等在旁边的驰慧见差不多,凑去跟老医生了解了一下驰聿的病情,对这个实力雄厚的老医生表示由衷的感谢。


    “当警察的哪有不伤筋动骨的,年轻的时候有冲劲是好事。”老医生对驰慧的态度要好上不少,看着包好了两手正在活动手脚的驰聿,语重心长:“不过等有家有业了,让他调个没那么危险的岗位吧。”


    他又打量了一眼驰慧,语气更加慈祥道:“小慧你也是,不要一心只扑在工作上,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


    驰慧也明白老医生是好意,不过见小老头嘀嘀咕咕地又要唠叨,连忙朝驰聿招招手,让他赶紧给下个病患让出位置,两人一道,飞快地出了诊室。


    “你们市人民医院的医生还挺有意思的。”驰聿挥了挥自己终于分了五指的手,正要再挖苦一下驰慧,脸上的笑容便凝滞了。


    驰慧的办公室跟前正站着三个女人,为首的邱蓉见驰聿过来,连忙带着身旁的人凑到跟前。


    “哎哟,我们驰大帅哥,快让我看看——”邱蓉旁边的女人声势浩大,珠光宝气满头大卷,拉着驰聿便不放开,上上下下颇为关心地打量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就受伤了?”


    驰聿有点手足无措,他想起了这人是谁,在金门大厦丢了镯子的马太太,自家老妈还说她要感谢自己,他原本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居然会堵到医院里来。


    “你阿姨听说你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你。”邱蓉脸上也是带着笑,她拉着旁边那个年纪小的女生,和颜悦色:“这是你妹妹马拾悦,比你小七岁呢,马阿姨刚接她回国,顺路就一起过来了。”


    驰聿脸上的立刻没了笑模样,朝马拾悦稍一点头,立刻转脸看向了旁边的驰慧。


    驰慧一摆手,表示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要是不牺牲驰聿,被邱蓉催婚的可能就是她了,为了自己的单身生活,供出驰聿也不是不行。


    将脑袋挪开,驰慧让驰聿的眼刀都扎在了脑后勺上。


    “小驰是不是还在休病假呢,哎哟,阿姨上次丢了个镯子,还是托你的福才找回来的,这回好不容易有时间,咱们一块儿喝个茶吧?”


    马太太表现的相当热情,她拉着驰聿便要攒局,看那架势,怕是早就把吃饭喝茶的地方找好了。


    驰聿的脸上更僵了,他明白邱蓉带这两人探病是什么意思,从前邱蓉也不是没有明里暗里催过驰聿相亲结婚,可带着人直接堵到他脸上来还是头一次。


    看着脸色不好的驰聿,邱蓉心里也不是滋味,以前她从来都不急于要驰聿成家,觉得孩子嘛,总要自己去找个顺心如意的人才能过好日子,可经历了这一遭,邱蓉才觉得别人说的对。


    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重要的人,驰聿才会把自己的命当命。


    “不用了阿姨。”驰聿倒不是对马太太和她女儿有什么偏见,只是就他个人来说,并不想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他现在的工作既忙碌又危险,就算要找一个共度余生的人,也得是个条件相同的人。


    跟他一样忙,又不惧危险的人……


    莫名地,驰聿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贺邈总是板着的漂亮脸,那双耳朵总是高高的竖着,只能从细微的不同里辨别他的心情。


    竖得笔直就是心情不错,压低下去就是心情不好,要是紧贴在脑袋上,就离动手打人不远了,跟他一起生活应该会很有意思……


    心里一惊,驰聿连忙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暂时压回了大脑,几个女人惊疑不定地对视几眼,连忙去抢驰聿的病历,看看有没有伤到脑子。


    “感谢就不用了,都是我们该做的……”


    驰聿挥手还是拒绝,邱蓉却一把拉住了他,一直强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失落的表情:“你都好久没陪妈出去逛逛了……”她还想假哭两下博取同情,立刻就被驰聿给打断了施法。


    “邱女士,你不能道德绑架你儿子啊。”


    驰聿不吃她这一套,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邱蓉的伪装。


    “不喝茶也行!”邱蓉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一套不成就另用一套,她一挥手:“那你带悦悦去景秀苑玩会儿吧,把地黄带出来遛遛弯,还能一起锻炼锻炼身体,多好啊。”


    “是呀是呀!”马太太立刻连声地附和,她连忙伸手去拉自己的女儿,而站在两人身后的马拾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驰聿立刻捕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就目前为止马拾悦的反应来看,八成也是被两位母亲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才来这一趟的。


    那事情就好办了,互相通个气,含糊过去就行了。


    驰聿的眉头松了松,却还是在心里犹豫要不要浪费自己这几个小时。


    “嗡嗡——”


    正犹豫着,驰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消息通知,是林奕接连发来的几条消息。


    【林奕】:猫已出窝,你晚点回去!


    【林奕】:他那套检查做完大概下午五点!


    【林奕】:over,over!


    现在才刚过一点,驰聿合计了一下自己打发时间的方式,发现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他消磨掉这几个小时的去处,平时不是待在队里就是待在家里,他的交际圈比贺邈也宽不了多少。


    行吧。驰聿将手机揣回了口袋。就当换家饭店给贺邈去打点野食儿吧。


    见驰聿终于答应下来,邱蓉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倒不是非要撮合驰聿与马欣悦,只是开了这个头就有了后续发展的可能性,让自家儿子了解了解现在的婚姻市场也是很有必要的。


    美滋滋地拉着马太太,邱蓉有意将马拾悦留下,与驰聿一同走在后面。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的。”


    待两位母亲走远,马拾悦这才低着声音开了口,与马太太所描述的乖乖女不同,她其实是格外强硬的性格,虽然长得不算一等一的美女,可一眼看去,就知道她不是任人揉捏搓扁的人,气质更胜外表。


    驰聿也知道一些马家的那些私密丑事,见她如此,反倒有了点圈子里马上会发生大事的吃瓜心态,对马欣悦的态度 也稍微好了一点。


    有能力的人,人人都乐意见到。


    “装一装就完了。”驰聿一摆脑袋:“走吧。”


    马拾悦到底是在国外熏陶长大的,对于驰聿口中的装一装,有种独到的见解。


    她板着脸,想将自己的手搭在驰聿的臂弯里。


    “你干嘛?”


    只是瞬间,驰聿的手便抽开了,马拾悦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不是你说的装一装?”


    “别碰我。”驰聿毫不留情地甩甩手,满脸的严肃:“家有恶猫,闻到了会不高兴的。”


    而恶猫本猫正站在不远的消防通道口,那双金色的双眸冷冷盯着驰聿,直到两人前后离开,这才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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