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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70-80

70-80

    第71章 猫条。


    猫条,对,是市面上并不流通的那种,干干净净的粉色包装,大概手掌那么长。


    作为贺邈这种作息健康身体倍儿棒的兽人,能拿出这种尺寸的猫条是非常棒的,驰聿第一次见别人的猫条,虽说刚刚冲动之下已经攥在了手里,可还是头脑懵懵的没有动作。


    驰聿三十多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攥着别人的猫条,别说碰,就是瞧,他也没瞧过别的猫条几次,总觉得大家都有,只是牌子和型号有点区分。


    驰聿轻轻动了一下,贺邈立刻警觉地蜷起腿来,他把自己私藏的猫条交了出去,总怕驰聿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兽性大发…… .不,人性大发挟猫条以令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驰聿没出声,两人刚刚亲过嘴,双方的唇面都被啃得通红,呼吸也一声高过一声,不过驰聿到底是比贺邈稳重,舌尖揩过湿漉的下唇,驰聿决定不能枉费了猫人的信任。


    手指一圈,粉红的猫条被挤出了一点汤水,那点白色的内含物被挤到一头,堵的贺邈难受。


    贺邈将脑袋埋进了驰聿的肩头,即便他平时再怎么平静无波,看着自己的猫条被人验货也十分紧张,贺邈的声音里都颤抖了,随着驰聿验货验地逐渐深入,他那对猫爪抓向了驰聿的后背。


    他有点后悔。


    “驰聿……我,我不干了……”


    驰聿知道这是假话,贺邈的猫条质量不怎么好,那外包装跟摆设一样,湿漉漉的汤水不知从哪个缝隙里溢了出来,沾湿了他整只手掌。


    被验坏了货的猫条,在谁手里谁就得负责到底。


    做缩头乌龟的贺邈还是没能躲过驰聿,爪尖勾进大衣,驰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上生疼一片,可脖子边那逐渐无法控制的音调让他手上不停,牵扯着便要将猫条彻底榨干。


    “呃……驰聿,驰……!!”


    房门把手突然被人按下,驰聿猛然一把将贺邈大敞的裤子拉紧,那双沾满了情欲的眼睛看向门前,实在压抑不住地磨了磨后牙。


    真他妈操|蛋。


    带着两个保镖重又回屋,冯量看着贴墙纠缠在一起的人,脸上并没有打破了别人好事的尴尬和歉意,反倒面带调侃地盯着面露愠色的驰聿。


    他的目光下滑,落在了贺邈那被驰聿两手紧抓的裤腰上。


    “二位倒是很恩爱啊,上四楼会觉得尽兴吗?”


    男人最脆弱的时候也莫过于此时了,贺邈的脑袋用了力气,脑门跟驰聿的肩膀较劲,他把自己掖在对方的怀里,整张脸涨的通红。


    要不是他手脚还在发软,他现在应该会抢过驰聿湿漉漉的掌心,不顾一切地将上面的痕迹擦去。


    “店长这话说得,像是会在四楼当众做什么一样……”


    驰聿扶着贺邈软绵绵的腰,将他几乎顺墙滑倒的身子重新架了起来。


    他侧身隔开冯量的打量,低声地呼唤贺邈,替他将腰扣皮带重新穿好,至于手掌心里的那点东西,条件有限,在大衣上胡乱擦了图个方便就行了。


    “这么敏感,也算您捡到宝了。”


    视频到手,冯量说话的方式也越发露骨,他带着两个保镖进了屋,走到那电梯门前,打怀兜里掏出一张卡片。


    “猫人很好玩,他们是我见过所有兽人里最温顺的了。”


    驰聿没回冯量的胡言乱语,他两手揽着贺邈的肩头,用额头抵着那滚烫的脸,安抚贺邈赶紧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是贺邈真的太过敏感,还是猫科兽人天性所致,贺邈对于肢体接触似乎要比想象的主动太多。


    他知道贺邈分明不想伤人,可那两只带着爪尖的手还是在他的背上留下了血痕,贺邈身上的每一寸皮毛,都在散发着要命的勾引人的劲儿。


    驰聿轻轻捏了捏那条缠在他手臂上的尾巴,咬咬牙,终于是把他重新扶稳站好。


    目光落在猫人身上,冯量的眼神变得嘲讽与渴望。


    难怪猫科兽人不论男女总是这样‘畅销’,的确有难以抗拒的魅力所在。


    “走吧二位,如果要办正事,还是去四五楼再办吧。”


    轿厢下降,那通向四楼的电梯终于打开了大门,冯量带着两个保镖率先进了电梯,在宽敞的轿厢里,匀了一半的位置等候两人。


    二楼到四楼,就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用不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泻进了一束粉色的灯光,随后一对搂抱着的男女轰然摔了进来,整个轿厢为之一颤。


    两人衣衫不整,却仿佛不知痛觉,只是嘀嘀咕咕地在嘴里骂着什么,互相拉扯地站了起来。


    “注意安全。”冯量的声音里没多少惊讶,摔进来的两人听到冯量的声音连骂声都停了,彼此拉扯指责,踉跄着出了电梯大门。


    驰聿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这种反应很像是吸|毒所致,这NewLife里不止这些隐晦的色情行业,还有更多肮脏的东西。


    目送走了那对男女,冯量回头看向了驰聿与贺邈。


    贺邈的神智恢复的很快,只是莫名地与驰聿保持了距离,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电梯两角,有种心照不宣彼此分开以此来互相冷静的男人默契。


    不过冯量已经对两人放下了戒心,只当是他们被人捏住了把柄,互相之间觉得尴尬罢了。


    只是两人关系如何与他也不相干,这两张脸足够引起整层四楼的轰动,若是将他们拆开再扔进四楼,才会玩得更疯。


    “这是四楼的电梯卡。”


    冯量看了一眼靠近门边向外张望的驰聿,趁着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伸手,将卡递到了贺邈的眼前。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装满了冰碴儿,与刚刚沉浸在情欲里的模样全然不同,可偏偏是这个样子,最让人心生染指的邪念。


    冯量不再遮掩自己的觊觎,用那卡面轻轻搭了搭贺邈的下巴:“四楼人多,挑不到喜欢的,可以来找我……”


    贺邈眼中凶光大现,不等他动手,眼前的手臂便被一把挥开,脸色铁青的驰聿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雄兽,目光盯在冯量脸上,仿佛要凿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身后的保镖想要动手,冯量却耸耸肩膀制止了冲突的发生,他向驰聿微笑着递上电梯卡,丝毫没有反思自己言行举止的意思:“这部电梯前两天才刚刚维修,还是不要在这里打闹了。”


    “祝你们玩得高兴”


    “有动静了!!”


    贴着耳麦的高标南终于从杂讯里听到了一点人声,呼呼啦,程鹏几人立刻回头扑向了各自设备,只有马拾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算着时间,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还挺快……”


    拉着贺邈,驰聿大步出了电梯,直到背后的电梯门板再次合上,驰聿才急迫地一扳贺邈肩膀,将他带到吧台边的空位做好。


    恢复了通讯,耳麦里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呼喊,驰聿没顾得上搭理自己的几个下级,抽出桌上的湿纸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清理两人身上温存过的痕迹。


    倒不是他心虚想要遮掩,只是贺邈瞧着像个童子猫,那股淫|靡的味道沾在他的手心里,让他没法静下心来。


    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盯着驰聿蹲在腿边替自己整理扣歪的腰带,贺邈将那对耳朵压了下来,隔去那震耳又震心的噪音。


    “没事儿吧?”


    驰聿将贺邈的衣服拉得更紧了些,背后有几个偷偷打量这个方向的浪荡男女,见两人如此腻歪,大半也就兴致缺缺地转身离开。


    不过还是有嗅到肉味不撒嘴的狼,眼馋心热地盯着两个优质货色。


    毕竟能上四楼的哪个不是交了投名状进来的,能接受拍下那种视频,想必接受的范围也更大一些。


    万一有机可乘,吃一口就赚大了。


    “不用。”贺邈定了定心,他推了一把母鸡护崽儿似得人类,伸手拽下驰聿的衣领,在一池嘈杂的音乐里贴着他的耳边喊道:“去找人!”


    驰聿也知道不该沉溺在刚刚的温柔乡里,现在案情当前,就别顾忌着刚刚的那些暧昧摩挲了,真要纠结两人的关系也得等出去再说。


    将目光移向混乱的舞池,驰聿与贺邈对视一眼,冒出了一个十分缺德的坏点子。


    仙人跳,实在是好用。


    “帅哥,我刚刚就在那边儿看到你了……你可真帅,我好喜欢啊……”


    穿着网纹上衣齐屁短裤的柴小旺伸出手来,他想要搂抱驰聿,一把却扑了个空。


    不过柴小旺也不生气,他脸上抹的花枝招展,一条柴犬尾巴从裤洞里钻了出来,飞快地左摇右甩。


    打这个帅哥一出电梯他就盯上了人家,能来四楼的哪个不是浪荡公子,像这样帅气又多金的可不多见。


    而且他的男伴是个猫人,大概也是好这一口的,细算下来,狗与猫又有什么区分呢?


    原本他还想着要怎么才能搭上话,没想到转头这个高富帅就在人堆里打听谁在这儿混得时间最长,作为一整个月都泡在这儿的人,他柴小旺当然最有资格去顶这个身份的角色。


    “帅哥,你别走的这么快呀~”


    听着身边掐着嗓子的男声,驰聿觉得自己靠近对方的半边手臂都是麻的,他脚步飞快,一路带着身后聒噪的人向厕所走去。


    柴小旺那尾巴都快摇掉了,搭上话就要去厕所,这是要直奔主题的节奏,没想到这男人看着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壳子里是个这么心急的人。


    只是有点抠门,连去五楼开个房都不愿意,看来只是打算玩玩儿而已。


    不过柴小旺可不管那么多,就算玩儿也是他占了便宜,带他进来的那个大款早不知道跑到哪儿跟谁厮混去了,他也要找个帅的玩玩儿才够本。


    NewLife的服务很好,他们深知会有客人在厕所做些什么,这厕所装的昏暗而又暧昧,地板永远都是干干净净,就连隔间里的卷纸边上都放了花花绿绿的安全|套,整个四层就是大|淫|窝,供人发泄最野性的欲望。


    一歪一扭地跟进厕所,柴小旺迫不及待地推开隔间往里钻,他正要扭一个最花俏的动作迎接自己的新男人,余光里便瞟见身旁有一道黑影。


    啧,真讨厌,看来是有人上着厕所呢。


    虽然心急,可也不至于急得一秒都等不了,柴小旺正要收拾起自己扭成花儿的屁股,突然就被一只手擒住了脖颈,柴小旺下意识地缩着脖子被人揪了回去,脸色惨白地仰起头来,就与那金色的竖瞳对视上了。


    猫狗相见,总是要格外不同一些。


    像地黄那样天生对猫有好感的狗终归是少数,大多数的狗,都会莫名其妙地害怕猫。


    眼前的柴小旺,就是那种狗。


    “好好好……好姐姐。”


    柴小旺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猫人,赫然就是这个人类带进来的那个傍家儿,他两手作揖,嗯嗯地求起饶来。


    “我,我不是有意勾搭你男人的……别打我,别……别打脸也行……”


    贺邈的眼睛眯了起来,猫尾一摇一摆,像抽打在柴小旺心上。


    “要,要不……”柴小旺眦起自己的小白牙,讨好地将脑袋歪倒在贺邈肚皮上:“我,我们3p,我也行……”


    第72章 谄媚的小狗。


    被堵在厕所小小的隔间,夹着尾巴的柴小旺开始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在前几天的所见所闻。


    “他们几个学生进来,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柴小旺比划着:“有几个小的还没发育呢,那个个头儿跟小学生似得,我当时还跟朋友笑呢,这会所真是王八蛋,连未成年都放进来,真不是东西。”


    “说正题。”


    贺邈打断了柴小旺发散的思维,驰聿把他抢了回来,两人并排堵在隔间门口,只余出一道光落在柴小旺的脸上。


    明明身处气氛暧昧的四楼,柴小旺却觉得自己像坐在派出所里受审一样。


    他怂怂地夹着尾巴摇了摇尾尖,继续道:“我对未成年又没兴趣……他们从电梯门口一走开,我就没盯着看了,不过后来……”


    “后来那两个男生就先后从五楼跑了下来,本来嘛,这种地方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大概率就是床上不合闹起来了。”


    “我跟你们说,上回有个兽人把我骗到床上,说好了互相帮助解决一下,我帮他弄完了他却想跑,我……”


    “说重点。”


    “好好好……”


    柴小旺偷偷打了一下自己这张时不时就脱轨的嘴,连忙继续回忆:“当时,那两个小屁孩儿在五楼下四楼的通道里大吵大闹,消防通道诶,跟扩音喇叭有什么区别,我们凑过去听了一会儿八卦,结果呢……”


    “那个头顶长角的小孩儿立马就瞧见我们了,他气冲冲地要跑,可是电梯卡应该是在那个小黄毛儿手上,两个人连拉带扯的,在电梯门口就打起来了!”


    柴小旺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是津津乐道,那对犬耳高高地竖着,兴致盎然:“你们可不知道,那个兽人脾气可大了!硬是把电梯门扒开了,还扔了两把折叠凳下去,大吵大闹的!真牛逼!”


    “听到他们在吵什么了吗?”


    贺邈还真没想到一抓就抓了个知道这样多细节的人来,瞧着柴小旺挠着脑袋苦思冥想的样子,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一点。


    “嗯……”柴小旺熬夜蹦迪又爱喝酒,记性有些差,他努力回想着那段混乱的吵架内容,只能想起只字片语。


    “我记得他们说要去找谁讨个说法,骂什么臭女人之类的……还有,那个兽人埋怨另外一个,说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


    “不过有点奇怪诶,他们应该也拍那种视频了啊,怎么会不知道来这里是要干嘛的……”


    “你们俩是不是也拍啦,什么姿势啊,说给我听……”说着说着,柴小旺的话题又要歪,但还是在猫人冷冷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地闭了嘴。


    耳麦对面的几个队员也懵头懵脑。


    什么视频?老大他们居然主动在这里留下了影像吗?


    听着耳麦对面的窃窃私语,贺邈抖了抖自己的耳廓,他将柴小旺话语里的重点全都记了下来,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只能当个参考,最完整的信息还得从王琪口中获得。


    “那个王琪是不是还在这儿?”


    驰聿斜靠在门框边上,那双长眸里黑漆漆的,背光站在那儿,有点阴鸷的帅气,柴小旺看的眼馋,但也知道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人,夹着尾巴回想。


    “对……他前几天回来了,我还真瞧见他了……”


    柴小旺歪着脑袋,回想那个小孩急匆匆的背影:“他那头黄毛很好认嘛,我记得门儿清。”


    “那这两天,他有下楼露过面吗?”


    “没瞧见呀……”柴小旺被两个人问得稀里糊涂的,他挠着自己的脑袋:“那个初中生要是想躲人,肯定是跑到五楼去了,那边都是客房,还有客房配送,要是让我躲我肯定不出来……”


    驰聿与贺邈对了个眼神。


    那王琪应该是被马伟铭吓坏了,马伟铭年纪大了,私生子里也就马继昌算得上是个聪明的,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被人领到这种地方,随后就出了事,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驰聿觉得心烦,这种不配合警方办案的家属最难办了,尤其是有钱有权的这一批,自己胡乱瞎搞,稍不留心就会把案子变得更加复杂。


    贺邈的尾巴一歪,见那犬科兽人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口气里放软了一点:“你不是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了吗,你留在这儿做什么?”


    柴小旺尾巴都夹起来了,那条柴犬特有的弯弯尾巴晃了晃,十分讨好,有点心虚地开口道:“我,我……我没有电梯卡,出不去呀,而且好不容易才进来一趟,不抓一个大款给我离开,我也不甘心嘛……”


    “你才多大?”驰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男孩儿抹的花枝招展的,可从那妆容底下还是能看得出,他年纪最多二十出头,比贺邈还要小上很多。


    “二十……”柴小旺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他在扯谎,实际上他才刚过十八岁生日。


    “……你怎么这么紧张?”


    贺邈那双金色的眸子眯缝起来,狗怕猫怕归怕,这么久也该缓回来了,这柴小旺鬼迷日眼的样子叫人看着十分别扭,耳朵紧紧地耷拉着,十分谄媚的模样。


    “我,我控制不住啊好姐姐……不是不是,猫哥哥。”


    柴小旺心里更虚了,他嘴里打绊:“我我是柴犬啊,我们这个品种天生就这个样子……”


    盯着坐在马桶上歪来扭去的犬科兽人,贺邈忽然伸手一把揪过了柴小旺的裤腰带,他往那藏得严实的裤兜里一摸,拿出了一只包装精美的小密封袋。


    粉色的塑料包装,上面印着可爱的兔子花样,可驰聿与贺邈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立刻态度强硬起来。


    “你他妈吸毒?”


    做警察的,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些枉顾自己性命还要拖别人下水的,贺邈脸上那点瞬间消失,金色的竖瞳落在柴小旺身上,吓得这个犬科兽人都快尿了。


    “没有没有!!我不碰那些东西的呀!!”


    柴小旺吓得音调都变了,被驰聿瞪了一眼,他连忙压低声音,瑟瑟缩缩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这个,这是个糖啊,我,我认识一个后勤的人……是他给我的……”


    柴小旺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惊惧地看着驰聿手里的那个东西:“这……这是毒品?”


    四楼的确是供人发泄|欲|望的地方,为了满足这些有钱人刁钻的口味,NewLife的后厨里应有尽有,围着黑色围裙的男人将两块加了火腿生菜的三明治塞给柴小旺。


    那是最简单最廉价的三明治样式了,可柴小旺还是吃的很高兴。


    盯着柴小旺将那三明治狼吞虎咽地吃完,男人敷衍地摆摆手,催促他赶紧离开。


    “后头忙的很,吃饱了就赶紧走吧……”


    “你先别走。”柴小旺一把拉住了男人的手,脸上依旧是谄媚的笑,他来这里之前补了妆,长得也不差,妆容漂亮勾得男人站住了脚。


    可柴小旺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龇牙。


    这王八蛋敢给他吃毒|品,他柴小旺是喜欢跟男人睡觉,可也知道这些东西是碰不得的,他想害他,看他不把他往死里整!


    “我晚上想吃顿好的……你摸摸我的肚皮,空空的。”


    柴小旺很会撒娇,他拉着男人的手往自己肚皮上放:“你跟我走,我给你好好地……嗯?”


    被柴小旺勾搭着,男人心里也不老实起来,现在也不是饭点,后厨不算太忙,被拉扯着,便迫不及待地跟柴小旺往厕所里钻。


    厕所门前竖了一张正在维修的牌子,那男人还当是柴小旺早就备下的,一拍柴小旺圆圆的屁股,调笑一句:“看你浪的。”


    柴小旺咧着自己的小白牙,前面还摇晃着尾巴,转头就阴恻恻地打开了厕所门。


    “咱们快点儿,一会儿我还要去后厨备菜呢。”


    那男人紧赶慢赶着解自己的裤腰带,匆匆去隔间里拿出个安全|套来,急吼吼地就要给自己戴上。


    男人正低头忙碌,却不想背后猛地挨了一下,男人吃痛回头去看,就见柴小旺正举着扫厕所的墩布,脸上早不见了刚刚的乖顺,凶狠地眦起牙来。


    “你个王八蛋,敢他妈的给老子下毒!我他妈打死你!”


    那墩布被他在小便池里涮过,带着腥臊的脏水便往男人身上抡,那男人挨了一下张嘴要骂,立刻就被眼疾手快的柴小旺一拖把塞了满嘴。


    “妈的,你这疯狗!你他妈犯什么病!”


    男人气疯了,一把就擒住了墩布的铁棍儿,柴小旺不比这棍子壮上多少,被他一拽就给抢了去,攻势逆转,这回轮到柴小旺抱头狗窜了。


    “你个烂货,还敢打我?”


    男人在NewLife四楼做工,见得脏东西多,工资也就跟着变多,最看不起柴小旺这种傍大款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用来消遣的玩意儿。


    既然能摇摇屁股换来钱,那他想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来也很正常吧?


    “柴小旺,你他妈困在这儿出不去了,就是烂屁|股的命,还不如让我多掏两个子儿出来,或许我还能带你出去是不是?”


    男人嘴里没一句可信的,柴小旺要是真碰了毒|品,那才是真要烂在这儿的命。


    “你……你,我撕烂了你!”


    柴小旺的脸色苍白起来,他从大专辍学,一路追着大款讨钱花,可他不像那些女生,费点儿心思怀个孕,生下来就有了指望,再不济被勒令打了,也能赚上一笔养身体的钱。


    可他这种男孩,喜欢时搂着一口一个宝贝儿地叫,等不喜欢了,就一脚踹了,什么都留不下。


    柴小旺被戳到了迷茫的痛处,张牙舞爪地向男人扑去,可他没了拖把压根不是男人的对手,被揪住了就是两脚。


    厕所里间的大门被轰然踹开,贺邈就跟一道影子似得窜了过去,他一把揪住男人衣领,背身弓步猛地一记拧身,轰地便将他摔倒在地。


    “驰聿。”贺邈压在男人背上,突然喊了驰聿一声。


    这倒是有点奇怪,驰聿一怔连忙过去,却被贺邈拉着替了他,压住了倒在地上痛哼不停的男人。


    “干什么?”驰聿懵头懵脑,见贺邈脸色不好地爬了起来,大步冲到水龙头下洗手。


    驰聿心里咯噔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终于认命地确认了一个事实,自己手底下的衣服湿漉漉的,全都是尿。


    柴小旺一骨碌爬了起来,刚刚那两脚用了狠力,他这麻杆儿腿被踹的生疼,一瘸一拐地凑了过去,他气急败坏地左右开弓,疯狂抓挠男人的脸。


    “你妈的,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我要咬死你!!”


    “好了,行了。”驰聿嘴里虚虚地拦着,手上倒是把男人压得更紧了,他抽出自己的领带两三下给男人捆好,扔在地上任由柴小旺报仇,起身去跟贺邈挨在一起洗手。


    身上沾了脏东西,总是隐隐约约的有股臭味,两人喜欢干净,又擦又洗好半天,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两人。


    等他们终于压下了心里那点别扭,回过头去,这才看到柴小旺居然扒了男人的裤子,狞笑着拍个不停。


    “你这小黄瓜!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所有男人里最小的!”


    柴小旺嘴里骂着,手上咔嚓咔嚓个不停,就差给男人身份证扒出来拍上两张了。


    “柴小旺!!你他妈的!”


    那男人被柴小旺掰着胯,大骂着挣扎,可柴小旺不管,正要比着耶给自己合张影,就被贺邈叫停了。


    “别太过了。”贺邈擦着手,虚情假意地提醒道:“传播他人隐私视频照片,违法。”


    “他也有我的,谁怕谁。”


    柴小旺可不怕,他咔哒咔哒点着屏幕,正想发到自己的姐妹群里好好出一口气,就被贺邈一把抽走了手机。


    “老实点。”


    贺邈觉得柴小旺本性不算太坏,就是读书太少,明显是个法律意识淡薄的傻孩子,得让人时时刻刻地看着点。


    “……那好吧,听你的。”


    柴小旺撇着嘴,贺邈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边在水池底下搓着手,边用眼睛横那躺在地上的男人。


    可算让他出了口气。


    “你是这家店的后厨是吧。”


    对于贩毒的这些人,驰聿可没什么耐性,不过总不能让他大咧咧地露着,让贺邈瞧见可就不好了,驰聿随便从工具间翻了个抹布出来,草草扔在男人胯上,几人围拢,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你们是警察?”男人变颜变色,能有这种身手,肯定不是简单的客人。


    “你管我们是谁。”驰聿晃了晃手上的包装袋,脸色阴沉:“你当咱们国家打击贩毒是儿戏?我们是不是警察,你都是要挨枪子儿的命,要是不想出去就被毙了,就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


    “……”男人当然知道在华国贩卖毒品是什么下场,他脸色从黑到白又从白转青,不知在心里想着什么。


    “就算NewLife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保你。”


    贺邈打断了男人的思考,他嫌恶地打量着男人,口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残忍。


    “何况你只是个小兵小卒,你们会所又何必冒着风险救你,不把所有问题推到你身上你就烧高香吧。”


    的确是这个道理,厕所里安静好半天,男人这才咬着牙:“你们……你们能保证我不坐牢吗?”


    “怎么可能?”驰聿嗤笑了一声:“争取重大立功,才有谈的余地,懂吗?”


    实际上,在从华国法律出发,男人已经与死人差距不大了。


    程鹏在听到毒品的瞬间已经向市局通了消息,市局非常重视,安排了大量的警力到达底下停车场等待,只要驰聿与贺邈找到王琪,立刻就会将整栋建筑封锁。


    驰聿与贺邈对了个眼神,默契地没有继续给他灌输贩毒必死的信息。


    毕竟就像男人所说的那样,要从他的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算他替那些死在禁毒前线的警察搭一步功德阶。


    “行……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金属餐车上摆了一餐的饭食,男人推着车静悄悄地穿过五楼走廊,滚轮压过厚实的地毯,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驰聿与贺邈跟着前面的男人,到达了519的房间门前。


    从男人口中,他们知道了这个王琪打进来后就一直没有下过楼,他缩在房间里没再有过动静,除了一日三餐,应该是不敢再外出露面了。


    “您好,客房服务。”男人咬着牙,敲响了519的房门,送三餐的时间还没到,房里安安静静,没有回音。


    “里面真的有人吗……”跟在后面的柴小旺探过头来,被那男瞪了一眼,他也立刻瞪了回去。


    “我知道怎么办,让我来。”柴小旺朝贺邈比划着口型,扒开男人,扭着屁股往房间门口一横:“客房服务,有没有人啊~”


    他夹着嗓子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一听就知道他不是揣着好心思来的。


    “……干什么的?”门里沉寂许久,柴小旺就敲了许久,里面的人终于烦了,闷闷地问了一句。


    “客房服务呀~”柴小旺摇晃着尾巴,伸手搭着那门把手往猫眼里瞧:“帅哥哥,你开一下门嘛!”


    “我不玩男的,走走走!”里面的人放下了戒心,也很快不耐烦起来,可柴小旺怎么会走呢,他扭着门把手不肯离开,玩命地要里面的人开门。


    “不是我叫的客房服务,你找别人去!”屋里的王琪一个脑袋两个大。


    “我不管,就是519!你给我钱也行,给我钱我就不闹了!”


    这就是明显来讹人的,王琪不差钱,只想赶紧讨个消停,打开门缝,递了五百块钱出来。


    “嘿嘿嘿,谢谢你啊小帅哥……”柴小旺将脑袋往门缝里挤,确定他没有栓门锁后,伸手,一把抓住了王琪的手腕。


    “猫哥哥!你快点!”


    门被猛地推开,贺邈一把扭住柴小旺死命抓住的那只手,轰然便闯进了门。


    一头黄毛儿的男生被吓了一跳,他尖叫着要喊救命,却被一只软绵绵的猫爪猛地摁住了嘴。


    “别叫!”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威胁:“马伟铭叫我们过来要你的命,你要想活,就老实点儿!”


    第73章 你也信……归原?


    “‘先生’,这就是今天来的那两个人。”冯量毕恭毕敬地站在监控台旁,整栋NewLife的监控视频都汇聚于此,整面墙的中控台闪烁着不同的画面。


    吸|毒、□□买卖,赌|博…… 整个NewLife套在私人会所的壳子里,简直成了犯罪者的温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姚辅,他的身上还是大衣围巾手套,与刚进门时别无二致套。


    姚辅那银丝眼睛里倒映着驰聿与贺邈互相纠缠的身影,慢慢的,他嘴角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先生,他们已经去了四楼,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姚辅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抬头,看向了四周:“外面降温了,非常冷…… ”他落在鼠标上的手包了厚实的手套,划来划去地移动,十分笨拙。


    “我忘了,这间密室没有窗户。”


    这是一间设立在五楼的密室,除去这整面的监控中控台,就只剩下一部供人上下楼层的电梯。


    “……是啊,是有点冷了。”


    冯量被姚辅这个样子搞蒙了,可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接着:“最近得注意保暖。”


    “……冯量,你知道,这家店有非常多的秘密。”


    鼠标咔哒咔哒,姚辅将视频传送到了U盘里,看着这段视频,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你将这家店经营的非常完美,两年以来,从未出过差错。”


    “谢谢您的夸奖。”冯量被姚辅夸赞,脸上也隐约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这两年来,他在这家店里几乎是做起了皇帝。


    起初,那些腌臜事儿还会让他心里觉得忐忑,可是渐渐的,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就连杀人这种事他都敢做。


    现在四楼的后厨冷库里,就冻着几个人呢。


    “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是时候该休息了。”姚辅拍了拍冯量的肩膀,他低头,摁下中控台的关机键,目光落在那闪烁不停的按钮上,姚辅开了口:“能帮我去倒杯茶吗?”


    “…… 当然。”冯量还沉浸在姚辅刚刚的夸赞之中,他有点不甘心自己打造的皇宫就要化为乌有,他想劝姚辅再允许他经营几年,思索着回身,到了热水器的旁边。


    他记得姚辅最喜欢喝茶,泡一杯好茶,也许他的心情会好上一点。


    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讨好姚辅的男人没有注意,背后的姚辅已经拆开了中控主箱。


    热水器运作起来发出一阵嗡鸣,冯量抱着杯子,心里是对未来的怅然。


    如果姚辅不答应他继续经营NewLife,他应该会离开华国,去国外度过自己以后余生,这家店做了太多脏事,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那时候……


    “叮——”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冯量猛地回头,看向了身后。


    出入往来只有一部的电梯,已经大敞着门停在了那里,冯量回头,看到了正站在电梯内的姚辅。


    “先生?”冯量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衣兜,发现电梯卡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嗅到空气中有一丝塑料的焦糊气味,回头看去,监视器下的中控台居然滋滋地冒着电花,已经冒出丝丝缕缕的烟雾来了。


    “是故障了吗先生?”冯量的全身血液都凉了,他知道姚辅是什么意思,可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面色惨白地看向姚辅。


    姚辅带着皮质手套的手落在关门键上,就算冯量现在拼力往这边冲刺,也于事无补。


    “先生……”冷汗从冯量的额角滑落,他回想起自己从前对姚辅的评价,极致的理性,伴随的是极致的冷血。


    “我还有用先生。”


    冯量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一步:“我……我帮您布施了那么多场教会活动,还帮您收罗了那么多的信徒,您……您不会扔下我的……”


    “……什么教会?”姚辅突然露出了一个淡薄到极致的笑意,颇为担忧的叹气道:“冯量,你糊涂了。”


    电梯门在狂奔的冯量身前关上,这部电梯的下降速度飞快,是建店时就被姚辅提前设置好的,那轿厢几乎与跳楼机一般,让显示器上的数字从五飞快地变为了一。


    轰地一声,在电梯轿厢落到一楼的瞬间,一个沉重的东西轰然砸在了轿厢顶上,姚辅在轿厢里站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他迎着冷气迈了出去。


    他目不斜视地走出被砸到歪斜的电梯门,无视了从电梯上方传出的变形扭曲的呼唤,那从缝隙里渗出的行行血迹滴淌在他的身后。


    姚辅的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从NewLife的后厨冷库离开,大厅里的服务生正疑惑店内的监控系统怎么在一瞬间全都失效了,嚷嚷着去找维修师傅过来。


    不过还好,至少电力系统还算正常,不至于做不了生意。


    姚辅穿过后厨打开后门,一辆黑窗的车正停在那里,姚辅弯身进了车门,对着前面的司机凉凉地开口:“走吧,回医院。”


    坐在旁边的刘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被姚辅瞥了一眼,脸上的皱纹皱得更紧了。


    “院长。”姚辅笑了,他伸手握住刘院长的手,仿佛一个长辈在劝慰一个晚辈那样。


    “很感谢您带我来喝下午茶,NewLife的茶很好喝,您……记住了吗?”


    “当然……当然……”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站在门口的柴小旺突然仰起头来,他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疑惑地皱起眉头:“味道也很怪。”


    “……先进来吧,可能是屋里的味道。”驰聿探头在走廊里闻了闻,他闻不出什么异样,只想赶紧催促这个傻里傻气的犬人进来。


    被驰聿的帅气糊了脸,柴小旺立刻把疑惑抛到了脑后,走廊里那味道若有若无的,也许真就是他闻错了呢?


    他也算帮警察哥哥办了个大案子,柴小旺从心底里咂摸出一点儿自豪来。


    屋子里很乱,这个富二代私生子不顾一切地折腾以求转移注意,手机平板扔了一床,餐盘餐碗也满桌都是,明明才住了不长的时间,却跟住了几个月似的。


    “说说吧,那天到底出什么事儿。”


    将鹌鹑一样的王琪扔在床上,贺邈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面容惊恐的初中生一骨碌爬了起来,看着一屋子的陌生面孔,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慌张了。


    “你,你是杀手!?”


    王琪到底才初中,脑子简单,看着冷面猫人,越看越觉得他有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气质,往后缩了缩,王琪换成了跪姿,那叫一个老实本分。


    “我没时间跟你闲聊。”贺邈冷起脸来的确吓人,他伸手从驰聿的衣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下午三点半,离非他安命的药效彻底消失还有两个半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吓唬住这个男孩儿,让他乖乖跟着自己离开。


    “我给你一个小时,说说你跟马继昌发生了什么。”翘起二郎腿,贺邈看着眼前的王琪,想先从他的嘴里诈出一点话来。


    等王琪进了局里发现他们是警察,可不一定会这么配合。


    人嘛,总会对有职业束缚的人表露出劣根性。


    “我……他,他的死不关我的事呀……”王琪眼下有非常重的黑眼圈,想来这两天他肯定是连觉都睡不好。


    王琪捏了捏拳头,刚刚他的手机被那个大高个儿收走了,他现在手边只有两个枕头,反抗肯定是不行了,只能肚子里有什么就稀里哗啦地往外倒什么。


    “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我们老板为什么会来要你的命!”


    贺邈阴沉着脸,把王琪唬地一愣一愣:“你要不是心里有鬼,来这家店躲着干什么!”


    “是,是我爸让我躲起来的!”


    王琪都快哭了,自马家私生子的事儿被爆了出来,一路引发了极大的流量,他爹知道他跟马继昌走得近,都快要气疯了。


    他自己本身也是个见不得天日的私生子,老王生怕暴露了自家丑事跟马家一样股价暴跌,当机立断,让自己这个倒霉孩子躲起来。


    现在京市里的水产行业竞争激烈,要是王琪被拍到,王家有了负面新闻,那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意立刻就会被其余几家瓜分。


    这群虎视眈眈的老东西就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好拼了命地猛踩几脚呢。


    “我,我当时想随便找个酒店躲起来,结果这里的店长联系我,说听说了我的事情,可以帮我……”


    王琪哆哆嗦嗦地回忆起那天来,冯量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前脚老爹骂他的电话挂断,后脚就立刻打了进来。


    “店长让你躲在这儿?”贺邈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冯量那人,瞧着可绝不像替他人解忧愁的人。


    “对……对呀……”王琪垂着脑袋低着头,说起冯量,他非但没有露出感激的神色,反倒像是怕极了。


    “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店长?”贺邈将眼睛眯缝起来,驰聿瞥了一眼贺邈,暗叹他质询的思路转太快,也太过直击痛点。


    “我,我……”


    王琪不大愿意说,他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商量的余地,搓着手讨好道:“杀手哥哥,那个啥,我也有钱,马伟铭他们给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行不行……”


    “你在质疑我的职业道德?”贺邈猛地将手插进了自己的怀里,王琪立刻举起双手,生怕这个冷面杀手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


    “我我,我说!”


    驰聿站在旁边撇了撇嘴,好不容易压下嘴角的笑意,贺邈怀里什么都没有,在皮草底下比了一个八的手势,吓唬小孩呢。


    “我,我,我也是听说这家会所特别好玩,我想着,过来试试能不能进来,结果店长和我说,我们达不到资格,不许进场……”


    王琪着急地向贺邈解释,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到了极点,可被贺邈盯着他又不敢不说:“我,我那时很不服气,嚷嚷着要见店长,正好那个店长巡店,就看到我了……”


    “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柴小旺狗仗猫势,从后头呵责一声,吓得王琪一抖。


    “然后那个店长说,说……我要是能带一个兽人来,就让我有资格上四楼去……”


    “让你带一个兽人?”


    驰聿的背后豁然一紧,他与贺邈对视一眼,实在不是他们善于联想,只是这个理由,实在让人难以不往某个该死的教会上想。


    “不会是,让你信什么归原吧……?”


    “你们怎么知道!”王琪立刻嚷嚷起来,他都忘了害怕,一骨碌地站了起来:“就是这个教!那个店主说,让我带一个兽人来,带我们见识兽人的神力!”


    “你真信了?”驰聿觉得荒诞,这个年纪的男孩叛逆,应该是最不迷信的时候,对这些东西该嗤之以鼻才对。


    “对啊!”王琪的眼睛亮晶晶的:“多好玩儿啊,能了解兽人借用他们的力量,万一就是真的呢?”


    “你参与他们的活动了吗?”贺邈想起在祖家庄时见过的教会活动,成片的鱼尸恶臭仿佛还在鼻子边上,他不敢想,一个三观正常的人,为什么会信那种邪教。


    “我还没有,我刚接触一天,立刻就出了马继昌的事……可是不信不行,你看马继昌,他就是死活不肯信归原,被真神降下了天罚了!”


    “……你说什么?”驰聿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盯着王琪,明明他与刚刚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却让人觉得他从内芯儿里散发出一股诡异来。


    “他没信啊?”


    身后突然响了起来,驰聿与贺邈同时回头,惊讶地看向了身后,柴小旺正摸着自己的下巴,可惜地摇头叹息:“那怪不得……死的这么惨,肯定对真神大不敬了……”


    不止柴小旺,就连背后被驰聿绑在餐车上的男人都跟着点头,显然,同意到不能再同意了。


    “……”贺邈的眼瞳缓慢缩小,那道小小的缝哆嗦着,落在了柴小旺那天真的脸上。


    “你信归原……?”


    “是啊!”柴小旺毫不知觉贺邈的情绪变化,他展开手臂,对着四周画了一个圈:“这整个四楼,几乎都信啊!”


    “……”耳麦对面一片死寂,程鹏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对面的熊娜娜已经吓得软下了座椅,被马拾悦扶着,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快……”王虎最先回过神来,他一拍身边的程鹏,大声喊道:“快联系任局跟胡局!不能再让老大他们在里头待着了!!快!!”


    “老大!王琪带不带的出来先别管了!!不能在里面待着,你们先出来!!”


    “快点!接应!我们去接应!”


    四周乱成了一片,只有马拾悦蹙着眉头,紧紧地盯着远处那NewLife的后门。


    “马小姐,这里太乱了,我们派人先送你走!”


    黄保维理智尚存,他招过两个小片警来想要送马拾悦先走一步,却见马拾悦举起了手,指着远处的那道后门。


    “那儿……”她脸上一直以来的得体也不见了,露出一个有些惊惧的表情。


    “是不是有烟啊……?”


    第74章 芝麻,回家去吧。


    屋子里的安静让柴小旺意识到了不对,可他空空的脑仁思索不出怪在哪里,他挠了挠脑袋,傻愣愣地瞧着驰聿。


    “怎么啦…… ?”


    柴小旺并不觉得信归原有什么不好,身边的朋友都信这个,大家笑笑闹闹地聚在一起,也没见谁因为信了归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且柴小旺还是被奉为拥有神秘力量的兽人,那些关注好奇的目光足够满足他的虚荣心了。


    贺邈欲言又止,驰聿却伸手挡了一把,一扯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背后藏了藏。


    “你参加过教会活动吗?”盯着柴小旺,驰聿开了口。


    “参……参加过呀…… ”


    柴小旺有些不好意思提起那次经历,挠挠头,将那次混乱的肉|体交易含糊过去:“那时候我晕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说我的兽身不完美,再也没让我去过。”


    贺邈的腮边咬紧了,他盯着柴小旺那干瘦的脖颈,看得到上面有深浅不一的吻痕齿印,可想而知这个不到二十的男孩有多不拿自己当回事。


    与企图挣扎逃脱的祖阿花不一样,柴小旺选择了茫然无措地随波逐流,让人看了觉得可怜又可恨。


    “…… 带我们过去看看活动室吧?”


    驰聿捏了捏手下逐渐绷紧的手臂,暗示贺邈放松:“我们有点好奇。”


    柴小旺没心眼,早已经把自己归到了驰聿与贺邈的那一边,他听驰聿开口要去教会,立刻扬起尾巴,摩拳擦掌地想给两人带路。


    话题偏转,王琪还当自己被无视放过了,他刚要松一口气打算装死逃避,就被贺邈揪了起来,夹在驰聿与贺邈中间,哭丧着脸往房间外去。


    贺邈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看着前面摇晃尾巴无限阳光的柴小旺,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信归原的?”


    “就这一个月的事儿。”


    柴小旺满不在意地挥挥手:“上一个养我的大款说这里好玩儿,吃的好住的好,有钱人也多,我就跟来了。”


    “结果,人也跑了,钱也没了,我没地方吃东西,他们说信归原可以带我去教会吃东西……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柴小旺口中的教会活动室是个普通的酒店房间,门上的房间号码牌已经被取了下来,柴小旺推了两把房门,这才发现门已经上了锁。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


    按照规定,警察是不能私审嫌犯的,可是好巧,贺邈尿急,驰聿放心不下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猫咪同事,跟着守门去了。


    等两人回来,自愿交出房卡的男人已经把东西交给了柴小旺。


    屋门打开,内里是一片漆黑,这酒店五层本就是密封环境,空气流通全靠全天换气的通风管道,可即便如此,贺邈在打开房门的瞬间还是闻到了极重的香火气味。


    这股味道已经足够引起驰聿与贺邈的生理性厌恶了,驰聿将贺邈往身后拉了拉,伸手摸向了墙上的灯光主控键。


    啪的一声响,黑暗逐渐被攀爬而上的血红湮没,目光所及 一片暗红,昏黑的灯光足以让几人看清屋里陈设,却令人打心里觉得还不如漆黑不见五指。


    柴小旺有些惊讶地探头进来,边嚷嚷着上回还不是这样,边去拨弄那灯光开关,可是无论怎么调换,屋里的灯光依旧,还是那昏暗不变的血红。


    “怎么这么吓人啊……”王琪才来NewLife躲了几天,还没机会进到这什么教会活动室里来。


    回想起当时被单独带走的马继昌,王琪的心里更虚了,难怪他发了那么大的火还非要离开,八成是被带到了这间恐怖的房里。


    驰聿没有贸然进屋,这里与祖家庄的那间小楼二层出奇的相似,长长的香案上摆着香灰满溢的香炉,各式泥像排排列在上面,人身兽头新旧程度不一,却都是如出一辙的姿势——


    盘腿而坐,手捏莲花,怪到了极点。


    耳麦里的呼喊声两人都是听到了的,可是看着毫无反应的贺邈,驰聿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离开。


    猫在瞧见老鼠尾巴后,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得到自家两位支队长拒绝提前撤离的回复后,熊娜娜都快要哭了,那时在祖家庄发生的条条件件她都有参与,祖家庄里虽说凶险,可好歹有路可逃,今时不同往日,在密封的大楼里要怎么平安出来,熊娜娜都不敢想。


    空气变得沉重,寂静弥漫在六座面包之中,程鹏捏着耳麦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在此时,六座面包的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到全开。


    被惊醒的几人应声看去,在看清来人后精神一振:“李队!?”


    “让他们立刻回来。”


    李齐民的脸色黑到了极点,停车场内飞驰而进十几辆警灯大亮的警车,只是片刻,NewLife连带着周围的整排商家已经被封了门,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整片街区。


    “NewLife里出了命案,死者被发现在冷库的隐藏式电梯里,是NewLife的店长。”


    “不,不行啊……”高标南的镜片反射着警灯那蓝红交替的灯光,他贴着耳麦,脸上毫无血色:“信号又被切断了,联系不上……”


    “哗啦。”贺邈拉开了香台下的几张抽屉,亏了他是猫科兽人,即便是灯光如此昏暗的环境,他却依旧能看清陈设。


    成堆的香火杂物被陆续翻了出来,贺邈在空档的柜底摸了摸,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贺邈,你在找什么?”


    看着蹲在橱柜前翻找不停的贺邈,驰聿总觉得在这昏红的屋子里,就连他都变得不大一样。


    那双金黄的眼被灯光熏红,橙红的瞳仁里闪烁着如火一般的执拗,驰聿盯着贺邈,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我找到了。”


    驰聿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贺邈将香台最底下的抽屉拉开,屉箱被甩到一旁,他弯腰伸手,摸进了柜子最底的空隙里。


    漆黑的柜底吞没了贺邈的手臂,再一次收回手时,驰聿看到他的指间扯出了一整条的塑封袋。


    密封条里排排包封了几十个安瓿瓶,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文字标识,贺邈却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迷他因。”


    短短几个小时接触了如此多的违|禁|药|品,驰聿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他看着贺邈三两下卷起那整条的药瓶,拿出手机,开始给整个屋子拍照取证。


    驰聿的眉头一直没有放松,贺邈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义务,即便是过于积极,也没有他人指摘的地方。


    大概是那要命的愧疚还在作祟,让他自己放不下吧。


    “我们快点儿走吧,太吓人了……”


    王琪只是站在门口都觉得自己两腿抖个不停,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儿的地方,就算马继昌的老爹上自己家门儿讨说法,也比呆在这儿强。


    驰聿也觉得差不多了,NewLife违法乱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只要把柴小旺和王琪平安无事地带出去,这一趟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驰聿低头摸着自己的耳麦,也许是这里信号不好,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回头,他正要喊贺邈快点离开,却突然地住了口。


    沐浴在血色灯光下的贺邈正用那双金黄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本让他觉得分外熟悉的眼睛却在此时刺骨的渗人。


    “……贺邈?”驰聿突兀地喊了一声,得到了后者耳廓扑朔的回应。


    “怎么?”贺邈盯着驰聿,在红光之下,看不清他脸上的凝重。


    “咱们,咱们快走吧猫哥哥,这儿太吓人了!”柴小旺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冲进屋里,不管不顾地硬是将贺邈给推了出来。


    “妈呀,我以后再也不来了……”重新回到灯光崭亮的走廊,柴小旺这才大松口气,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讨好地去贴贺邈。


    驰聿紧盯着被狗硬是撵出来的猫,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悦。


    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将自己奇怪的疑心揣回肚子里,驰聿觉得大概只是自己被灯光影响,有点惊弓之鸟了。


    被绑住双手的男人站在一边,他看着柴小旺叽叽嚓嚓地与那两个条子说个不停,眼睛贼溜溜地转着,忽然一把撞开身边的王琪,玩了命地向消防楼梯冲去。


    “哎!!你别跑!!”


    王琪压根没有防备,柔弱的私生子被这一撞扑在墙上差点昏死过去,柴小旺原本还兴致高昂地等贺邈给个夸奖,听到动静,立刻拔腿想要冲去拦截那个男人。


    “你呆在这儿!”


    柴小旺瘦的像跟拖把杆儿似的,跟去了也于事无补,贺邈一把将疯跑的狗拽了回来,让他守在哀嚎不停的王琪旁边,这才风一样地紧跟男人方向追去。


    凌乱的脚步消失在了消防通道,驰聿与贺邈却没有跟着男人钻进四楼,而是停在了原地。


    倒不是他们顾忌四楼人多眼杂太过混乱,恰恰相反,现在的四楼早已被掐断了音乐,剩下的,是哀嚎的哭声和叫骂声音。


    “这他妈破电梯怎么回事儿!”


    守在电梯旁的男人骂骂咧咧,舞池里的音乐已经停下许久了,花花绿绿的灯光映射在电梯屏幕那红色的屏幕上,刷卡失败几个字是那么刺眼。


    “这电梯怎么又坏了,服务员呢?快联系维修队来啊。”


    被聒噪的音乐震麻了大脑,舞池里都是或心烦或晕眩的男男女女。


    服务生被揪了出来堵在电梯边上,可他们也都束手无策,与楼下联系的无线电话被切断了,几人就跟这满池子无头乱转的客人没两样。


    “把这破门扒开!”


    有那脾气暴躁的客人忍不住了,他们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二代,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在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下,那紧闭的电梯大门被硬生生地撬开,露出了底下黑洞洞的电梯井。


    “好臭,好大的烟味!”


    站在一旁的兽人往远处缩了缩,她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大敞着往里灌冷风的管道,总觉得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他妈的,有没有人啊!!”


    胆子大的二代扶着电梯井朝下面大骂,他原本还想试试能不能徒手爬下四楼,可是看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又瑟缩了。


    “妈的,真晦气!”


    “是不是管道里发霉了,难闻死了……”


    “我要投诉!我不待了,立刻让我离开!”


    “我也想回家……”


    敏感与惊慌在人群中蔓延,被长久奢靡娱乐浸透下岌岌可危的神经,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五楼着火了!!”


    惊慌失措的王琪跑下了五楼,他年纪小,压根没考虑到在如今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引发暴乱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一嗓子喊了出来,整场寂静。


    “着火?!”


    神经紧绷的人群里终于有了第一颗火星,尖叫四逃的人群纷纷向着有水源的厕所与后厨涌去,可偏偏整个四五层都是密闭的环境,根本逃无可逃。


    有不信邪的人结伴冲上五楼,不过片刻,就立刻慌慌张张地重新跑了下来。


    “真他妈着火了!!”“快,快跑!”


    “咱们,咱们也快去厕所吧!!”


    柴小旺已经给吓得慌不择路了,他想随着人群往厕所挤,却被贺邈一把揪住衣领,硬是拽了回来。


    “你想被踩死吗!不能去!”


    贺邈脸色沉重地看了楼上一眼,与驰聿一道拉着腿软手软的两人,上了五楼。


    那火源来的很怪,竟是从一面墙硬生生地烧出来的,火焰沿着铺了满层的地毯飞速蔓延过来,驰聿一脚踹开走廊最边角的房间,将抱作一团的王琪和柴小旺给塞了进去。


    混乱的四楼决不能待,稍不留神就会酿成踩踏的惨剧,驰聿将房门牢牢锁上,开启了房间内所有的通风系统。


    “咱们,咱们怎么出去啊……”


    柴小旺的嗅觉十分灵敏,闻着一门之隔烟尘弥漫的焦糊味,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看着脸色阴沉的两人,期待他们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NewLife的四五楼一直都是一个秘密,唯一出入的电梯已经不能用了,被封死的消防通道更是一时半会打不开的,他们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没信号了。”


    打从刚刚开始,耳麦里就彻底地没了动静,驰聿知道,这是信号又被切断了,没有窗口通风的密闭环境下,即便不被烧死,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因为缺氧而被呛死。


    难道只能祈求程鹏他们快点找到通往四层的入口吗,可等他们排查过来,他们真的还有命可活吗?


    打湿了被褥床单塞住门缝,驰聿摸着那滚烫的门板,心里是沉了又沉。


    人在面对困境时总会想起往日种种,驰聿突兀地想起刚入警的那一年,一哭二闹不许他当警察的邱蓉找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大仙,想用一套“当了警察就会断子绝孙,终生没有后代”的说法来吓退他。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看来,那老头儿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假话。


    不过……驰聿回头看了一眼这狭小的房间。


    跟贺邈死在这儿,有点太憋屈了。


    …… 贺邈哪去了?


    突然地,驰聿想起了什么,他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已经迫近到了六点,他心里一跳,在屋内巡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他猛地拉开厕所大门,在狭小的浴室房里找到了贺邈。


    这相似的场景让贺邈有点烦躁,每每他想要单独在厕所里做点什么时,这个人总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对他进行一些言语上的骚扰。


    可这回,驰聿直接动手了。


    衣领猛地一紧,贺邈只觉得自己的背后有一股大力袭来,那早已懈怠的警惕根本来不及被重新提起,等贺邈被摁进浴池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驰聿!!”


    贺邈的声音里像是呛了火,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


    “把手张开!”


    驰聿顾不上那条因为生气不停抽打过来的尾巴,他一攥贺邈的手腕,硬生生地从那掌心里扣出了一片白色的药。


    这回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了,那是一片实实在在的非他安命。


    “还给我!”


    贺邈猛地回手去抓,他正要回头去瞪这乱用蛮力的人类,脑袋拧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卡住了。


    “我知道,我他妈都知道,贺邈。”


    时间太紧,驰聿也顾不得安抚贺邈,凭蛮力,正常的贺邈尚且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的他。


    将贺邈那逐渐爬上绒毛的脸拧了过来,驰聿的目光变得有点难过与惭愧。


    他原本还想给贺邈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现在看来,只能放他一人逃出生天了。


    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贺邈那敏感的性格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那条炸到成小腿粗的尾巴几乎想要脱离他的肉身,在浴池里闪成了一道残影。


    “驰聿!你让开!!”贺邈的声音都喊得破了音,王琪与柴小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让开!!!”


    尖利的猫啸声实在是太吓人了,柴小旺被吓得一抖,不敢想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贺邈!”驰聿知道猫是会因为应激猝死的,贺邈的一爪挥来,立刻在他脸上破开了一道血口,可即便如此,驰聿也没有强行拧住他的手脚。


    精神悬于万米高空之上的贺邈被硬是揽进了一个怀抱,那尖叫着的警觉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瞬间没了回响。


    贺邈闻到了驰聿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沐浴露的香味和地黄身上的狗臭味。


    “……芝麻。”贺邈的瞳孔为之一颤。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


    驰聿感受着自己胸腔之下的那股心跳,他现在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找到了能帮贺邈逃一条命的方法的窃喜。


    还好,贺邈还能活,即便是不在他的家里,他也能活得下去。


    “……”贺邈那双逐渐显出兽化的金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刚刚扭打之际,不知是谁撞开了花洒,淋淋的热水浇洒下来,让两人显得更狼狈了。


    “芝麻,出去替我照顾地黄吧,他还有七八年可活,没有你,谁都管不了他……”


    驰聿紧紧抱着逐渐缩小的贺邈,那片非他安命被热水浸透融化,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中。


    驰聿开始细碎地叮嘱:“少吃点非他安命吧,这回儿你要是逃的出去,一定得去把病治好……”


    “景秀苑的那套房,我妈估计顾不上去回收了,你就好好住在那儿……”


    “以后别让地黄帮你开门了,密码是我的手机尾号,是我刚改的……”


    怀里的猫终于变成了熟悉的大小,驰聿将湿漉漉的黑猫环抱在怀里,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去吧,回家吧贺邈……”


    不知是挨了浇还是贺邈眼里真的涌上泪水,那双金光烁烁的眼瞳里满是水光。


    可驰聿没给贺邈继续思索的时间,他伸手拆开通风管道,将那飞转不停的叶片硬是掰停,歪七扭八的金属歪在一边,露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只猫通过的孔洞。


    贺邈被驰聿硬是塞了进去,漆黑的皮毛融于管道中的黑暗,驰聿看着缩住不动的贺邈,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轻柔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回响,让贺邈的紧张小了又小。


    千言万语,只是一句。


    “走吧…… 注意安全。”


    第75章 回驰聿在的那个家。


    走廊里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混乱中有人叫嚷哭喊的声音,五楼的电梯也没了反应,慌不择路的人们逃出房间,向更加危险的四楼跑去。


    刺鼻的味道变得浓烈,天花板正中的烟雾探测器一闪一灭地亮着红光,没有丝毫动静。


    管道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爪垫挪动声,驰聿以为贺邈走了,正要探头再去看上一眼,可不想眼前一花,湿漉漉的贺邈重又跳回了驰聿的怀抱。


    是恐慌症发作害怕了吗?


    驰聿心里觉得难受,可在这个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想要把猫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两手一搂,捧起那小小的脑袋亲了一口。


    正探着脑袋往驰聿衣兜里寻摸的贺邈被冷不丁地占了便宜,那张被驰聿捧着的小猫脸立刻皱巴巴地挤了起来,贺邈猛地左右开弓,虎虎生风地给了驰聿两下。


    贺邈的脑袋终于钻进了驰聿的衣兜,他的猫努衔住了一张卡片,愤愤地瞪了驰聿一眼,弓身一跃,利索地跳回了管道之中。


    贺邈向怔愣的驰聿扬了扬脑袋,随后一甩尾巴,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驰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那张冯量递来的电梯卡已经不见了。


    与影视作品不同,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随着通风系统的运作,灰尘伴随气流吹拂过贺邈的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瞳不适地眯缝起来,贺邈确定了一个方向,沿着主管向前飞快爬行。


    整层楼的通风管道彼此相通,贺邈不时路过亮着光亮的管道通风口,听得到其他房间里的杂音。


    其他房间里还有头脑清醒的客人,举着手寻找信号的人比比皆是,可因为这水泥浇筑的建筑外墙,手机信号差的可怜,听着脚下或是争吵或是哭喊的声音,贺邈的脚步快了又快。


    爪垫踏过铁皮,留下一串小小的嘣嘣声响,贺邈的呼吸越发急促,终于在拐过通风拐角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将脑袋紧紧地缩在自己的爪垫之中。


    就如同驰聿猜测的那样,贺邈真的很害怕。


    心脏在胸腔中猛跳,贺邈感觉自己的每条血管都在鼓动抗议,他明明是埋着头,四周的管道却仿佛在无限的扭曲变形,拼命地挤压着这只明明还不足以填满管道四分之一的猫。


    紧紧地衔着电梯卡片,贺邈将脑袋在爪垫上蹭了又蹭,这才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他要出去找人,就算要回家,他也要回有驰聿的那个家。


    可没能走出太远,贺邈却又一次停了下来,一道岔口横亘在跟前,贺邈的耳廓轻转,极力地分辨是自己太过紧张造成的幻听,还是真的有那阵嘈杂。


    他圆圆的脑袋上挂满了蛛网灰尘,贺邈探头,向着那嘈杂来源看去。


    向下的管道是几乎四十五度的斜坡,一片漆黑不知通向哪里。


    贺邈有些难受地合了合眼,他回头想要再辨认一下声音来源,可爪垫底下沾了太多灰尘,脚下一滑,贺邈的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金属管道里响起一阵慌乱刺耳的抓挠声,贺邈生怕自己太过害怕开了口弄丢这张电梯卡,犬牙紧紧咬着,将那卡片硬生生地凿开了一个洞。


    惊心动魄的贺邈粗喘许久,这才瞪起眼睛,重新望向前方。


    那里有一个透着亮光的通风口,风口被网格铁板焊死,虽然视角不同,可贺邈还是隔着网格,一眼认出这是哪里。


    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厕所里人头攒动,管道之下传来了混乱的声响,奔跑哭喊,拥挤推搡,有人以为将水龙头拧到最开就能避免火势蔓延,哗哗的水流从水池中蔓延出来,满地狼藉。


    厕所门前不时地传来哭声,厕所太过狭小,根本容纳不下几百人,五楼的烟气已经弥漫到了四楼,嗅着那刺鼻的气味,门口的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陈富来你这个王八蛋!你敢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我要叫我爸爸裁了你!!”


    厕所隔间里的男人脸上有一丝心虚,他凭着一身壮硕的肌肉挤了进来,可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他也顾不上自己傍的有钱女友,将脑袋埋低,他打算装死到底。


    可都是一起厮混了许久的人,身边打量的目光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在满地脏水里打湿,像打发垃圾一样甩到了门口。


    那件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圈脏兮兮的水点,瞬间便让女人的哭喊停了下来。


    女人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男人咬牙切齿:“你敢这么对我,你敢这么对我?!”


    “行了潘碧珠!都他妈这个时候儿了,你还放不下你那大小姐的架子!”


    男人也气急败坏,他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儿了,那双眼睛瞪地通红,往日无尽的包容忍让都不见了,只有袒露无疑的嫌恶。


    “你喊吧!你喊的再大声能让你爸进来救你吗,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你他妈少乌鸦嘴!”


    身边本就紧张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绝望在人堆里蔓延,逐渐地便会演变为推搡打架。


    贺邈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他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


    管道里的脚步吧嗒声刚一消失,混乱的人群里便响起一阵惊慌的叫嚷,几个壮硕的男人将人堆分开,他们大多高鼻浓眉却是亚洲面孔,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冷硬的目光扫过一片战战兢兢的人,几个男人开始在人堆里挨个寻找。


    来这里消遣的兽人也就那么几种,很快,几人便陆续碰头,眼露烦躁地摇了摇头。


    “你们,你们是不是工作人员啊?”


    在现场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出现了这样冷静的人,几个胆子大的二代忙不迭地凑了上去,站在最前的男人没有回应,他冷冷地横了那二代一眼,继续给身边的人回话。


    被无视的二代顿时火起,他狠狠推了一把那男人的后背,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


    “你他妈什么态度,是不是工作人员!不会回话吗!”


    男人被推了一个踉跄,他面目扭曲地回过头来,满眼的狠戾地盯着这个小鸡崽子似的二代。


    男人嘀咕了一句听不懂的脏话,伸手,在二代惊慌的目光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一旁听回话的卷发男人不耐烦地咂了一声,他拽了那男人一把,口气烦躁:“‘老师’要找活猫,不要耽误。”


    男人的腮边鼓了鼓,但还是乖乖收起了尖刀,二代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原地,被男人狠狠一脚踹在面门,这才如同驱散鱼群的鲨鱼一般,游离了厕所。


    从驰聿贺邈手下逃出来的服务生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他刚拆了绑在手上的领带,脸色变换着地看着那几个高大身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哎!你们,你们是不是在找猫人啊……”


    前面的几人被叫停了脚步,服务生看着这几人,心里更加笃定他们不是客人。


    这几人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大概率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你见过?”


    为首的卷发男人打量着这个狼狈的服务生,他眉角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开了一道口子,愈合后留下了很深的伤痕,看人时总是吊着眉角,看得人心里发虚。


    “五楼有猫人和条子……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服务生攥着拳头,他声音有点哆嗦,但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是,你们得带我离开这儿才行。”


    楼层之间的通风系统设计都大差不差,管道里发出一阵持续的蹬踹声响,好不容易挤过狭小的缝隙,不出所料,贺邈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一条直通楼下的T字管道。


    踩着脚下的铁板,贺邈一路滑到了最底。


    “哎,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三楼的餐饮区后厨里突然安静了片刻,站在那儿偷玩手机的小寸头仰起头来,仔细地分辨着刚刚的声音。


    “哪儿有动静啊。”


    蹲在对面的光头男人正摆弄着手机,他脸上的肉都因为生气挤在一起,看着手上信号极差的手机,嘴里骂个不停。


    “他妈的,警察过来封了咱们楼干什么,群里通知停工,还要求咱们原地待机……”


    “不干活儿你还不乐意,又没说给咱们停工资,我倒是觉得挺好。”


    玩手机的小寸头嘻嘻哈哈地笑着,可渐渐的,他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歪了歪头,寸头将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不对不对,光头你听,还是有动静。”


    小寸头眯缝起眼睛,在管道之间看了看,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好像是通风管道里头响,是不是闹耗子啊!”


    “瞎说啥,管道里头又没个东西吃,耗子能往那里头钻?”


    光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吱嘎,吱吱嘎……”


    可就仿佛刻意要打光头的脸,他前脚刚一否认,后脚管道里就立刻传来了一阵窸窣响动,那尖锐的摩擦声像极了老鼠在磨牙,听的人更加心烦。


    “你看你看,你还不信。”


    小寸头嘎嘎地乐了起来,那光头觉得脸上过不去,抄起一边儿的拖把,跳着脚狠狠地顶了一把金属管道:“滚!妈的死耗子!”


    管道里安静了瞬间,随后,越发夸张地躁动起来。


    “吱嘎吱嘎!!吱——吱!”


    “我靠光头,他挑衅你诶!”


    小寸头也没见过这么精的耗子,光头男人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一脚旁边取杂货的折叠梯,骂骂咧咧地爬了上去。


    “死耗子,看我他妈的不整死你”


    光头男人举起扫把,对着那密封管道不断敲砸,并不结实的金属管道上立刻出现了凹痕。


    “哎,要不得了,给砸坏了咋办?”


    这么大动静让小寸头有些心虚,光头却不依不饶,那管道被他砸的凹陷,底板已经肉眼可见地松动起来。


    “监控都停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让那个死主管头疼去吧……操!可算撬开了!”


    用力地掀开底板,光头狞笑着将脑袋探了进去,他正看看那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藏在哪里,正前方的黑暗里,却缓缓亮起了一对金色的眼瞳。


    “咣,咣!!”


    王琪原本住着的五楼房间被暴力破开,举着消防斧的卷发男人踹开大门走了进去,环视着这个屋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躲了人的样子。


    拎着斧子出来,他看向了战战兢兢的服务生:“人呢?”


    “他们肯定就在这一层,我,我见过他们的……”


    服务生哪里知道贺邈早就顺着通风管道逃了,他看着卷发男人手里的消防斧,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吓尿了。


    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确是一个人的痕迹也没有,几个手下陆续出来,凑到了卷发男人的耳边。


    “图哥,没人。”


    图楠雅不耐烦地挪了挪下巴,将目光又一次挪向了服务生。


    鴪—熙—彖—对—读—嘉—


    “条子是吧?”


    图楠雅将消防斧递给了一旁的跟班,也不知道他在问谁,不慌不忙地抽出根烟来给自己点上,烟气飘散,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嫌恶道:“真他妈呛人啊……”


    “我真看见了大哥,他们肯定就躲在这层楼,咱们慢慢搜肯定能找到……”


    五楼的通风系统做的不错,至少在他们所在的半边楼,还没到能够威胁生命的程度,服务生听图楠雅开了口,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立刻搓着两手上前,想要套套近乎。


    “我还知道他们刚刚去了教会活动室,我知道在哪,这样,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可眼前的卷发男人却一摆手,很不耐烦地挥散了眼前的烟雾与服务生的讨好,他从嘴唇里含糊了一个字儿:“慢。”


    就像是伸了个懒腰那样轻巧,极大的枪响回荡在走廊过道,持续的嗡鸣在服务生的耳朵里响起,可他已经做不出反应,额头上蜿蜒而下一道血液,他两眼大睁,轰然一声倒在了满地黑灰里。


    图楠雅对身旁的一扇门撇了撇头,举着消防斧的跟班立刻几下破开那道大门,里面的一对男女尖叫着互相推搡,却还是躲不开被拖上走廊的命运。


    “条子是吧?”


    图楠雅呸地一声吐了烟,他被熏得眯缝起眼来,明明很不耐烦,却还是打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枪栓被重新拉上,图楠雅将枪口对准了女人,尖叫哭喊在走廊里回荡,分外清晰。


    “条子!带着猫出来,不然我就一个一个,崩到找着你们为止!”


    第76章 你早晚会知道。


    “卧槽!!”光头男人被贺邈突然亮起的眼睛吓了一跳,他脚下一晃差点摔了下来,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关那掀起的底板。


    贺邈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弓身一跃踏住光头肩膀,从管道内飞蹿出来。


    光头男人又惊又怕,挣扎半天,他还是没能站稳从梯子上咣当一声跌了下来,两米的高度足够他暂时爬不起来,摔倒在地哀嚎起来。


    小寸头也被吓了一跳,他惊慌地挥舞起扫把,追着贺邈当耗子打。


    贺邈一跃跳到身边顶墙的架子上,炸开一身毛发,贺邈扫视着这个房间。


    这里应该是后厨的杂物间,排排罗列着未处理的水果和预制菜,光头终于踉跄着爬了起来,他脸色胀得通红,抢过小寸头手里的扫把冲着贺邈狠狠过来。


    “死畜生,我不宰了你?!”


    贺邈警觉地弓起身子,目光四下看着,想要找出能一个逃出去的地方。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人拉了开来,后厨里的一个帮厨听到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咋了,啥事儿啊?”


    “关门,别让他跑了!!”


    可懵头懵脑的后厨哪里反映得过来,腿边略过一阵疾风,等他低头去看,贺邈已经甩着尾巴飞奔上了走廊。


    叫骂声被远远甩开,爪尖刨着地摊,爪垫一蹬,贺邈就如同一支拉满而出的弓箭,带着一阵风声奔向消防通道。


    一楼的服务人员已经被集中暂留在了楼外,前台的几个小姑娘脸色苍白地看着后厨,那里有几个法医进进出出,被摔得四肢扭曲的男人用担架抬了出来,匆匆盖上白布。


    “尸体有大面积的血管撕裂和内出血,初步判断是从电梯井跌落下来,砸在轿厢上活活摔死的。”


    一旁的法医助手帮舒莱宝脱下血淋淋的手套,鼠人扬着自己的一对儿耳朵对一旁的李齐民讲出这个检测结果。


    李齐民掀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看向了最先发现尸体的服务生。


    “我,我听到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我以为是电梯掉下来了,吓得我要死,结果,打开电梯门后里面没人,我就没当回事……”


    服务生的魂儿都快吓丢了,他颠三倒四地描述刚刚发现冯量尸体时的场景,对那血淋淋的尸体,他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


    “你们店挺有意思的,电梯不建在大厅,建在冷库里?”


    李齐民的声音十分严肃,他长得近乎两米高,在舒莱宝的身边一站,跟堵墙横在那儿似得,压迫的人喘不上气。


    “是,是我们店长设计的,他说监控都是机密,不能简单地摆在外面……”


    电梯井里冒出了焦味,现在并非上楼的最佳时机,可楼上还有两个自家同僚,舒莱宝那一直和善的脸上没了笑容,他捏着两手,看着几个装备严实的消防队员抬着云梯进到冷库。


    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音,几个警察都低着脑袋向脚下看去,目光移动,一路追着便往他的方向过来。


    舒莱宝摸不着头脑,腿上却猛地被撞了一把,他疑惑地低头看去,冷不防地就与一双瞳孔竖立的猫眼对上了。


    “啊,啊!有猫!!”


    舒莱宝下意识地想要逃跑,那只满身灰尘蛛网的脏猫却用力地撕扯住了他的裤腿,硬是拖着他停住了脚步。


    几个法医助手纷纷上前想要替自家主任解围,李齐民也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喵,喵啊——!!!”


    猫的叫声声嘶力竭,他的爪子在地上乱刨,将那张被他松口落在地上的卡片推了又推。


    “这猫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不怕人啊!”


    有片警想要把猫踢开吓唬一把,身边的自家队长却大步过去,一把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那张标着数字四的电梯卡已经被咬出了斑斑驳驳的痕迹,可还是看得出来,卡的样式与NewLife前台人员提供的完全不同。


    舒莱宝也反应了过来,那双金色的眸子,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脸色变了又变,舒莱宝一把挥开身边拥挤着的法医助手。


    “你是,你是贺——!”


    终于得到回应,黑猫一跃跳开了众人的手臂,他的身影飞快地窜出冷库,向着消防通道疾步而去。


    “快!!”舒莱宝跳着脚,拔腿打滑地跟着贺邈向外跑:“跟上他,跟上他!!”


    听着外面的哭喊,柴小旺感觉自己都要晕过去了,他从墙角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打开衣柜,跟同样吓破了胆的王琪往衣柜里钻。


    可躲避无用,驰聿蹙着眉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轻轻地挪了挪自己的下巴。


    他知道贺邈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两年里的种种他一概不知,在祖家庄时到底为什么会被堵上悬崖他也毫无头绪。


    贺邈的尾巴后面一直跟着这样的危险吗?驰聿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觉得心烦。


    “那个,猫哥哥他男人,你你不会要出去吧?”


    柴小旺到底还是理智尚存,他推了一把跟他瞪眼的王琪,硬是在小小的衣柜里空出一个位置来。


    “咱们,咱们能躲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外面,外面那个是不是爆炸啊?别出去了……”


    驰聿回头看了一眼柴小旺,偏偏脑袋,重新钻回了浴室。


    他把贺邈脱下来的衣服打结绑好,那条包裹着安瓿瓶的塑料密封条被团在最里,伸手一塞,他把东西塞进了马桶后沿。


    打开这个门,柴小旺跟王琪是一定会被发现的,驰聿挪了挪腮帮,看向了脸色焦急的柴小旺。


    “警察在这儿!!警察在里面!!”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柴小旺与王琪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门,像屁股后面跟了鬼一样,夸张地叫喊起来。


    身后追逐两人的驰聿脸色僵硬,他停下脚步,看向了走廊另端的几人。


    那端的男人同样看到了他,眉梢抬起,彼此互相地打量起来。


    “大哥,大哥!我们我们也是被他抓起来的,你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柴小旺充分发挥了自己鬼迷日眼的特长,他搓着两手摇着尾巴,带着战战兢兢的王琪往几人身后走去,卑躬屈膝的样子讨好到了极点,就差扭着脑袋过去蹭蹭以示忠心了。


    图楠雅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驰聿身上,压根儿就没搭理他俩,柴小旺拽着腿软的王琪,跑到了滚落在地的男女身边。


    “就你一个?”


    图楠雅的枪口放了下来,他打量着这个身形高大的条子,老师最近时常抱怨有个人类在‘猫’的身边闲晃十分碍眼,这么一看,的确跟杵在眼里的一根刺儿似得,让人心里膈应。


    “贺邈走了,顺着通风管道走的。”


    驰聿说得干脆,他举起手来展开掌心,漆黑的眼上下一扫:“你们是南疆人。”


    “哎哟,条子是不一样啊!”


    少有被一眼认出来处,几人发出一阵哄笑,图楠雅对着一边的男人歪了歪头,笑容里带了点恶意:“去屋里翻翻。”


    被枪口抵着,图楠雅认为没人会大胆到妄图反抗,几个男人与驰聿擦身而过,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你们是谁,上回在祖家庄的山崖上,也是你们吗?”


    “祖家庄?”


    驰聿的声音依旧沉稳,那双漆黑的眼瞳盯着同样漆黑的枪口,毫无惧意。


    图楠雅喜欢磋磨硬骨头,他举着枪,缓缓地踱步到了驰聿身前,两人的口气轻巧地就仿佛老友叙旧。


    “原来当时是你开车。”图楠雅的枪口敲了敲驰聿的额头,笑容挑衅:“你这个该死的偷‘猫’贼。”


    “……‘猫’?”


    驰聿紧紧地捏着拳,腮边也绷的很紧:“你们是这样称呼他的?”


    “死人用不着知道那么多。”


    图楠雅歪了歪脖子,他看向了走出房间的同伴,在看到对方摇头后,目光立刻变得冷冽起来。


    “他去哪了?”


    “……”驰聿抬了抬自己的肩膀,咧起一个同样扎人的笑:“管道就在那儿,自己去找。”


    “他妈的!”


    图楠雅的额角鼓起一道青筋,手臂扬起,他狠力便是一记枪托砸在了驰聿的侧耳。


    图楠雅生在南疆长在戈壁,掐得死一匹凶狼的手劲,驰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瞬间鼓胀起来,从耳腔里涌上一股热流,大概率是出了血。


    “继续说啊,怎么不吱声了。”


    同样脾性的人大概率会互相排斥,图楠雅看着垂下脑袋的驰聿,就像一头打量手下败将的雄狮,不急于夺走对方性命,只想看对方乞求饶命的颓态。


    滴滴鲜血从驰聿的耳边流淌下来,图楠雅咂了咂嘴,拉起枪栓又一次抵在驰聿低垂的后脑勺上:“我叫你说话!”


    站在不远的柴小旺满脸苍白,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驰聿与暴徒之间飞快挪移,枪栓咔哒一声响,他的身体也跟着猛一哆嗦,脚步往前虚虚地挪了一步,柴小旺那是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站在旁边的王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连忙拽了一把这个兽人,龇牙咧嘴地小声道:“你干嘛!你不要命了?!”


    柴小旺的身体被他拽地晃了一下,脸上的紧张害怕更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琪,终于还是咬咬牙,推开了王琪的手。


    在驰聿抬头看向他的瞬间,柴小旺豁出一条狗命,嗷嗷大叫着扑向了图楠雅!


    图楠雅早忘了身后的几个鹌鹑,被这一声叫晃了神,枪口偏移的瞬间,驰聿已经骤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寸关,猛地拧身一记狠压,图楠雅的身体跟着歪斜过去。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柴小旺的三魂七魄在空中尖叫着乱飘,他已经快要被吓死了,嘴上胡言乱语地高喊着救命,两手却狠抱图楠雅的后腰,带着最大的力道将整人撞在了他的身上,硬是压着图楠雅往地上倒。


    夺枪机会只在片刻,图楠雅大骂了一句脏话,狠力一肘撞在柴小旺的头顶,他目眦欲裂,接着,便不再动作。


    “都别动!”


    驰聿的声音里带着喘,漆黑的眼瞳终于与枪口统一了方向,拉栓上膛的枪抵在图楠雅的太阳穴上,让被勒住脖颈的暴徒硬是掐断了自己的反抗。


    被一肘撞懵了的柴小旺在地上胡乱爬了两下,好不容易才在漫天金星里找着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驰聿的背后。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儿?”


    图楠雅咧开一口牙,略有灰白的眼仁盯在驰聿侧脸,恨不得一拳过去打断那高挺的鼻梁。


    “彼此彼此。”


    驰聿压了压枪口,盯着眼前几个亮出尖刀的男人,打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


    “傻逼,这个时候拔刀对着我,跟直接告诉我你们只有这一把枪有什么区别。”


    几个同伙接连一怔,脸色跟着难看起来,不善的目光在驰聿身上游移,恨不得生生夺出几个血窟窿来。


    “你,你们警察还会骂人啊……”哆哆嗦嗦的柴小旺冒了一句。


    “闭嘴。”


    手指稳稳地搭着扳机,驰聿的声音沉而有力,他低下视线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图楠雅,把枪口压得更严实了。


    “自装枪最容易走火,叼着自己的命掂量掂量,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觉得我会说真话?”图楠雅被手臂勒的呼吸有些困难,他眦起一口牙,口气挑衅。


    这条子心态倒是好,勒住他的手臂一点哆嗦都不打,力道大得跟野猪一样。


    狠地一记枪托砸了下来,金属托角狠狠地豁过图楠雅的眉角,那被他高悬在脸上当做功勋的伤痕立刻重新咧开,汹涌地溢出血水,刺眼的血液沿着图楠雅的脸飞速流淌下来,让他的脸看着更吓人了。


    “咳咳,咳……”


    身边的刺鼻气味越发浓烈,驰聿粗声喘着,将目眦欲裂的图楠雅狠狠叩住,血液流淌,淌了他满手。


    “我问你,破坏贺邈的神经系统,是你们干的吗?”


    “……哈,哈哈……你他妈给我等着……”


    半张脸沐浴在鲜血里的图楠雅咬牙切齿,他瞪着驰聿的侧脸,几乎要将那对灰白的眼瞳瞪出眼眶:“你他妈别落在我手上。”


    太阳穴边发出一声轻叩扳机的响,图楠雅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跟着僵硬起来。


    “这里没有监控,这一枪开下去,没人会追究我的责任,无论我是死是活,市局都会给我追授荣誉。”


    “你的任务注定是失败了,你能得到什么?”枪口碾得皮肉蹭开一片红痕,驰聿开了口,不无嘲讽道:“保保命吧,是不是。”


    图楠雅咬着牙,半晌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我不知道。”


    烟雾越发大了,驰聿的视线里有一点昏花,可他的声音跟手一样,稳稳地没有颤动:“你们是归原的人吗,为什么要咬着贺邈不松口。”


    “当年涉案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是他。”


    “……”图楠雅的眼神变得有点怪异,他的眼珠歪斜过去,透过血液,盯着驰聿,突兀地反问:“你不知道?”


    驰聿的手腕猛地一颤,他侧目看了过去,图楠雅的样子太过渗人,那狂热到有些神经质的视线让他想起了祖家庄里那些信徒,驰聿的后牙咬得死紧,捏的枪托都咯吱响动。


    “知道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图楠雅被血染的通红的眼睛眯缝起来,相较于头顶枪口带来的压迫,驰聿的茫然显然更能刺激他的神经。


    “猫哥他……男人……这里的味道有点不对……”


    柴小旺无力的手掌抓了过来,他几乎瘫软在了地上,眼前黑花闪烁,他蔫蔫地耷拉着一对狗耳。


    “到底要知道什么!!”驰聿顾不上那么多,他看着大笑不停的图楠雅,眼底都要瞪出血丝来了。


    真相隔着一个疯子,可枪口治不好疯子的病。


    “咱们走吧……咱们走……”


    柴小旺还是怕死的,他拉着驰聿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他的耳朵轻轻扑朔,可能是因为中了毒,他似乎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呼喊叫声。


    “你会知道的!”


    图楠雅的嗓子被烟雾呛的沙哑,可他还是神经质地笑着,勒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图楠雅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只要你还待在他的身边,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现在就告诉我!”


    图楠雅喑哑的怪笑刺的驰聿耳膜生疼,耳边阵阵,是柴小旺的呼喊,图楠雅的大笑,以及不知哪根神经作用带来的嗡鸣。


    驰聿的手微微晃了一下,被叩住脖颈的血人却转瞬抓住了这个时机,图楠雅猛地一肘顶在驰聿肋下,不管不顾地伸手,抢夺起那支枪来。


    “啊!撒手!!”


    柴小旺已经被熏得眼泪鼻涕满脸了,远远的王琪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危险,摇摇晃晃地扑了上来,与柴小旺一起挣扭图楠雅的手臂。


    “他妈的,找死!!”


    满脸是血的人仿佛刚从地狱攀爬而上,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尖刀,咬牙发狠地拧过头去,对准柴小旺那单薄的肚皮,便要狠刺而去。


    “——喵啊!!!”


    一记猫啸极快地趟过走廊,一道黑影带着残风与灰尘,去而复返的贺邈,狠狠地扑在了图楠雅的脸上!


    白爪亮出十只倒勾,贺邈大叫着箍在男人的皮肉上,后腿前爪蹬踹疾刨,贺邈用了全力,皮肉破开,那白白的爪垫上迅速地染上一片血红。


    “我操你妈的!”


    图楠雅给贺邈一爪勾到了眼皮,鲜血立刻遮盖了他的视线,他已经怒到了极点,挥刀乱劈,伸手就要去抓脸上的那只疯猫。


    “头儿!!”


    几个同伙害怕图楠雅失手杀了目标,慌忙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是图楠雅已经气得神志不清了,刀锋挥出,差点一刀捅死自己的手下。


    “警察!!都不许动!!”


    消防员搭了云梯,率先跟着贺邈攀上五楼的李齐民爆喝一声,他举起配枪对准几人,可混乱里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头儿!来警察了,咱们走!!”


    图楠雅的几个手下个个儿恶行滔滔,他们顾忌不上那可能走火的枪和乱挥的刀了,几人咬牙直扑上去,在一阵混乱里硬是将图楠雅分了出来。


    图楠雅疯得厉害,刀已经不在手上,还抓着那手下的脖颈,想要把他直接掐死一样。


    “走!咱们快走!”


    他们也试图抓住那只疯了一般的黑猫,可那只猫扬着四只鲜血淋漓的爪垫,尖啸着跳到一边,身子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中金黄刺目,相当骇人。


    终于有些回神,图楠雅狠狠地瞪了一眼用枪口指着他的李齐民,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白跑一趟,被几个手下簇拥着,飞快地向着走廊另端跑去。


    直到那几道人影消失,驰聿的手这才慢慢垂落下来,他脸上滚得狼狈极了,却还是轻柔地将那炸毛到了极点的猫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你怎么回来了……”


    李齐民抬腿欲追,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立刻刹停了脚。


    他扑到驰聿的身边,猛地推开摇摇晃晃的柴小旺和王琪,声嘶力竭:“急救!!快!!”


    贺邈那因为过分紧绷的神经而摇晃的视线终于聚焦,他被驰聿的手掌揽着,那手掌的力道却在一点点的松懈下去。


    贺邈低头,在驰聿的下腹看到了一把没入皮肉的尖刀。


    第77章 责任的界限。


    “快!担架!静脉通道建立,加压包扎!”


    市人民医院派出了所有的救护车辆,拉着长笛亮着红光的车辆闯进医院,稳稳地停在了急救通道之前,脸上熏得焦黑的男男女女哭喊着下了车,在医护人员的安抚下向急救室内跑去。


    NewLife里运出的伤者太多,急诊楼下不仅挤满了救护车辆,探听到消息的家属和循信赶来的记者将医院楼下围地水泄不通,救护车辆里夹杂着豪车,挤得连人都过不去。


    医护推开人堆,将那辆由警车开道而来的救护车门打开,凑在最前的医护连气都没有喘匀,立刻伸手,在几名跟来的警察帮助下将担架推了下来。


    “我们队长中了刀伤!现在还在出血,麻烦您了,麻烦您!”


    明明是大冷的冬天,程鹏却是满身的冷汗,他急着跟医护人员交代驰聿的情况,脚下踉跄,差点被身后的台阶给绊个跟头。


    “警察同志你们不用跟着了!让让,先送去急诊急救!”


    担架车的车轮吱嘎一声调转方向,医护被几个惊慌的警察堵着,虽说理解,也实在无法分心照顾几人情绪,黄保维将焦急的程鹏拖到一边,给担架车让出一条路来。


    负责急救的医护掀开驰聿身上的无菌单,想要先看一眼病患伤情,那单子已经被血洇透了,如果还在出血,就得抓紧时间加压包扎。


    不想无菌单掀开的瞬间,伤患的身上不仅立着那把刀,还趴着一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四只沾血的爪子牢牢地扒着病患的衣裳,无菌单被掀开,他也跟着被吓得一缩,一双金黄的眸子瞪地滚圆,细小的瞳孔惊慌地扫视四周,在看到陌生面孔时瞬间炸成了一团。


    眼见着猫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几个护士没敢贸然地伸手过去,一旁的急救人员厉声喊来保安,要将猫快些赶走,以免污染伤口造成感染。


    看着伸手过来的保安,贺邈全身的毛都乍立起来,他弓起身子,摆出了一个不顾一切拼命的姿势。


    程鹏王虎几人看着那只匍匐在驰聿身上的猫,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怎么可能从现场莫名其妙地跟出一只猫来呢,几人的心里瞬间便有了定论。


    “别!!别,我来吧!!”


    王虎刚要急着上前阻拦那几个保安,人群里便已经挤进了一个人来,舒莱宝立着耳朵,哆哆嗦嗦地伸手,用衣服将炸毛的贺邈一把抱了起来。


    衣服里的贺邈立刻尖啸着挣扎,舒莱宝感觉自己都快要吓尿了,他将贺邈的四只爪子硬是从驰聿的身上摘了下来,对着医护一扬下巴,那张担架床立刻被推离开来。


    胸口的热源消失,驰聿硬咬着牙关睁开了眼,他恰好看到了贺邈被舒莱宝强行抱走的画面,尽管每次呼吸都会从腰腹处泵出血来,他还是咬着牙想要安抚贺邈一句。


    可惜医护看不出现在是个多么深情的画面,担架飞快地推离,不出片刻就被送进了急救室内。


    暗红的血水洇透了驰聿的包扎纱布,担架床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的眉头痛苦地皱起。


    急救医生边安排医护给驰聿上心肺监听设备,边低头使用强光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射,他正要回头嘱咐护士,余光里却看到驰聿的双唇轻轻地挪动了一下。


    “他……”


    那医生挥开旁边的护士,低下头去,认真地听驰聿到底在小声地嘀咕什么。


    “他是人……”


    驰聿的眼周肌肉都因为疼痛而抽动,可他还是费力地眯起眼,看着眼前唯一听他说话的人,用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是人……别,伤害他……”


    “……”医生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驰聿还想再说更多,一旁的护士却给他戴上了辅助呼吸罩,他的眼前也越发花白了,在费力地阖动眼皮挣扎几下后,还是沉沉地合上了眼。


    “失血性休克!腹部锐器伤,深度不明,做好伤及肾脏或腹膜后血管急救准备,准备紧急输血,通知手术室和ICU绿色通道!快!!”


    被舒莱宝夹着的贺邈到底还是挣脱了他的桎梏,贺邈的力道大得吓人,舒莱宝又是鼠类,能壮着胆子上来抱走贺邈,已经用尽了他下半辈子的胆量了。


    如果让他选徒手抓一只炸毛的猫还是与一具诈尸的巨人观尸体贴身肉搏,那他大概率会选择后者。


    “贺邈,贺邈!这里是医院啊!你冷静点!”


    同样是兽人,舒莱宝还想要顾忌贺邈的颜面,他压低声音想要说服贺邈,却不想应激状态下的猫人压根听不进去人话,他一个翻身,硬是从舒莱宝的手里跳了出来。


    落地的贺邈就仿佛丢了魂,他扬起脑袋,在四周惊惧疑惑的目光里圈巡,他慌乱的目光终于有了定处,找到驰聿离开的方向,立刻不顾阻拦地拔腿向医院里冲去。


    程鹏几人与保安围追堵截,硬是没有抓住贺邈的一根毛,惊慌失措的黑猫在人群里蹿跃,压根没有病人敢伸手帮忙抓一抓这只疯了一般的猫。


    猫跑的那样快,贺邈正要跳上驰聿的担架车时,一旁的人堆里飞快地扑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气喘吁吁地抱着挣扎不停的贺邈,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他揪住贺邈的后脖颈,强硬地将他压在怀里。


    几人上前,好半天才制服贺邈,终于是目送着驰聿的担架车进了急诊。


    “你不能去,你跟我来!”


    滴——滴——


    机械的电子器械声在驰聿的耳边轻响,其实他也没能听清什么声音,鼻腔里似乎有东西在灼烧,平稳的音调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向体内钻,像是带着电流,刺得他全身的每一块肉都在痛。


    视线上方是刺目的手术灯,驰聿疲惫的目光落在上面,视点追随着飘散的花点,圈圈循绕,绕得他脑子里都跟着糨糊成一片。


    他好像隔着手术室的门听到了驰慧的声音,那声音很焦急,大概率出了这个门,又是少不了得挨一顿骂。


    在众人眼中看来,驰聿是一个相当负责的警察,能力出众,办案又是竭尽全力,家底殷实到时不时还要靠他来解决一些纠纷问题,这样的人做警察,大家都说他是心怀大义。


    可实际上,在任职警察之前,驰聿并不知道负责,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京圈驰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上头还有个大了几岁的姐姐,富人圈子里都说,邱蓉嘴上说着自己不是重男轻女的人,这内地里还是想要个儿子的,瞧瞧,这不是就生了一个吗?


    富人家里的小儿子是最容易养歪的,所以当驰聿第一次闯下大祸时,没人觉得意外。


    驰聿第一次打人是在初中,十多岁的孩子个头儿拔的很快,驰家那样精心地补着营养,驰聿还是瘦瘦高高的一条。


    可他长得好,在学校里招了不少小姑娘的青眼,那时候的驰聿辨不清这群姑娘叽叽嚓嚓地围着自己是要干什么,听一个表面朋友说她们是想跟自己搞对象,也只是撇撇头,继续装作不懂的模样。


    后来那个表面朋友打着他的名头出去收费,说能帮忙约驰聿去玩儿,驰聿自个儿还是从老师那儿听到的这门生意,当晚,他就摸黑给人开了瓢。


    这事儿说到底是人家理亏,驰勐韬听说后也只当驰聿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在饭桌上教训了两句,就回头用几个项目堵了人家家长的嘴,轻轻地就给揭过去。


    那时驰勐韬说,人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要有分寸。


    驰聿很聪明,学的很快。


    所以他第二次开别人的瓢是在被人家开瓢之后,板砖互殴,用的还是人家打他时碎下的半块。


    邱蓉在医院里见到两个头顶纱布的孩子时,那个孩子还边哭边梗着脖子嚷嚷,是驰聿带了一整块的板砖过来要他先动手的,说驰聿是个疯子,是披着人皮的神经病。


    驰聿脑袋上还渗着血,看到邱蓉脸色苍白地过来,还能露出满不在乎的笑。


    这样的事儿出了不少,驰家的背景是那样大,又是自家的孩子先动的手,没有几个人敢闹起来,邱蓉稍稍通个气儿这些事也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家的小儿子沉不住气,将驰聿做过的事儿做了个汇总,一股脑地告诉了驰勐韬。


    驰勐韬那时勃然大怒,要将驰聿打断了腿送到少年所里去关上两个月,好好杀一杀他的煞气。


    还是邱蓉连哭带闹地拦着,这才没让驰勐韬真打断了他的腿,只挨了几高尔夫球杆,被罚在家里闭门思过。


    驰聿不清楚驰勐韬生气的原因,可他知道看脸色,驰勐韬气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于是驰聿老老实实地认了错,默不作声地挨了罚。


    态度诚恳,绝不反口。


    可他那个样子让驰勐韬更冒火了。


    “你这样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这是驰勐韬对驰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驰勐韬没办法把驰聿在家里关一辈子,可又不能眼看着驰聿天天打着师出有名的名头出去惹事,兜兜转转,驰勐韬在高一那年把驰聿送去了任铁生的家里。


    任铁生家里的儿子很听话,从小就有警察梦,驰勐韬想着说不定两个孩子相处久了,驰聿也能受到感染,改改自己身上的怪脾气。


    任铁生那时还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家里就只剩了他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任长远天天跟在驰聿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驰哥地喊着,就跟警察学院百度百科一样,每天不停腔的给驰聿科普警察是多么多么厉害,警察系统是多么多么复杂。


    那时驰聿问他,做警察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任长远兴奋地两眼冒光,将任铁生的所有功勋章都给翻了出来,用以佐证当警察是多么厉害的一件事。


    “警察要保家卫国,要保卫一方平安,为人民负责,为国家效力!”


    于是驰聿点点头,就这么在邱蓉哭天喊地的阻拦下,考进了警校。


    负责。


    驰聿觉得自己成为了警察就知道了什么叫负责。


    可他一挑子热,只要是心里认得理,一定就要争一个落实在地,这样不懂变通的性格给任铁生惹了不少事,给他自己也惹了不少事


    当驰慧接替邱蓉的位置第一次冲进急诊,看到满手是血的驰聿时,她就知道家里不该让这个混蛋去做什么警察。


    就是当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孩子,只要人品是好的,也就够了。


    矫枉过正,驰慧是如此评价驰勐韬对驰聿的教育的。


    可谁都无法否认,驰聿那一脑袋钻进死理里不出来的劲儿,跟驰勐韬一模一样。


    驰慧想了很多办法,带驰聿做心理疏导,给驰聿重修警校的安全课程,驰聿无一例外地照做,可还是无一例外地不改,最终,她带驰聿去了医学院的实验室。


    在那里,驰慧带驰聿见到了地黄。


    作为一只实验犬,地黄那时只有一个编号,孤零零地蜷缩在笼子一角,丧眉搭眼好不可怜。


    驰慧那时跟驰聿说,地黄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做药物实验了,如果找不到领养人,地黄很快就会被无害化处理。


    比格犬的名声不好,领养人很少,驰慧打进医学院开始就包了一处院子,领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实验犬,为此,驰慧在医学院的名声相当好。


    这回不是她不想接走这只比格,实际上,和地黄同批的犬已经被她送去领养基地了,她留下地黄,是想要用塞给驰聿一只宠物的方法,要他学会权衡责任与自身。


    驰聿接受的很快,从认养到接地黄回家做的一气呵成,他甚至连房子都换了,从市局的警察宿舍里搬了出来,换到了更适合养狗的景秀苑住。


    可驰慧还是觉得不对,驰聿把地黄安排的井井有条,却还是没对他多投入其他的感情,从吃到住都是最好的,样样驰聿出了钱,却样样未经驰聿手。


    驰慧知道,驰聿又把地黄当做了一份该负责的责任。


    这个界定很模糊,被动的负责与主动的负责在肉眼看来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天差地别。


    所以当驰慧看到驰聿居然带着一只猫去了医院,她还是相当欣喜的。


    自己主动地去养一只猫,还跟眼珠子一样地带着疼着,一定就会因为他而做出一些改变,驰慧觉得错不了,驰聿应该转了脾气,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今天,当局里电话再一次打到家里时,驰慧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想错了。


    用猫是拴不住驰聿的,驰慧觉得,得用别的才行。


    第78章 你是谁家的小可爱!!


    看着在座位上炸成一团的猫,林奕也没有强迫贺邈快点冷静下来,只是将办公室的门牢牢地闭着,想要贺邈慢慢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这个时间点变成猫,至少可以保证贺邈没有盲目吃药,林奕在心里大松口气,在键盘上敲敲点点,列出一系列的检查来。


    贺邈的身体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那片非他安命没能下嘴,除了两爪上有蹬跑踩踏杂物留下的外伤,最严重的便是贺邈那一点即燃的敏感神经。


    林奕正思索着该如何帮助贺邈冷静下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办公室门口。


    在得知驰聿并没有生命危险后,联合执法队的几人围聚到了林奕的办公室外头,虽说兽身对于兽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隐私,可这几人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纷纷抻着脑袋往里头瞧。


    铁面无私的贺队居然变回了兽身,还生龙活虎,谁不想看上一眼!


    在办公室小窗前挤成一团,还没等几人看清里面的情形,便被突然地扒到了一边,程鹏还当是医护过来拦人,低头一看,竟是立着耳朵的胡成济站在那里。


    身边跟着的小警察给他们递了个眼神,几人立刻心照不宣地乖巧让开,退到门边贴墙站好。


    作为与市局常打交道的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林奕还是知道胡成济这个兽人局长的,见他推门进来,下意识地就想要起身迎接。


    高立着狐耳的胡成济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坐好,狐狸兽人歪过头去看了一眼在病患座位上炸成一团的贺邈,伸手一把,便抓住了那黑猫的后脖颈。


    他毫不留情地将贺邈拎开让了座,自己坐上去后,又把猫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张牙舞爪的贺邈僵硬了一瞬,在继续装傻装猫和立正挨训之间,飞快地选择了后者。


    林奕看着在胡成济腿上老实成一团的贺邈,在心里偷偷吐槽他的欺软怕硬,随后,林奕便听眼前两眼眯眯笑着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奕龇牙,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说到底这是伤患的个人隐私,可瞧瞧在胡成济腿上怂如鹌鹑的贺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有……一个月了吧。”


    “怪不得。”胡成济就仿佛在抚摸一只真正的猫一样,在贺邈柔顺的皮毛上拍了两把,被驰聿精心喂养的贺邈长了肉,被胡成济一拍,发出两声敦实的响。


    胡成济这样的顺毛方式可与驰聿不同,被兽人当做动物抚摸,是一种在兽人之间的隐形压制。


    “贺邈也是为了案子,这一个月来他,他应该也没有耽误办案吧,您就别罚他了……”


    林奕自觉是贺邈很好的朋友,他看着两眼滚圆的贺邈,想要帮他一把。


    “是啊,没有耽误办案,还一直做的很好。”胡成济拍了拍贺邈的后背,僵硬的猫立刻起身,同手同脚的上了诊桌。


    “他身上有外伤吗?”胡成济没管林奕脸上怪异的表情,继续有条不紊地问着,要不是贺邈紧张成那个模样,林奕该当他只是在普通地关心了。


    “有……他趾尖断了三根,爪垫上有撕裂伤,应该是与人搏斗时崩掉的,另外他的精神状态……”


    林奕瞥了一眼对他不停眨眼的贺邈,狠狠心,还是说了实话:“他的精神状态刚刚还是很紧张亢奋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行。”胡成济点了点脑袋,他轻轻拍了一把贺邈的后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从今天开始到彻底治好病前,不许你再跟案,停职通知一会儿我会给到局里,听到了吗?”


    桌上的猫立刻回过头来,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胡成济。


    贺邈伸出爪爪想要去抓胡成济的衣袖,却被狐狸兽人一把接住,举着爪子认真地看了一眼爪垫。


    上面的伤口已经被上了药,鲜红的伤口撕裂了整个脚掌,光是看着,就知道不是小伤。


    “医生辛苦,我就先走了。”


    胡成济没给贺邈挣扎抗议的机会,他拍了拍喵喵大叫的贺邈,在小警察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奕的办公室。


    “你瞪我也没有用,我哪敢骗警察叔叔啊?”


    胡成济走了,林奕却走不了,见桌上的贺邈愤愤地回过头来,他立刻摊手表示无辜,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轻轻推开,被当做挡箭牌的王虎瑟瑟缩缩地打着头阵,将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老……老大,你没事儿吧……”


    到底是贺邈的隐私,林奕拿了自己的外套将猫囫囵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猫脸,这才示意几人进来。


    进门就被萌猫扑了满脸,程鹏与高标南这种家里养猫的人类立刻就被萌到挪不开眼了,可他们又怕直勾勾地盯着贺邈会惹他生气,两对眼珠子转得飞快,恨不得一只站岗一只放哨。


    “……”贺邈圆乎乎的小脑袋撇了撇,没有回话,只是歪着脑袋往他们的身后看。


    程鹏跟着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对贺邈解释:“驰老大已经在手术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通知老大的家人过来了!”


    贺邈的脑袋点了点,心里紧绷的那根线这才松了松,他垂着头思索片刻,再一抬头,几人居然已经狗狗祟祟地围了过来。


    “贺队……”


    泪眼婆娑的熊娜娜看着桌上小小一只的贺邈,两只熊爪一捂脸蛋,居然呜呜嘤嘤地哭了起来。


    “怎么就变回兽身了呜呜……”


    “赖俺们了贺队!”王虎耷拉着虎耳蹲在桌边,明明很大很壮的一只虎,哭得比熊娜娜还厉害:“虽然是你有意瞒着俺们,可咋俺们就没一早发现呢!”


    “是啊贺队,这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吗!你怎么也瞒着我们啊!”程鹏挨着王虎蹲下,眼珠子跟不听使唤一样往贺邈搭在身前的爪子上落。


    这圆乎乎白嫩嫩的爪垫,实在是让人——


    “啪。”贺邈一早就看出程鹏的眼神不老实,爪子一拍,吓得程鹏立刻把视线给缩了回去。


    “得了,你们贺队现在也停职了,正好能安心治病,就别担心了。”干看着一屋子人哭哭啼啼,林奕也觉得心里不得劲,话到了嘴边就往外秃噜,等看到贺邈瞪眼的时候,已经晚了。


    “停职?!”王虎率先叫唤起来:“凭啥给俺们贺队停职!!”


    “是不是刚刚胡局说的,我就瞧着贺队僵硬的不行,肯定是出问题了。”


    “俺找他去!”觉得贺邈吃了亏,王虎风风火火,立刻就要出去给贺邈讨说法,黄保维一把关了门,把这个虎崽子的去路给堵住了。


    “虎子,你傻了啊,这会儿正是给贺队治病的时间!”程鹏将王虎给逮了回来,这兽人同事仗义是仗义,就是脑子不大转筋。


    “治病?对对对,该好好地治一治。”


    “怎么治啊,我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病能单单只让兽人变回猫,是不是绝症啊?”


    “你别乌鸦嘴……”


    眼见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下级叽叽喳喳地围着自己,贺邈觉得心烦,想找个办法把他们全都赶回去,队里现在应该正是忙的时候,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又一次被人撞开了,姗姗来迟的李潇潇气喘吁吁,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事,连忙一瘸一拐地拄拐进来。


    “怎么回事儿啊!!”


    李潇潇急的拐杖都快扔了:“咱们老大和贺队怎么都进医院了,老大都进手术室了?!我就说我要跟着去,你们……哎!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


    作为一只资深猫奴,李潇潇的焦急持续不到三秒,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桌子上的黑猫,猫咪占领大脑高地,她立刻就把没有生命危险的驰聿扔到了脑后,几人压根来不及阻拦,她已经撇了拐,一把给贺邈抄了起来!


    外套滑落,黑毛白肚的猫就这么大咧咧地被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哎呀!!可爱死了,这小脸蛋怎么吃的圆圆的呀,你是谁家的好小猫呀,来来来,姐姐亲亲!”李潇潇还未察觉到危险,噘着嘴就要往贺邈脸上亲。


    “哎!!李潇潇!!”


    救同事心切的程鹏差点给李潇潇来一个锁喉,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贺邈从李潇潇的手里抢了出来,一边儿一个地架着人,离贺邈站着的桌子三丈远。


    见自家同事这样战战兢兢,李潇潇摸不着头脑:“干什么,怎么了?对了,咱们贺队呢,咱们贺队是不是也被送到医院里来了!在哪个科室,我去瞧瞧!”


    “你快闭嘴吧祖宗……”


    程鹏咬牙切齿,恨不得拿林奕桌上的纱布过来把这个没眼力劲儿的捆起来。


    不过李潇潇也是警校里前几选出来的,看着自己几个变颜变色的同事,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便明白了为什么医院办公室里会出现一只猫。


    可这个关头,咬死也不能认。


    “哎哟……”李潇潇仰头,一搀旁边的熊娜娜,眼睛眨得都快掉眼泪了:“快走,我家里煤气没关,咱们快走!”


    煤气没关事关重大,借此机会,一屋人乌泱泱地逃了出去,只留下林奕与怒到爪爪捏紧的贺邈大眼瞪小眼。


    “咳……”林奕干巴巴地笑了笑:“咱们先做个检查去吧……?”


    市人民医院很重视驰聿的手术,两位专家共同操刀,一场手术进行地相当顺利,可即便如此,等驰聿被转入ICU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驰聿被打了镇痛,脑袋有些昏沉,可医护怕麻药对他的神经造成影响,特意嘱咐驰慧辅助驰聿保持清醒。


    一脸疲惫的驰慧熟稔这些术后流程,她一一点头答应后,ICU病房里便只剩下她与驰聿两人。


    一旁的氧气罐里咕噜噜地送着氧,寂静的病房里许久,才响起了驰聿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隔离服莎啦啦地响着,驰慧抬手摸了摸自己作疼的眉心:“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距离你手术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这么久?”驰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撇过头,打量着驰慧的表情开了口:“我队里……”


    垂着脑袋的驰慧抬起手来摆了摆,十分疲惫地叹了一句:“我现在不想听。”


    驰聿的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他隐约记得自己被推进急诊之前看到林奕带走了贺邈,在他那儿,贺邈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


    “爸妈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就会进来。”


    驰慧的眼睛红红的,她也算是从小看着驰聿长大,虽说一直欢喜冤家似的互相争吵打闹,可说到底,感情还是很好的。


    以前驰聿说要做警察,她虽然觉得危险,也不会多说多拦,甚至在驰聿受伤时还会帮忙瞒着家里,可今天这一回她是实打实的怕了。


    那把刀离彻底拿走驰聿的命差之分毫,两位主刀的专家从手术室里出来时都忍不住的感叹,说这回真是从阎王殿里硬生生地把人给抢回来的。


    也许爸妈说得对,驰聿真的不该当什么警察。


    “姐……”驰聿的嗓子有点干哑,他少见驰慧掉眼泪,看着她哭哭啼啼,心里觉得别扭:“这不是没事儿吗?”


    “这回爸妈是生了大气,我在外面已经劝过一轮了。”驰慧抹了抹眼泪,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原本爸妈说,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说什么也不能当警察了。”


    “我跟他们说你现在在养病,不能受再多的刺激,先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养好身体,后面的,我们再谈。”


    家里就驰聿做警察的事不知谈了多少次,次次都是不欢而散,驰聿明白,驰慧一定是明里暗里帮他说了很多的情,否则按照驰勐韬的脾气,他这个警察早就当不下去了。


    这次驰慧也生了气,八成,是不会再帮着他劝家里了。


    驰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闭了嘴。


    驰慧觉得心里烦闷,不想再守着驰聿生气,索性起身想要去外头换自己爸妈进来,衣袖一紧,她又被硬生生地拉停了脚。


    回头,驰慧还当驰聿要说两句软话,正要硬下心来听着,便听驰聿张嘴问到。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他眨眨眼,像是瞧不见驰慧满脸的黑线:“我急着回家喂猫。”


    “……”


    驰慧觉得自己脸都气歪了:“你就在医院住一辈子吧!”


    第79章 仙女教母,你家里,还养猫吗?


    “嗯……”林奕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检查数据,表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他往后仰,靠在了自家沙发上,点了点桌上的那板非他安命。


    “各项数据恢复的都很不错,我觉得你现在可以恢复每天两片的药量了,不过能少吃的话,还是最好。”


    林奕十分满意这几天贺邈的配合,要求他待在家里,他就哪不出去,乖巧又听话,还会自己用马桶,驰聿养了贺邈这么久,一定爽到不行吧?


    “专家会诊的结果出来了,最大的问题还是你的脑部,可能要进行一些……不过用不用手术我们还要再观察,你就乖乖地养病,然后……哎!”


    桌上飞快地闪过一道身影,那板刚被林奕拿出来的非他安命被贺邈飞快地叼了去,猫努一挤,一片非他安命骨碌碌地掉在地上,贺邈连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将药片吞下了肚。


    林奕追在贺邈的屁股后面抗议,可地上的猫全然听不进去的模样,身子一拐尾巴一甩,砰地一声就关了卧室的门。


    不出片刻,房门再开,探出的就是贺邈那张清秀而又严肃的脸了:“浴室借我,再借我一身衣服穿。”


    对待猫身的贺邈,林奕还敢训斥两句,但对上这张分外优越的人脸,他也就瞬间哑火了。


    药都下了肚又不能抠出来,林奕只能挠挠头,答应了一声好。


    不过想想,贺邈想出去就出去吧,今天是圣诞节,林奕晚点儿还要去陪女朋友,总不能把贺邈一只猫孤单单地扔在家里。


    “你就没点儿事要忙吗?”


    程鹏削着苹果,斜眼看着旁边玩手机的柴小旺,那犬科兽人正看着直播视频,龇着牙乐个不停。


    “我次次来,你次次都在这儿。”


    作为目击证人和案件接触人,柴小旺被留在局子里盘问了很久,他的口供给案件定性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再加上柴小旺是个很喜欢拍照的人,手机里留下的那些证据足够帮联合执法队在年前狠狠地冲一波业绩了。


    柴小旺老实得不像样,警方要求他打开什么软件他就打开什么软件,配合到这个地步,也难免程鹏这个审讯人员对他格外关照一些。


    所以当程鹏带着出了审讯室的柴小旺去吃馄饨面时,对于他提出要去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个要求,程鹏也就顺势答应了。


    结果柴小旺在驰聿的病房里一呆就是好几天。


    “你晚上睡这儿?”


    王虎也觉得奇怪,他眼睛刚挪过去,柴小旺便立刻鬼迷日眼地摇晃起尾巴来,兽人之间的属性压制,让他实在控制不了。


    “没有,我晚上去别的住院部打地铺,我,我得在这儿报恩嘛,猫哥他男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柴小旺尾巴摇地起飞,眼神却十分心虚地不敢与王虎这个虎科兽人对视。


    “而且,而且我没地方去嘛……”


    “你家里人呢?”熊娜娜拍了拍这个连她都觉得脸熟的小伙子,立刻收获了柴小旺同样的鬼迷日眼讨好脸,


    “我家里……我爸妈离婚了,各自又有了新家,不管我的。”柴小旺的尾巴摇晃幅度小了一点,可脸上还是笑着,就差把脑袋歪过去求熊娜娜摸上一摸了。


    柴小旺长得好,又这么乖,熊娜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掏了一把零食给他。


    程鹏听到这话,这才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驰聿。


    难怪老大没有把这个混吃混喝的小子撵走,原来他压根没有地方去。


    “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俺们驰队总要出院的……不然这样!”


    王虎一拍柴小旺的肩膀:“俺现在一个人住,你找到工作之前,你就跟俺住!”


    “……”柴小旺脸都快鬼迷日眼地皱在一起了:“不,不好吧……”


    “请问……”


    驰聿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今天圣诞节,驰聿的病房里却是这么热闹,几人应声回头,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请问,驰聿队长是住在这里吗…… ”


    “祖阿花!”


    熊娜娜率先认出了来人,眼前的祖阿花裹得相当厚实,厚重的羽绒服打脖颈包到了脚踝,小熊耳朵的帽子连着两圈围脖,给她严严实实地包着,可即便如此,几人还是一眼看到了她越发滚圆的肚子。


    祖阿花怀孕了,已经快有六个月了。


    “快快,先进去坐呀!娜娜,过来扶她一把!”


    局促的祖阿花身后传来了一道更为熟悉的声音,李潇潇杵着拐钻了个脑袋进来,几人生怕她风风火火地再磕到祖阿花的肚子,兵荒马乱地将门打开,把人给迎了进来。


    “今天不加班,我就陪阿花来医院做产检了!”李潇潇开口,熟稔地替祖阿花解释出现的缘由。


    在驰聿充足的经济资助下,祖阿花搬离了福利机构,现在单独住在一户近医院的民居房里。


    那里房租不贵,可祖阿花一直拘谨着,说等孩子出生断了奶,她就会搬出去自己找工作,不会做粘着驰聿的寄生虫。


    李潇潇也有在深夜偷偷问过祖阿花,这个孩子是非生不可吗。


    祖阿明已经进了监狱,没有几十年是出不来的,她那个母亲也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现在的祖阿花孑然一身,实际上没有这个孩子,她会活的更轻松自在。


    可祖阿花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我肚子里,会让我有个寄托……”


    李潇潇不太理解祖阿花的意思,可她尊重祖阿花的选择,这个孩子便这样留了下来。


    “我,我听说您病了,顺路就来看一看……”


    孕妇优待,祖阿花被簇拥到了唯一的沙发椅上坐下,她有些紧张地捏着手,不敢看病床上的驰聿。


    “我还听说……那个猫人警长也病了,但是现在不在院里,他……怎么样?”


    “贺队在别的地方养病呢,都没啥事儿。”


    李潇潇龇着牙,把程鹏手里削好的苹果一把抢了过来,递到了祖阿花的手里。


    “谢谢……”祖阿花捏着那个苹果,没有动作。


    她是个很内向的姑娘,受了难便变得更不爱吱声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不让她因为过分的关注而感到紧张。


    “今儿圣诞节,黄保维,你不回家陪女朋友啊,好不容易不用加班儿。”


    程鹏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外面的天开始擦黑了。


    “约了一起吃晚饭……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我就回。”


    黄保维今天收拾的板板正正,头发都抓得相当有型,一早就被程鹏和王虎围着调侃了好一阵。


    躲在窗边的高标南眯眯笑着,他的余光里瞥见窗外隐约飘过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没忍住地喊了一声。


    “下雪了!”


    是的,下雪了。


    在十二月的末尾,圣诞节的这一天,就如同贺邈第一次来驰聿家的那一天一样,下雪了。


    雪花似乎早已蓄意许久,迫不及待地互相拥簇着飘散下来,没有风,京市万物上很快积累了朦朦白雪,有点冷,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只会平添更多的圣诞氛围。


    李潇潇哇了一声,又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快快!阿花咱们回家去,一会儿路该滑了!”


    李潇潇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她杵着拐不方便,差点绊了一边儿的程鹏一脚。


    “哎哟姑奶奶,你快回家吧,你这半残还搀人家呢,你俩谁搀谁啊。”


    “……那个谁!柴小旺,别在那儿杵着了,到你贡献力量的时候了,过来!”


    “都走吧都走吧,咱们别打扰驰队休息了,驰队!零食什么的我给您搁床边儿啦,您记得吃呀!”


    “走了,驰队拜拜!”“老大,你好好歇着啊!”


    闹哄哄的一队人誓要在积雪更厚之前把祖阿花安全送回家里,柴小旺这个吃干饭的也被程鹏拉走,很快,屋里只剩了驰聿一个。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悬挂电视上的狗血八点档在播放,驰聿瞥了两眼就看不下去,拿起手机,又一次翻开了自己与贺邈的聊天窗口。


    他与贺邈并没有多少消息往来,偶尔互传两个文件,还有驰聿单方面的转账,但贺邈无一例外都没有接收。


    倒不是他们生分,是贺邈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也用不着用手机发什么消息,唯一的坏处就是想要温习一下聊天记录时,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驰聿将聊天记录翻到最顶,看到了他们的第一条聊天记录。


    那是他们见得第一面,一张在贺邈宿舍里拍下的实况图,是用来给胡局交差的。


    那张照片是用他手机拍的,后来被驰聿当做调侃贺邈的证据,发给了贺邈。


    驰聿现在看着那张脸,这才知觉当时的贺邈看起来居然是这么干瘦,尖细的脸颊上亮着两只金黄的眼,全身上下都跟长着刺儿似的,一看就很不好惹。


    驰聿又将手机页面切换回了主页,背景上那只猫伸展着四肢,毛绒绒的身体陷在毛绒绒的被褥里,小鼻子大眼睛眯缝着,睡得相当安逸。


    养猫有方啊驰聿。驰聿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窗框上传来一阵哒哒的响,驰聿回头,只看到看了一片雪花飘落的天。


    这里是二楼,为了方便驰聿看看外面的风景,驰慧特意给他调换的病房。


    “哒。”


    漫天雪花被破开,驰聿看到一粒小小的石子打在了玻璃上,驰聿躺着,知道是有人站在楼下。


    挪到了窗边,驰聿拉开了窗户。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小层的雪,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他的窗户底下,从衣服里露出一双金色的眼。


    不远处的商场屏幕上正播放着圣诞节主题的欢庆广告,雾蒙蒙的,传来了一阵圣诞音乐欢快的节奏,驰聿抬头看了一眼映照而来的红绿灯光,重重地吐了口气。


    “你是来参加舞会的吗,仙度瑞咪?”


    驰聿垂下头,终于是露出了十来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贺邈的耳朵抖了抖,林奕给他从上到下包的跟蚕蛹一样,盯着驰聿那张脸,他许久以来捏着的那根弦总算松懈下来,贺邈弯腰,在薄薄的积雪上飞快的捏了一团雪,扬手砸在了驰聿撑着的窗户跟前。


    住院部的窗户是特制的,只能打开一道细缝,驰聿微微合了一下窗户,轻松便挡开了贺邈的雪球。


    “冷不冷?”


    驰聿看着梗着脖子的猫,知道他是在别扭,笑的更开了,他问了贺邈,却又自己回答:“肯定很冷。”


    “上来吧,贺邈。”


    驰聿开了口,他看到院里的猫人飞快地晃着耳朵,那双金黄的眼里影影烁烁,那点不安在他的这句话后,飞快地便消散了。


    雪还在下着,站在那里许久的贺邈终于回身,大步地向着住院部大门跑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心急的脚印,还不等驰聿将窗户重新关好,住院部的消防通道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快速的脚步声。


    满身积雪的人推开了病房门,带着一身冷风,停在了房间门口。


    “……”驰聿上下打量着贺邈这身陌生的衣服,偏偏头,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他回身有点费劲地挪回床上,从床头的储物架上取下了一根鸡肉冻干棒棒糖。


    “来一根吗?”


    坐回床上的驰聿被一阵风卷来的贺邈猛地扑翻在了床上,猫人用了寸劲儿,很好地避免了拉伸驰聿的伤口。


    驰聿漆黑的眉眼眯缝起来,带着无尽的笑意,看着身上的人。


    “我知道仙度瑞拉。”


    贺邈硬邦邦地开了口,他一把拽下自己的围巾,雪花抖落,带着轻微地凉意,落在驰聿脸上。


    “仙女教母,你家里,还养猫吗?”


    病房门被风吹得吱嘎一声响,砰地一声,重又合上。


    驰聿伸手,摸了摸贺邈冻得冰凉的脸颊,手指厮磨钻进了衣领,绕到了他的后脖颈上。


    猫的脖颈就像他的脾气一样硬,驰聿伸手压了两下,还是贺邈自己松了力,才慢慢地凑近下来。


    贴着那冰凉的气息,驰聿张嘴,终于是将嘴硬的猫给融化出了一个角,两片唇碰在一起,暖意相抵,将贺邈身上的冷飞快地驱散了。


    驰聿捏着贺邈的后脖颈,感受着那逐渐攀升上来的体温,轻轻地笑了。


    “养啊。”驰聿磨蹭着贺邈的脸边,安抚而又缠绵:“当然养啊。”


    第80章 帮忙,当然好啊。


    “哎,昨天刚下了雪,怎么今天就非要回家里去?”


    邱蓉四下打量着景秀苑的小区绿化,公园景池里还没有上冻,几尾蔫蔫的锦鲤在里面缓慢地游着,石板砖路上被扫得干干净净,巡逻保安车顺着路边一趟接着一趟的过,可邱蓉瞧着,还是认为驰聿是在没苦硬吃。


    跟着驰慧进了单元门,邱蓉看着电梯门边的开锁广告,情不自禁地想抹眼泪。


    “住在这儿安全吗,妈这辈子都没见过开锁广告……”


    “驰聿住在这儿还不安全,那这小区就别住人了。”


    驰慧早就习惯了邱蓉的小题大做,她住在离医院不到五分钟路程的梯户区里,比景秀苑的房价还要翻个一倍,可邱蓉去了,一样是哭天抹泪地说驰慧过的辛苦。


    驰慧心里明白,邱蓉是想要他们两个回家里住,可回了家就要被磨耳朵,她与驰聿一样,都是心照不宣地装作听不懂敷衍过去。


    “哼,多大的架子,还要家里长辈来看他?”


    走在最后的驰勐韬打进了小区就板着脸,一副随时随地都不高兴的模样,驰慧那冷淡的性子与他是九成九的像,邱蓉看着,总觉得是因为随了他才让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变成那个样子。


    “能不能少说两句。”


    邱蓉的眉毛都立了起来:“儿子都进了ICU了,你进去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这世界还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想起驰聿在ICU里的那一晚,驰勐韬也有些心虚,他说惯了硬话,驰聿又是不听他的话才差点丢了命,关心到了嘴边就不中听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差点激得驰聿扯了伤口与他对峙。


    一向生意场上只手遮天的驰勐韬无法跟自己的儿子好好相处,这让他觉得十分挫败。


    因为ICU里的那一场争吵,驰聿出了院也不许他们跟来,嘴上说着不用操心,可邱蓉哪里真放得下心,偷偷摸摸地,也就拉着驰慧与他们一起过来了。


    “老板,请。”


    助理刷了电梯卡,拦在电梯门前,一板一眼地照平常习惯办事。


    “驰聿家里养了猫。”驰慧看了那助理一眼,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家父母听:“一会儿进去,不要吓到猫,知道吗?”


    “是。”


    驰慧还是知道驰聿的家门密码的,为防自己这个人精弟弟装作家里没人,驰慧抬手滴滴几声按了密码,手压在门板上向里一推,不出所料,没有拧动。


    “谁。”


    屋里传来了驰聿的声音,声音低沉警惕,全然听不出平时不着调的样子,驰慧稍微怔愣了瞬间,一旁的邱蓉已经拍着门喊开了。


    “儿子,我跟你爸来看看你!”


    背着手的驰勐韬偷偷挺了挺自己的后腰,在驰慧几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将衣领正了一正。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驰聿这才松了卡门的力道,看着门外站着的几个人,蹙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来了?”


    “妈不放心,过来看看,哎哟这小地黄,是不是又胖了呀,姨姨看看!”


    邱蓉可不管驰聿是个什么表情,进门甩了鞋便去逗摇头摆尾的地黄去了,地黄人来疯,在邱蓉的起哄夸赞了几句,他就扭得越发花俏了。


    地黄最喜欢邱蓉来了,每次这个肉乎乎的阿姨过来,就会带来好多零食,平时驰聿不许他吃的东西也都能吃得到。


    “werwerwerrrr!!”


    甩着屁股的地黄向着客厅里叫了两声,想要贺邈也一起出来迎一迎这位零食大户。


    “哼!”


    见到了气色不错的驰聿,驰勐韬的脸又飞速地板了起来,他踩着拖鞋往屋里去,边走,嘴里还边唠叨着。


    “你家里是什么军事要地,让人进都进不得了?……桌子上坐了个什么?”


    驰慧跟着看去,便见客厅茶几上正襟危坐着一只黑猫,猫的脖子下挂着红色的小围兜,脑袋上的小帽子也歪七扭八,看得出来应该是硬被人给穿上的。


    驰聿在家玩上奇迹猫猫了,驰慧觉得有点惊讶。


    “从哪捡回来的野猫,还坐在桌上。”


    驰勐韬的脸越发严肃了,他背着两手,与桌上同样板着脸的贺邈互相对视,这猫倒是沉稳,见着生人也不跑,就是这个腰杆笔直的僵硬模样,像是在紧张。


    驰勐韬瞥着贺邈并在一起的两只白白的猫拳,从鼻子里重重地嗤了一声。


    “不喜欢你可以走。”


    驰聿对驰勐韬本来也没什么好脸色,他踩着拖鞋回到沙发边上,伸手捡起桌上的几个玩具,几人这才发现这桌上居然满满当当都是宠物服装。


    毛绒绒的小裙子、特制的保安服、蕾丝花边的女仆装……


    驰聿一挡驰慧越发怪异的眼神,将桌子上的贺邈捞了起来,一本正经地举在手里。


    “这是芝麻。”


    被端着的贺邈认真地点了点头,尾巴晃晃,十分端正。


    “哎哟,这小乖,怎么可爱成这个样子啊?”


    一直都听说驰聿养了一只猫,邱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物,黑猫圆圆的脸上是圆圆的两只眼,再往下就是松弛成一条的白肚皮,被那小红围兜一衬,可爱的不行。


    驰聿的手上瞬间便空了,邱蓉将贺邈囫囵个儿地抢了过去,搂在怀里喜欢的不行,还不等驰聿去抢,她已经撅起嘴吧唧一口亲在了贺邈的脸上。


    这回贺邈更僵硬了。


    “芝麻还认生呢,我让助理添了两箱喵喵爱新出的零食,一会儿就一起送过来了。”


    贺邈被驰聿洗的很干净,身上是甜甜的宠物香波味儿,邱蓉越摸越是喜欢,搂着贺邈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她一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包包。”来,姨姨这儿有个好东西。”


    驰聿一脸讳莫如深地瞧了一眼贺邈,见那双金黄的眼睛不断眨着向他释放求救信号,却坏心眼的没有搭救一把。


    贺邈迟早都得接受邱蓉的亲近,早点儿习惯也是好事。


    包包打开,邱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沉甸甸的红绒盒子,她手一摸,拎出一只半个手掌大的金锁,金锁支在贺邈的脖子底下比划,金灿灿地晃人眼。


    “哎哟,大了点儿……没事儿先带着,姨姨下次来再给你带新的。”


    邱蓉说着,便往贺邈的脖颈上系那只金锁,贺邈刚要再向驰聿求救,脑袋一沉,差点被金锁晃得摔在邱蓉膝上。


    “瞧瞧,多漂亮。”


    见芝麻挣扎着扬起脑袋,邱蓉还当他是喜欢这份礼物,爱不释手地搂着贺邈,腻歪地亲个不停。


    腿边儿的地黄耷拉着舌头,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警长,魅惑人类实在是有一套。


    医学院里忙得厉害,驰慧逗了逗贺邈便放心离开了,也多亏家里还有狗和猫,她不在也不至于冷场。


    邱蓉给驰聿定好的补品很快被配货送来,驰勐韬的助理被邱蓉拎去充当苦力,把那几十万的补品当零食一样排排地摞在厨房里。


    这样一来,屋里便只剩下了驰勐韬与驰聿,还有两只互相瞪眼的宠物猫狗。


    贺邈两次想要逃跑都被驰聿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驰勐韬看着那只不停蹬踹挣扎的猫,在心里疑惑自家儿子怎么转了脾气,喜欢上这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了。


    “别蹬芝麻,疼。”


    驰聿耍坏心眼,低头咬着贺邈不断扑朔的耳朵劝他老实一点,贺邈分明知道他在骗人,却还是僵硬地收起手脚,认命地被驰聿搂在怀里。


    “……咳。”驰勐韬哪见过驰聿这么柔情的一面,老父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打算放软脾气投其所好。


    “你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挑两只品种猫,你叔叔家里有那个什么……豹猫,长得也不错。”


    “不用了。”驰聿的脸冷了下来,他知道驰勐韬是个什么脾气,如果拒绝得不够强硬,难保他不会硬塞进来什么猫。


    家里有贺邈一只猫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只。


    “嗡——嗡——”


    眼见着客厅的气氛又一次僵住,驰聿的手机却掐着时间一样打了进来,原本想要直接挂断来电的驰聿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思索片刻,还是放下贺邈,向着里屋走去。


    “我去接个电话。”驰聿回头盯着驰勐韬,口气严肃:“不要欺负他。”


    卧室门被嘭的关上,驰勐韬与一臂之外的贺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动作。


    “拿猫当个宝贝,不知道是谁教的他。”


    驰勐韬的脸都黑成锅底了,可看着那只明显紧张的猫,他决定释放一下自己的善意,让他别那么害怕自己。


    可惜驰勐韬平日里严肃惯了,嘴角一抬眼角一弯,反倒吓得贺邈更僵硬了。


    贺邈那双金色的眼睛眯缝起来,缓慢地别过头去,打算装作没有看到。


    “喂?”隔去客厅里的声音,驰聿走到窗边,这才接起来电话。


    “您好,是驰队长吗?”


    对面的女声十分干脆,确认是驰聿本人后,立刻开始了自己的汇报:“前不久你问过漠黑派出所辖区内,关于迷他因迫害案受害者的户籍档案信息,我们申请权限调取过了,贺邈的确是登记在梁家的户口下的,是被领养的。”


    “然后关于房产,除去案发现场那一套居民区,在梁原的名下还有一套郊区的小房,不过那边天气严寒,据出入登记来看,他们应该很久没有去过了。”


    “还有……”


    “你吃不吃?”


    贺邈的耳朵轻轻拍打,总觉得再这样无视驰勐韬手里的棒棒糖,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是个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坏警察了。


    屁股被鸡肉冻干棒棒糖杵了又杵,贺邈终于是眯缝着眼睛,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凑到了驰勐韬手里的棒棒糖边上。


    他张嘴,想要干脆的将那根棒棒糖直接吞进肚里,可惜驰勐韬是铁了心要和贺邈搞好关系,冻干挑的是最大块的,手上又捏的死紧,贺邈一扽,居然没能扽走。


    “哼。”驰勐韬有点得意地哼笑一声,一把便摁住了贺邈的小脑袋:“我还治不住你?”


    他学着邱蓉抚摸贺邈的手法,僵硬地抚摸手下僵硬的猫,撸猫撸得像机器人在举铁,贺邈被驰勐韬一次次地撸到头皮紧绷,第一次由衷地希望驰聿快些回来拯救他逃离魔爪。


    “你这是干什么呢。”


    比驰聿先一步回来的是邱蓉,她见驰勐韬一脸严肃地摸着猫,心里觉得好玩儿,可也知道贺邈那张绷着的小脸儿是觉得不舒服了,一把抢过猫来抱在自己怀里亲昵。


    驰勐韬捏了捏自己一片柔软的手掌心,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养的倒是挺好,胖乎乎的。


    有了贺邈的调剂,驰勐韬与邱蓉走时也是满脸的笑容,贺邈仰着沉甸甸的金锁去门口送人,直到房门在眼前彻底关上,这才泄了力,吧嗒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贺警官?”


    驰聿将贺邈抱了起来,摇晃着他无力的四肢,低头在那毛绒绒的脑袋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怎么这就脱力了?”


    驰聿说话总是这么油腔滑调,贺邈的耳朵啪啪扇了两下,一跃跳下了驰聿的怀抱。


    金锁哐当一声磕在地上,差点带了贺邈一个趔趄。


    就市面上的金价来看,贺邈估计自己脖子上大概挂着十来万那么多。


    “哎哟我们贺队。”驰聿眯缝着眼睛,慢慢蹲下,抚摸贺邈有点蓬乱的皮毛,他摸着,手还不老实地往贺邈白白的肚皮上摸:“摔疼了吧?”


    贺邈气的耳朵都立起来了,他啪地一下打开驰聿不老实的手,钻进沙发底下拖出一板非他安命来。


    做猫总是被驰聿占便宜,贺邈打算吃上一粒非他安命,好好地跟驰聿掰扯一下他到底脱没脱力。


    不过贺邈没搞清楚一件事,邱蓉绑的金锁扣在猫的脖子上松松的,在人的脖子上可就绷紧了。


    挣扎半天,变回人身的贺邈在破坏掉这金丝红绳和向驰聿求救之间,选择了后者。


    “帮忙?”


    举着水杯的驰聿抬起了一边眉梢,他瞧着从自己房间里露出脑袋来的贺邈,喉结缓慢滚动,咽下了嘴里的热水。


    猫人还不知觉自己穿着驰聿的睡衣给对方造成了多么大的视觉冲击,贺邈一扬下巴,对驰聿怪腔怪调的两个字点头认可。


    “好啊。”驰聿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扫开卧室门口看热闹的地黄,将贺邈挤回了房间:“当然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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