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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第六十一粒星


    临近十点, 陈青柠赖床无果,不情不愿地被郁北夹回了宿舍,她假装蔫巴抬不动手, 郁北只能代为敲门。


    她嘀嘀咕咕:“为什么不让我在你那过夜……”


    郁北:“床小。”


    陈青柠:“我睡你身上。”


    郁北:“睡不好。”


    陈青柠一如既往有良心:“你睡地上。”


    郁北:“……”


    瞿宵从内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断片一样的室友,不由心情复杂地瞄了眼郁北。


    郁北满头雾水,也莫名心虚。


    瞿宵把她接过来:“怎么没精打采的?”


    陈青柠模棱两可:“没吃饱饭。”


    瞿宵又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郁北。


    郁北唇角噙笑:“她吃了两个汉堡。”


    瞿宵静默:“好。”


    郁北:“我下去了。”


    陈青柠晃晃小臂:“拜拜, 老公。”


    又搂住瞿宵脖子:“我回来啦, 老婆。”


    郁北含着不明不白的醋意下了楼。


    新晋男友消失,陈青柠马上精神奕奕, 模仿《银护1》开头的星爵,扭胯滑步,独舞回到桌前。


    瞿宵目瞪口呆:“你老在郁北面前装什么柔弱?”


    陈青柠总有一堆歪理:“女人一装柔, 男人就当狗。”


    瞿宵一边无语, 一边记进心里的小本子。


    等她再回座位, 打算把需要陈青柠协作的假前收尾工作表从微信传过去时, 她发现室友改了网名:


    Ning(恋爱版。


    瞿宵把想说的字全咽回去。


    手在键盘上停留片刻, 她假装没看见, 将文档拖进恋爱Ning的聊天框。


    陈青柠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从侧面传来。


    瞿宵侧目:“我也没给你布置很多任务吧?”


    陈青柠不明所以:“什么啊?我在逛淘宝。”


    瞿宵:“……我给你发了工作文件。”


    “哦, ”陈青柠心不在焉地刮着屏幕, 又截图分享给瞿宵:“宵儿, 帮我看看哪个款式好。”


    瞿宵点开大图,差点没把手机扔84消毒液里。


    一整屏的……教鞭,以及,一整屏的……戒尺。


    瞿宵偏头疼,猛捏眉心:“郁老师知道吗?”


    陈青柠面色狡黠:“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这是犒赏他的暑期大礼包。”


    “是犒赏他的, 还是奖励你自己的?”


    “只让你帮选!没让你话多!”


    瞿宵谢绝参与陈青柠的情趣小物竞选活动。


    陈青柠也不强求,自顾自划拉了一会儿,关灭手机,回到电脑静心工作。


    她把表格滑到底,匆匆一览,关心米香失踪案的进展:“派出所那边有消息吗?”


    瞿宵扫了眼微信:“还没,有消息肯定会通知我。”


    陈青柠幽幽吸气:“我问了郁北,说小锦程上午一直哭。”


    瞿宵也唉声:“是啊,你的郁老师今天在那陪了她半小时,等孩子睡着了才走的。”


    “错错,是我的郁老公了,”陈青柠随口纠正:“为什么不让赵锦程留在学校?”


    “谁照顾?”瞿宵笑她满脑子黄色废料,一到正事又洁白无瑕:“学校私自收留是违法的。”


    “收留孩子违法,不要孩子的却能躲过去。”陈青柠冷笑了一声。


    瞿宵停下打字的手:“其实也是违法的……”又感慨:“只是程序走得太慢了,追不上一个孩子的眼泪,也追不上一个妈妈的决心吧。”


    —


    郁北冲完澡,搓着头发出来,陈青柠的信息已塞满聊天框,一口一个“老公你在干嘛”、“我那么大个宝宝呢?”、“我一个人好害怕”……简直粉色机关枪。


    他受用一笑,停在那里打字:刚洗完澡。


    柠宝:录像了吗?


    郁北:“……”


    青春期之后,郁北好像从没有过关于未来伴侣的构想,男生间惯常讨论的那些漂亮女明星或者女同学,他都兴趣无几。


    高一时,蔺兰开曾打趣问他,有没有有好感的女生。


    他淡淡调侃回去:老妈啊。


    蔺兰开说他大了,也油嘴滑舌起来了。


    后来郁南出事,家中再无暇也无心谈及风月。很长一段时间,郁北对各种娱乐活动敬谢不敏,好像在自发忏悔,悼念妹妹消亡的听力。


    妹妹的急症,无人置身事外,也无人能轻轻松松地活在原地。


    郁北对此说不上介怀,反正他一直擅长封存和整理。


    郁北退出微信,点进郁南的聊天框,一天了,郁南都没回复他的长文。


    郁北没有追问。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窗外的校园被夜色吞尽。


    他切回去问陈青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色胆包天的女友没了影。


    莫非因为他没秒回?生气了?


    郁北清了下喉咙,按住语音条:“柠……”宝……取消。


    重新组织语言:“陈青柠,明天什么安排?”


    陈青柠总算回话:亲亲亲亲亲不停。


    郁北哑然一秒:做点有价值的事情。


    陈青柠理直气壮:亲亲怎么没价值了,你不喜欢吗?你不快乐吗?快乐就是价值。


    郁北:换个更有价值的。


    陈青柠:那只能是成年人该做的事了。


    郁北:。


    郁北:对以前男朋友也这样?


    陈青柠一秒开溜:过会儿再跟你说,我在跟你妹聊天。


    —


    陈青柠完全没想到,最先祝福自己的居然是郁北妹妹,她在QQ里兴高采烈地问:你跟我哥恋爱啦?


    陈青柠本还瘫在床头刷抖音,看见消息,背腾得直起,故作稳重:嗯,郁北告诉你了?


    郁南回过来一个点头小狗:对啊。


    陈青柠眉飞色舞但语气淡定:他怎么一点藏不住?


    妹妹说话总是很中听:因为很喜欢你吧。


    陈青柠马上原形毕露:“吧”可以去掉。


    聊天框嗖得安静了,不知郁南是不是去嘲笑她哥,陈青柠无从得知,但她依然想弄清楚郁北残存的难处。


    她问郁南:你知道你哥心里有什么事吗,让他没办法坦然恋爱。


    郁南却告诉她:不知道。


    陈青柠失望地吁气。


    白兔子头像随之开口:但他不也恋爱了么。


    陈青柠唇线变平,认真起来:可我不想他感受不到一百分的拥抱。


    郁南似乎没听懂:什么一百分的拥抱?


    陈青柠看着屏幕,慢吞吞地输入内容,尽量使语意清晰:他拒绝过我。虽然我不太在意这件事了,但郁北跟我不是一种人。


    她想起傍晚的天,蓝得十分纯粹。


    可她觉得郁北心头始终浮着一片散不开的云,哪怕它已经很稀薄。


    郁南像是大惊失色:他拒绝过你?


    陈青柠:对啊。


    郁南打抱不平:他怎么这样?


    本来还没那么介意,一有人站队,还是郁北至亲,陈青柠也来了劲:就是啊!他怎么这样!?


    郁南的语气忽然变得小心:可能因为我吧。家里有个听障的妹妹,他觉得配不上你。


    陈青柠当即反对:你在瞎说八道什么?


    后一刻,她思维发散:我靠,你哥不会是因为我学历低才拒绝我吧?


    并有理有据:长达一个月的挣扎后,他打败了内心的学历偏见,终究放不下这么美丽这么可爱这么迷人的我。


    郁南在那边输输停停,似在斟酌措辞。


    但陈青柠忍不了了,直冲微信,讨伐仅上任一天的亲亲老公:你是博士生了不起啊!


    郁北夜半惊魂:?


    另一边,妹妹的信息也姗姗来迟: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陈青柠了。


    —


    这一天天的,郁北按开夜灯,正襟危坐到桌前,双线处理。


    先回陈青柠:怎么回事?


    再回妹妹:你们在聊什么?


    陈青柠不吱声。


    他只能在妹妹那旁敲侧击:你们聊了什么?


    郁南:在说你坏话。


    郁北低笑一声,不太关心内容,只觉两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大晚上蛐蛐人不睡觉,是很可爱的场景。


    他不紧不慢地打字:那多说,如果你们开心的话。


    郁南问:你拒绝过陈青柠吗?


    郁北微怔:这也说了?


    郁南不直接回答:是因为我吗?


    郁北沉默几秒:因为我。


    郁南毫不留情地回复:其实你不用一直做个老好人,真因为我就说出来。


    郁北注视着聊天栏,并不迟疑:我想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郁南彻底安静。


    须臾,她自说自话:听她说你拒绝过她,我心里有个压着的地方,突然间平衡了。


    她像在自嘲:哈哈,我很卑劣吧,哥哥。


    郁北正坐在书桌前,昏昧的光停在他鼻尖。他将拇指停在左侧的头像上,拍了拍:如果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就觉得自己卑劣,那卑劣也是饼干味的。


    郁南发来一张哭脸。


    她的语气,好像带上了一丝羡意:她好喜欢你啊。


    她急速地敲字,接连发来两句:


    【最近我一直在套她话,想看看她值不值得你喜欢,愿不愿意长久地喜欢你。】


    【我没套出来她将来愿不愿意留在特校,但她今天忽然跟我说,她想让你感受一百分的拥抱。】


    郁北瞳眸骤紧。


    下一秒,他从座位上起身,一边拨出陈青柠的电话,一边往三楼大步生风地走,楼梯迎面而来,快走已经不够了,他几乎是跑上楼的,感应灯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寝室门关了么,郁北完全不记得。


    只有奔向陈青柠这件事,少一秒执行都不可以。


    陈青柠躺在床上接通,懒洋洋:“歪——?瞿宵都要睡……”


    话音未落。


    “出来。”


    陈青柠挤挤眉心,狐疑地趿上拖鞋,往门口挪蹭。


    比她更狐疑的是瞿宵的手机闪光灯,故意开着,颇具压力地追着她照明。


    陈青柠:“……”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前脚刚迈出门框,胳膊就被捉住,陈青柠整个人前倾,跌入一个怀抱,非常结实,也非常的温暖,萦着清淡的沐浴液的香气。


    她动弹不得,锤打郁北因使劲绷紧的背肌,又笑又恼:“你大半夜发什么骚?”


    “对不起,”郁北靠在她耳边,沉着声道歉:“等不及把剩下的十分补给你。”


    陈青柠怔忪。


    “九十分也还好啦。”恼荡然无存,只剩下笑。全糖的笑。


    “不行。”


    陈青柠也圈住他。


    郁北终于有心玩笑:“我可是博士生,拿不出一百怎么行?”


    陈青柠笑着敲他后背。


    与此同时,半掩的门缝里挤出不堪忍受的叫嚷:“外面两位,能不能先把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瞿宵:疯了,都疯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粒星


    早上八点多, 陈青柠坐上了去往沅州的巴士。这是她来白河后第二次独自出县,和上回的大逃离一样,她没有预先告诉任何人。


    暑期将至, 车次的满员程度不逊春运, 确认订不到任何合宜的票,她决定,到了沅州后直接叫辆计程车去金陵。


    起因是一早醒来看到的QQ消息。


    这天很奇妙, 大脑若有先知和感应, 六点出头,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自然醒。微信里, 郁北没发来新消息,她又点开QQ,想看他有没有设置更有意思的自动回复。


    郁南的白兔头像却高居上方。


    陈青柠睡眼朦胧地点进去, 随即像被迎面砸了个弹力球, 如梦初醒。


    郁南发来了大段大段的消息, 时间非常晚, 接近天亮, 也就一个钟头前:


    “青柠,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


    “我之前一直觉得, 既然你不记得了, 我再提就很可笑。”


    “可是我好像还是想听你说一句对不起。”


    陈青柠一脸茫然。


    “五年级我们做了近一年的同学。我听损复学后第一周的值日, 大概是没听见你叫我,你和我大声地说了一句,你没长耳朵啊。”


    “我当时很难过,也因此讨厌了你很久,到现在,我可能还在因为这件事心怀芥蒂。”


    “哪怕你很爱我的哥哥, 我哥哥也很爱你。”


    “昨晚你说,想让哥哥体验到一百分的拥抱,因为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我不确定能不能跟你坦诚地说出这件事,哥哥告诉我做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以把那部分十二岁的自己留在日记里。但怎么办,我一直睡不着,因为我也想给你们,给哥哥,一百分的祝福。”


    “所以我决定说出来。”


    “我很想告诉你,我真的很介意,很想要一句道歉,哪怕你早就忘记。”


    陈青柠惊怔地平躺在那里,半晌一动不动,外面已有早鸟的啼鸣,她不断回看着郁南絮絮叨叨的诉说。


    即使现在坐在颠簸的车厢,她仍在复盘郁南的所有信息。


    她弄懂了。


    那天初见郁南时,她欲说还休的激动神情;


    那个晚上,在家门前近乎无垠的草地,郁北迟迟没能环住她的手臂;


    折叠得那样工整的星星纸条里,为什么会有一句她百思不解的“把所有事都混在一起”。


    她昨天那么骄傲地宣布,她想让郁北感受一百分的拥抱。


    今天就看到,这张爱情试卷的反面,也留着她曾经做错的题。


    从收到信息到现在,陈青柠心头轰隆隆的,好像过往龟裂带来的余震。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铺上油绿平整的假草皮。


    就像白河的操场,哪怕看起来四季如春,但踩上去只有扎闷。


    她要当面跟郁南道歉。


    手机里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来自郁北,他居然偷她的表情包。


    亲亲老公:[我那么大个宝宝呢.jpg]


    羞耻混着后知后觉的感激,灼烫地从眼眶钻出来,陈青柠抿紧双唇:我要去金陵师大,你不准拦我。


    那头旋即打字,又暂停片刻,才说:我不拦你。


    他竟然还调侃她:你的行动力要是用在学习上,早上清北了。


    陈青柠抽出纸巾,擦干眼睛:我上了清北能看上你?


    她责怪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郁北说:因为我不是郁南,也不是你。


    陈青柠吸吸鼻子:要是郁南不说,你就准备让我带着有罪之身亵渎你的身子是吧?


    郁北:……


    郁北:我放心了。


    陈青柠:放什么心?


    郁北:还能开黄色玩笑,说明心情没那么差。


    陈青柠破涕为笑。


    过了会,天空头像又出现在视线里:不拦你,接你可以么?


    —


    下午两点多,陈青柠才抵达仙林大学城,出租车刹在金陵师范的正门,她惴惴不安地付完款,来回转悠,最后停在文苑路的蓝色路牌下面。


    校门外排着不少电瓶车,有学生三两聚在一起交谈,午后的校园颇显倦懒。


    陈青柠低头给郁南发消息:郁南。


    她蜷起手指,又舒展,一鼓作气发出去:我在你大学门口,你现在有空吗?你要的道歉,我想当面给你。


    郁南从座椅上弹起来时,室友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望向她。一贯温静,行事不疾不徐的室友,从没发出去这么大动静。


    刚要一探究竟,她已经套上防晒衣,拿着手机奔出门去。


    两个女生约好在校门外碰头。


    入学没多久,郁南就从前辈那买了一辆二手电驴,便于上下学和出行觅食。


    快飞驰到门口时,陈青柠老远地就认出她来,蹦蹦跳跳地招手,飞溅的发丝金绒绒的。


    这一瞬,二十一的陈青柠,好像与十一岁的陈青柠重合了。


    她一直是这样啊。


    跟同学问好总能整出拉拉队的架势。


    那时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那样不堪和糟糕。


    郁南一瞬不眨地望着她,朝她加速。


    一脚刹在她身前,郁南说:“上车,太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


    陈青柠同意,薅一把湿漉的额发,戴回帽子,跨上后座:“对啊。”


    “我没打扰你吧。”陈青柠找到坐垫后面的扶手,握住那里,不敢凭心情环腰。


    郁南的回答被风送回来:“打扰了。我在复习,明天还有一门考试。”


    “oh no——”陈青柠拍了下脑门:“那我们快点说完。”


    郁南不作声,拐进路边的树荫。


    好奇妙,明明正沿着日光稀少的边路行驶,可天却突然变晒了。


    两人去往校内的德风书房,一坐下就在电子餐单上狂找冰饮。


    陈青柠用鸭舌帽扇风,头也不抬地问:“抹茶蛋糕你吃吗?”


    郁南没有回答。


    陈青柠抬眼,郁南正撑着脸颊,在观察她。


    她咬咬唇:“我……是不是应该先道歉,而不是先选甜品?”


    郁南依旧不吭声,视线定定。


    陈青柠壮起胆子,也壮大声调:“还是我声音太小?”


    这时郁南才给了反应。她笑了:“陈青柠,你真的很漂亮。”


    陈青柠:“?”


    陈青柠突然无措:“你也很漂亮啦。”


    她把手机推去桌那边,佯作不经意:“我是直女……”


    郁南忍俊不禁。


    她推了推眼镜,在陈青柠的手机里下单:“我不漂亮。”


    “我一直知道自己很普通,”郁南把手机还回来:“不如哥哥长得好。”


    陈青柠不认同:“你跟一个男的比什么?”


    郁南淡声:“那跟你比?”


    陈青柠默了一下:“我确实不太好比。”


    就是说啊。


    郁南又笑。面前这个被汗水浸透,发型也被帽子压得有点狼狈的陈青柠,都这么漂亮。


    她的漂亮曾经压迫她,刺痛她。


    但当她坦然地住进这种漂亮里,漂亮在她身上又如此成立,是柔软的花瓣。


    她好像突然也闻到了——哥哥所说的,他无法假装闻不到的花香。


    店员端来两杯冰拿铁和抹茶蛋糕。


    她们分别端出托盘里属于自己的那杯,倾身就着吸管喝一口,又面向对方。


    郁南问:“我哥知道你来吗?”


    陈青柠说:“来之前我没告诉他,来的路上说了。”


    郁南点点头:“他很担心吧?”


    陈青柠环顾四下,故意蹙眉:“你们这是缅北师大吗?”


    郁南被逗笑。


    “其实我真的不记得了,”陈青柠抠着指甲,她很少有这么拘谨的时刻:“我不想瞒你。我那时候比较在乎自己,可能现在也没完全改过来。”


    她用力地抿抿唇,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困难了,她不是已经在学着好好说话了?


    但必须说完整。


    “刚到白河那一个月,我也犯过差不多的错。我忽视了学生说的话,”她想起葛灵希的笑脸,还有后来重新在她头发上亮起来的发夹:“还是一个很喜欢我的女生,我也很喜欢她,但是我没把我答应她的事放在心上,导致她对我很失望。”


    她忙不迭低头喝咖啡,因为她快哭了。


    和别人道歉,自己先哭出来,也太傻缺了。


    好不容易抑制住汹涌的情绪,陈青柠挠两下额角:“原来这种让人不爽的事,我小学的时候就在做了。”


    郁南的鼻头遽然泛红。


    她一个劲儿地眨眼,微微哽咽:“对啊,搞得我也不爽了很多年。”


    “而你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陈青柠抹了下双眼,捂胸痛苦脸:“没有啊,我现在都有事到心肌梗塞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后……我再这么浑蛋,你能不能直接骂我啊。”


    她抬手,慢慢地比了个“对不起”的手语:“对不起。郁南,对不起。替过去那个冒犯的我说对不起,也替今天这个冲动的我说对不起。”


    郁南泣不成声。


    不只因为得到了想要的道歉,得到了曾经渴盼但迟来的注意,还有,她终于把十二岁的自己牵出了日记。


    她不用再孤零零地坐在窗子里,怯生生地看着现在的自己。


    突然好轻松,轻松到情不自禁地流泪。


    一旁卡座的情侣偷看她们,不明所以。


    陈青柠手足无措地整理着头发,又问:“我可以过去抱你吗?”


    郁南按着唇,连点两下头。


    陈青柠连忙绕过去,坐到她身边。


    正要把郁南揽向自己肩头,她注意这侧有耳蜗外机,连忙换到另一边。


    两个女生抱头痛哭。


    隔壁情侣更是目瞪口呆。


    救啊……


    郁南在心里喊了一下。


    陈青柠果然很香。


    大汗淋漓的一个女生,居然还馥郁得像朵玫瑰花。


    她抽噎问:“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陈青柠顿住:“忘了……我得回去看一下。”


    她用过的香水太多了。


    就像她生命中的人也那样多。


    她记不住每一款的名字,也做不到像香氛测评博主一样,细品它们的前调、中调、后调,但她一定不会再忘记郁南的味道。


    毕竟这场面在外人看来实在诡异,郁南从她身前退出,但下一秒,她又被陈青柠的臂弯裹回去,力气大到近乎锁喉。


    “还有一个,”陈青柠哽着声:“替十年前那个浑蛋陈青柠,也抱你一下。”


    “她非要这样,你别介意。”


    第63章 第六十三粒星


    之后半小时, 两个女生都在聊最近喜欢的男星和剧集,郁南痴迷一个新生代偶像男团的主唱,陈青柠锐评, “还没你哥长得帅呢。”


    郁南瞬间护短:我哥跟他比就像风干的老猪皮。


    陈青柠捧腹大笑。


    郁南端详主唱的写真:“他真的没那么帅?”


    陈青柠挑眉:“你喜欢他就是最帅的。”


    收拾好杯盘, 正要挎上包离开咖啡书屋,隔壁桌换了人,其中一个男生走过来, 面红耳赤地询问, 能不能添加陈青柠的联系方式。


    郁南闻言,音量一下拔高:“她是我哥女朋友!”


    陈青柠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男生讪讪挠头, 道句“不好意思”就退回卡座。


    陈青柠没有让郁南把自己载回大门,说她考不上国内大学,想在国内大学逛一逛, 叫郁南回宿舍看书。


    这个理由令郁南哭笑不得, 也无法拒绝。


    分别前, 两人又抱了一下, 郁南低头给哥哥发消息:你来接陈青柠了吗?


    郁北:路上。


    郁南这才安下心来, 跟她挥挥手, 慢慢驶出小径, 一米三回头。


    每一次回首, 都是陈青柠柳条随风一般的招手。


    有一个瞬间, 她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那时和陈青柠成为朋友,十二岁的郁南会不会不一样?


    是更受伤还是变响亮?


    结果不得而知。


    但郁南决定满足当下,就像终于浸润阳光。


    陈青柠百无聊赖地转悠。没了冷气的加持,她额头又开始冒汗,火辣辣的天气, 火辣辣的脾气,很适合对男友开展一对一攻击:


    “你怎么还没到啊!”


    接通电话,她嚷出声来。


    “没找个地方坐?”郁北建议。


    “坐完了。”陈青柠回:“我都跟郁南散场了。”


    郁北吩咐:“再回去坐会儿。”


    陈青柠眯眼:“我在往正门走呢。”


    “我还一刻钟,能坚持住?”


    “不能怎么办?”


    “带水了吗?”郁北在想办法。背景音里出现导航的提示,“您已超速”,“前方200米有测速拍照”,而他恍若未闻:“路边有贩售机么?”


    陈青柠扑哧笑出来。


    她趁机提要求:“都没有,我只有老公山泉水一般的声音降温了。”


    耳边沉默几秒,似在做心理建设:“宝宝,再等我一会儿,好吗?”


    陈青柠耳痒痒,在三十多度的天里,叫得比知了群还吵闹。


    蛋糕仿佛没吃进胃里,黏着她声带:“好的,我会坚持嗒~”


    —


    走到来时的路牌时,郁北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我看到你了,在照镜是不是?”


    陈青柠立刻盖上粉饼,眺望左右。


    “右侧。”


    她又把脸歪回去,欢呼雀跃。


    进入副驾,如同捡回半条命,陈青柠长吁一气,接过郁北递来的纯净水。


    她摸摸瓶身,颦眉嫌弃:“怎么是常温的啊?”


    郁北伸出右手,勾了勾:“我帮你焐热?”


    “用哪儿?”


    聊不到十句就变色,郁北放弃调侃的欲望,操控导航:“我看看这边有没有超市或饮品店,过去买你想喝的。”


    陈青柠咕嘟灌完水:“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都不亲我。”


    郁北瞥一眼她窗后路牌:“我们在违停点。”


    陈青柠咕哝:“你就不愿意为了我做点违禁的事情吗?你肯定对我不够爱。”


    郁北静默。


    嘎达一声,他卸了安全带,宽实的上身靠过来,亲了亲她梨涡。


    笑会出现。


    生气噘嘴也会出现。


    它们是陈青柠的心情天气预报吗?


    陈青柠点点另一边:“你只亲了右边,左边的酒窝说它吃醋了。”


    郁北又吻左侧,退回去打量:“中间呢。”


    不等她回答,他又吮吻了一下她唇珠。


    陈青柠终于满意地展颜。


    —


    本想找家大学城周遭的漂亮店逢迎女友,不料她却想去便利店吃雪糕,郁北又调转方向盘,搜索最近的罗森或711。


    陪着陈青柠选完她想吃的冰糕和小零食,郁北买了瓶茶味饮料。


    仿佛回到那一夜,只是此刻是白天。两人坐回狭长的吧台,蒸腾街景近在眼前,梧桐叶在风里流荡,像青绿色的贺卡墙。


    陈青柠挖着曲奇奶香味的冰淇淋,又毫无心理负担地为郁北的茶饮开光,挑剔:“咦惹,难喝。”


    郁北一把拿回来,柠口夺茶。


    他抿了一口,瓶口还残留着雪糕的牛奶味:“和郁南的见面怎么样?”


    陈青柠不假思索:“完美。”


    郁北淡笑一声,不问细节:“想说的都说了?”


    陈青柠细忖,也不确定:“应该吧。”


    郁北还是不可思议:“你走的也太快了。”


    “今天是周日,”陈青柠托住下巴:“如果今天不过来,我和郁南就没什么时间了。而且文字会骗人,当面道歉才诚恳。”


    看她吃得挺香,他也不由分说把她冰淇淋拖过来,挖一大口送嘴里,推回去。


    陈青柠惊愕地控诉:“你一口都要吃掉半杯了。”


    郁北好整以暇:“我买的。”


    陈青柠咯吱磨牙,弹他下巴。


    郁北问:“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陈青柠振振有词:“这是女孩子们的私聊茶会。”


    郁北:“……行。”


    他忍不住为她整理颊边乱糟糟的碎发:“汗都流成什么样了。”


    她险些把头顶撞到他鼻尖:“又凑凑的吗?”


    郁北余光瞥了眼柜台,靠上去啄了下。


    被偷袭了,陈青柠反手想抓他胸回击,被郁北制住,老老实实搭回桌面。


    “郁南讨厌了我那么久,你都不告诉我。”陈青柠盘了一大口冰淇淋,送嘴里。


    郁北失语:“那是她的秘密,我无权替她决定。”


    他转动着瓶盖,又扣住:“我不觉得她全然讨厌你。”


    陈青柠偏头看他。


    郁北鼻骨直而挺,跟下颌线十分相匹。她的男朋友,怎么到处都这么完美,略略斜过来的眼神也有种令人心安的稳定:


    “我的妹妹,也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重建,你是她那时候能抓住的一个支点。”


    陈青柠迷茫起来。


    “我想,她忍耐的过程也非常煎熬。她心里对你的隐秘的宣泄,种种情绪,哪怕是坏的,不那么健康,也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因为她没办法去恨没能及时处理那场高烧的家人,没办法恨那个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自己,没办法恨那些明明已经在为她让步的老师和同学。”


    “不喜欢跟喜欢一样,是每个人都能实现的情绪,无关障碍或健全。在这样的情绪里,她才能回到过去的平等里。”


    陈青柠倾听着,嘴巴被冰得直哈气,声音含糊:“就像刚来白河的我吗?”


    郁北侧向她。


    她用木勺磕着雪糕:“第一次来条件这么差的地方,我也很无助很无聊啊。”


    郁北没有说话。


    “只能把帅气的郁老师当支点,”陈青柠伸出一只手:“死死抓着你不放。”


    郁北与她交握,眉梢微抬:“以后千万别松。”


    陈青柠立刻翻白眼,把他手大力拍开:“谁先松的?谁忍心看着我胡思乱想!?”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郁北交出两只手:“那你把我铐起来?”


    他没想到,女朋友真从包里翻出个蛋花黄的大肠发圈,将他两只手腕束在一块儿。


    “哎。”郁北尝试抽出。


    陈青柠攥着他的手指,死活不准。


    他回看收银处,还好店员并不注意这边。


    但他的手,再没有回到桌面上。


    “长这样一个女生,”郁北无奈一呵:“怎么尽喜欢这些?”


    陈青柠拱拱鼻头:“那你分析分析啊,大博士,我为什么喜欢这些?”


    “想操控对方?”


    “把控字去掉,谢谢。”


    “……”


    郁北终于使出两分力,把左手释放出去。


    他把她的发圈留在右腕上,面无波澜地继续喝水。


    陈青柠斜眼盯他,咬着木柄嗤嗤笑。


    过了一会,她又反应过来:“不是你让我铐的吗?贼喊捉贼!”


    郁北勾唇,声音淡淡:“我想被你操控啊。”


    “控发音吗?”


    “当然发。”


    陈青柠没劲地呿一声。


    —


    返程的路上,天色逐渐暗下来,郁北打开车灯,回过眼,陈青柠已经倾着脑袋打盹。


    他找到最近的服务站停下,给她盖上柔软的薄毯,又轻轻灭掉她那侧的阅读灯。


    他处理工作微信,把屏幕亮度降至最低,鼻息也放到最缓最轻。


    没一会,身侧传出呓语,郁北凝神细听,隐约耳闻,“你给我个说法……”


    郁北心痛又歉疚地皱眉。


    郁北,你到底犯了多大的过错,导致她的潜意识都在对你进行讨伐?


    “到底脱不脱裤子……”


    郁北:“……”


    他无声地叹口气,椅面窸窣,堵住她的嘴巴,吃掉她刚才所有话。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但陈青柠柔滑的舌尖探进来,郁北没能停下这个吻,不知她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再也退不开。


    陈青柠醒了,缠住他发烫的脖颈,缠绵地接吻。郁北的鼻尖从她脸颊往下,蹭到她下巴。


    她昂起脖颈,他松软的头发扫在自己下颌,鼻息炙烫。


    风冷静地吹动,两人间的温度却直逼燃点。


    陈青柠的手推进他衣摆,胡乱地抚摩。郁北没有拦下她,但滚烫的手也不知道去哪儿才好,陈青柠抓握住,把它带进了薄毯。


    毯面微有起伏,发圈窸窸拂过她腿面。


    郁北停下动作,微微颤抖地撩高眼皮,眼眸深浓。


    陈青柠唇瓣蠕动,近乎乞求地说出三个字。


    郁北胸口浮动:“我没洗手。”


    她又把他勾回来,用鼻头摩擦他耳廓:“那就弄脏我。”


    “唔。”


    下一瞬,陈青柠难耐地喘出声,眉微蹙,把他脖子攀得更紧,呼吸乱七八糟。


    “这样么?”他喑哑地贴在她颊边,深嗅她的头发:“这么容易?”


    又低声确认:“不难受?”


    陈青柠刚要回答,他的手指没轻没重地刮了一下,她不禁死咬下唇,嗓音有点哆嗦:“你看过吗?”


    “什么,”郁北的注意还停在她身上,似乎没弄懂她问的到底是什么:“要现在看?”


    他认真地问。


    小臂还抵在毯子下面,一动不动。


    “不是!”陈青柠羞臊难当,“我是说……片……”


    郁北说:“没有。”


    陈青柠震惊:“你是人类吗?”


    “必须看么?”


    “也不是……”陈青柠把玩着他脑后的发梢,嘀咕:“没看过的话,你肯定不会了。”


    郁北让开她的手,退回去,让彼此的脸回到双方的视野,拨正她的脸:


    “给我点反应,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粒星


    送陈青柠回寝室后, 郁北回了趟停车场,清理副驾座椅。擦拭皮质椅面时,他无端想起昨天留在裤子上的水斑, 不由勾笑。


    蹚着夜色往宿舍楼走, 陈青柠给他发来消息:怎么还不报平安?


    郁北注视手机,坦白:还在外面。


    柠宝:怎么又出去了?


    郁北含蓄地答:给车保洁。


    因失态而安静了半路的女朋友满血复活:就这么急着处理你的行凶痕迹吗?


    郁北差点笑得咳出来,转移话题:你洗过澡了?


    柠宝:对啊。


    他走上二楼, 一边开门锁, 一边回复她。


    郁北:看来。


    郁北:你比较急。


    陈青柠回给他一个乱拳表情包。


    目睹室友一日未归,回寝后立马洗澡, 洗完澡又坐在床头对手机阵阵银笑,瞿宵给出合理猜测:


    “你们今天出去开房了?”


    够迅速够积极的。


    陈青柠昂声:“没有好吗,我们去金陵了。”


    瞿宵惊讶:“我去, 跑这么远?”


    陈青柠收回过量的笑意:“有点私事。”


    瞿宵颔首, 没有问更多。


    刚要切出微信刷会儿小红书, 亲亲老公的信息又跳出来:我到了。


    陈青柠:喔。


    她开始畅想未来:是不是还有一个礼拜就放假了?


    聊天框沉寂几秒:对。


    陈青柠看看天花板, 旁敲侧击:有人带我回去吗?


    郁北:谁?


    还在那装腔作势是吧。


    陈青柠蜷起双腿, 敛眼敲字:我未来老公的强有力候选人。


    郁北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复:还有别的软无力?


    陈青柠:暂时还没有。


    郁北:以后也没有。


    郁北:至死也没有。


    陈青柠笑得嘴鼓鼓:话说这么绝对?小心先坑的是自己。


    郁北:什么坑?


    郁北:你今天带我发现的?


    陈青柠差点叫出来, 对着手机龇牙咧嘴, 你停下啊!


    本以为她开黄腔世界第一, 无人能出她右。


    没想到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郁北你上辈子也是个开车鼻祖吧,能跟她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都怪她今天给出的反应太超出了。


    助长这死男人威风。


    鬼知道他那么有耐心,指尖有魔力。


    难道真跟他手语大佬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陈青柠煞风景:这坑算得了什么。


    郁北:?


    郁北:陈青柠,你有点震到我了。


    陈青柠第一次有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崩溃和无力。


    但在身心得到双重纾解的体验后,陈青柠睡了个非常甜美的觉,第二天再醒来, 微信里躺着郁北不到六点就发给她的早安。


    她诧然:你起这么早?


    郁北:晨跑。


    陈青柠从床上挺坐起身:你在哪?我去找你。


    郁北说:刚到食堂。


    郁北:等你?


    陈青柠:必须等我。


    以防郁老公久等,陈青柠没有化妆,简单地抓了个丸子头就荡出门。迎着晨曦一路奔向食堂,就见门外台阶处,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他走下来,一把接住裙摆鼓胀的她。


    “慢点。”他拍两下胸口,内伤颇重的样子。


    陈青柠不介意再添新伤,一巴掌打散郁北的伪装。


    他把她手捉下来,扣住了,拉进食堂。


    认识他俩的窗口阿姨眉开眼笑:“哎哟,难得看到陈老师过来吃早饭。”


    陈青柠佯作抱怨:“都怪郁老师太爱早起了啦。”


    “早起好啊,”阿姨从视频号里学来不少养生知识:“按时吃早饭对胆囊好。”


    陈青柠虚心听教地颔首。


    阿姨见他们只端来一只餐盘,再三确认:“你们一个餐盘里吃?”


    郁北淡淡“嗯”了声。


    阿姨又笑得皱纹舒展。


    “郁北,你官宣得太大声了,”一坐下,陈青柠就揪了片花卷放嘴里:“小心被校长找谈话,影响学校风气。”


    郁北替她将吸管捅进豆浆,推过去:“都快放假了。”


    陈青柠吸一口:“下学期又不是不来了。”


    郁北抬眼:“你来么?”


    陈青柠怔住,并不撒谎:“不知道欸,我不知道我爸说的半年算不算暑假。”


    郁北垂眼,咬一口包子。


    陈青柠突然闷笑:“你是不是怕我回了大城市就不要你了?”


    他睫毛再度撩高:“你说呢。”


    陈青柠抿唇,很难不春风得意:“那你要对我更好点,死死捏住我的心。”


    郁北低笑一声。


    “你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他不开自己那杯豆浆,又顺回陈青柠的,吸掉快半杯:“我心里清楚。”


    陈青柠愣了愣:“是哦。我还不知道你家什么条件呢,你不会是寒门学子吧?”


    “嗯。”


    陈青柠冷哼:“你就骗人吧,你穿的用的不是名牌也有大几百大几千,别以为我没看过你简历。”


    这下换郁北皱眉:“你怎么会看过我简历?”


    陈青柠做出一把将头发后撩的傲慢姿态:“当然是从我爸那敲到的。”


    “看完什么想法?”


    “证件照帅得咧。”


    郁北笑着轻叹一口气:“你就注意这个?”


    陈青柠又喂一块花卷到嘴里:“我看书只看封面。”


    她大言不惭:“而且我很好看诶,难道找个猪头男拉低我的基因含金量?”


    郁北瞥她一眼:“怎么这么功利呢?”


    “不然?扶贫啊?”


    郁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了回去:“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青柠疑惑地看向他。


    “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待在白河,”他把剩余的包子吃下去,四处望了望:“听障生会越来越少。国内很多地方的特校已经不招听障生了。”


    陈青柠思索片刻:“那些小孩们都去普校了么?”


    “嗯,”郁北颔首:“培智的话,就目前的师资,人数足够。”


    “但林校年纪也大了,”郁北接着说:“特校目前的招收范围是科学的,但也比较尴尬。过了义务教育阶段,那些小孩能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陈青柠沉默了会儿:“我几乎不想将来的事。”


    “我也不太想,”郁北认同:“但忍不住替孩子想。”


    “还有我妹妹。”终于能彻头彻尾地在她面前袒露心扉:“上了师范,我为她高兴,但现在这个就业环境,未来她大概也去不了普校当老师。”


    “可能还是会考特校的编制。”


    郁北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的悲悯,淡薄但不容忽视:“她这样的小孩,还有身后的家庭,花了大量的心力和代价,想要融入健全人的生活,可最后大概率,还是会回到生活的边缘。”


    陈青柠试探地开口:“那我们养着郁南可以吗?”


    郁北忍俊不禁。


    她还是如此天真,心肠如晶石剔透,如榴花秾丽。


    “我们?”


    陈青柠无言望天一秒:“谁昨晚信誓旦旦承诺,至死都要当我的唯一老公候选人的?”


    郁北又把她豆浆捞过来,几秒,若无其事地把空杯子推回去。


    心头饱溢出近似干杯一样的快乐,他在她看强盗的眼神里,平静开口:


    “喝光你豆浆的这位。”


    —


    回办公室的路上,陈青柠一直在笑,头也没办法抬高。


    因为跟郁北分开的下一秒,她就相思病病入膏肓,必须不停地给他发有色小表情骚扰。


    郁老师又衣冠楚楚起来,只回她一个十八禁emoji。


    陈青柠暗暗冷哼,把手机抄回兜里。


    进了办公室,她顿时化身视线圆心。


    陈青柠一个个顶回去,“干嘛啊,没见过人恋爱啊。”


    严璟失笑:“你们俩进展很快啊。”


    陈青柠面色停滞:“啊?”


    严璟口气不乏羡艳:“郁老师也没追你多久。”


    陈青柠大方地摇回办公桌:“快要放假了,我就不卡他极限了。”


    严璟靠向椅子:“陈老师,你下学期不来了?”


    陈青柠抵住太阳穴:“……还不知道呢,可能吧。”


    “那不是要异地?”


    “不管了。”先爽完这个暑假。


    陈青柠赶跑这些繁乱的思绪,她才不拿还没发下来的卷子难倒自己。


    另一个女老师说:“郁老师肯定会为陈老师守身如玉啊。”


    陈青柠挑眼:“对啊,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严璟又说:“你应该先让你爸妈掌掌眼。”


    陈青柠乜他:“我都二十一了,还不能自己做决定?”


    她理直气壮:“他就是我爸亲自挑给我的带教老师,以前当老师,以后当老公,是他的人生使命。”


    办公室哄笑。


    陈青柠懒得再跟这些俗里俗气的家伙分享她的绝美倾县之恋。关注到前桌空着,她问:“瞿宵呢?都去班上了?”


    严璟整理课本:“去派出所了,今天我带班。”


    “啊?为啥?”


    “米香找到了。”


    陈青柠一瞬起立:“她怎么没告诉我?!”


    —


    “这不是怕影响你热恋的心情吗?而且事情本身不复杂。”电话里,瞿宵各种解释:“我来做个笔录就回去了。”


    陈青柠倚在栏杆后,俯看操场上星罗棋布的小孩:“怎么又要做笔录?”


    瞿宵说:“警察要确定她的弃养动机,还有遗弃孩子的场所是不是安全。”


    陈青柠颊边的发丝在风里漾着:“这是为了什么?”


    瞿宵回:“判断有没有达到情节恶劣的程度。”


    法律好复杂。


    陈青柠感叹:“米香……她是在哪儿找到的?”


    “沅州汽车站。”


    陈青柠“唔”了一声,震惊之余又浮出难言的复杂,她昨天刚经过那个地方。


    她掐紧手机:“所以,她是真的想走吗?”


    瞿宵说:“没有,她找人借了手机,拨给了警察。”


    ……


    陈青柠把沙漏调换方向,轻问王安睿:“三分钟了,王安睿趴下。”


    男孩依旧双臂交叠,没有栽下去。


    陈青柠错愕地瞪大双眼。


    “王安睿,再坐三分钟?”


    他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陈青柠鼻尖冒酸,重启沙漏。因为在课堂,她遏制着音量,给他一个five的手势:“你好棒,王安睿。你能坚持这么多个三分钟。”


    更为出乎预料的是,王安睿探出一只小手,在她五指舒张的左手上,轻拍了一下。


    又蜗牛触角般,咻地缩回去,揣臂而坐。


    啊。陈青柠忍耐着要冲出来的喉音,天知道她多想去楼下操场狂奔十圈。


    算了,由明早的郁北代劳吧。


    她忍无可忍地向王安睿妈妈分享今日的世纪互动:王安睿妈妈,今天王安睿跟我击掌了!


    王安睿妈妈反倒格外淡然:我在家跟他就这样啊。


    陈青柠眼睫眨动。


    她误会了。


    她误会她不爱自己的儿子,实则爱的温水早就浸濡了那只小手。


    因为是熟悉的、来自妈妈的爱的方式,所以也把这份能感知到愉悦的动作,传递给她。


    她接收到的,不只王安睿的肯定,也有王安睿妈妈的肯定。


    时近晌午,瞿宵才回到办公室,陈青柠没去班里听课,在办公桌后细写王安睿的表格。


    瞿宵满头汗地摘下防晒帽,挂门后,回到座位喝水。


    陈青柠目迎她过来,压低笔记本屏幕,关切:“怎么样?”


    瞿宵放下杯子,叠两道纸巾擦嘴:“不怎么样。”


    陈青柠性子急:“不怎么样是怎样?”


    瞿宵努嘴:“得看民政局的人怎么说。”


    陈青柠想起上次郁北说的话:“米香……要坐牢吗?”


    瞿宵双目骤圆:“那我们国家的法律也太没人性了吧。”


    陈青柠抚拍胸口,松了口气:“小锦程跟她回家了吗?”


    “家?”瞿宵无意识地摇摇头:“她有家吗?”


    陈青柠蹙眉:“爷爷奶奶呢?”


    瞿宵轻呵一气:“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无力抚养。不管过去的事,还是现在的事,都追不了责。”


    陈青柠不可置信:“那我们国家的法律人性在哪儿?!”


    “不知道我的笔录对她有没有帮助。”瞿宵手搭在椅背,面露怅惘。


    陈青柠转着笔帽:“赵锦程还在未保站?”


    瞿宵点点头,转回身去。


    “她怎么样?”


    瞿宵再次回头:“今天问了未保的人,说平静一点了。”


    “她们母女见上面了吗?”


    “我回来前是没有,米香应该还在派出所。”


    陈青柠不再问。


    瞿宵低头处理推迟的工作。


    片刻,肩胛被挤压一下。


    她的魔法杖不是已经送出去了吗?刚要回头发作,陈青柠正高举右手,眼眸晶亮:


    “我下午能不能请半天假,我想去看看米香。”


    作者有话说:


    柠也有今天


    第65章 第六十五粒星


    上午课一结束, 陈青柠就小跑到二楼蹲郁北。


    男人不在办公桌后,只有于文蕾在收拾东西。望见陈青柠,她面露惊喜:“哇, 陈老师, 好久没来了。”


    陈青柠招招手,东张西望:“于姐,我的郁老师呢?”


    于文蕾心领神会:“可能还在班里。”


    又用本子指一指郁北桌子:“你坐他椅子上等好了。”


    “好吧。”陈青柠走进去, 拉开郁北的座椅, 瞄见桌角的相框时,她一时忘记坐下。


    郁北把她的鬼脸便签单独裱入了一个巴掌大的木色小相框, 挨着笔筒搁放。


    陈青柠乐不可支地把它拿过来。


    早说啊,多送他几张绝美拍立得,把他生活的每个角落都装点上陈青柠, 何苦对着这张朴素的小画朝思暮想。


    她发微信揶揄郁北:你好可怜啊。


    郁北刚好踏着这条嘲讽值拉满的调笑走进办公室。


    陈青柠还在把玩袖珍相框, 没留心桌边来了个人。


    他抽走她手里东西, 嗓音随之降下:


    “可怜什么?”


    “拥有的太少, ”陈青柠假装抹泪, 为他悲鸣:“破烂都当个宝。”


    郁北把小画放回原处:“你匀我点绝世珍宝?”


    陈青柠优雅地递出右手。


    郁北失笑, 握了一下, 放下手里的课本:“来找我吃饭?”


    陈青柠摇头:“不是, 找你拿车钥匙。”


    郁北从兜里取出, 摊给她:“要去哪?”


    陈青柠立刻抓过去:“去看米香。”


    郁北眉头微挑:“有她消息了?”


    陈青柠说:“她主动投案了,还在派出所。”


    郁北若有所思:“瞿宵去看她了么?”


    陈青柠摆弄起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他昨晚用的哪一根……她有点心猿意马:“看过了。”


    她仰起脸:“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毕竟她跟小锦程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的。”


    这几天一有闲暇,米香强颜欢笑的样子就会跑进她脑海。


    她总觉得,如果她足够敏锐, 多关心几句,一切未必会发生。


    郁北问:“想做什么?”


    “嗐……”陈青柠叹息:“还没想好。不过我刚给我爸打了电话,看他认不认识这边公安或民政的人。”


    郁北掐起她下巴:“你啊,现在会用人脉了。”


    陈青柠被挤出嘟嘟唇,吐字含糊:“不然陈裕恩还有什么用?”


    对谁都这么白眼狼,郁北笑一声:“你爸用处还不大?”


    陈青柠轻声:“他们会把孩子给米香吗?”


    郁北暗忖:“看情况。”


    “说了跟没说有区别吗?”


    “没有。”


    陈青柠控着他的手,往他小腹怼了一拳。


    郁北被击出笑意:“下午去看过再说吧。”


    他问:“有人陪你吗?”


    他的手就是她的玩具吧,又变成她下巴的摇摇床:“你陪我吗?”


    郁北配合地托住:“几点?下午班里有考试。”


    “那你监考去吧。”陈青柠噘嘴。


    郁北欲言又止,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先回答我几点。”


    陈青柠抖擞精神:“我自己去也行,反正我爸会提前联系。”


    郁北没回话,低头滑动通讯簿,拨出去,面不改色地征询对面,是否有空帮自己监考。


    再挂断,他眉目疏淡:“好了,告诉我几点?”


    陈青柠好奇:“谁啊?程老师?”


    “林校。”


    陈青柠险些没兜住下巴:“你居然敢命令校长。”


    “这叫什么命令,这是调班,”郁北像挠猫儿那般,摩挲两下她鬓发:“我可没少帮林校代过会。”


    “喔。”


    “走,吃饭。”


    —


    两人请假时间有限,所以及早出发,一点半就驶出校门。午后炽热,日光白稠,郁北扳下副驾的遮光板:“眯会儿吧。”


    “不要。”陈青柠的声音像刚出炉的舒芙蕾:“我要陪失去今日午睡机会的郁老师熬鹰。”


    郁北会意一笑:“我不困。”


    陈青柠受用:“我在你旁边,你就浑身来劲是吧。”


    “是是是。”他溢出无奈但真实的回答。


    “陈青柠。”郁北叫她。


    “叫谁啊?”陈青柠眉头紧锁。


    郁北目视前方,难得露出上排牙,又艰辛酝酿:“宝……”他抿了抿唇,飞快唤出:“柠宝。”


    “你开加速了?”陈青柠不太满意。


    “就这个了。”


    “早晚让你脱敏。”她势在必得。


    郁北说回正事:“你爸那边怎么说?”


    陈青柠点开手机:“他说打过电话给局长了,应该会再联系派出所。”


    郁北颔首。


    陈青柠斜向他:“你在白河有人脉吗?”


    她想起之前和他吃饭,总有人认出他:“你认识的人也不少吧。”


    郁北说:“一般。要么家长,要么同行。”


    “啧,”陈青柠嗤声:“还以为郁老师人见人爱左右逢源呢。”


    郁北扫她一眼:“我像这种人?”


    他言之有理:“置顶就一个,怎么看也不是吧。”


    “你呢?”郁北又问。


    陈青柠打开微信,开始点卯:“我置顶就四个啊,爸妈哥、郁老公。”


    郁北问:“现在备注是这个?”


    陈青柠不故弄玄虚:“前面还有两个亲亲噢。”


    郁北活动一下腮帮子:“哦。”


    “哦。”陈青柠学他故作淡然的语气,咬牙:“我呢,我在你微信里是什么?”


    “手机在杯架里,自己拿。”


    陈青柠称心如意地抽过去,“密码。”


    “520602。”


    “在这儿等着呢。”


    郁北笑而不答。


    他不甚自信地问:“会老土吗?”


    “再土也没你穿衣服土。”


    “……”他抬手掐她后颈,换来陈青柠东躲西藏的傻乐呵,才放她一马。


    打开备注为【柠宝】的微信置顶,陈青柠一瞬睁大眼睛,惊呼:“这哪儿来的啊?”


    郁北风轻云淡:“宣哥美发。”


    “你还去打过卡?”


    “打什么卡,路过罢了。”


    “路过还特意拍一张,设成聊天壁纸?”


    “跟你学的。”


    陈青柠把手机卡回原处:“回去把原图传我。”


    “不给。”


    “为毛?”


    “这我拍的。”他还护上食了:“想要,自己去拍。”


    陈青柠瞠目结舌。


    “开车呢。别打我胳膊。”


    ……


    —


    老爹的名号果然是畅通无阻的尚方宝剑。一到区派出所,仅有一面之缘的张警官就在大厅等候,旋即走上前来。


    “陈老师,下午好啊,”他还记得郁北:“这是特校的郁老师,对吧?”


    陈青柠点头:“对啊,米香呢。”


    “在办公室呢。”张警官领二人拐入狭廊,小道折三折,抵达办公室。


    刚跨入门框,陈青柠就望见木沙发上的米香。她面色迷惘,垂头丧气,发丝枯干地掩住面颊。


    面前茶几上摆放着荤素搭配的盒饭,而她一筷子没动。


    “米香!”陈青柠唤她。


    女人惊怔抬眼,认出陈青柠来:“老师!”


    她从沙发起身,不敢上前,眼珠乱转,局促地偷瞄张警官。


    陈青柠走近她,一时无话,拙钝地问:“你还好吗?”


    米香霎时汪上泪来:“还好的,没事的。”


    陈青柠低眼:“你怎么不吃饭?”


    米香容颜枯暗,下唇咬得死白:“我吃不下……”


    “我看不到我女儿,”她下意识伸手,想找个支持,瞥见女生胳膊白得跟瓷釉一样,又缩回去:“老师你这几天见过她吗?”


    陈青柠拉一把沉默不言的郁北:“我男朋友见过。”


    米香这才抬头打量眼前的陌生男子。


    陈青柠介绍:“他也是特校的老师,赵锦程的交接就是他负责的。”


    听见女儿名字,米香眼底波动更大:“老师,你什么时候去看她的?她吃饭了吗?”


    郁北回:“前天。”


    米香唇角颤栗,泪痕滑下来:“瞿老师也是前天看她的。”


    郁北说:“我跟她前后脚去的。”


    “她怎么样?”米香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像在抖落悲伤:“瞿老师说挺好的,我怕她是安慰我。”


    郁北复述瞿宵的话:“挺好的。”


    又说:“不怎么交流,应该在找你。”


    米香一下子喘哭起来,近乎缺氧。


    陈青柠鼻音跟着重了,忙揪出多张纸巾塞给她:“你不要哭啊……”


    “对不起,我真的做错事了,”米香掩面:“我现在只想再要回我女儿,我知道错了。”


    “可以的,”陈青柠把她揽来身前,信誓旦旦地安抚:“我会帮你。”


    郁北不动声色轻拉一下她后襟,提醒她不要随便做这种保证。


    然而,女生完全沉浸在当下的情绪里,无知无觉。


    他暗自叹了口气。


    给她们留出抒发的空间,他走到张警官桌前,询问案情进展。


    张彻揉着后颈:“跟未保那边反映过了,他们也要等民政局说法。”


    郁北瞥一眼后方:“孩子妈妈呢,怎么说。”


    张彻操作电脑,示意郁北看显示屏:“这是她真实身份。”


    郁北躬身浏览,证件照里还是个面孔稚拙的小姑娘,眼神腼腆,看不到笑容。


    张彻点击鼠标:“现在重点是,不管她是米香,还是沈二妹,她都是赵锦程的第一监护人,丢孩子肯定有过错。”


    郁北顿了顿:“她就一直待在派出所?”


    张彻也挺无奈:“我们联系了家人来接啊,到现在没人过来。”


    郁北静默了。


    “只能先去救助站,”张彻拿起手机:“我们联系过民政和妇联了。”


    他下巴一昂:“主要她赖着不走,不吃不喝,还威胁我们说见不到孩子就不走,像话吗?”


    “所里也不是没问。未保那边给过说法了,不建议今天见面,孩子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妈妈一来,万一又发作怎么办?一时半会儿也带不回去,这不是添麻烦吗?”


    米香偷偷听着,更是泣不成声。


    张彻指指那边:“你看,现在见合适吗?”


    陈青柠双眼通红地反驳:“她是妈妈啊!”


    “那也是她先不遵纪守法……”


    张彻开口反驳,被郁北掐断话头:“张警官,这样好了。我先让林校跟民政那边通个电话,学校能不能临时接收她一晚,做个过渡安置。人我们接回去,先帮她定定心,后续未保站和民政怎么安排,我们都配合。”


    他有条不紊地说完:“你看呢?”


    “你们校长担保?”张警官仍不放心。


    郁北不好草率代人决定。


    陈青柠举起手:“我爸是学校的创始人,他不可以吗?”


    张彻斜扫过去,头隐隐作痛:“陈老师啊,这不是谁爸的问题。学校要接人,也得学校出面,我们这边还要跟民政妇联知会一声。她现在不是简单回家,是临时安置。”


    米香一听她身份,更像抱住一根浮木,攀紧陈青柠臂弯,哽噎央求:“陈老师,求求你!求你帮帮我,一定要让我见到女儿……”


    郁北当即走回去,平静提醒:“赵锦程家长,你先冷静一下。”


    陈青柠不明所以地觑他一眼。


    “你走了又回来,说明你已经思考权衡过了,”郁北继续阐述:“病急乱投医用处不大。配合正规程序,然后找出对你和你女儿最好的办法,才是你现下能做的。”


    米香怔忪撒开手。


    陈青柠指责:“你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啊?!”


    郁北不解:“我凶?”


    “对啊,她都无家可归了,被迫跟女儿分开,还要听你讲这些大道理。”


    郁北再不说话。


    他走出办公室,拨出今天给林校的第二通电话。


    监考到一半又被委以重任的林彧章来了情绪:“你将来要是当不上陈裕恩的女婿,就永远对不起今天的我!”


    郁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警告


    第66章 第六十六粒星


    将米香安置在二楼的一间空宿舍, 陈青柠连奔带跑地回到教学楼。


    瞿宵刚好在上最后一节课,见她气喘吁吁,眼神询问:怎么样?


    陈青柠手垂在腿面, 做了个OK手势。


    瞿宵颔首, 让她进来。


    下课后,陈青柠去食堂打包饭菜,瞿宵在一侧详问情形, 陈青柠瞥她一眼, 指挥阿姨把纸碗塞满:“住下了,看那些部门后面怎么处理吧?”


    瞿宵又问:“她见到女儿了吗?”


    陈青柠摇摇头。


    带着四层打包盒回到米香暂时的安置处时, 陈青柠没有用力敲门。


    但里面人还是马上听见,步履匆匆地打开门。


    看见陈青柠,她脸上就化开松软的笑意。


    面前的女生比她还小上几岁, 却像姐姐一般可靠。米香很多年没这样的感觉了, 被照管, 被维护, 她想起自己近十年没见的长姐, 沈小兰, 她又去了何方?


    米香不敢想。


    只是殷切地迎着陈青柠坐下。


    陈青柠注意到桌面的小面包拆了一袋, 牛奶也喝掉一盒, 不由满意一笑:“下午有睡一会儿吗?”


    米香双手攥在一起:“睡了会儿。”


    陈青柠说:“没睡好吧。”


    米香怆然地看她。


    “我要是你, 我也睡不着,”陈青柠把餐盒放下:“虽然我还没孩子,但每次和我妈异地,她隔三差五就要跟我视频,她肯定特别担心我,想念我。”


    米香双目再度泛滥。


    “别哭啦, 吃饭。”陈青柠把摞成高塔的外带盒推向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女儿见面。”


    米香拖着凳子坐下。


    见陈青柠站着,四处张望,她说:“陈老师,你坐床啊。”


    陈青柠却快走去床边,啪嗒把宿舍顶灯按开:“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开灯啊。”


    米香抿笑:“还有夕阳呢。”


    陈青柠摇手机:“也很伤眼睛。”


    米香一门心思想让她坐,扒了两口香甜的米饭,又转头劝:“陈老师,你坐吧,我洗了澡才睡上去的,床上不脏的。”


    陈青柠不可思议,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床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看你缺什么。”


    米香揉揉鼻子,竭力压住颤抖的唇角:“不缺的,我就住个一两天,你和郁老师都太照顾我了。”


    “这点算什么。”陈青柠斜出双腿,惬意地晃着鞋尖。


    陈青柠惋惜:“可惜我没见到你女儿。”


    米香摇头,仍旧感激:“知道她愿意吃饭,我就放心了。”


    陈青柠下巴一挑:“那你这个妈妈也赶紧吃啊。”


    米香重重“嗯”一声,回头继续吃饭吃菜。直至此刻,她才感到饥肠辘辘,眼下皆是山珍海味。


    陈青柠按亮手机。


    郁北给她来了三条消息,她都没注意。


    亲亲老公:吃饭了么?


    亲亲老公:在哪?


    亲亲老公:米香房间?


    陈青柠挨个回复:没吃。你捏?是的。


    亲亲老公:我回宿舍了。


    亲亲老公:方便去你们那边么?


    陈青柠:不方便,我要跟米香单独谈话。


    郁·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责任感堪比珠穆朗玛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


    陈青柠:你太凶了。


    郁北:我以为下午的事已经过去了。


    陈青柠掏出旧借口:你怎么老想插足我的美少女茶话会呢。


    郁北没有勉强:慢聊。


    弯着唇角摁黑手机,陈青柠双手撑回床面,安静地等待米香用完晚餐。


    女人把饭盒盖好垒齐,放回塑料袋,询问厨余垃圾可以扔去哪里。


    陈青柠说:“先放那吧。”


    米香眨了眨眼,无声应下。


    陈青柠也不拐弯抹角:“我来之前和我爸打了通电话,他说他联系了沅州的律师,明早就来学校。”


    米香霎时冒出泪来。


    “你别哭啊,”陈青柠假装生气:“你哭了会打断我思路的。”


    米香硬生生把脸绷紧,也把潸意逼回去。


    陈青柠抿抿唇:“然后他也跟那个律师通了话。律师说,像你这种情况,他可以帮忙想办法让小孩回你身边,但他也问了,你现在有地方住吗,有没有工作,这些民政局都要参考。”


    米香咽了咽口水,嗓音滞涩:“暂时……没有了。我证件都不在自己手里,之前在村头的小超市做收银,一周做三天,不然小孩子吃不上饭,我也吃不上。”


    “她爷爷奶奶不管你们?”


    “他们说……”米香捂住口鼻,压抑住翻涌的苦痛:“他们说我本来就没人要,还生了个丧门星,腾个房间给我住就不错了。”


    陈青柠拳头发硬,爆粗无数。


    米香瞪圆眼睛。


    陈青柠咳两声,恢复师仪:“刚刚被上身了,你公婆也太可恶了。”


    “锦程不懂事,”米香梗着颈项,仿佛拗着气,也像是被折磨到筋骨麻痹:“不也是他们儿子害的?”


    陈青柠捏住手指:“他们肯定指望不上了。”


    她目不转睛地望向米香:“你呢,你自己有打算吗?”


    米香的怨恨变回哀戚,眼底弥散出熟悉的绝望。


    两人相顾无言。


    “其实我不想这么急的,但我要放暑假了,”陈青柠也有些无奈:“我不是这边的正式老师,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回这里。所以我想在离开白河前,能最大程度地帮上忙。”


    米香感激无措到双手作揖,举至头顶:“已经很好了。陈老师,你们待我已经很好了。”


    “你先把手放下,”陈青柠面色整肃,好像自己真是名严师,在传授真谛:“我爸还在电话里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米香没上过学,不懂这句话。


    陈青柠回顾着父亲的提议:“你之前有没有上过学?”


    米香摇头:“家里太穷了,只够供弟弟读书。”


    陈青柠又偷偷把左手别到身后,悄然竖个中指:“如果暂时接不回孩子,你想学点什么吗?”


    米香如遭雷劈,面色惶然:“为什么接不回孩子?!”


    陈青柠也不想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但真话总是不那么好听:“因为你现在根本养不了她啊。如果你还维持现状,还是这么被动,将来还是会不堪重负,第二次抛弃你女儿。特校不可能一直收留你,也不可能收留赵锦程。如果你去救助站,我也不确定你今后还能不能经常见到小锦程——这都是我从我爸和律师那边问到的。”


    “你都决定回头了,还要继续当一个明明爱她,却什么都不准备的妈妈吗?”


    —


    因为成长的过程太过顺遂,陈青柠对待难关的态度只有两种:要么战,要么跑,而她通常能迎刃而解。


    父亲排山开海,母亲春风化雨,而她就醉卧船舱,春山相送。


    所以她不能对米香的境遇完全感同身受,但她信奉,不管是战还是跑,只有动起来,才能冲破卡点。


    丑爹在电话里跟她说,你还要管她和她女儿一辈子不成?


    陈青柠说:不可以吗,又不是没那个钱。


    陈裕恩说:猪。


    又笑呵呵:我们的柠宝宝啊,是一只非常善良的小猪。


    陈青柠呛声:夸我就夸我,又夸又骂是干嘛?


    陈裕恩语重心长:“你真想帮一个人,你要给对方的不是钱,是生活的希望。”


    陈青柠费解:“钱不代表希望吗?”


    陈裕恩忽而问:“柠宝,你现在希望什么?”


    陈青柠说:“我想让米香和她女儿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受这种苦了。”


    “好日子是怎么创造的?”


    “钱。”


    “肤浅。”


    “那你说啊。”


    陈裕恩沉吟:“你的钱是她们母女的钱吗?”


    陈青柠嘀咕:“我给她们了就是她们的钱了。”


    “假如你哪天不给了呢?”


    “怎么可能啊。”


    “你知道你是重诺心善的人,但她们呢?米香之前就依附着她公婆生活,你要当她的新公婆?”


    “我哪有那么坏?!”


    “但米香母女的恐惧一直在啊。”


    “她们把我当家人不就好了。”


    “米香女儿没有把米香当家人吗?结果呢?米香被拐卖前,没有把她的爸爸妈妈当家人吗?”


    陈青柠陷入沉默。


    陈裕恩静候女儿消化片刻:“这么些年,爸爸帮过很多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有,但升米恩斗米仇的也不少。你信得过自己的真心,但你没办法判别人的性情。所以最好的方式不是一直给钱,给热心,而是给希望,给能力。肯上进的自然找到出路,那些心术不正的,自己搞砸了转机,也没脸赖你头上。”


    “你是个有大爱的好孩子,但爸爸希望你首先保护的,是自己的爱的罐子,再倾倒出去。”


    陈青柠若有所思,在漫天霞烧下驻足:“那我能做些什么?”


    电话那头,终于浮出些许孺子可教的笑意:“我要是你,我会问问米香想不想学什么手艺。”


    陈青柠低低“哦”了下。


    陈裕恩又奇怪:“你男朋友也不劝劝你。”


    陈青柠惊悚:“你怎么知道我谈恋爱了?你在学校暗插了眼线?”


    “你微信名字都改成什么恋爱了,还有谁不知道?”


    陈青柠嬉笑两声。


    陈裕恩火眼金睛:“跟郁老师?”


    陈青柠“wow”一声:“还说你没安插眼线!”


    陈裕恩了若指掌:“除了他还能有谁?你真想要什么,哪样得不到?”


    陈青柠门牙磨成坏脾气鼹鼠:“臭爸!总算说了句能听的。”


    —


    道别米香,陈青柠步伐轻盈地走进回廊,感应灯知趣地为她亮起,她敛眼看微信消息。


    郁北始终没有打扰她。


    让他听话,没让他这么听话啊!


    猪的名号就该赐给他!


    她当即把“亲亲老公”改成“猪猪老公。”


    不对。


    陈青柠否定自己,“猪猪老公”的前缀听起来很像骂她自己。


    于是取消修改,从她的狗牙包里翻找出郁北寝室的那枚备用钥匙,兴致勃勃地推门而入。


    “我来咯……”模仿女鬼的动静瞬间被淅沥水声盖过。


    陈青柠双目圆睁,郁北在洗澡?


    她一个箭步溜到阳台左侧的盥洗室门前,毛玻璃后透出影影绰绰的黄光,陈青柠用手背叩了两下门。


    里头水声顷刻停止,问话声紧随其后:“谁?”


    陈青柠也对起山歌:“还有谁啊?”


    郁北重新打开花洒。


    陈青柠困惑摊手:“你在洗澡啊?”


    郁北的嗓音混在水声里,被水涤,却不淹没:“不然在干嘛?”


    “洗到哪了?”她问。


    “……”


    她贼心不改,抬手按压两下门把手,居然扒不动:“你怎么锁门啊?”


    水声又停了:“我在洗澡啊。”


    陈青柠把头贴在门上,固体传声:“你一个人洗澡还锁门是什么意思?”


    里头安静片刻,语气出奇冷静:“习惯。”


    陈青柠又挑战门把手:“把锁打开。”


    “你变态吗?”


    “对啊。”


    “……”


    他又在里头吩咐:“坐外面等我。”


    陈青柠不依不饶:“那你出来不准穿衣服。”


    郁北再不吭声。


    她回头看室内,视线从椅背巡察到床铺,没发现关键目标:“你衣服呢?”


    郁北:“我拿进来了。”


    陈青柠:“你气死我了。”


    门内传来闷闷两声笑,蘸了水汽似的。


    陈青柠脸鼓成白皮河豚,一屁股坐到他椅子上,隔空拳击两条无辜且无知的小草金。


    房内安静少刻,浴室门锁嘎达一响,陈青柠故意阴沉着一张脸乜过去。


    下一刻,她面色骤然舒张,从椅子上弹起,又惊又喜,奔跑着投入出浴俊男的怀抱。


    “衣服不是在里面吗,你怎么光着上身啊!”


    她埋进他发烫的胸口,连摸带蹭,一点胸毛都没有,好光滑。


    郁北侧开脸,轻咳了一下,还好刚洗完澡,脸红也有借口。


    她微凉的鼻头拱啊拱的,好像在逗弄他的心脏,郁北也抬起一边手,揽住她肩胛:“还气吗?”


    陈青柠合不拢嘴,在他胸口扬眼,瞳眸潋潋:“不气了!到底谁在生气?”


    郁北扣在她肩头的五指,忍不住捏了一把。


    “哎唔。”陈青柠吃痛,覆在他胸肌的手,也以牙还牙。


    郁北把它捉回腰后,乍一抬眼,才发现盥洗室的门,正对着洗漱台的镜面。


    他上身赤裸,快有陈青柠两个宽,几乎将怀里人完全拢住。


    而她浓亮的发丝,如绸缎,缠绕着他手臂与腰腹。


    两人在雾面间宛若一体。


    郁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刚要抽身,胸口突地吃痛一下,他敛眼,就见陈青柠长睫半垂,专注地盯视他左胸,并评头论足:


    “还挺粉的嘛。”


    郁北立刻把右手握着的T恤散开,罩她脑门上。


    眼前一黑,陈青柠大叫,盲人摸肌:“干嘛——我还没看够呢——”


    双脚随即离地,被托抱着,丢到床上,陈青柠狂喜到险些发出怪叫,而郁北已俯身而来,扯开她脸上T恤,取而代之,衔走她企图迸发的所有吵闹。


    她情不自禁地拥住他脖子,迷乱地接吻。


    两人双腿交叠,相互挤压,床太小,没人敢随意翻身,陈青柠亲得喘不过气,只能抓挠郁北的背肌宣泄。本来就没多干燥的皮肤,在剧烈的亲吻后又濡上湿意。


    “怎么天天穿裙子?”他嗓音低下去。


    陈青柠低吟了一声,眉间挤出痛不似痛,痒不似痒的情绪。余光里,她的膝盖抵在他身侧,她忍不住别开脸,又被郁北捏回去:“看我,给反应。”


    还要多大的反应!


    她膝盖都生理性发红了。


    她忍不住抽动小腿,又被他压住。


    “我真给你反应……隔壁肯定要来敲门了……”陈青柠断断续续地说。


    郁北聚精会神地俯看她,像个开刃的手术医生,眼神幽邃,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他尝试性地加入,让亲密变得更满。


    陈青柠撑不住了,环住他脖子,溃散地要挟:“别研究我了,亲我……不然我真要扰民了……”


    郁北倾头吮她嘴唇。


    “你要在我里面打一套手语吗?”陈青柠面色酡红,声音七零八乱地控诉。


    郁北肩头轻轻一耸,在笑,抖落一滴汗液到她唇心:“一只手可打不了。”


    陈青柠忍不住舔掉它。


    郁北眸色瞬间更深,低下头跟她狂烈地接吻,陈青柠不由自主地弓起背,接收他几乎有些暴躁地入侵,仿佛在逼她就范。


    她虚脱地要求:“就不能换别的吗?”


    他湿润的手指掌住她几乎悬空的臀部:“我还没拿到满意的分数。”


    作者有话说:


    一个冷知识,这是他们恋爱第四天。


    200个红包


    第67章 第六十七粒星


    陈裕恩找来的律师姓郑, 是名相貌端正儒雅的男士。法律相关的事陈青柠一窍不通,就派郁北跟他对接,她则负责捎上米香, 找大课间约在会议室碰面。


    见两位女士到场, 郑之景上前握手问好:“陈小姐,米女士,你们好。”


    米香在这类人面前天然惶恐, 不敢对视:“律师先生, 您好。”


    郁北在一旁看着:“坐吧。”


    他从旁边拿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过来,递给陈青柠之前, 依旧先替她拧松瓶盖。


    郑律师坐在米香斜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委托合同和授权书, 转向米香:


    “米女士, 我们可以先聊聊接下来的具体流程。”


    “如果你信任我, 你可以在下面签字。”


    米香顿时手足无措:“我不懂呐。”


    陈青柠按住她左肩:“没关系, 有郁老师把关呢。”


    郁北微微歪头:“我又没学法。”


    陈青柠凝眉:“你不是万事通吗!”


    郁北这才平淡地出声:“昨晚是跟学法的朋友了解了一下。”


    陈青柠对他做口型:装。


    郁北几不可见地笑了下, 征求米香:“米香, 我可以帮你一起听听。”


    米香连连点头:“好, 多谢郁老师和陈老师了。”


    ……


    想把女儿接回身边, 远比米香预想的棘手。她过往身份模糊, 要先一层层核实清楚,再证明自己并非恶意弃养,之后也确实有意愿和能力重新承担起母亲的责任。


    郑律师能做的,就是在法律范围内尽可能地斡旋,把所有证明和手续材料准备到位,也帮她梳理好每一步流程。


    大致沟通过后, 米香似懂非懂。郑律师叫郁北出去谈话,不卖关子:“米女士现在的处境跟我昨天得知的信息差不多。依我看,最快也要按月算,前提是这段时间她身份能核实,证件能补上,也有稳定的住处和收入。”


    他给出自己的初步解决策略:“沈二妹的身份,我先请白河这边派出所联系云城她老家的警方,核实一下户籍信息。如果身份证真丢了或被婆家扣住,就先挂失补办。急用的话看看能不能请户籍地出具证明。她人在白河,住房和工作都需要证件,只有这些落下来,后面再申请让孩子回她身边,才有底气。”


    郁北颔首:“如果现下不能立刻接,要跟民政部门确认临时照护安排么?”


    郑律说:“要,要签书面材料。”


    再回会议室,郑律坐回米香对面:“米女士,你能接受打长久战么?案子本身不算小,你身份又比较特别,我们得一步步来。”


    昨晚陈老师苦口婆心劝过,米香不再执着和迷惘,遵从正规安排,点头:“只要能接回女儿,我什么都答应。”


    她找回理性,也降低期待:“那我这两天能先看看女儿吗?”


    —


    有郑律师把关,陈青柠放心地把米香交给了他。目送白色沃尔沃驶远,陈青柠轻轻吐气,嘀咕:“米香看到赵锦程,指定又要哭了。”


    郁北瞥她一眼:“哭又不是坏事。”


    他拉上陈青柠的手,回身往校内走。


    陈青柠好奇:“你哭过吗?”


    郁北目视前方:“谁没哭过?”


    陈青柠两眼骤大:“不会是跟我冷战的时候哭的吧?”


    郁北口气平缓:“鱼缸里攒的都是我的眼泪。”


    陈青柠莞然一笑,用两人相扣的手捣他腰侧:“你以为我会信?”


    郁北也笑。


    两人回到郁北的寝室午休。陈青柠没有午睡的习惯和爱好,此刻却跟他相互侧抱,肌肤相贴,将逼仄的床挤得满满当当。空调开到十八度都不顶用,烫意顽强。


    郁北埋在她颈项里:“这谁睡得好?”


    “我不管。”陈青柠用手指在他背部下棋,腿也缠得严丝合缝。


    “可以摸一下么?”她问得很礼貌,动作却比答案先到,手不假思索滑入他们之间。


    一瞬,郁北的鼻息似被拿住。


    越缠越紧。


    他声线骤低:“陈青柠,我真的会摔下去。”


    陈青柠依旧狼心狗肺:“我握这么紧,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郁北沉默以对。


    她突然心满意足地笑了下。


    是她手变小了么?什么时候才能从她手里交棒,接力到花园?


    郁北深呼吸,下巴亲昵而难忍地摩擦着她额头,“在笑什么?”他哑声问。


    陈青柠轻声细气:“笑你没有大树挂辣椒。”


    郁北闭了闭眼,咬住她的唇。


    没等手机闹铃响,郁北就下床去冲澡,下一刻又被陈青柠叫回来。


    她把手递出去,虎口和指缝都是黏稠:“也不给我拿两张纸,你连做B超的医生都不如。”


    郁北微生窘意,耳廓透红。他示意床头,察觉声音过于沙哑,又清了下喉咙:“湿巾不是在那边么?”


    “拿给我。”


    刚走回床边,衣摆被强硬地扯过去,替湿巾履行职责。


    郁北欲言又止。


    “从谁身上来,回谁身上去。”陈青柠摇头晃脑。


    结果,肩被猛推一下,她被迫仰躺回去。郁北没有一丝迟疑地罩上来,身形遮去大半光线,他扣住她乱蹬的腿,把她那些一捻就化的得意堵回去。


    陈青柠不受控制地呜咽,一层楼都在午休,她半点不敢出声。


    “你太坏了……”她猛捶郁北胸膛。


    郁北把她小臂按到脸侧。水光淋漓的手,悬在她唇边:“也回你那去?”


    他低估了陈青柠的底线。


    她脑袋一挺,叼住他的虎口,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郁北心头轰然,又捏正她下巴,吻下去。


    两人缠到下午上班快迟到,才分头赶往教学楼。


    —


    帮瞿宵打印本学期的个别化教育计划总结时,陈青柠倚在嚓嚓作响的机器旁,抽空逛淘宝。


    瞿宵路过看打印效果,无意扫到她屏幕,咦惹一声:“你还要准备多少道具?”


    陈青柠马上护住手机:“你怎么乱看我隐私啊?”


    瞿宵习以为常:“你上次给我看的买了吗?”


    陈青柠撇嘴:“当然,已经让我妈帮忙签收了。”


    瞿宵竖给她两个大拇指,满心佩服。


    陈青柠弯唇:“本人敢作敢当。”


    瞿宵斜她一眼:“作读一声吗?”


    陈青柠用手机敲她胳膊肘。


    瞿宵不再拿她取闹:“你放假就回家吗?”


    陈青柠看她:“不知道欸,听我爸意思,他想来接我。”


    瞿宵检查另一份总结:“你不跟郁老师走?”


    陈青柠:“走啊。”


    瞿宵替陈总扼腕:“有了老公忘了爹。”


    陈青柠有理有据:“我爹又不帅。”


    瞿宵又问:“米香下午联系你了吗?”


    陈青柠查看微信:“郑律师联系我了,说带米香去看过赵锦程了。”


    瞿宵跟着松口气:“情况怎么样?”


    陈青柠摇摇头:“我没细问。”


    机器停下来,陈青柠按页码捡起,码齐。


    瞿宵伸手:“给我吧。”


    “等会儿,”陈青柠垂着脑袋掀纸:“让我看看王安睿的。”


    “他进步很大呢。”瞿宵由衷赞赏:“果然这些孩子一对一效果更好。”


    陈青柠看完上面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你能写十份这些也很了不起了,我光看头都大了。”


    “家长要看到啊。”


    陈青柠倏地怔住。她的家长呢,沈敏华和陈裕恩肯定会看她学生时代的评语和通知书吧。


    以前学期结束,她一向只拿不看,感觉过目一下都会长针眼,老师的话多半言不由衷,像一束预制的假花,隔年再换汤不换药地重插。


    可现在,她开始好奇了,因为郁南意料之外的观感,她忽然想要回望当年的自己。


    她给郁北发微信:郁老师,郁带教,郁前任带教。


    郁北:什么事?


    他回得异常快,因此也给她一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警觉。


    陈青柠失笑:给我写份评语,我想回去拿给我爸妈。


    郁北:奖状呢。


    郁北:奖状要吗?


    陈青柠意外:这也可以?


    又得陇望蜀:锦旗也行。


    郁北:……


    他还真是配合:准备挂哪?


    陈青柠打趣:你胸前,这样就是流动锦旗了。


    郁北回给她一个再见小表情。


    陈青柠在办公桌后笑得东倒西歪。


    学生和过往实习生的报告都是电子印刷版,唯有陈青柠这份,郁北单独打印出来,留有空白。


    还特意找出0.38mm的黑色中性笔,先在草稿本上试写。


    程晓思从走道经过,跟他问好,而他专注伏案,置若罔闻。


    【陈青柠】


    他写下这三个字,又从上而下多写几种擅长的字体,正楷、行书、颜体、柳体,而后竖起纸页,相互比较。


    选择困难,也不大信任自己的眼光。他拍下来发给妹妹:哪种字体好看?


    郁南直接发来一个吓得不轻的表情包。


    郁北勾笑:耽误你时间,选一下。


    郁南:你的行书就很好看了,最有你个性。


    郁北:行。


    继而转给妹妹200红包。


    郁南:果然被爱灌满的男人给钱也变得潇洒。


    郁北没再回话。


    亲手书写实习指导老师评语的过程远比预期顺利,下笔生花,每一瓣是一笔:


    【陈青柠在白河特校实习期间,能较快适应校园工作环境,主动参与听障班、培智班的日常教学与活动组织,能够与学生建立自然积极的互动关系。


    她观察敏锐,表达直接,行动力强,能以诚实、平等的方式走近学生。实习期间,她与听障班、培智班的学生建立了真实而有效的联系。她对学生的影响不止于课堂任务,更让学生感受到被理解、被接纳、被期待;实习后期,她逐渐理解特殊教育工作的实际内容和方法,开始将善意转化为更清晰、更稳定、更持久的帮助和支持。


    她愿意看见学生,也愿意看见学生身后的家庭和处境。这一点,对特殊教育而言尤为珍贵。


    本学期,陈青柠完成的不只是一次实习。她在白河特校的工作中,展现出明亮、勇敢、真诚、善良的个人品质,也表现出持续成长和感染他人的丰沛能量。希望她今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继续保持对人的热忱,对生活的好奇,以及守护这份热忱的能力。


    她来时如风,离开时已经能把风变成路。她的出现,对学生、同事以及我本人,均有积极影响。


    实习评价:优秀。


    指导教师:郁北】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家人们


    200个红包


    第68章 第六十八粒星


    手机上的倒数日APP显示只有3天时, 陈青柠收到郑律师推来的微信名片,一朵冰岛虞美人头像,ID单名一个“香”。


    陈青柠问:米香的微信?


    郑之景回:是的。


    陈青柠快速敲字:她有手机了?


    郑律师:嗯。


    陈青柠立刻加上米香, 对方也通过得极快。


    陈青柠忙不迭关心:米香, 你见到你女儿了吗?


    米香输入了很久,陈青柠也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屏幕,直到额头被筷子尾儿轻叩一下。


    陈青柠昂首, 怒瞪餐桌对面的男人:“你干什么?”


    郁北蹙蹙眉:“吃饭, 手机里有米饭?”


    陈青柠鼓了鼓腮颊:“有米香。”


    郁北意外挑眉:“你联系上米香了?”


    陈青柠点头。


    他连夹几筷子三杯鸡摁陈青柠碗里:“怎么说?”


    陈青柠低头关注手机,也纳闷起来:“她输入了半天, 怎么还没发出来?”


    话音刚落,一长串文字跳出来:陈老师,我识字不全, 字是手写, 打的很慢, 错别字也多, 难为你跟我说话。


    陈青柠直接打语音过去。


    郁北用眼神示意她开公放, 想替她把把关。


    陈青柠剜他一眼, 调低音量。


    彼时, 他们坐在县城一家从未来过的江西菜馆, 而郁北联系的找房人脉就住附近, 约在下午一点半看房。


    一接上通话,米香就很激动:“陈老师,我看到锦程了!”


    陈青柠舒了口气:“她怎么样?”


    米香说:“挺好的,还给了我画了一张画儿,”她不自觉哽咽:“就画的我和她。”


    陈青柠嘟哝:“我就说她很爱你这个妈妈。”


    米香语气懊恼:“全是我的错,我真是天底下最该下地狱的妈妈。”


    陈青柠“呸呸”两声:“你都自顾不暇了……你也没办法。”


    米香又汇报进展:“真的, 特别谢谢你,陈老师,还是郑律师,今天张警官跟我说,联系到我老家的警察了,说可以先办个临时证明,给我寄过来。”


    陈青柠惊喜:“那太好了,你还能联系上云城那边的家人吗?”


    米香用力吸一下鼻子:“联系得上……我也走不开了,回不去了。”


    “锦程在这边,”米香声调变得微弱:“我想还是先在白河待着,还能经常看看她。”


    陈青柠问:“你这两天住哪儿的啊?郑律说你去超市同事家了,你没骗我们吧。”


    米香的口吻好似在那端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先凑合几天,等收到证件了,就试着自己找找房。”


    陈青柠瞄了眼淡定舀汤的郁北,无声询问:要告诉她吗?


    郁北眼皮半敛,不多思忖,点点头。


    陈青柠喝了口橙汁,郑重宣布:“米香,我和郁老师给你找了房。你现在身上没钱,身份还没办下来,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老住别人家,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我男朋友刚好认识个学生家长是房屋中介,手里有间六七十平的老房子,面积比较小,光线可能也没那么好,但肯定够你住一段时间。我们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先过来看看房,合适的话,你就先住下来,押金房租我们先替你垫着,手续等你证件到了再补。”


    听筒里悄然无声。


    慢慢,涌出细微的,无法掩饰的抽噎的动静。


    陈青柠劝:“哎,你别哭啊。”


    她又问:“你在哪呢?”


    米香静默良久,“在未保站旁边。”


    陈青柠诧异:“你待那干嘛啊?”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好,”米香压抑着哭腔:“坐得离孩子近,我心里面安心。”


    —


    挂断电话,陈青柠面前的碗口,除了挤挤攘攘的鸡块,又盖上几片豉汁油麦菜,陈青柠笑起来,把它们纷纷退货到郁北碗里:


    “我大象啊。”


    郁北搁了筷子,端起玻璃杯,抿一口柠檬水:“我不帮你服务,你这顿饭能吃几颗米?”


    陈青柠捏捏腰侧:“我都胖了!”


    郁北:“没觉得。”


    陈青柠执着:“就有。”


    郁北放下杯子:“明早跟我出去晨跑。”


    陈青柠马上把菜叶嚼得嘎嘣响:“什么?没听清?”


    郁北微微笑,耐心地注视她用餐,“后天散学式。”


    陈青柠抬眼:“嗯?”


    郁北又喝水,润润口腔:“要不要抽空来班里,跟学生道个别?”


    陈青柠大眼睛扑眨:“谁说我要道别了?”


    这回轮到郁北眨眼。


    两人面面相觑,郁北的脸上逐渐浮出肉眼可见的薄红。


    陈青柠嗒嗒夹两下筷子,剪断他欢喜又难以置信的视线:“你要从特校辞职了?”


    郁北怔了下:“没有,”又不那么笃定:“暂时不会。”


    至于这份暂时是多久,犹未可知。


    陈青柠搭住下巴,指尖在左颊点动:“我老公在这里诶,就算我不在白河当老师了,我也要当老婆的。”


    郁北轻笑出声,又怕失态,用手背抵住双唇。


    陈青柠嫌弃地皱皱脸:“别笑太大声了,你的幸福吵到别人吃饭了!”


    郁北捋平一霎跃至峰值的情绪,认真叫她名字:“陈青柠,我会当真的。”


    陈青柠咬着菜杆子,滴溜溜转眼:“什么?”


    “把你所有的话都当真。”


    这下,陈青柠笑肌失调:“喔,那就当真吧。承诺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


    郁北并未因此置气,眼神依旧庄重地锁在她眉飞色舞的脸上:“我是第一次。”


    陈青柠继续咬筷子。


    “第一次相信承诺;第一次践行承诺。”


    陈青柠钻他的文字漏洞:“你小时候没答应你爸妈要考一百分吗?这不算吗?”


    郁北:“这么容易的事,需要提前说?”


    陈青柠丢了根鸡骨头到他骨碟里,以示不爽。


    郁北用筷子把它挪正,再次看回来:“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尽量做到一百分。”


    陈青柠在心头抱头抓狂,谁家好情侣在满桌杯盘狼藉里说这么郑重到不输求婚的话啊。


    还说得她口干舌燥的,现在就想干翻他。


    认真的男人果然最有性魅力。


    —


    看房过程很是顺利,整体布局比陈青柠脑补的要好,五脏俱全,卧室也配有挂式空调,拎包即可入住,度过这个酷暑更不是问题。


    米香怀抱着鼓鼓囊囊一大袋水果,硬要塞给他们。


    陈青柠摆手:“我都要走了,吃不完坏掉了多浪费。”


    米香露出不舍与怅然。


    郁北目光拂过她俩头顶,淡声:“拿一半吧。”


    陈青柠抬头看他。


    他走到墙角,检查冰箱,然后回头:“还有一半放这里吧,挺干净的。今晚就住进来。”


    米香未语泪先流。


    “陈老师,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在中介惊愕的眼神里,她正要屈下双膝。


    陈青柠赶忙将她扶稳,无端火气上涌:“你干嘛要这样啊!以后不准再跪了,站着做人好不好!”


    米香热泪盈眶地点点头,回握陈青柠的手腕:“我站着谢。我以后都站在这里。”


    —


    回去的路上,又逢余晖开道,绿山喝彩,云层锚上了毛茸茸的金廓,陈青柠只觉欢畅和踏实,举起手机拍下绚烂的天空。


    她感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白河了。”


    郁北斜瞥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能看见不一样的晚霞。”


    “不都是同一片晚霞吗?”


    陈青柠反驳:“不一样。”


    郁北感兴趣问:“说一说。”


    “不一样是一种感觉。”


    他勾了勾唇,猜想:“更温暖,还是更辽阔?”


    陈青柠想了会儿:“更想拍下来。”


    “嗯?之前不拍么?”


    “我以前觉得,我在晚霞里,晚霞才好看。现在光看着晚霞,也觉得很好看。”


    她经历过很多傍晚,飞上九霄,登临高塔,海天熔金,落霞孤鹜。


    只有白河的夕照,她发自内心地,为它单独成册。她愿意只当色彩,化在里面,而不是画在里面。


    这样的灿烂。


    也很好,很好。


    陈青柠将手机横在腿上,注视着照片,目光良久不移。


    一条微信提示横幅陡然弹出来,陈青柠点进去,是米香。


    她坚持打了长串的字,不忘标点符号:「陈老师,我会快点找个工。我记着你和郁老师的好,你们的恩情和借我的钱,我一点点还。」


    陈青柠想说不用,终究还是回了个小猫说“好”的表情包。


    退出和米香的聊天框,她扫到郁北的微信头像:“你的天空呢,是白河的天空么?”


    郁北却说:“不是白河的天。”


    “那是哪儿的天?你初恋的天?”


    “那你要把你拍的图传我了。”


    陈青柠溢出笑:“我是说初次暗恋的女生的天空。”


    “还是要把你拍的图传给我。”


    她的苹果肌,被夕阳打上协调的腮红:“好好说,到底是什么?”


    郁北说:“是决定来白河第二天的天空。”


    陈青柠的胳膊无缘起了一层粟粒:“我们闭环了,我们简直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郁北哑然失笑。


    “还有。”


    陈青柠侧向他:“什么?”


    郁北手在方向盘上轻击:“那年刚好看了本书,院里同学推荐的书单。”


    “嗯。”


    “一个孤独症儿童长大后写下的作品。书名叫《我想飞进天空》。”


    陈青柠睁大眼:“孤独症长大后还可以当作家啊?”


    “当然可以了。各行各业,都有。”


    陈青柠不禁畅想:“那我们王安睿也可以么?”


    郁北淡笑:“或许呢。”


    —


    当晚,审美要求严苛的陈青柠,自然不会换风景头,还振振有词:有些风景适合藏在心底。


    郁北在微信里说:早知道不把你的画报设成壁纸了。


    陈青柠笑趴在床头。


    她晃荡着小腿,在小红书狂揽情侣头像,存下较顺眼的一对后,她消除水印,发给郁北。


    随后退出去,继续踏破铁鞋寻觅更喜欢的情头。


    处理好第二对,正要往她的郁老公那边塞,却见他头像一闪,已然变成一只简笔画卡通猪,身上还有合格字样的印戳——


    她刚发出去的第一对情头。


    女方是扎双马尾的牵猪小女孩。


    陈青柠:???


    陈青柠:你怎么都换上了,我还没选好呢。


    郁北:?


    郁北:不能集中发么?


    陈青柠:不能。


    她又笑问:你换这么可爱的头像,不怕家长同行觉得你不靠谱么?


    郁北:看我网名。


    陈青柠戳进他资料。


    郁北(放假版)


    陈青柠笑着打个滚,欲壑难填:怎么不跟我一样?


    郁北:头像还不够说明一切?


    他好像有点无奈,无奈中又品出一丝自得:我妈都问我了。


    陈青柠顿住:什么!咱妈都问你了!


    恋爱脑三旬男故技重施:我说过的,我会当真。


    陈青柠没好气:知道了知道了!


    她顿生好奇:你妈说什么了?


    在此之前,她可从来没接触过那些工具男的家长。


    郁北发了张截图过来:


    【蔺女士】被盗号了?


    【郁北】谈恋爱了。


    看完这两句,陈青柠就笑出猪叫,惹得瞿宵眼刀纷飞。


    她旁若无人地看下去。


    【蔺女士】好事啊。


    【蔺女士】女朋友年纪不大吧?


    【郁北】我年纪大。


    【蔺女士】是挺大了。


    陈青柠的拳头快把床砸穿。郁北和他妈妈的对话未免也搞笑,如他一般,掺杂着淡淡的幽默感。


    她不满意:就没了?


    郁北:还要什么?我和我妈本来话就不多。


    陈青柠追问:你老爸的反应呢?


    郁北:我爸的反应就是我妈的反应。


    陈青柠:要是他们跟你要照片,记得先告诉我,我要亲自挑一张美到宇宙爆炸的。


    郁北:。


    陈青柠:无语是什么意思。


    郁北:我想,他们应该都在朋友圈看过了。


    陈青柠触目惊心地点开他朋友圈。不知何时,郁北将他俩第一次坐三蹦子返校时的那张偷拍合照,设成了朋友圈背景。


    而她肆无忌惮的笑容,几乎占去1/2。


    陈青柠崩溃:给我换掉啊!!!!!!重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六十九粒星


    白河特校的放假时间要比当地普校早上几天, 六月二十四日,学生集体返校,领取素质报告册和暑假生活任务卡, 就此开启为期两月余的暑假生活。


    这天, 老班和家长都会到班,做好安全交接和家校衔接工作。


    陈青柠随瞿宵一同去了教室,统一收上签字的《假期安全告家长书》。


    父母们满面愁容。


    这一点似乎在各个中小学都无甚区别。


    放假流程走得很快, 也就一个多钟头, 瞿宵已在前门外与家长学生道别,满面笑容:“拜拜哦, 下学期见”、“钟嘉丰,放假回去给我减肥哦”、“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我”、“谢谢谢谢,你们也很辛苦”、“上学时间会在群里另行通知”、“不要去水库附近玩哦”……


    陈青柠站在讲台边看着。


    王安睿妈妈牵着穿白短袖的小男孩过来, 让他跟陈青柠说再见。


    陈青柠莞尔:“不用, 不用。”


    王妈妈也展个笑:“他和我说到你诶。”


    陈青柠诧异, 笑更洋溢了:“什么?”


    王妈妈说:“他说你会用纸巾折兔子, 戴在手指上。”


    “哈哈, ”陈青柠看向倾低脑袋的男生头顶:“我也是跟网上教程学的。王安睿才厉害, 我折了一次他就会了。”


    王安睿抬起脸来, 还是眨眨眼。眼里在说话, 陈青柠大约看懂了, 与他比个OK。


    班里学生本就稀少,目送王安睿母子离去,教室真正人去楼空。


    喧嚣的校园渐次静谧下来,走廊唯剩光束游动。


    陈青柠和瞿宵,一前一后,如同水渠里的鱼, 慢慢回到了办公室。


    老师们各自整理材料,打算在离校前送至教务处。


    陈青柠翻看着每位家长上交的安全承诺书,还有他们的名字,而后拿给瞿宵,抽出桌角的纸巾,擤鼻子。


    瞿宵惊讶回眸。


    陈青柠在哭,眼尾殷红。


    她忙过来拍肩抚慰:“我都说让你跟大家告别一下,现在有遗憾了吧。”


    陈青柠呜咽,口气硬巴巴:“我又不是永远离开。”


    “我不想告别……”她零零散散地说:“我总觉得……还没结束。”


    瞿宵赞同:“当然还没结束,学校又不是原地解散了,你想来随时能来。”


    ……


    晚上,陈青柠翻来覆去,不时按开手机看老陈的消息,说他明天十点到。


    陈青柠回了个:嗯。


    瞿宵一直留心她动静,小声问:“睡不着啊,柠?”


    陈青柠:“唔。”


    “不会又在哭吧。”


    她嗫嚅:“没有了。”


    陈青柠揪扯着空调毯的一角:“宵儿,你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隔壁床安静两秒:“我不知道啊。”


    瞿宵也翻了下身:“要是有更高薪的地方挖我,指不定就走了。”


    陈青柠愣住,不可思议:“你对小孩子没有感情吗?”


    瞿宵长吸一口气:“老师与学生的相遇,本来就是一期一会的。”


    陈青柠沉默下去。


    瞿宵往她那扫了眼:“你呢?我看你好像没走的意思?”


    陈青柠停手:“你怎么知道?”


    瞿宵无声地弯弯嘴角:“你要是真走,肯定要请所有人吃饭,人手一份伴手礼,还要在教学楼拉横幅欢送。这么安静,不像你啊。”


    陈青柠忍俊不禁。


    她把闷堵的鼻头半埋入枕头,回怼:“我看你是想收礼了。”


    瞿宵没有反驳:“对啊,没收到很失落呢。只能暑假去杭城找你玩了,你请我吃饭。”


    陈青柠一口答应:“好啊,不过——为什么不是我去芜州?”


    瞿宵嗟叹:“我家那没好玩的,连地铁都没有。”


    陈青柠商业互损:“你以为杭城就有好吃的了么?”


    瞿宵不以为意:“但有陈青柠啊。”


    陈青柠悄无声息地用指尖刮去眼角的湿漉。


    她平定心潮:“我这两天有想,我能为我们学校做点什么。你知道的,我男朋友未来极有可能当校长的。”


    瞿宵一时丧失说话功能。


    陈青柠慢腾腾往下说:“但我的能力,当不了老师,没办法成为专业的老师,我本来学习就不好。”


    “没啊。”瞿宵当即否认:“你学习能力很强。”


    陈青柠扯回话茬:“你先听我说完。”


    “好。”


    陈青柠盯着全白的天花板,顶灯像熄灭的盘月,“所以,我能干嘛呢?像我爸一样给我们学校捐钱?捐的也是我爸的钱,跟我爸自己捐有什么区别?”


    她把老爹前几日的沟通牢记于心:“而且我爸也说了,光捐钱没用。”


    瞿宵“嗯”一声:“所以你爸办了学校。”


    陈青柠也后知后觉:“对啊,我爸为什么要办特校呢?”


    也许她该问问老爸。


    —


    通体发银的幻影如移动的神庙,伫停在白河校外时,胡叔忙不迭地打开了折叠门。


    陈裕恩却没随车驶入,只指使司机开去停车场,自己先下了车,同胡叔阔声打招呼:“胡老师,好久没见了啊。”


    胡叔惶恐地笑,出来跟他握手:“陈总,你看你这——”


    他不知该说什么,便问:“来接陈老师啊。”


    “陈老师……”花白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复念这个称呼:“是啊,哈哈,我来接陈老师。”


    胡叔关切:“来前通过话了么?”


    陈裕恩点头:“通了,这孩子还在宿舍化妆呢,我等等她。”


    胡叔回到办公桌后,要接校长室座机:“我替你先找林校?”


    陈裕恩道:“不用,我也跟他提前说好了,他一会儿就下来。”


    “那就好。”胡叔点头,拉出椅子:“陈总,你先坐。”


    陈裕恩:“不用,我在学校走走。”


    “行。”


    胡叔目随他走进青空下,又喊住:“陈总,我给你拿瓶水!”


    陈裕恩依旧婉拒,继续朝行政楼走。


    两位年龄相仿的老男人一碰上面,就双手交握,“嗨哟,大忙人,见你一趟不容易。”


    “彼此彼此。”


    林彧章领他上楼:“天热吧,先去我办公室吹会儿空调。”


    陈裕恩首肯:“我看学校干净得很,视野也蛮舒服。”


    林彧章失笑:“是啊,上回你来还在弄软装,肯定乱糟糟的。”


    陈裕恩也笑:“说明柠宝也没吃多大苦。”


    林彧章摆手:“那可不是。陈老师这学期,绝对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陈裕恩欣慰地抚掌:“还得你跟我细说几句。”


    两人在校长办公室落座,林彧章给他斟茶,奇了怪了:“郁老师和瞿老师没跟你汇报?”


    陈裕恩金刀大马地坐着:“说了,我怕个人色彩太重。”


    “陈老师很难不让人带个人色彩吧,”林彧章笑了两声:“我们学校唯一的高材生魂都跟她跑了。”


    陈裕恩偏头一笑:“嗐,她走到哪都没个消停。”


    “这说明陈老师的个人能力卓越啊,没少传承你老陈的风采。”


    “就属你会说。”


    两人笑谈几句,电话来了,陈裕恩接起来,听筒那头是女儿嗲声嗲气地呼喊:“爸比——”


    “哎!”陈裕恩朗声应。


    “你在哪呢?”


    “在你们校长室听训呢。”


    “呃?”她颇感意外:“为什么,我这学期表现这么好。”


    “林校说我对你关注得太少。”


    “那是该多训训,没训到汗流浃背,先别来找我。”


    两个男人又相视而笑。


    —


    听闻敲门声时,郁北正在衣橱前挑拣衣服,他声调微高:“谁?”


    门板后又传来指甲哒哒响的急促轻挠,像小老鼠。


    郁北勾唇,走过去开门,刚要脱口而出“今天这么礼——”,女生猛地蹿进来,轰隆带上门。


    她双目灼灼地控诉:“你穿这么少?外面有人路过的话,你对得起我?”


    郁北低头看上身,眼露困惑。


    她秒切花痴脸,喜不自胜地贴到他胸口:“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老头背心呢。”


    郁北:“什么老头背心?我有这么老?”


    陈青柠擂他后腰一拳:“这是网络用语!夸你身材好穿这种老头背心都很帅!”


    郁北这才“哦”一声。


    陈青柠很爱抵在他胸前,再把脸蛋扬高:“我爸都来了,你怎么还没穿好衣服?”


    郁北低头贴了下她唇瓣:“来得正好,我在考虑穿什么衬衣?”


    陈青柠顿时醋意滔天:“你跟我date都没这么兴师动众,就穿你那破T恤!”


    郁北难得轻缓地请求:“帮帮我?”


    陈青柠瞬间泄了气,“好吧。”


    他握着她手腕去看,给她三个选择。


    陈青柠蹙蹙眉:“那件绿油油的衬衣呢?”


    郁北拒绝:“太花了。”


    “你怎么知道我爸不喜欢?”


    “反正我爸会嘴几句。”


    陈青柠撇嘴嫌弃,无差别攻击:“难怪你的穿搭那么老气横秋,原来是子承父业的审丑。”


    郁北掐住她下巴,管住她叨叨不停的嘴:“快选。”


    陈青柠含糊不清指了指白色那件:“就这个吧,白衬衣,不容易出错。”


    郁北到镜前系纽扣。


    陈青柠从背后拥住他,如打地鼠般左右探头,与他的视线玩起捉迷藏。


    最后郁北忍无可忍,回头捧握住她下颌,使劲印下去。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


    陈青柠挑开他最上方的纽扣,替他整理稍稍凌乱的衣领:“松弛一点,郁老师。”


    刚要垂手,手背被郁北覆住,攥了攥:“替我美言几句,陈老师。”


    —


    答应得头头是道言之凿凿,结果,三人一碰面,陈裕恩就杀他个措手不及,刚相互礼仪性问候结束,调侃紧追其后:


    “郁老师,你这微信很难加啊。”


    郁北一顿。


    陈青柠睁大眼看老爸:“啊?你也觉得?我当初也是!根本加不上他微信。”


    “……”


    陈裕恩又瞟郁北,这位带教有几分姿色,个头高,气度也沉稳持重,没一点畏缩谄媚的样子,是要比女儿以前那些个小年轻顺眼。


    但既来之,就要帮女儿撑起场子。他冷哼:“你是带教还拒绝加柠宝微信?够傲。”


    郁北沉声:“……当时有电话,每天在学校都能见到。”


    陈裕恩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说辞:“哎呀,你这个带教没我想象的称职啊。”


    陈青柠继续一唱一和:“就是,还跟实习生发展出奸情,有没有职业道德?”


    饱受双重夹击的郁北试图澄清:“……前实习生。”


    陈裕恩笑得更爽朗了。


    司机先行推走行李箱,他们慢步往停车场去。陈裕恩不再拿郁北当靶子,只问其余与女儿相关的琐事,郁北也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哪怕是芝麻大小的,陈裕恩都听得津津有味。


    经过念真楼时,寒暄戛止,陈裕恩眯眼抬头,眺望高处的三字,由衷感叹。


    两名小辈跟着仰头。


    这个问题,陈青柠初来时就想问了:“爸,教学楼名字谁起的啊?你还是林校?”


    陈裕恩看她:“当然是我。”


    陈青柠磨牙,眼神钻研:“呵呵呵,你心里不会除了我妈还有个什么名字里带真的初恋吧?”


    郁北几不可闻地弯了下嘴角。


    陈青柠的臆测脑回路,谁都逃不过。


    陈裕恩:“瞎说!是个男的!”


    陈青柠更是瞠目结舌,嘴巴能塞瓜。


    陈裕恩吓唬似的,扬手要叩她额头:“是爸爸小时候认识的人。”


    “跟老爸是本家。”


    “你爷爷死得早,我跟你奶奶娘俩相依为命,”他皱眉,略作回忆:“那会好像是小学,我们老家附近还有一户一家三口,他家小孩,那时村里人都说脑子不好,腿脚也不利索……”


    陈裕恩改口:“现在应该说有智力障碍了……”


    男生名字叫陈有真,家里三代务农,芒种时节活计多,父母抽不出空照管孩子,就把他关在屋隔壁的柴房。


    柴房里早没了柴,收拾成陈有真的小窝,危险物品也拿得远远的。


    那时,有真爸妈回不来,陈裕恩的母亲就会从家里匀一些饭菜,用大碗装好,从柴门下方锯出的小洞递进去。


    有时,母亲也忙,就叫陈裕恩去送。


    陈裕恩喜欢交朋友,但他不爱交话少脑子还笨的朋友,几次送饭,他跟有真隔门对话,男孩都不理他,有时他念叨久了,男孩还不欢迎地用拳头砸门,像在驱赶他走。


    陈裕恩在外头唾骂:“傻子!给你送吃的,都不知道说声谢!”


    后来年纪大了点儿,陈裕恩气性跟着大了,隔三差五跟同学吵架,不服母亲管教。


    而不会说话的陈有真,成了他倾诉和宣泄的好去处。


    每回去送饭,听着他在里头嗒嗒动筷子,陈裕恩就从学校骂到老师,再从老师骂到老娘。


    有一天,扒饭的筷子声停了,那男孩出声了:“嗯。”


    陈裕恩贴到斑驳的木门上:“嗯?你在说话吗?”


    “恩……”


    陈裕恩大声:“我在听啊,你嗯什么,你说出来。”


    “恩啊。”


    陈裕恩遽地反应过来,喉咙如被噎住:“你在叫我吗?”


    “恩啊……”他第一次听见他声音里有情绪,在笑么,还是什么,陈裕恩不确定。陈有真好似也听见他回应,声音更大了:“恩啊……恩啊……”


    “对啊,我是陈裕恩!”


    ——我是陈裕恩,我来给你送饭了。


    每回过来,瘦削的男孩都会不耐烦地踢一下门,再高声撂下这句开场白。


    没成想,门内的同龄人,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


    年少的交集甚短,六年级弹指而过,陈裕恩考去了县中,成为一名寄宿生,后来再没见过同村的陈有真。


    事实上,他们就没有见过彼此真正的样子,陈裕恩只从母亲的只字片语里耳闻,陈有真晚上会被父母带回家,白天又关柴房。


    “养狗呢。”第一次听说这事,陈裕恩打抱不平。


    母亲笑看他情绪激动:“那我就是养猪咯,一顿吃三碗。”


    初中时代的陈裕恩,偶尔路过学校大门,遥望围墙上的铁栅栏,也会想起门后的陈有真。


    他怎么样了。


    初二寒假返家,他从大巴下来,从田埂一路飞奔回村口,路过陈有真家时,他顿住了。


    那间长年门扉紧锁的柴房,竟敞开了。


    他吃惊地走近,喘着气,却发现里头又堆上了柴火,剩下一半地方的墙面,开了洞,连通外头吵闹的鸡窝。


    陈裕恩眼皮翕眨。


    隔壁有老太挽着菜篮子经过,陈裕恩叫住她:“你知道陈有真去哪了吗?”


    老太说:“他死了。”


    “死了?”


    “是啊,十月底就死了。”


    陈裕恩毛骨悚然,立在那扇深如巨口的门前,久久不能动。


    “后来赚了钱,我想回报家乡,”谈及旧事,陈裕恩脸上并没有太多波动:“就先修路,光修路不行啊,老人没人赡养,我就建疗养院,但光解决老龄问题也不行啊,村里没人才出去,我就开始想教育的事。”


    日光如溪涧,蜿蜒在他脸上的每一线沟壑:“本来县里人就不多了,学校也饱和了。后来,我就突然想起了陈有真。”


    “我就想,能不能建一所特殊学校?”


    念真,就成了一份寄托,一道警示,一抔希冀。


    不是念念不忘。


    念的是那个被关在柴门后,被命运草草安置和抛弃的孩子。


    即使他们难成国之栋梁,成为世俗标尺下的有用之人,也依然是人,理应拥有教育,回到人群之中。


    陈青柠眼底波光颤动。


    郁北敛了敛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陈裕恩回头,有些意外:“老林没告诉你?”


    郁北摇摇头,重看教学楼的名字:“教育的意义可能就在于此,帮每个人找到和确定自己的位置。”


    陈裕恩欣然颔首,拉上女儿的手:“走,我们的小陈老师,回家咯。”


    作者有话说:


    *念真楼第 五章提到过。


    再说个事,《青柠》大概还有3章正文完结,前几天挥霍得太猛了,我目前手里已经没存稿了,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明天请假一天,顺便考虑下怎么收一个满意的结局。


    大家想看的都会有的我们后天见。


    第70章 第七十粒星


    拉着女儿停在银光锃亮的劳斯莱斯前, 司机忙下车为他们打开前后座的车门,陈青柠却不急上车,只嬉皮笑脸地拂开陈裕恩的手:


    “爸, 我要坐我老公的车。”


    陈裕恩顿时瞪如铜铃。


    跟在后面送行的郁北一字不发。刚跟陈裕恩对上视线, 他淡淡开口:“要不跟你爸……”


    胳膊已被挽住,女生贴在他肩头腻乎蹭动:“反正都是回杭,有什么区别?”


    郁北知趣收声。


    陈裕恩瞥他:“郁老师家住哪?”


    郁北答:“之江壹品。”


    陈裕恩眉心微展, 倒有些意外:“跟我们家还挺近。”


    陈青柠也有些意外:“爱姐是不是也住那?”


    陈裕恩颔首, 多端量郁北几眼,另起他意:“要不——郁老师今晚就来家里吃饭吧, 正好青柠回家,家里也备了好菜,”


    他慈爱地瞟向女儿:“她妈妈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


    郁北还未思度, 陈青柠提前替他举手:“好!”


    陈裕恩说:“你让人郁老师答, 我们家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家庭。”


    父女俩一进一退, 郁北哪还有周旋的空子, 只能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青柠称心如意地把他胳膊勾得更紧。


    陈裕恩看眼手表:“这个点出发, 到家吃完饭也要九十点钟了, ”他盛情相邀, 临时更改称谓:“小北啊, 今晚就住家里吧, 我们小酌一杯。家里房子大客房多,路上我让阿姨收一间出来,就给你睡。”


    陈青柠更是欢呼雀跃:“好啊!”


    郁北哑然无声。


    这一家子怎么回事,如此热络,如此难以招架。


    “我什么都没买,这样两手空空地……”郁北犹疑:“登门拜访不太好吧。”


    陈裕恩笑呵呵:“又不是谈婚论嫁了, 就吃顿便饭,睡个便觉,不要搞这么正式,我们都不好意思。”


    郁北负隅顽抗:“我家五百米就到了……”


    陈青柠犟声:“你是不是想快点跟我分开?”


    郁北有口难言。


    最终败下阵来:“我先跟我妈说一声。”


    陈裕恩“噢唷”一声:“郁老师这家风,很严格啊,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知会家里。”


    郁北微笑:“主要担心家母也备了洗尘宴。”


    陈裕恩赞同:“也是。”


    又赶鸭子似的瞪一眼女儿:“去吧,上你想上的车去。”


    说完,就钻进豪车后座。


    —


    扒拉着郁北回到车里,她终于逮着空亲他。


    郁北低头给蔺兰开发微信,陈青柠就一刻不停地用唇釉往他右脸盖章。


    本还瘦削的脸颊,笑腮愈发鲜明,郁北斜过去,用唇接住她。


    缠着郁北的脖子,两人激吻了一阵,难舍难分。


    他们在窒息前强行分开,郁北胸腔起伏,把剩余的文字打完,陈青柠就贴过去,手掌隔着衬衣微凉的布料,摩挲他腹肌。


    郁北心痒难耐地把她手挪开,她就贴回来。


    他提前警告:“晚上吃饭别这样啊。”


    “那用腿在桌下偷偷勾你腿呢。”陈青柠戏言。


    郁北弹她下巴。


    陈青柠“唔”一声,继续作闹。


    两人又打闹一阵,陈青柠手机响了,她懒恹恹地举起来,一见是老爸名字,忙不迭坐正:“喂?”


    陈裕恩:“怎么还没见你们车呢?我都出校多久了?”


    陈青柠支支吾吾,又马上雄赳赳气昂昂地甩锅:“郁北,你什么时候给你妈发好短信?我等得都要睡着了!”


    郁北侧目:“?”


    蔺兰开都回了两条微信了。


    【蔺女士】这么快?


    【蔺女士】明天不会都领证了吧?


    郁北持续沉默,回:明天会回家。


    把手机坐回杯架,他把毛手毛脚的女朋友摁回副驾,替她系好安全带。


    总算消停,他拧开纯净水喝一口,双手搭上方向盘。


    陈青柠的命令从侧方传来:“我也想喝水。”


    郁北偏眼:“杯架里有。”


    陈青柠装柔弱:“你以前都帮我拧的,见完家长立刻冷淡了……”


    郁北无语两秒,打开瓶盖,递给她。


    —


    车行上路,郁北关心起她的室友情:“瞿宵呢,回家了吗?”


    陈青柠抬眼:“嗯,她车特早。”


    “好好告别了吗?”


    “告什么别,她月中就来杭城玩了。”


    郁北有些意外地挑眉:“那你这个暑假不出去旅游?”


    陈青柠:“我要在你床上畅游。”


    郁北已免疫,极轻地笑了:“你要来我家?”


    陈青柠突然正经:“郁南回来么?”


    “她得八月了。”


    “这么晚?”


    “嗯,她七月要去宝宜支教。”


    “等她回来,我们三个人吃顿饭吧。”


    “也可以把你表哥叫上。”郁北突然想起还有这么号人。


    “他?”陈青柠嫌厌到抽嘴角:“还是免了吧。”


    说啥来啥,刚在偌大的地库停好车,一辆炫紫法拉利呲溜滑入,在他们一旁的空位刹住。


    陈青柠瞧着眼熟,降下车窗探头,就见沈璨吹着小曲儿,招摇地迈下跑车。


    陈青柠张口结舌:“你怎么来了——?”


    沈璨眺向这边,似乎也意外跟土匪表妹还有她绑回来的高洁老师撞面:“姑父喊我过来吃饭啊。”


    陈青柠翻个白眼:“这里不欢迎你。”


    沈璨装没听见,歪身同驾驶座上的郁北招手:“敬爱的郁老师,好久不见。”


    郁北熄掉发动机,也跟他一笑:“沈帅哥。”


    沈璨登时笑容更大。


    陈青柠不可置信地回身,殴打郁北:“你都没叫过我陈美女。”


    郁北好整以暇:“陈美女?”


    这回轮到沈璨把眼球送向天空。


    三人一齐上楼。


    考虑到空手上门的确礼数不佳,来玫瑰园前,郁北还带陈青柠去了趟盒马,买了些生鲜乳饮、佳果时蔬,才不觉得过于厚颜。


    依次进入金碧辉煌的轿厢,陈青柠使唤沈璨:“你怎么不帮我老公拎两个袋子啊。”


    郁北忙说:“不用,不重。”


    沈璨张口结舌:“我是你们两口子的奴仆吗?”


    陈青柠:“你是我的奴仆。”


    她硬是抢过郁北左手鼓囊囊的袋子,强塞给表哥。


    沈璨接过去,差点趔趄一下。他震惊打量郁北,又死鱼眼:“那我就和姑姑说是我带来孝敬她的了。”


    陈青柠扬拳:“你敢——”


    郁北反倒大方:“也行啊,就说在盒马遇到了。”


    沈璨再也挤不出混账话。


    电梯开门即是玄关,郁北以为自己来到小型圣彼得教堂,入目都是雕花壁画,迎上前来是陈青柠母亲,也没盛装,只穿宽松舒适的家居服。虽说熟稔地招呼着所有人,但目光跑来他脸上次数最多,等他们三人换好拖鞋,她才问:“这就是郁老师吧?”


    陈青柠又用双臂标记他胳膊,好像展示打回来的宝藏:“对啊——帅吗?”


    “帅——”沈敏华给面地失笑,注意郁北脚面:“郁老师这么高,鞋嫌小吗?”


    郁北摇头:“没,刚好。谢谢阿姨。”


    沈璨受不了这番家长里短你侬我侬的,径自逃入客厅。


    其余三人相继入内。


    有一说一,陈青柠家的装潢确实震撼人心,也眼花缭乱,水晶吊灯从极高的天花板垂泻而下,仿佛倒倾的珠宝喷泉,溅得整间客厅流光溢彩。


    郁北询问:“手里东西放哪?”


    沈敏华召唤阿姨,直言他太客气。


    随后领郁北在真皮沙发坐下。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又抬眼看电视机。


    沈璨陷在一旁的单人椅,独占一盘蜜瓜,一股脑往嘴里叉:“我今天还没吃东西呢。”


    陈青柠也在茶几上挑挑拣拣,问郁北想吃什么?


    郁北淡淡摇头。


    陈青柠挨他而坐:“你是不是不喜欢?”


    郁北诧然:“怎么会?”


    这时,也换上老婆同款家居服的陈裕恩,也来到客厅,瞄见偎依着郁北的女儿,他眉心一蹙:“你这样扒着郁老师,人家想吃也腾不出手啊。”


    又放眼:“我家沙发只有20公分吗?”


    沈璨笑得幸灾乐祸。


    陈青柠剜他一眼,总算撒手,把嵌着雕花镀铜天使的水果叉递给郁北:“你吃。”


    见无人留意此处,接过果叉时,郁北捏了捏她手腕。


    陈青柠偷笑。


    郁北俯身,黏出一块方正小粒的金芒,先喂给陈青柠。


    她凑过来,“嗷呜”一声含进嘴巴。


    旁边传来无所顾忌的哕声。


    陈青柠刀沈璨一眼:“你蜜瓜吃噎了?”


    沈璨举起手机:“给你们拍下来。”


    陈青柠歪向郁北,Pose零点一秒就位,黄金角度摆好,笑意烂漫:“来吧。”


    沈璨切回直播间。


    真喵的郎才女貌啊。


    他才不会摆在手机里找虐。


    高处有咔嚓声,沙发上合照未果的二位,掀眼找过去,竟是沈敏华在餐厅的卷草纹栏杆后,偷拍下一张。


    女人笑出整齐洁白的上排牙:“我忍不住拍了一张哈,不介意吧。”


    陈青柠冲她叫嚷:“老妈,传给我。”


    沈敏华百依百顺:“好呢。”


    “原图。”


    “好——”


    陈青柠坐等图片来到,“好丑啊!”


    “哪里丑了?”


    “就丑,下次喊我摆好角度再拍”


    沈敏华气得回厨房督工。


    郁北问她要过来扫了眼:“这不挺好的?”


    “我妈站位太高了,我美丽的脸都没完全露出来。”


    “……”郁北不以为然:“不要给我。”


    “求我。”


    他不动声色地在陈青柠腰侧拧了一把,她瞬间告饶地倒在他腿上,嗤嗤直乐。


    沈璨嚎如哀鸿:“姑妈——这顿饭我不吃了——我要回家——”


    —


    陈裕恩长年周旋于各个高门大户,商界巨擘的宴席,对套话这事自然手到擒来,酒过半巡,郁北的家世也差不多被他盘出大概。


    若真说盘剥,也不恰当。


    眼前的郁老师太从容熨帖了,杯酒言欢也措辞风雅,一顿家宴也吃得如同文会现场。


    不简单。


    陈裕恩抿酒,这郁北绝不只是读书人那么简单。


    他又笑说:“郁老师一家都从事教育业,你家这功德簿得多厚啊。”


    郁北莞尔:“我那本上,第一页应该写着陈叔叔的名字,如果没有你创立白河特校,我们的学识也无处施展。”


    陈裕恩笑哈哈。


    而听得头昏眼花,两眼发直的两位00后,已在桌肚里开黑。


    “过来守中啊!”陈青柠踹沈璨一脚。


    “到底守哪条?我三头六臂吗?!”沈璨反呛。


    ……


    郁北被安排陈青柠同层的客房,房内自带盥洗室。


    阿姨提前铺上干净的蚕丝四件套,褶皱分毫不见,洗漱用具崭新且一应俱全。洗手台上,甚至还摆着一套男士护肤用品。


    郁北立在镜前,拍下那排Dior护肤产品,发给陈青柠:你真第一次带男人上门?


    陈青柠回敬他一个飞踹表情。


    郁北敛目,拧开黑瓶瞄了眼,确认没开封,回给她一个鼻青脸肿卖萌。


    陈青柠的视频又弹过来。


    郁北迟疑两秒,接通。


    女朋友已然卸妆的脸,嫩生生凑近,随即露出坏笑:“你要洗澡啦?”


    她现在尾巴一翘,就知道她要干嘛。郁北展眉告诫:“这在你家啊。”


    “你好帅啊……”陈青柠恍若未闻:“我家光线果然比你那破寝室好多了。”


    郁北把手机扣在台面上,自顾自脱掉上衣。


    “我听见声音了。”


    郁北找到脏衣篓,把衬衣丢进去:“什么?”


    “你现在上身光着吧?”


    郁北没回答。


    “皮带声呢。”


    郁北没辙地抓两下头发:“我挂了。”


    “别挂。”陈青柠倏地降低音量,气音通知:“我到你门口了……”


    郁北顿住:“疯了吗?”


    “你开不开门?你不开我就大声敲门。”陈青柠又使出威胁招式。


    “你敲。”郁北不信她在家也嚣张如斯,拉开盥洗室门。


    他没料到,门板上竟真传来敲木鱼似的动静,一下一下,大概是她在用手机示警。


    郁北吐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小心打开门。


    还没瞧清陈青柠当下的模样,她已经把自己塞到他怀里,用鼻头拱他胸膛,浓香四溢,气息喃喃:“我猜对啦!”


    走廊智能灯还亮着,郁北后背一紧,忙揽着她回退两步,掩上门扉。


    他胸口震荡,贴近她头顶,压低嗓音:“太冒险了。”


    “玩的就是心跳。”


    嘴上爽快说是“心跳”,女生的手却滑去小腹以下的地方。贴伏的胸腔浮动,那地方好像也有心跳,冷不防地动了一下。


    陈青柠似被惊到,抬眼:“郁老师,你好敏感啊。”


    郁北最烦她讲这些诨话,她一出口,就想堵回去。他俯身吮吸她舌根,陈青柠瞬间呼吸紊乱地倚向他。


    她沐浴过了,换上了冰蓝色的丝绸睡衣,轻晃晃地覆住身体,但大掌将她海蓝宝色的裙摆,凌乱地堆上去时,下方的肤质比衣料还滑腻。


    金属扣迫不及待地叮啷响,陈青柠摸索到拉链的位置。


    “陈青柠……”郁北握住她光裸的肩头,克制地出声:“在这儿不好。”


    “那去床上。”她的手又去解裤扣。


    “……”


    怎么这么难解?


    陈青柠暗自琢磨,急不可耐地蹲下去,恨不能手口并用。


    郁北哪见过这阵仗,制止她的手:“我自己来。”


    他两手穿过她腋窝,把她重新提起来。


    陈青柠潮红的脸,回到他眼下:“要我舔两口吗?”


    唇又被堵死。


    长裤滑去地面,两人纠缠着,如蓝鸢尾攀长在结实的枝干上。跌入床垫的那瞬,裙袂在乳白的床笫间开出了花。


    方才吻得过于紊乱,郁北此刻知觉回笼,不可思议:“你没穿内……”


    “放进去啊。”陈青柠迷离地催促。


    虽然在学校时,也胡闹过多回,但今晚的访客,明显比前几次更加横冲直撞。


    陈青柠咬紧牙关,涌出一些像被捻碎的、花汁一样的鼻音。


    她不满足于当前那一小段,上身一拱,脱开郁北的掌控,去摩擦更为渴盼的地方。


    郁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及时掐停她无所顾忌的腰肢:“没套。”


    能感觉到它越发膨胀和滚烫,陈青柠祈求:“我就蹭蹭,不用你进来……”


    郁北哑然失笑。他没有类似经历,不代表他生理知识缺乏:“这样也很危险。”


    “啊!我要杀了你!”陈青柠气得直接兽化,咬他小臂,用腿蹬他。


    郁北也哭笑不得,舔吻她眉心,鼻头,脖子,锁骨,也去摁压冰川下的奶油玫瑰:“……这样会好点么?”


    陈青柠湿软地咕哝:“我房间有套,我去拿……”


    她不知哪来的熊劲,一下子掀翻他,只身下床跑出去。


    郁北怔然,都没来得及叫回她。


    再蹑手蹑脚地回来,陈青柠锁上门,把一只巴掌大小的镭射盒丢他手边:“戴上。”


    郁北拿到眼前,皱眉:“怎么是开封的?”


    陈青柠回到床上,刻不容缓地钻回他怀里:“你会用吗?”


    郁北掐正她脸蛋:“我问你,怎么是用过的?”


    陈青柠抱头低叫:“因为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


    郁北面色如落日后的天,瞬间暗下来。


    他唇边的笑意由暖转冷,递回去:“让我用别人剩下的?”


    陈青柠委屈瞪眼:“我没这个意思,但现在也没别的啊。”


    郁北单臂撑坐起身,下了床,捡起长裤,摸出兜里的手机,神色凝重地按亮。


    陈青柠捏拳:“你让我走,我就永远不跟你好了!明早我们天各一方,你真的让我在床上很受伤。”


    谁受伤?


    郁北瞥她一眼,自顾自操作手机,对她的胁迫视若无睹。


    陈青柠气到摊回床上,摆烂式骂骂咧咧不停。


    突地,脚踝被握住,她整个人被拖偏一截。陈青柠不明其意,刚要反抗,腿内倏而刺痒,远比手摸到的存在感强,但等温软的东西裹上来时,异物感消失了,被更为惊心动魄的感知接管。


    “郁北……”陈青柠昂起头,难耐地哼咛。


    客卧壁纸昏乱而迷离,陈青柠抓紧枕头角,声音像被含软的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郁北不回答。


    她只能用手指抓挠他头发,“说话,回我。”


    他提醒:“专心。”


    “专心不了……”她诉苦,“专心了明早就要被发现了……”


    结果他更是横行无忌。


    陈青柠再难吱声,一开口保准惊动保姆房。


    她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又被他不容反抗地架回两边。


    他彻彻底底摸清了她的地形,停在她最容易失守的高点,反复逼供。


    陈青柠溃不成军。


    郁北撑起上身,手指轻拭下唇的水光。


    他看了眼指腹,似惩戒,又似拿到奖赏,意味不明地一笑:“怎么下面也这么多话?”


    作者有话说:


    2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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