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隐约听到了，他瞪大眼不忿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库洛洛先生好心救了你——”


    “我自是感谢库洛洛少爷，”太宰坐起来，打断他，“不过以后还请不用救我，让我自生自灭吧。”


    芥川一怔，原来认识吗？他看了看两人，没再说话。


    库洛洛脱掉湿透的t恤，直接套上运动外套，瞥他：“想死很简单，要我送你么。”


    “不要。”太宰想都不想，摇头拒绝，“我只想要自杀，如果能找个漂亮的小姐姐陪我殉情就更好啦。”


    “哦？真的不要吗，不会有痛苦的。”


    太宰顿了下。


    好吧……他讨厌过于敏锐的人。


    “才不要被男人杀呢……”他嘟囔着，视线轻轻扫过芥川沾着血迹的衣摆，“真没想到……您会做这种小事。”


    库洛洛没有说话，他惊讶地察觉到了太宰治在异能之外的才能，这少年似有着入微到极致的观察力、以及过于通透的洞察力，所以才会仅凭短短两个照面，就能判定出自己根本不是会散发好心无私救人的人，也能从芥川的态度中敏锐发现自己刚刚帮了芥川。


    有点意思。


    库洛洛微笑起来：“谁让他是我第一个的下属呢。”


    “以您的身份，标准有点低哦。”


    被评判低标准的芥川没有反应，他其实还没意识到两人正在谈论他。


    “对我来说，现阶段忠心才是首要。”库洛洛看着他，“怎么样，太宰有兴趣吗？”


    太宰摆摆手：“没有兴趣，我可保证不了忠心。”


    “这样啊。”库洛洛若有所思，那说明他对目前的“雇主”也谈不了什么忠心。


    “……”太宰在他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不太妙，总觉得自己像被可怕的毛脚大蜘蛛盯上的猎物，还是赶紧回去吧，又冷又饿……正想着，他的肚子就叫出了声。


    “咕噜噜——”


    “咕噜噜——”


    咦？怎么有重音？


    太宰看向芥川，后者捂着肚子，微微红着脸，窘迫道：“万分抱歉！库洛洛先生，在下失礼了……”


    库洛洛看看一站一坐的两个少年，一个是现下属，一个是想挖的未来下属，他问：“要去吃东西吗。”


    码头有夜班工人与劳工，黑i帮们也经常会在深夜觅食，因此鹤见川河口码头常有移动摊，会一直营业到凌晨两三点。


    三人各自点了一碗拉面，热乎乎的汤面吃下去，太宰只觉得冻得发抖的身子总算缓过来些，但湿衣服挂在身上还是很难受，他打算回去了，正准备告辞，抬眼却见坐在旁边的库洛洛做了个掏口袋的动作，片刻后，他又把空空的手拿出来。


    库洛洛注意到他的视线，侧首望过来。


    两人沉默对视。


    库洛洛：“……”


    太宰：“……”


    两人若无其事地各自收回视线。


    太宰站起来说：“我去上个厕所。”


    库洛洛紧随其后：“芥川，我去那边便利店买点东西。”


    仍在埋头吃面的芥川不疑有他：“好的！”


    两人各自选了个方向，正大光明地离开，表情自然，动作流畅，毫无吃霸王餐的心虚。


    至于芥川……都能从伊路米那边跑出来，逃个账单肯定不成问题。


    库洛洛浑不在意地想，这应该不需要他教吧。


    *


    横滨港口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天是阴沉沉的，空气很潮湿。


    在港口黑i手党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也是凝重而压抑。


    近来帮派间的冲突比以往要多了不少，光普通成员的伤亡率就要比月前高了近两成，由此可见“威名”对于一个靠血腥和恐惧统治的黑i手党有多重要。


    “码头的事调查进展如何了？”莫里蒂沙哑的声音响起。


    森川浩姿态恭敬地沉声汇报：“……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可以确定这次案件不是境外势力也不像是军警所为，根据目前线索，有很大的概率高濑会以及他们的附庸干的，我们与他们之间不仅有着生意上的竞争，在港口所有权这块，对方也一直虎视眈眈。”


    高濑会在横滨一直是港i黑的竞争者，也是莫里蒂最想铲除的敌人，于情于理，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莫里蒂眯起眼，他又问：“风声是怎么走漏的？”


    “还在调查中，”森川浩微微低头，“那条产线每次交易时间地点都不一致，理应只有内部的人才知晓，在这件事后我已彻底清查过部门人员，绝不是我底下的人泄露出去的。”


    “是吗。”莫里蒂不置可否，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就继续查，把叛徒找出来！”


    “是！”


    黑田刚暗自冷笑，谁知道老二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凶手才把锅甩高濑会头上，毕竟他连证据都没有，只靠动机推测，不过老爷子都没追究下去，他纵使提出质疑也是白费功夫。


    在他看来，森川浩这是在借刀杀人，表面上是为了找出内鬼，实则是想借此削弱他的势力，而莫里蒂是故意袖手旁观，让他们相斗。


    “但光确认凶手还不够，”莫里蒂又道，“我们需要用更为残酷的手段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挑衅港口黑i手党就是死路一条。”


    他将目光投向始终安静的幼子：“库洛洛，给这件交给你。”


    气氛安静了瞬，黑田刚和森川浩倏然将目光射向库洛洛，几个干部们暗自交换了下眼神，谁都能看出这是莫里蒂对库洛洛的考验，能否在权力的争端中立足就看这次任务了。


    库洛洛平静地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伊路米。


    ——他的计划被人扰乱了。


    原本在此次会议后，森川浩将会被革职禁闭。


    然而，设想中的剧情没有却如期上演，莫里蒂没有收到那封匿名信，反倒是新的工作先一步到来，是谁在从中作梗不言而喻。


    但库洛洛没有很意外，只无奈地想果然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天幕突然撕开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紫蓝色闪电，过了几秒，轰轰的雷鸣声姗姗来迟。


    他起身朝莫里蒂恭敬道：“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父亲。”


    【叮——】


    【支线任务三:


    内容：在一个月内，完成莫里蒂“重振港i黑威名”的工作，获得至少三成组织成员的认可。


    任务奖励：30积分；


    任务失败无惩罚。


    接受/不接受】


    ……


    月上树梢，林影参差。


    库洛洛隐在一颗树后，望着前方夜幕下的住宅，暗叹了声。


    伊路米的住所远离市中心，一到夜间，四周安静得就只剩下虫鸣声。


    库洛洛避开宅邸的监控探头和安保人员，无声潜入进去。


    与他喜好独处不同，伊路米的宅邸里有不少佣人，他们规矩又静默，在光线昏暗的别墅中就像一道道影子。比起莫里蒂的监视，更像是这大少爷需要有人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库洛洛一路摸到楼上，随意打量了圈格局，便找到了主卧的位置，他直接推门进去，也没开灯，先拨了个电话。


    杀手速度很快，在电话挂断的几秒后，门就被推开。


    伊路米似乎刚结束体能训练，身上只穿了件黑色无袖t恤和黑色长裤，微湿的长发被随意撩至额后，看着十分居家。


    他一进门，便打开了灯，目光落在库洛洛身上，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出现，甚至说：“为什么不提早联系我，还能一起吃个晚餐。”


    库洛洛交叠双腿靠在沙发上，平静目视着伊路米向他走来，开门见山道：“是你拦截了寄给莫里蒂的匿名信？”


    起居室的空间很大，光沙发就摆放了三组，不过杀手目标却很明确，他直接在库洛洛身旁坐下，口中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除却那段“虚假”的幼年记忆，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坐得那么近，超过了安全社交距离，库洛洛几乎能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微妙地停顿了下，却对此不置可否，也没有去拉开距离，只是接着话头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伊路米侧过头，那双深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人的侧脸：“上次见面时，你没有说除掉森川浩是你的任务。”


    事已至此，隐瞒无益，库洛洛如实说：“我没骗你，这项任务是在我被森川浩审问之后系统才发布的。你会截信是因为你也接到了类似任务吗？”


    “没有。”


    “所以你只是单纯想阻止我完成任务。”


    “对。”伊路米点头，坦然到理直气壮。


    “……”库洛洛沉默下来。


    极致的安静回荡在二人之间，连窗外虫鸣都销声匿迹。杀手紧盯着黑发青年俊秀的侧颜，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却一无所获。


    库洛洛依旧平静如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还以为能惹他生气呢，伊路米有些失望，他想看到库洛洛因他露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在“过去”的记忆里，库洛洛可不是这么淡然的人。


    这张17岁的脸和26岁时没有太大区别，但和七八岁时大相径庭，性格也是。


    那时的他，是个表情丰富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不过如今想来，那多半也具有表演成分。


    真实的童年库洛洛，究竟是什么模样？


    伊路米无从想象。


    毕竟自初见起，对方就是那个令父亲席巴都警告“别碰旅团的任务”的幻影旅团团长。


    伊路米从不做亏本的生意，因此对于父亲的提醒，在没有赚头时他当然会听从。可如果收益不菲，那就是另回事了。


    好比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