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逃也似的跑回家。
挎包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发丝凌乱。修整不平得小路因为跑的过急,小腿被砖缝里的草缠住了小腿,连根拔起的带起。
我几乎是撞开的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息,肺部火辣辣的疼,家里鬼一样的安静。
所有的一切已经脱离我能接受的范围了。
脖颈上的咬痕伴随着肺部急促的呼吸阵阵发痛。耳垂带有耳钉的位置更是灼烧的疼。
所有的一切,已经完全脱离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了。
不算明亮的窗灯照在泡得发黄的地板上,木质地面上一层透明的保护胶因为长年未修,只要天气一潮,就会从缝隙里冒出黄色的软胶。空气中塑胶若有若无的味道,昏暗的客厅只有我一个人。
我背靠着门,一点点弯下腰,抱住膝盖,角落里缩成一团。
好可怕....
好可怕...为什么大家会突然变成这样?突然变得热情的五条同学,让人琢磨不透的夏油同学、还有会主动帮她解围说话的家入学姐,会说出那种奇怪话的冥冥学姐.....就好像一夜之间,自己突然变得十分有魅力,大家都开始喜.....
空气停滞了一秒。
有什么东西缓慢地空气中发酵,我顿在原地,猛地爬起身,连地上的挎包都没有管,跌跌撞撞飞快地跑到盥洗室。
“愿望....”
我跪在盥洗室潮湿的地板上,手伸进垃圾桶。
“许愿柳....”
污秽肮脏的桶面沾染到了手指,各种杂物不洁的东西贴着我的手背蹭过。我急促的翻找,心里只祈祷它还存在。
垃圾桶的最下面,混合着使用过的纸张和洁面巾的底部,一块漆黑的条状物躺在里面。我接近欣喜的拿起它,却碰到了两块。
它断裂了。
——许下你的愿望,掰断它,许愿它,咔嚓一声,愿望实现。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许愿柳,呆滞在原地。
“翠?”
盥洗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我吓了一跳,本能后退一步缩起手,将许愿柳背在后面。
“爸....”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几天前脸上的疼痛还隐隐发痛,我侧身,准备绕过去。
“我、我今天有朋友送我回家,所以比平时回来的早了一些....我现在就去做饭...”
“这死丫头。”
男人爽朗的笑声挡住了盥洗室窄小的门。
“有朋友来怎么不请回家坐坐?怎么,爸这手艺你还不放心?今儿个爸亲自下厨,就用当初追你妈那一顿饭!”
我定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被父亲按着肩膀,轻拍着后背带到客厅。一张小方桌,整整齐齐摆满四个菜,鱼肉和味增汤都摆在她的桌前,米饭在碗里堆的又高又密。
我浑身发凉,一动不敢动。
“坐呀。”
父亲催促,把软垫放在他旁边,“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忘记啦?还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等会冷了。”
“......”
我还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手指死死掐着手指,没有一点饥饿感。
我的父亲已经快十三年没有做饭了。
喝酒是他最大的乐趣,甚至可以说是活着的乐趣。我从小到大,都是哥哥照顾我。奶粉、便当、日常餐饮,全部都是哥哥替我完成。偶尔喝到烂醉的父亲也会来吃一些,在喝酒后的呕吐后,再由我和瘦弱的哥哥一起擦拭。
哥哥找到工作那一天,父亲也只是因为家里有了新的经济来源,赞许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难得的出去吃饭。
我从来不知道父亲会下厨。他连热水都没有烧过。
“来,吃这个。”
他把一块鱼肉放在我的碗里,“你妈怀你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那个时候你妈不爱我,她跑一次,我就抓回来一次。跑一次,就抓回来一次。可惜她固执,在有了你和康介后,你妈妈就和我分开了....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又和哪个贱男人在一起。最后居然真的没再让我找到她。”
父亲苦笑,把剩下的鱼汤倒进自己碗里,筷子搅拌,桌上摆着母亲的牌位。母亲没有死,但每一次吃饭,父亲都会把它拿出来,不让我们忘记她。
“我一直对不起你妈妈,她是那么的年轻漂亮,和你一样。翠,你长大了,之前我就觉得你那刘海太厚,又不愿意抬头。现在你那双眼睛,到真是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桌前有一杯烧酒。
他喝举起又放下,喝了一杯又一杯。放下时重重砸下,垂头丧气的叹气。
“翠啊…你长大了,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像你妈了。”
“……”我麻木的嚼着嘴里的米,味同嚼蜡。
“啊,还有一个菜。”
山田熊本站起身,神神秘秘的笑,“你坐着,我去给你端。翠翠吃好长好,争取嫁一个像你爹我一样疼你的男人。”
“.......”门关上的声音。
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我看了一眼半敞开的门,站起身。
一楼厨房的方向,父亲哼着五声调的歌摆弄着食物。我低着头快步走过,两步并跨上了二楼。
....虚假的。
我用力拉开门,心脏跳个不停,拿出角落已经落了灰的行李箱。
...是许愿柳。
衣服一股脑地全部塞在行李中,紧张和惶恐让手颤抖个不停,额前泌出细细的汗珠。
...只是因为许愿柳在家,父亲受到了许愿柳的诅咒,所以才变成这样。
扔掉就好了。
离开这种城市,换一个地方,把许愿柳扔掉就好了。
等大家恢复过来,好转之后,再重新....
“翠。”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一字一顿。
“你、在、收、什、么?”
“...!”
我心头一阵惊恐,后退着转过身。原本高大的父亲此时此刻只有我一半高,他跪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天妇罗。看见我惶恐的表情,立刻笑眯了眼,膝盖跪着上前。
“原来在收拾家里,翠啊长大了。先吃饭吧?爸专门为你做的。”
“你...你...”
“吃吧,爸把最好的那一块留给你。”
“不要....不要...”
“没事,爸不饿,为了我们家翠,爸爸做什么都不辛苦。”
我瞪大瞳孔,身体止不住后缩。目光紧紧注视的地方,是山田熊本光秃秃的手,正将一整口锅直接捧在了手心。滚烫的铸铁锅,还在飞溅的油芯就那样溅到了他的手背。
手心的皮肤已经被烫到快速收缩,皮肤所剩无几,皱巴巴的粘在一起。他还在笑,慈祥的、疼爱的,完全感知不到疼痛的在她面前举起。
“不...不要再这样了!”
我几乎崩溃,用力打开他手里滚烫的锅,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是许愿柳...是许愿柳...对不起爸,您不要这样!我马上就走...等我离开你们诅咒就会解除,您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我抱着他忍不住哭出来,面前的男人却如同呆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你要走?”
“...爸?”
“你要走!!!”
山田熊本大吼一声,我被推到地上。他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嘴却张得很大。
“不可以...”他的喉咙发出一声机械的呻吟。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啪”的一声,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全部安静下来了。
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我被吓在原地不敢动弹,山田雄本眼眸空洞,抬手,又是一巴掌。
“不走。”
他轻声说,声音忽然变得像母亲那样温柔,“爸爸不走,丫头也不走。”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两只手用力的扇动自己的脸颊,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响,
“不走...不走...不走...”
他的脸很快肿起来,嘴角的血混着口水往下淌,可嘴角那抹笑容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每扇一下,他就重复一遍,声音从清晰逐渐变得含糊。
“是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啊!”
然后,他大吼一声,俯下身,开始用力的将头砸在地板上,疯狂地磕头。
“乖女儿,我就你一个女儿,之前都是我不好。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
头撞击在地板上,以不符合正常人的速度,快速一起一伏。血溅到我的鞋子上,床单上。
我浑身发凉,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接近停滞。
腥甜的气味灌进鼻腔,我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眼前的场景。他一面用力的磕头,一面变化着父亲和母亲的角色。用母亲的话、母亲的表情,不断用温柔诱导的话,企图让我改变主意。
“翠。”凹陷面目模糊的山田雄本抬起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不要离开我。”
我颤抖、我惶恐、我的声音止不住的哽咽、我的呼吸急促。我手脚并用的爬起身,用力的推开门,使出浑身力气,把山田雄本反锁在房间里。
红色的掌印拍在玻璃上,我满脸惊恐,一点点后退。跑下楼,把自己关在杂物室的小房间里。
黑暗的空间让我缓和一些了。我浑身脱力的靠着墙一点点跌坐在地上,抱紧膝盖,企图缓解身上的颤抖。
好可怕……
好奇怪……
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啊,好像是这里。”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隔着两道拉门,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确定是这里吗,悟。”
“体检报告就是这么写的,硝子也看见了。对吧,硝子。”
“……我到底为什么会陪着你们乱来啊。”
“嘛,当然是因为我们都很心疼翠翠啦。硝子是世界上最好的硝子呢。或者让冥冥用乌鸦共享视野看看?”
“嗯?我吗?这是另外的价钱哦。歌姬,你要不要上去敲敲门。你和那女孩还没有说过话,很容易获得信任。”
“该死……明明第二天我就可以和翠翠一起上指导课了啊!都是这个该死的六眼!”
“哇呜!生气的歌姬,会把翠翠的小家弄塌哦。”
半遮掩的门拉开一道缝隙,月光铺在泛黄的地板上。陆陆续续的人踩在地面发出嘎吱的声音。
“啊。”
五条悟握住把手,向下按动,拉开一条缝隙。
“找到了。”
12、第十二章(营养液2.8k加更)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