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绳刚从爸妈家回来，经历了整整两天半的催婚催育与人身攻击身心俱疲终于吃完晚饭结束战斗回自己的家，正撸着狗呢就被一个电话打断。


    预定的一批货到了他得来店里整理。


    因此，饭点在店里忙活。


    这个店招牌跟店里的灯电路是一起的没办法单独关，他一开灯店门口就亮着，以至于他从进店开始就十分焦虑，撸起袖子抓紧时间干活，把该冷冻的冷冻、该冷藏的冷藏，想着抓紧时间赶紧干完回家以免又被谁逮住留下来加班。


    正在厨房忙活着，就听见门口传来幽幽的女声。


    “老板～～～”


    简直头皮发麻。


    一把把一大块肉搬进冰柜，他深吸口气满脸不耐烦的掀开厨房半截帘子，然后，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熟悉的脸，眼镜都被挤得歪七扭八挂在脸上。


    他面部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了。


    甚至下意识地去把卷得乱七八糟的袖子撸下来重新整理，再走过去拿钥匙开锁。


    门打开，他看见她两眼放光视线越过他看了看店内。


    亲切地问他：“老板！营业吗？我快饿死了。”


    “……”


    其实很不想营业的。


    看他有点为难，陈荔摆出个虚伪的、甜甜的、讨好的笑，“我真的一个礼拜都没吃烤肉了，好不容易有时间过来，我也不挑，你这里有啥我吃啥，真的，求求你了。”


    “……哦。”他把她放进来，重新锁上门，谨慎地提了一句：“那你别发群里。”


    “肯定不发！”


    “刚到了一批货，你看看想吃什么我给你切吧。”


    “好！”


    陈荔满口应好，一边默默消化秤砣爹=烤肉店老板这个消息，一边跟着他去了厨房。


    难怪她觉得帅。


    原来是同一个人。


    她还是第一次进人家店里的后厨，印象中这种后厨肯定是不会很干净的，毕竟是厨房嘛，陈荔甚至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家很不一样。


    地面有点乱，好几个拆开的纸箱，但是不锈钢的台面亮得几乎反光，台面上所有东西摆放整齐，甚至没看见一点剩菜。


    厨房并不大，平时都是周绳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忙活，那样都有点伸不开手，现在多了一个人，她明显就不熟悉厨房，所以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导致他可以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刚到的番茄，很新鲜，酸甜口的，很适合糖拌。”他拉开冰箱门给她看。


    这里有两个冰柜一个大冰箱，冰箱门一打开就是各种食材，鲜红的番茄光是看颜色就知道成熟得刚刚好，个头中等，还是成串的，梗翠绿，一看就知道肯定新鲜。


    “那来一份。”陈荔强忍口水，“番茄要去蒂哦。”


    她在外面不爱点糖拌番茄就是因为外面的老板很喜欢偷懒不去蒂，她真的很讨厌吃到番茄蒂。


    “好的。”周绳心想正常番茄不都得去蒂吗，“还有牛五花猪五花，没时间腌了，我给你拿佐料拌一份，有忌口吗？”


    “不吃香菜。”


    “噢。”他记下。


    陈荔看了眼台面上的香油，又补充：“不吃香油。”


    周绳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记得她进来之前说自己不挑食的，是吧？


    陈荔一脸认真继续补充：“不吃所有蒜末，但是可以放蒜。”


    “还有呢？”


    “冷冻虾不吃，牛肋条不吃，虾滑可以吃。”


    “冷冻虾做的虾滑？”


    “……可以吃。”


    周绳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褶皱都顺滑了。


    “今天没有虾滑，来不及备。”


    “还得备？你们家虾滑都是现做的？”


    “嗯。”


    “！！！”


    难道烤肉店的虾滑不是直接买成品然后随便给你摆摆样子端上来双倍收你钱的吗？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他家这么多死忠粉了。


    她快入伙了。


    “改天吧，平时正常供应虾滑。”周绳看了下冰箱，“一份猪五花一份牛五花一份黑椒牛肉粒，鸡腿肉吃不吃？得等二十分钟。”


    他正好在解冻鸡腿准备带回去喂猫喂狗，倒是能顺便给她腌一份。


    “那来一份吧，再加个番茄差不多了。”


    “牛五花算送你的。”


    “啊？”


    “之前在群里说过。”


    陈荔记起来了。


    “你记性真好。”


    “……”


    “那你忙，我去外面等，不着急哈。”陈荔很有礼貌地退出，找了个位置坐下。


    厨房里，周绳看着干净的台面，想到自己给她弄完菜还得做卫生就觉得自己鬼迷心窍纯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麻烦。


    但话又说回来。


    他又很心甘情愿。


    甚至现在备菜都没有先前那么焦虑，弄好切片机把大块肉放上去，一些不太匀称不好看的就拿到一边准备带回去喂狗，挑选漂亮的用洋葱等佐料简单拌一下有个底味，她说她不吃香菜，所以拌肉里面也没放香菜梗。


    放香菜梗并不是说有很重的味道，但是香菜梗的绿和洋葱颜色很搭，配色会好看。


    还得洗番茄，去蒂，切片，撒白糖放进冰箱。


    他始终觉得糖拌番茄一定要冰的才好吃，这样也能更解烤肉的腻。


    而外边的陈荔刚坐下就接到了电话。


    上个项目刚结束，但是出了点问题，这会儿大周末的那边还在加班，就找上了她想联合开个会探讨。


    休息时间接到工作电话再寻常不过，陈荔已经习惯了。


    “行，先把我拉进去吧，给我十分钟去拿电脑。“


    确定好后她就挂断先给修电脑的打电话问他清灰清好了没有。


    清灰应该挺快的，那边说差不多了，她又被拉进会议，戴上耳机听他们讨论。


    她关了麦克风朝后厨打了声招呼：“老板我先去拿电脑，马上回来，菜正常上。”


    风风火火地就自己拿起桌上的钥匙开锁揣兜里就骑小电动走了。


    周绳一脸懵回来看见空空的座位。


    他炭都没烧好，她不会是想跑路吧？


    应该不会吧……菜都点好了。


    周老板又惴惴不安去备菜，没多久，就听见动静。


    她抱着个笔记本回来了。


    坐下，开电脑，一边说着什么。


    然后又看向他，——因为他正在很奇怪地盯着她看。


    “加班。”她露出个很命苦的笑。


    “……今天是周日。”


    “周日也加班的。”


    “……哇哦。”跟他一样惨呢。


    她都要加班了，看来是打算在这边多坐会儿，周绳也有足够的时间备菜。


    先把炭弄好，再把室内的通风开一下，菜端上桌，她中途还问他能不能加份西葫芦，她看见他冰箱里有。


    于是周绳又去给人切西葫芦。


    确实，除了番茄都没什么素菜，吃点西葫芦更健康。


    但是等菜上好了，她又很忙的样子，手指翻飞敲击键盘。


    周绳看见了。


    她的手指很漂亮，是那种纤细但有力，骨节分明的好看，尤其是在敲键盘的时候，她好像都不用看键盘能直接盲打，认真专注盯着电脑屏幕，镜片倒映着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跟黑客帝国似的。


    货也收拾完了，周绳把番茄端出来，看见她只是胡乱下了两片肉，筷子都没动。


    她好像在跟人语音，语气很严肃，还带着点不耐烦，好吧，不只是一点点。


    他不适合出声。


    周绳闭嘴指了指烤盘，又指指放在一边的夹子。


    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帮忙烤。


    陈荔完全没看懂，她忙着跟人对线，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马上就吃。


    等她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坐下了。


    很自然地拿起夹子帮她烤肉，然后把烤好的放到她手边的盘子里，看她有空，又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需要蘸碟吗？


    陈荔关了麦克风，“辣椒粉就行了，不用其他的。”


    “哦。”她出声，他就知道可以说话了，“很忙吗？”


    “有点，对面的人太蠢，听不懂话。”她一口气把烤好的肉塞嘴里，然后认命般指指电脑表示那边又在叫她了。


    周绳很识相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继续替她烤肉。


    猪五花滋滋冒油，她好像喜欢吃焦一点的，因为刚刚给她的那片她看了眼就没管了，反而去吃牛肉粒，周绳心领神会，之后的猪五花都烤得焦焦脆脆，给她用生菜包好放到盘子上。


    再继续烤牛五花。


    周绳还真烤上了。


    烤投入了。


    心情愉悦得甚至想哼歌。


    直到他发现她手边的盘子里已经堆起了小山，他才犹豫要不要放缓速度。


    “我刚重新测试了一遍没有问题，你们看看。”


    “嗯，不辛苦，命苦。”


    冷笑的语气。


    吓得周绳夹肉的手一抖。


    一块包裹五花肉牛肉粒西葫芦满满当当的生菜在自己眼前颤抖。


    陈荔短暂从工作中抽身，耳机里还是叽里咕噜的讨论，但跟她这部分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注意力挪到他手上。


    “我不吃这种一次性包各种肉的生菜包肉。”


    “……”


    这就是她说的不挑食？


    “哦。”


    行吧，他自己吃了。


    一口包圆，咔吧两下进了肚子。


    陈荔把笔记本挪到一边，拿起筷子赶紧吃。


    她快饿死了。


    老板还在兢兢业业帮她烤肉。


    “今天怎么没看见秤砣啊？”她边吃跟他闲聊。


    “在家里，我本来打算理完货就回去的。”


    语气甚至有几分幽怨。


    “……”很容易就理解他意思的陈荔选择装听不懂，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题跟他寒暄。


    她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秤砣。


    可是今天秤砣也不在。


    陈荔在思考。


    如何让氛围变得不那么尴尬。


    周绳已经把所有菜下完，顺便叮嘱她：“番茄要快点吃。”


    “噢。”


    “糖水很好喝。”


    “我不喝糖水。”


    “……”


    她是真的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