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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亡夫春风一度后 13、第十三章

13、第十三章

    说是鬼鬼祟祟,只因他这步子动得比往日要慢上不少,连视线都好似不敢落在她身上,只在一个两个不经意的瞬间,飞快瞥上一眼,又像是藏着什么心事般,匆匆挪开。


    怪得很。


    曲鸢审视的目光落在沈归砚身上,见他分明朝这边靠近了些,却不知为何转了方向,远远地坐在了篝火另一边。


    又往后挪了些,与她足足隔了半长距离,才作罢,眼眸微垂,视线落于虚空之处。


    “有事?”她微微蹙眉,看出他方才的犹豫,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声音传到沈归砚耳畔,少年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面前少女还有些憔悴的面容上,喉结动了动,又迅速将视线移开。


    喉间涩意重了几分,他手指抵在唇瓣,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到底没舍得开口,只微微抬手,将装着草药的竹筒抛过去。


    “药。”


    竹筒落在身侧,发出轻响。


    曲鸢熟练地将草药取出,团成个球。


    前些时日她还对这草药百般嫌弃,如今倒是适应了不少。忍着苦味咽下去,瞧见沈归砚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模样,还是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


    “我今日……没烧起来……连身上的合欢散都不曾发作……”


    沈归砚眉峰微蹙,依旧没有睁眼。


    今日他已讲过许多次,这病已好,她却疑心作祟,死活不信不说,还非缠着他一同掏鸟窝,扰人清闲。


    而今,事实摆在眼前,他以为她总算要信,却见曲鸢话锋一转,竟是又挤出两滴泪来:


    “你说,我这莫不是回光返照了?”


    “……”


    沈归砚被气笑了。


    合欢散的药效在体内隐隐发作,好在并不算烈,尚能忍受。


    他微微眯眼,不去看她,只从怀中掏出把匕首,慢条斯理地擦拭刃面,冷笑着歪了歪脑袋:


    “你要实在想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


    “不想……”曲鸢缩缩脖子,不再出声。


    少了她的纠缠,体内的药性总算没有方才强烈。


    沈归砚重新闭上眼睛,额间因隐忍渗出一层薄汗,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刀柄,青筋暴起。


    从前……她也是这般过来的吗?


    他忍不住想。


    他领兵多年,不少苦都吃过,自认为意志比常人坚定,可此刻,这合欢散的药性在体内发作,却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就是这样的毒,她竟足足忍受了两个月。


    若非坠下山崖、无药可医,生死关头,恐怕根本不会找旁的男子解毒。


    她当真……是爱惨了他。


    可她甚至连他面都不曾见过,究竟爱他什么?


    那些所谓的功绩吗?


    沈归砚心头发软,又有些发涩,这些天与曲鸢相处的点点滴滴借着药效不断涌上心头。


    他想起初遇时在山寨,她弱不禁风的一直,栖在身下,嘴里却说着露骨的话。想起她前一瞬还柔弱无助,下一刻却能将刀架在他脖子上,胁他出山寨的模样。想起她以为自己要毒发身亡,不顾一切,也要拉他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像一株小草,瘦不伶仃的,好似被风一吹便要折断了,却偏偏倔强挺立着,不屈不挠的模样,让人生出几分疼惜。


    有趣。


    沈归砚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头,曲鸢静默了许久,见他笑了,终于再度开口。


    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猫,轻轻舔舐着他的心口:


    “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沈归砚手攥得更紧,没回话,只是眉间隐隐泛着冷意。


    曲鸢嘀咕两声,将他的不耐看在眼里。以为是自己缠了他一日,惹他心烦了,终于识相地不再说话。


    刚寻了处空地躺下,还未闭眼,一件外袍却倏地飞来,稳稳落在身上。


    “盖着吧。省得又着凉了。”


    沈归砚顿了顿,许是怕她胡思乱想,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的毒已解,话说至此,信不信由你。”


    “嗯。”


    曲鸢轻轻应声,心中疑虑尚存,却没再说什么。


    纤细的手指拽了拽外袍,枕着满怀药香入睡。


    身上的不适消失不见,这一夜她睡得极为安稳,只是迷迷糊糊间好似有人自身后将她拥住,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那只滚烫的手在腰间停了许久,却不曾在做旁的什么,只是不知在何时移开,离她远了。


    是梦境,还是现实?


    曲鸢不得而知,也无心去想。


    她自认必死无疑,已然将一切看淡,只想择块风水宝地,给自己刨出个坟来躺着,好让自己死后尸首不至于被鸟雀分食了去。


    攥着树枝在地上刨了半刻,却被沈归砚拎起来,强逼着赶了一天的路。


    临死之际,连个好好休息的机会都不曾有,曲鸢觉着,她定是这世间顶惨的人。奈何沈归砚手中的刀太过锋利,她忤逆不得,只能缩着脑袋勉强跟在他身后。


    他走一步,她在心头骂一句。


    他迈两步,她在心中斥两句。


    直至沈归砚觉着后背发凉,回过头来,望见少女那双含着清泪的眼睛,才终于松了口。


    “歇息罢。”


    说罢,将人安置好,便去林中寻来药与吃食,在天黑前处理好,瞧着曲鸢乖乖咽下,才寻了个地儿打坐,准备将这下一轮的药性强撑过去。


    曲鸢只觉他今日怪怪的,却说不出究竟哪里怪。


    吃饱喝足,本想找个好地方再给自己刨个坑出来,抬眸,却见晚风轻软,吹落漫天碎叶,旋着飘向溪流,与水面倒映的残霞融为一处。


    薄暮薄雾淡淡笼住林麓,山鸟成群归栖,天色已晚,可她身上,依旧没有半分不适。


    连那纠缠了数月的合欢散,也如昨日一般安分。


    曲鸢终于动摇,往沈归砚那边靠去,抬手,拽了拽他衣袖:


    “我……当真好了?”


    沈归砚刚将体内涌气的毒性压下些,少女猝不及防地凑过来,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让他下意识别开视线: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若实在想死,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一程。”


    极为冷淡刻薄的话出口,曲鸢却不生气,只用一双细腻的手捧上他的脸,硬生生将他脑袋掰了过来。


    “昨日起便一直离我远远的,你……心情不佳?可是我何处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少女淡淡的体香传到鼻尖,掌心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脸颊,让沈归砚心头那点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再度腾起。


    那些旖旎的记忆涌上心头,在树下的、在水里的、带着病的……


    分明从前对这种事嗤之以鼻,可如今这药效作祟,再见着面前这张天仙般的小脸,心头竟生出几分欲念来。


    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可那是他的寡妻,为他足足守了两年寡、刚大病初愈的寡妻。


    畜生。


    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念头暗自滋生,沈归砚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反手将她的手从脸上抓下,望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反驳出声:


    “没有。”


    “当真?那你怎么好似在躲着我……”


    曲鸢不依不饶地凑近了些,四目相对间,少年眸中情绪翻涌着,有隐忍,有挣扎,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灼热。


    空气凝滞半晌,沈归砚喉结动了动,微微眯起眼睛:


    “你这样看着一个男人,很危险的,知道吗?”


    “嗯?”


    曲鸢下意识应声,还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下颔忽觉一阵微凉,是他的指尖贴了上来,轻轻将她的脑袋挑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草药的清苦与他身上独有的干净味道。


    沈归砚一点点靠近,见她没有躲闪,两片薄唇便缓缓落了下来,贴上她的。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温柔得好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后来他便逐渐大胆了些,掌心轻轻扣住她的后脑,舌尖小心翼翼摸索着,如破土春芽,带着试探,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又在唇齿间肆意疯长,侵占着每一片柔软的领地。


    曲鸢被他吻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陡然失序,连呼吸也变得沉重。


    可她身上的合欢散……不是解了吗?


    为何……还会这般?


    曲鸢手指攥着沈归砚衣襟,几乎紧张得无处安放,只能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慢蹭,又以齿尖轻咬。


    意识在他的亲吻中逐渐飘忽,紧攥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手臂无意识缠上他的脖颈,舌头几乎是凭着本能,笨拙地回应着,与他缠绕、追逐。


    直至那只滚烫的手滑到腰间,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从这个吻中脱开,带出一线透明的银丝。


    “沈、沈翊……”


    暖黄的火光里,少女脸颊涨得通红,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便转身,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


    奈何双腿因这长时间的亲吻而变得发软,还没来得及跑,手腕便被攥住,她猝不及防被拉回,跌进一个坚实的臂弯里,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哼。


    尚未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沈归砚已经俯身贴近,往日淡漠无波的眼中,是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欲望。


    “阿鸳。”


    少年俯在耳畔,惩罚般,咬上她的耳垂:


    “不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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