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远星


    “是不是不太对？”刀锋副团长科尔顿看着画面中和路斯恩对打的黑鸟，皱眉出声。


    他们一直看着月铃，当然知道那只黑鸟是谁。


    0.


    “看看先。”克丽丝转着食指上的戒指，脑海里闪过威尔逊来找她时的神情，她点开光脑进入加密通道，在弹出的隐秘对话框中输入了一串暗码。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监控画面上，那是迷宫一处死角，一名奄奄一息的参赛者靠在墙边，他刚才与异兽战斗，仓皇逃到那里，伤口的血液汩汩流出，地上是他的血脚印，两分钟前他挣扎着按下放弃键。


    按理说，此时应当有飞行器来接他离场，可此刻，空中除了异兽没有任何救援痕迹。


    直到画面中出现异兽的身影，监控画面陡然漆黑！


    这不是联邦的作风。


    克丽丝心想。


    联邦的那群老家伙只会筛选出一些温和无害的镜头画面，绝不会让这类画面出现在星民眼前。


    最大的监控画面中，路斯恩还在与黑鸟异兽对抗。


    迷宫道路狭窄，高墙逼仄，黑鸟异兽施展不开，这给了路斯恩机会。


    对过几招之后，路斯恩敏锐察觉到黑鸟异兽的破绽，它的左翼似乎有碍，每每攻击他时，左翅的动作都会迟钝一些，漏出缺口。


    路斯恩眸光锐利，当即精准攻击黑鸟左翼弱点。


    月铃认为面前的男人实在可恶，竟然总盯着它不知何故受伤的左翼攻击，迷宫掣肘它就算了，这狗男人还敢攻击她！


    啪！


    暴怒的月铃扇动翅膀，狂暴气流将路斯恩狠狠拍到墙上。


    月铃低头用坚硬的喙凶狠啄他。


    路斯恩腰身一拧，贴墙躲过，与此同时，趁异兽不备，精神力包裹拳头借翻身之际狠狠砸落黑鸟异兽左翼上。


    锋锐的精神力划过异兽，乌羽散落几根，左翼出现伤痕。


    “嘎！”月铃吃痛鸣叫，瞬时凌空而起，居高临下凶狠地盯着墙边上的男人，猛的俯冲攻击。


    监控画面上不停的有弹幕刷过——


    “这乌鸦向导怎么成异兽这么厉害了？”


    “他们打得好惊险啊！”


    “怎么其他的参赛者异兽好像没她这么厉害啊？”


    “执政官阁下的身手也真的好强啊！”


    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随着异兽的俯冲而散落在地面上，路斯恩嗅到血腥味，只觉得莫名熟悉。


    在精神图景深处睡觉的狰鼻尖颤动，狠戾的兽眼通过路斯恩去看那只黑鸟异兽，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月铃左翼受伤便不讲道理，锋利的鸟爪次次朝路斯恩的致命之处攻击。


    盛怒之下的异兽更难对付，路斯恩连连败退，身上也多处被鸟爪划过。


    见到路斯恩被她逼到死角，月铃挥动双翼，精神力骤然如风刃般压向路斯恩。


    路斯恩眼瞳一缩，敏锐的五感叫他瞬间分辨出这是精神力攻击！


    不同于空境异兽的模拟精神力，这是唯有哨兵或向导才会有的精神力，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心头——


    这不是异兽！


    这是精神体！


    它是谁的精神体？！


    风刃在路斯恩惊诧之时已至身前，避无可避！


    铛！


    浅黄色的精神屏障挡在路斯恩面前，与风刃相撞发出无声震波。


    “执政官阁下！您没事吧！”露露站在迷宫道口焦急地问询，她的身后还站着面色冷淡的梅丽莎。


    月铃攻击停下，视线被忽然出现的两个女孩吸引，准确来说，是女孩身边那只半人高的巨兔。


    毛发很长，柔软蓬松的样子。


    兔兔？！


    月铃黑色羽毛下的眼眸一亮。


    她轻快地迈动脚步，朝露露等人走过去。


    梅丽莎见黑鸟异兽朝她们走来，指尖一动，迅速凝结精神力在身前防守，目光戒备地盯着那只异兽。


    月铃无视那精神力屏障继续靠近时，脑海深处倏然响起一阵低沉扭曲的锵鸣。


    呜——


    像是有人在召唤她。


    月铃停下脚步，她看了一眼那只柔软的巨兔，可恶，想摸！


    但是有人在喊她？是谁？是老大吗？


    老大又是谁？


    月铃不知道，她最后看了眼那只巨兔，终究扇动翅膀顺着指引起飞。


    危机解除，不知为何异兽竟然没有攻击他们，露露松了口气，连忙朝路斯恩跑去，“执政官阁下，您没事吧？”


    路斯恩摇头，从包中拿出医疗药剂和向导素药剂分别给自己打了一针。


    刚才那只异兽身上有浓郁污染粒子的气息，狰在精神图景中也不老实。


    “喂，你发现了吗？”梅丽莎昂首对路斯恩道，“这里不对劲。”


    路斯恩点头。


    梅丽莎是很不愿意和哨兵合作的，特别是眼前这个疑似杀害沙耶宾大人的凶手路斯恩，但是这一路走来的情况让她不由得在心中掂量，若真是预想的糟糕情况，她一人是否足以应对？而且这空境内充满恶心的污染粒子的气息。


    蛛丝攻击他们后，空境忽然发生剧变。


    地面起伏，高墙瞬起，梅丽莎只来得及拉住最近的露露，他们几人就被高墙隔开。


    她让自己的六翼蝶在迷宫周围探测，“看”到了许多血腥画面，参赛者与异兽之间血腥暴力的对抗，甚至看见了不少参赛者的尸体，且大多都是断肢残骸，死状极其恐怖。


    若说之前的巨木雨林只是危机重重，那这座迷宫则是杀机四伏，而且她有一种被无形的眼睛盯上的感觉。


    暗处有谁在盯着他们……


    这不对，梅丽莎来参加选拔之前，也看过前几届的选拔，没有过这种惨烈状况，她甚至阴谋论地想过，或者说之前也有，只是联邦没有放出来给他们看过。


    直到看见联邦的重要人物路斯恩被异兽打得半死，她更觉得诡异。


    以联邦的个性，怎么会让星民看见路斯恩被异兽逼至绝境的画面！


    正想着，就听路斯恩淡淡道：“刚才那只不是异兽，是精神体。”


    露露和梅丽莎同时面露错愕，精神体？！


    ……


    层层高墙之外，黑雾笼罩，蜜蜂摄像头被阻隔的幽暗角落，一群异兽聚集在空地上，月铃顺着指引降落到地面。


    黑雾之中有模糊扭曲的虚影出现。


    无声的压制让异兽们不由自主地露出臣服之意。


    赫尔修看着黑鸟异兽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她道：“小鸟，做得不错。”他看见这只黑鸟攻击路斯恩的画面，真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参赛者啊！


    老大夸她了？！月铃心中生出雀跃。


    老大？


    它就是她的老大吗？可这东西好丑！月铃有点嫌弃。


    “叫大家来，是有任务告知。”赫尔修幽深的目光一一扫过被异化的参赛者们，虚影勾勒的唇角咧出恶意笑容，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性。


    赫尔修还在说话，月铃听见任务时就走神了。


    她记得她有个任务，是什么来着？


    “这里是我们的领地，外来的人类在侵犯我们的领土，我们的任务就是消灭一切入侵者……”


    低沉的兽吼嚎叫此起彼伏，异兽们纷纷给出响应。


    唯独月铃心中隐隐生出一丝违和，她的任务好像不是这个。


    而且老大派发任务不是都单独叫人吗？怎么叫这么多人？


    人？


    哪有人？


    脑海里又有模糊东西一闪而过——雇佣兵守则第二条，任务至上。


    雇佣兵？是什么东西？


    月铃觉得脑壳痛。


    “嘎！”


    她叫了一声。


    赫尔修察觉到什么，模糊的虚影朝她飘去，黑雾中伸出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左肩上，声音蛊惑柔和道：“小鸟受伤了？吾为你治愈……”


    浓郁的污染粒子包裹月铃受伤的左翼，不多时，月铃左翼上的疼痛不见，她也忘了她之前在想什么。


    违和、疑惑、零碎的记忆全都消失。


    她要去完成她新的任务。


    “去吧。”赫尔修挥手。


    月铃振翅高飞于天际。


    她盘旋天空中，第一目标就是刚才那个蓝眼睛的男人。


    角落处激烈打斗的动静引起她的注意。


    一群迷宫中的异兽正在围攻一个红发少年，一只棕毛狮子精神体奋力与少年一道对抗。


    好眼熟啊这人。


    想不起来是谁。


    月铃在空中俯视那个少年。


    直到飞过去，仍然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但是，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