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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第41章[VIP]


    “难不成,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只魔吗?”悬于半空的方宸,暗金色的竖瞳带着非人的漠然与一丝玩味,俯视着震惊失语的宁昔。


    宁昔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不止他一只魔, 毕竟他母亲就是一只魅魔。


    但长这么大以来, 他再也没碰过其他同族。


    再加上他并不觉得“魔”有什么特殊之处, 毕竟自从觉醒魅魔血脉以来,这份特殊的血脉除了给自己添麻烦、让自己时刻处于饥饿状态之外, 好像也没其他太大用处了。


    除了时不时要汲取一些人类精血填饱肚子之外, 他觉得自己和常人无异。


    因此, 也没想到会碰到另一只魔。


    他愣愣地看着他, 呆呆地问:“你……也是魅魔吗?”


    好像和他不太一样呢,总感觉比他高大上一些……毕竟自己变身没有那么拉风。


    “魅魔?”方宸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弧度,“这世上, 可不止一种魔,我并非你那靠汲取人类精血维生的同类。”


    他缓缓落地, 黑色的翅膀并未收起, 而是如同披风一般拢在身后, 角尖的暗红色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我是欲魔。”


    “欲魔?”宁昔喃喃重复, 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人皆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嗔痴……”方宸以一个闲适的姿态靠坐在沙发上, 胳膊肘撑在沙发靠背, 笑看着他:“贪婪、嫉妒、占有、渴求、痴迷……这些因强烈欲念而沸腾扭曲的情绪,才是我的食物。”


    “比起你们魅魔的食谱,我的食谱范围大多了, 也更容易获取, 效率也高。”对于这一点,方宸充满了优越感,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人间真好,简直是我的自助餐厅。”


    其实宁昔也觉得魅魔的进食方式效率低下,不得不进行近距离肢体接触,但这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你好像对‘魔’很了解?”宁昔忍不住问。


    “当然。”方宸往后靠了一些,姿态更加从容,“毕竟我是从魔界来的纯血魔族,”他看了宁昔一眼,道:“你好像是魅魔与人类的混血儿,老实说,这不常见。”


    魔界?


    还真有这个地方?


    宁昔不免感到好奇,问他:“魔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魔界啊……”方宸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微微向前倾身,暗金色的瞳孔直视宁昔的眼眸,盯着他道:“尤其是像你这样柔弱的混血儿,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所谓的魔界,就是个大型的斗兽场。


    混乱、无序、永恒的争斗……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弱小生来便是原罪。


    这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


    仿佛有一股寒意袭来,宁昔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宸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道:“说起来,在魔族的‘谱系’里,欲魔,是比魅魔更高阶的存在。若按人类的说法……”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大约算是你的‘顶头上司’?”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你别误会。”方宸单手支着额角,食指与中指轻抵在颧骨下方,他瞳孔微微亮起,仿佛在检视着什么,“我只是在困惑,虽然你只是个血统不纯的混血儿,但身上的魔脉也未免太微弱了,压根就没怎么长起来,说明你几乎没吃过主食,为什么?对你而言,进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你在抗拒。”他逼问他:“为什么抗拒?”


    魔脉又是什么?


    怎么尽是自己听不懂的名词,宁昔道:“我、我进食过的……”


    “哼,别假装听不懂,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人类的口水根本满足不了你,你真正的主食是‘人类精血’,你还没尝过吧?”


    “我不用这个也可以……”话还没说完,宁昔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起来,而后背部传来一阵闷痛,他整个人摔在了铺了流苏布料的长桌上,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胸部弓起,活像一条在岸上弹跳的鱼。


    “真是看不下去了……”方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侧,垂眸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好好的一只魔,却被人类教坏了。”


    他咧开嘴,唇缝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同为魔,让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他俯下身去,吻上了宁昔的唇。


    “唔……”


    宁昔的口腔被撬开,某种冰凉的、清澈的液体滑入他的喉咙。


    这液体中饱含着某种让宁昔感到亲切的能量,瞬间激发了他体内的魔脉,疯长了起来。


    原本只是一小簇纤细的、如同初生幼苗一般的经脉,在这饱含魔素的液体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分叉、粗壮,转瞬便长成了蛛网般的形态。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异变。


    暗红的沙发、窗帘、地毯……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水浸湿的油画一般迅速模糊、溶解。


    身下的触感消失,仿佛坠入了无垠的虚空。


    宁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中。


    方宸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他好像身处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脚下的地面是白的。


    这地面白得古怪,白得纯粹,不像瓷砖,不像玉石,不像任何已知的材质。就好像是一块规整的、平坦的、没有任何纹理或接缝的白色平面。与周围无边无际的黑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明明这里没有一丝光,宁昔的视觉却奇异地不受任何影响。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这白色平面中间的一把椅子上。


    是把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小木椅。


    不普通的是,他被几根破旧的、生了锈的锁链捆住了,将他和小木椅牢牢绑在了一起。


    宁昔以为是方宸在捣鬼,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方宸!这里是哪里?!你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播,一直往外扩散,连个回声都没有。


    几秒钟之后,虚空传来方宸的轻笑声,他的声音仿佛经过某种介质才传播了过来,有种强烈的失真感。


    “困住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他听见方宸对他道:“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


    第42章  第42章[VIP]


    转瞬之间, 宁昔的周围便漂浮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镜子。它们形状规整,四四方方的,像一个个悬浮的窗口, 无声地环绕着他。


    正对着他的那面尤其巨大, 几乎占据了前方全部视野, 如同一块电影幕布似的。


    每一块镜子都播放着他从出生到现在不同时段的记忆。


    有他出生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有他幼年时,缩在角落里看父母剧烈争吵的;有母亲离开家那天, 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的身影;有父亲责骂他的;也有近期和秦嚣、黎野、周观雪几人相处的……


    “诶, 原来你是这样长大的呀……”方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带着一丝讶然, 仿佛在观看一部有趣的纪录片。


    自己的记忆被如此赤裸裸地窥视、点评,宁昔感到十分愤怒,羞耻感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挣扎,锁链哐当作响, 赤红着眼睛对虚空大吼:“谁准你偷看我记忆的!滚出去!”


    方宸却笑了,没有半分羞愧地道:“无能狂怒是没有用的, 我就算偷看又怎么了, 你能阻止我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还是你打算用人类的那套‘偷看别人隐私是不对的’说法来说服我?事先声明, 不要将人类的道德观套在我身上, 这对我没用, 毕竟我又不是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方宸轻飘飘地道:“想帮你呀,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嗯,羞耻、愤怒, 你现在的情绪味道尝起来真不错, 很美味,我很喜欢。”


    他倒是忘了这只魔是以情绪为食的, 自己此刻翻涌的负面情绪,正是对方眼中的佳肴。


    意识到这点,宁昔冷静了一些。他闭上眼,又睁开,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难道你是为了进食才将我骗过来的吗?”


    “唉,”方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无奈感,“学弟,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我真的是为了帮你,你身上的人味太重了,我只是想帮你把人类……不,你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除去而已,回归你本来的样子。要做到这点,必须由你亲自直面自己的内心,看清你本来的面貌。”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嘛,慢慢地,就会懂了。”方宸也不着急,语气悠闲得仿佛在哼调子一般。


    镜子里反复播放宁昔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像一卷冗长而沉闷的灰白胶片。


    宁昔从一开始的愤怒、羞耻,逐渐看得一脸麻木。


    在他不算漫长的人生里,真正明媚美好的记忆寥寥无几,绝大部分画面都蒙着一层晦涩、消极的阴影,充满了不安、焦虑、压抑和自我否定。


    看着这些画面,似乎连空气都会变得凉薄起来。


    这时,方宸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学弟,你们人类世界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那你有没有想过——性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是天生的吗?难道你一出生就是现在这种性格吗?谨小慎微、过度在意他人看法、习惯性隐藏真实想法、既渴望爱又害怕受伤的模样……”


    镜子上的记忆配合地切换到他婴儿时期的画面——还不到一岁的他躺在婴儿床上,双手努力拍着巴掌,嘴里咿咿呀呀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明亮又纯粹,像是盛满了星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任和好奇。


    宁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涌上鼻尖。


    原来他还有过这种时期,会做出这种表情吗……


    一副毫无烦恼的样子,像个简单又快乐的幼兽一般。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呢?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一般,镜中画面一转,切换到他几岁的模样。


    才三四岁的他,怀里抱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童话书,正兴冲冲地朝父母的卧室跑去,兴许是想让他们给自己念故事吧。


    然而,打开门一看,卧室里的父母正在剧烈争吵。一向帅气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此刻面容都扭曲了,仿佛两头互相咆哮的兽类一般。


    站在门口的小孩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碎裂、消失……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原本的期待被恐惧和无措替代。


    好似自这个画面开始,小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随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他也越发地沉默寡言,存在感越来越低,渐渐活成了一个小透明。


    他开始习惯性地安静待在角落,即便摆弄玩具时也时常走神,耳朵却机敏地捕捉着家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是平静,还是风暴的前兆?


    他开始学会了观察父母的脸色,猜测他们今天的心情如何,会不会吵架?


    偶尔,父母会因为他的乖巧夸奖他,他便像得了颗糖一般开心。


    于是,他产生了一个认知,只要他更乖、更懂事、更听话,便能成为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会得到夸奖。


    他开始将这套用在其他人身上,譬如同学、老师。他是同学眼中“脾气好”、“好相处”的同学,他是老师眼中会认真完成作业、绝不惹是生非、十分省心的“好学生”。


    效果似乎不错,他仿佛找到了一条在社会中安全行走的路径。


    他开始学会根据别人的反馈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别人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肯定的评价,就能让他暗自开心许久,仿佛获得了某种珍贵的认证。


    别人若是对他不满、批评或冷漠,都会让他惴惴不安,反复咀嚼、反省,惶恐地寻思自己究竟哪里没做好。


    他不能容忍自己出错,因为一旦出错,便意味着他是不好的,他是没有价值的。


    他活在了别人的眼光里。


    他的一切行为只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


    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名为“乖巧”、“懂事”、“听话”、“没有攻击性”的面具,一戴便是十几年。


    他知道自己不快乐。


    但是谁在乎呢。


    父亲不在乎,母亲不在乎,同学和老师更不会在乎,既然谁都不在乎,那便说明这是一件不需要在乎的事。


    所以,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继续扮演他的“好孩子”就行。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给自己精心搭建了一座“绝对安全”的堡垒,也是囚禁自己的牢笼。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方宸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了宁昔脸上。


    第43章  第43章[VIP]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仿佛对他的审判,沉甸甸地砸在宁昔早已不堪重负的心。


    我……给自己选择的路?


    这是说,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活该吗?


    宁昔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


    仿佛有一把尖刀插进了心脏, 心口剧痛。


    宁昔伏下身体, 上身几乎贴在了自己大腿上,额头悬在膝盖上方, 垂落的发丝将脸完全遮盖,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骨突起、青筋暴出。


    他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幼兽一般发出咆哮:“那你的意思是,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是我自找的吗?!”


    为什么都怪他?


    又是他的错吗?


    凭什么!


    长久以来,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委屈和怨恨,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明明是他父母一开始就没有好好爱他, 生了他,却又不管他。


    他们谁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谁都不在乎他。


    如果真的爱他, 母亲就不会抛下他, 父亲就不会日日对他冷眼相待、嘲讽他、谩骂他, 也不会和其他人组建新的家庭, 生了新的孩子。


    那他是什么?他在他们眼中究竟算什么?


    只是一次没有做好措施, 意外出生的倒霉孩子?


    是个多余的人?


    那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应该在他还是一个胚胎时,就打掉他!又或者在他刚出生时,就掐死他、饿死他!


    那他就不用这么痛苦地活着了……


    明明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不对!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好好爱自己, 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卑、懦弱、胆小、遇事就逃避……他现在也一定是个温暖阳光的人吧。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


    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 正在往外流淌黑色的淤泥——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悲伤、怨恨、自我否定……


    这些由负面情绪沉淀的黑色淤泥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似的,在他脚下堆积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泥潭,几乎要淹没他的脚踝。


    宁昔仿佛痛不欲生似的,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心口的衣料,将它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他本该被好好爱着的,而不是被人弃之如履、不屑一顾,甚至连自己都开始厌弃自己。


    为什么都不好好爱他?


    为什么!


    谁能爱他?谁会爱他?


    有谁……


    “一直期待别人爱你的话,只能当个卑微的乞讨者,依旧是个弱者,你为什么要把满足自己的权力,拱手让给别人?”


    方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地道:“你把自己关在了牢笼里,却期待有人拿着钥匙来解救你,事实上,没有人会来,笼子外空无一人,只有你自己,那把钥匙自始至终都在你自己的手上。”


    “停止等待施舍,停止扮演弱者。”


    “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去争去夺也好,去偷去抢也罢,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是不管哪个世界都亘古不变的道理。”


    “是要当别人眼中的乖孩子,还是要当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强者,你自己选择吧。”


    乖孩子……强者……


    他当然想当强者,没人愿意成为弱者。


    好似有风在他身边涌动,将他的发丝吹得鼓动了起来。


    身上的锁链在震颤,发出躁动的“咯咯”声,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在内部膨胀,与锁链进行对抗。


    就在这时,镜中画面一转,浮现出了江肆的面容。


    宁昔眼神顿了顿,那股无形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骤然一滞。


    锁链的震颤停了下来,依旧悄无声息地束缚着他。


    “咦?”方宸略带讶异的声音响起,带着玩味的探究,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意外。


    “你是因为他才舍不得抛下自己这副‘乖孩子’的面具,害怕以真实的面目面对他?他对你这么特别?”


    特别……应该说,他是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牵绊了,没有他,他找不到自己和这世界的联系。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可有可无,有他没他都一样。


    “啧啧啧……”方宸的咂舌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学弟,你的情况很严重啊,刚刚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现在又思想滑坡了,你又将审判自己价值的权利交给别人了。”


    “不,应该说你一直在审判自己,用一套严苛到变态的标准,永不停歇地审判你自己。”


    “那只悬在你头顶上的眼睛,你一直以为是别人的,其实是你自己的。”


    “因为没有达到某个标准,所以我不好;因为做错了某件事,所以我不好;你是这么想的吗?”


    “其实我建议你多看看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你有好处,毕竟人性是共通的。”


    “人本自具足,从你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拥有了自己的价值。你原本拥有整个世界,拥有无限的可能,却用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社会、规则、教养、道德、他人的目光……这便是人类世界给你套上的枷锁,让你的可能性无限坍塌,只剩下窄窄的一条缝。”


    “你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吗?你有真正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想要什么?


    想要爱、想要欲、想要食物、想要金钱、想要高高在上、想要别人的仰望……


    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多到让他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心惊。


    原来他是这么贪婪的一个人吗?既要又要。


    这是对的吗?


    我可以要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学弟。大家都是如此,人性就是贪婪的,为什么对它视而不见?因为你觉得贪婪是丑陋的,是不对的?谁告诉你的?是‘大家’,还是‘社会’?”


    “为什么‘大家’、‘社会’这么规训你,你没有想过吗?因为只有你不贪婪、不想要,那些制定规则的上位者才能掌握更多的财富和话语权呀。”


    “大家说贪婪是罪恶的,你便信了,多么听话的小羊羔呀,所谓的美德,诸如善良、温柔、宽容、无私……你不觉得都是利他的词吗?因为对大家有好处、大家都能从你身上占到便宜,所以夸一夸你,给你发张‘好人卡’,如果从你身上捞不到好处,那么你就成了自私、冷漠的恶人了,这不是很可笑吗?说起来,贪婪在我们魔界可是一大美德,和你们人类世界截然相反呢。”


    “如此,你还要当一个‘乖孩子’吗?”


    不……


    “当一个‘坏孩子’又何妨呢?”方宸的语气充满诱哄,如同伊甸园里的毒蛇一般。


    没错……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坏孩子’,那又怎么样呢?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吗?你不会少任何一块肉,你依旧是你,不会有任何变化。”


    是的……


    “所以,遵从自己的内心,臣服自己的欲望,回归原本的你吧。你本来就不是纯人类,抛掉人类的那套,又有何妨呢?”


    没错……


    随着自我信念的加深,宁昔身上的锁链再次发生嗡鸣般的震颤,而后一寸寸龟裂、瓦解,最后化为黑色的尘埃,消散在意识空间了。


    与此同时,悬浮在他周围的万千镜子,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哗”的一声脆响,镜子彻底崩裂,碎成了无数晶片。


    宁昔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方宸愉悦的低笑声:“欢迎你的蜕变,学弟。”


    “想必你已经很饿了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美食,你可以……慢慢享用。”


    说着,暗红色的窗帘缓缓拉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人。


    这人竟是叶流星。


    他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嘴里还塞着一颗黑色口球。


    第44章  第44章[VIP]


    宁昔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魅魔状态。


    柔软的黑发被染白, 瞳孔变成了如同萤火一般的青绿色,额头上两个尖尖的小红角,细细的尾巴从尾椎延伸了出来, 肩胛骨处长出了一对黑色羽翼。


    窗帘拉开后的窗户倒映出了他和方宸两人的身影。


    一大一小的两魔, 看起来有种非人的诡异感。


    “刚刚与自我作斗争, 消耗了大量能量,想必你这会儿一定很饿吧。”方宸站在他身前, 以近乎怜爱的姿态, 一只手轻捧他的脸。


    因为魔化, 他的手已经不是人类时期的样子了。


    表层被一种骨骼般的坚硬质地覆盖, 指节处的轮廓更加分明、嶙峋,指甲变长、变尖,仿佛轻轻一划就能轻易割开人的喉咙。


    按理说被这样一只手捧住脸的触感想必并不怎么美好,但宁昔却仿佛丧失了神智一般, 青绿色的瞳孔毫无光泽、暗沉沉的,仿佛失去了焦点一般无神,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方宸, 像一具听话的傀儡。


    方宸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自己去拿。”


    想要什么……


    想要……


    饿。


    好饿。


    好想吃东西。


    宁昔的脸转向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叶流星。


    叶流星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他的双臂被强制性地反剪到椅背后方, 与椅背牢牢绑定在一起。粗糙的麻绳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畅, 他的指尖微微泛着青白,无力地蜷曲着。


    绳索绕过他的胸腹,迫使他的上半身挺直, 紧贴着冰冷的椅背。这种姿势毫无舒适度可言, 只有被固定、被展示的无助感。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口中的黑色皮质口球。


    粗硬的皮带勒过他的脸颊, 在嘴角后方紧紧扣住,将那颗硕大的、坚硬的球体死死压在他的舌根与上颚之间。


    这让他完全无法闭合双唇,也无法发出任何清晰的字眼。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些含糊的、压抑的呜咽。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又因为无法吞咽而沿着无法闭合的嘴角缓缓溢出,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顺着他线条清晰却紧绷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他的头发因为挣扎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黏腻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


    身上的白衬衫也皱巴巴的,领口因为挣扎掉了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同样苍白脆弱的锁骨。


    他此刻狼狈至极,再也不复之前清冷淡漠的模样。


    叶流星一脸惊恐地看着两魔。


    这是……宁昔和方宸?


    他们两个不是人?


    这世上有非人的存在?


    叶流星从小感情淡漠,他很少体会到快乐,自然也很难理解快乐的反面——痛苦是什么。


    喜怒哀乐于他,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玻璃观察的色彩,他知道它们的存在,能理性地分析其成因与意义,却极少真正被浸染。


    他活得像一个高度精密却缺乏特定情感模块的观测者,以空茫的双眼打量着这个过于喧嚣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太不像个人了。


    他不能理解身边的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悲伤、为什么快乐……


    所以他加入了微剧社,开始演戏。


    企图用这个方式离人近一点。


    但他最后也只学会了模仿,仍不能真正理解人的七情六欲。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剥离了所有文明外衣的生命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时,从基因深处炸开的、冻结灵魂的寒意。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是因为终于窥见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吗?


    他不知道。


    宁昔紧盯着叶流星,一步步向他靠近。


    此刻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成型的念头。


    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在驱动着他。


    饿。


    此刻叶流星在他眼里已经不具备人形了,而是一团可供食用的能量体。


    他闻到了、他嗅到了……这个能量体的深处蕴藏着最纯净、最美味、他最渴望也最需要的东西。


    好想吃……


    口腔内部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迫切的咕噜声。


    方宸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


    他坐回了那张猩红色的丝绒沙发,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


    选叶流星成为宁昔的食物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是他觉得叶流星的味道相对可口,作为初体验的“口粮”总不能选味道太差的吧,那会显得他多没品。


    二是同为社团双子星,他不怎么看得惯这个人,身为一个人类,网上的粉丝量却和他不相上下,让他很没面子,把他绑到这里,也是想吓吓他。


    一想到他现在吓得浑身颤抖,身体里的血液就忍不住沸腾,哈哈哈哈哈……


    也不用担心事后,叶流星一离开,便会自动忘掉这里的事。


    多有意思……他承认他有些恶趣味,观看人进食的过程,就如同观看一朵花苞静静开放一般,给他无聊的魔生增添了一点乐趣。


    方宸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微微仰头,暗红色的酒液滑入他的喉咙,因为吞咽,凸起的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他放下酒杯,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微湿的唇角。


    另一侧,宁昔已经来到了叶流星的面前。


    叶流星仰头看着他,“唔唔”地挣扎着叫了两声。


    宁昔无神的双眼从上到下睨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看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肉一般,他微微启唇,张大了嘴巴。


    第45章  第45章[VIP]


    好香、好甜……


    初次触碰到真正食物的宁昔蓦地睁大了眼睛。


    仅仅只是一滴, 就让他感到了莫大的战栗。


    这才是他真正的食物!


    至高无上的美食!


    可惜食物量太过稀少,只有那么一两滴,宁昔嫌不够, 拼命吮吸起来。


    宁昔又吸又挤,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口中的食器像松动了的水龙头一般,大量的美食喷泄而出, 有几滴猝不及防, 喷溅到了宁昔脸上。


    宁昔贪婪地汲取着、舔舐着, 不放过一滴。


    他将口中的食器舔得干干净净, 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刚蜕变的魔不懂得节制,一碰到好吃的就恨不得一口将它吃完,他使出浑身力气试图再从食器上榨出美食,食器颤颤巍巍地喷出几轮便偃旗息鼓, 再起不能了。


    暗沉的墙面上倒映着摇曳的人影,如同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烛火一般。


    房间的另一端, 一直坐在如同观影席位上的方宸像是被宁昔进食的画面感染了一般, 他突然扬起头颅, 喉咙无声地滚动了几下, 仿佛也被牵动了食欲一般。


    翌日, 宁昔从宽大的红色天鹅绒床铺上清醒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


    光裸的背陷在鲜红的被褥中,白得刺目,仿佛饱满的嫩豆腐一般, 鲜嫩可口。


    他醒来时, 还有些愣神,方宸却斜躺在他身侧, 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他睁开眼睛,他嘴角一勾,像是打趣一般地道:“醒了?”


    宁昔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腹中饥饿,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


    方宸哼笑出声:“真是个贪吃的小魅魔,明明昨天吃了那么多,还不知足。”


    他俯身靠近宁昔,挑不出瑕疵的脸庞在宁昔眼中放大,近乎呢喃一般地道:“算了,还是我来帮帮你吧……”


    第46章  第46章[VIP]


    殷红的唇缓缓落下, 与之交缠,宁昔没有丝毫的抗拒,顺从地张开了嘴巴。


    混乱、甜美、堕落、沉浮……


    宁昔难以描述这种感觉, 似乎每根毛细血管都从体内延伸了出来, 不断往外扩张, 万物与他连为一体,他是世界的一部分, 又仿佛溶化了一般, 如同空气一般, 只是舒展地存在着……


    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一般, 被全然地接纳着,全然地打开着……


    不过事实上,他对这天的记忆所剩无几,仿佛喝断片了似的,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舒适的印象。


    但他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自己身心发生的变化。


    他太容易饿了,感知力也比以前提升了好几个维度, 以前只能隐约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氛围, 现在甚至可以直接读心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 宁昔微一凝神, 无数心声便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啊……这道题好难……”


    “教授今天又穿了不同色的袜子……”


    “完蛋了, 完全听不懂, 算了,我还是玩会手机吧……”


    “这个傻逼,居然敢不回我……”


    “困死了, 好想睡觉啊……”


    无数信息的瞬间载入让宁昔的大脑一时短路, 脑子里霎时出现了嗡鸣一般的响声。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看来这能力不能随便乱用, 需要加以控制。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频繁的腹饥感,明明昨天已经饱餐过一顿,但他却依旧像饿了几个月的饕餮一般,腹部传来极致的空洞感。


    该进食了,宁昔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操场上,一群体育生如同脱缰的猎豹一般疾驰着。


    这时,有人用胳膊肘推了推秦嚣,“看,那是谁,找你的吗?”


    秦嚣扭头一看,跑道外,一人如同瘦削笔挺的青竹一般立在那里,遥遥地看着他,竟是宁昔!


    这是宁昔第一次主动找他,秦嚣心里一喜,三两步大胯到宁昔面前,他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怎么来了呀?”


    宁昔抬起眼,目光沿着秦嚣的脸一寸寸挪动,他唇角微弯,口中分泌出津液,轻笑道:“想你了呀……”


    第47章  第47章[VIP]


    宁昔极少对秦嚣流露出这种邀请之态, 他眉眼半垂着,深色瞳孔流露出捉摸不定的光,似在勾引, 又似在调情。


    秦嚣喉咙紧了紧, 一时心神荡漾,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呢喃道:“更衣室在那边……”


    更衣室内, “哐当”一声, 宁昔的背被按在衣柜上, 还不及他站稳, 秦嚣的吻便迫不及待地压了下来。


    他很急迫,连带着这个吻也显得来势汹汹,丝毫不温柔。


    他仿佛恨不得将宁昔吞进肚子中一般,吻得凶悍又强势, 在他唇上啃咬着。


    宁昔忍不住偏过头,喘息道:“你轻一点, 咬得我很疼……”


    他是真有些不耐, 他讨厌一切的粗暴、不温柔。


    过往父亲对他的冷漠没让他学会忍耐, 反而变得更加不耐受, 他厌恶一切带给他不好感受的人或物。


    耐何因为脸上的浮红、嘴里的喘气声让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秦嚣心里一喜, 倒是放轻了力道。


    吻到最后, 秦嚣红着一双眼盯着宁昔,像是忍耐到了极点一般,十分艰难地问道:“可以吗?”


    秦嚣向来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 不管在哪, 都是别人多让他几分,唯独在宁昔面前, 他却半点都讨不了好,偏偏他又拿他没办法,任其拿捏,仿佛一头被驯化了的小狼崽子。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按耐下身体的躁动,征询对方的意见。


    可即便卑微至此,他也没有丝毫把握,心里忐忑不安。


    没想到宁昔这次竟同意了,他淡淡地道:“嗯,可以。”


    惊喜猝不及防,秦嚣大脑“嗡”的一下,仿佛某根理智的线断了一般,他化身为野兽,全凭本能行事,将宁昔剥皮拆骨,一点点吞吃完毕……


    *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过得很慢。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更衣室被度上了一层暗色的阴影,唯有秦嚣还紧抱着宁昔不放。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怀里的人终于是自己的了,完完整整的,他亲了宁昔一口,在他耳边发誓:“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阴影里,宁昔睁着一双眼,眼神波澜不惊,听到秦嚣的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嘲讽。


    第48章  第48章[VIP]


    周六宁昔去了周观雪家, 见了周离。


    周离最近迷上了一款3A级单机游戏,还非让宁昔也玩,自己在一旁指导。


    宁昔平时不玩游戏, 手残得很, 才玩了没几分钟, 就死了好几次。


    周离一边嘲笑他一边告诉他应该怎么操作。


    虽然初时磕磕绊绊,慢慢的, 竟也玩进去了。


    一天不知不觉就这样消磨了过去。


    他正准备回去时, 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狂风骤雨将窗户吹得呼啦做响, 周离见他面露难色,道:“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住我家吧,反正你明天也没事。”


    宁昔想了想也是, 便同意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周观雪还没回来, 他今天似乎在加班。宁昔睡在周离旁边, 小孩子睡意就是来得快, 周离和他叽里呱啦、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蓦地声音一停, 宁昔转头去看, 他竟就这么睡过去了,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他轻轻扒拉开周离搭在他身上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 前往卫生间上厕所。


    待他上完厕所洗手时, 突然听到卫生间的门一响,有人推门进来, 周观雪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讶异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你今天没回去?”


    宁昔有些羞赧地垂下眉眼,如同鸦羽一般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细碎的光,他轻声道:“嗯,之前突然下起了大雨,周离就让我留在这里了。”


    因为没带睡衣,宁昔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周观雪的,周离给他找的。


    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宁昔身上,衣摆下方才堪堪遮到他的大腿根部,两条细瘦白嫩的腿明晃晃地惹人眼。


    衬衫扣子也才扣两三颗,脖颈部位袒露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如同做工精致的酒盏一般。


    周观雪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将门关上,但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宁昔身后,一只手贴在他腰上,一只手握住他的大腿肉,垂眼道:“穿这么少,不冷吗?”


    宁昔有些无措地垂下头,惊慌道:“周叔叔……”


    第49章  第49章[VIP]


    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深沉, 灯光太过暧昧,向来矜持且文质彬彬的周观雪没能管控好自己的欲望,将宁昔带到了床上。


    宁昔当然不会拒绝, 饥肠辘辘的小魅魔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柔软的大双人床上, 宁昔被周观雪压在身下, 床垫深深地陷了下去,如同枝条一般的褶皱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宁昔双手抓着周观雪的肩膀, 他瞥了正在他肩膀涂抹口水的周观雪一眼。


    即便优雅如他, 在这种时刻, 也会化身为猛兽。


    如今宁昔的感知力已经相当敏锐, 如同精神体的触手一般,可以深入人心。


    周观雪表面看起来人模人样,是个体面人,原来内心充满阴暗、计较、权衡益弊以及浓浓的占有欲。


    虽说只要是人, 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阴暗面,不存在只有光辉正面的伟光正, 但周观雪心中的阴暗面尤其大, 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他心中的阴暗面如同腐烂的泥淖一样翻滚着、沸腾着、叫嚣着, 想要吞噬一切。


    在多数人看来, 周观雪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 外貌、工作、事业无一不成功, 稍有遗憾的可能就是家庭了。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想找新的人又有什么难的呢?


    可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早已丧失了对生活的感知力, 明明大家渴求的事物他都已经得到了, 但他却依旧不快乐,他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 世界在他眼里只有黑白灰三色,他自己则像只行尸走肉一般,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唯有躯壳还会动。


    在他看到宁昔第一眼的时候,他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点色彩,他就像贪得无厌的饕餮一般,从此只想将这个人占为己有,让他变成自己的东西。


    毕竟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他将自己所有的腐朽、不堪通通都藏了起来,只让他看到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用自己虚浮的外表勾引着他、引诱着他,如同静默的猪笼草等待自己的猎物一般。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宁昔的眼里浮现浅浅的笑意,抓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气,猎物……到底谁是谁的猎物呢……


    第50章  第50章[VIP]


    “昔昔……”柔软的大床铺上, 周观雪拥着宁昔,细心吻着他的脸。


    从他的额头一点点吻到他的鼻尖、脸颊、下巴……


    最后又忍不住在他眼皮上吻了一下。


    多么深情的做派,如果是以前的宁昔可能会被打动吧, 毕竟这一行为符合他对“爱”的认知。


    但已经拥有探测人心能力的宁昔如今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周观雪吻他, 不是因为爱他, 只是他此刻想营造一种爱他的氛围罢了。


    他心中或许有爱这种情愫,宁昔是他投放“爱”这种情愫的载体, 未必等同于他爱宁昔这个人。


    越是了解人心, 越能清楚地知道, 绝大多数人的“爱”等同于渴望“自己被爱”, 而不是去“爱”他人。


    即便亲密关系中也会有“爱他人”的情感或行为产生,其本质不过也是一种情感交换,希望自己的爱意、付出被对方看到并接收,再得到回馈, 究其根本,依旧是希望自己获得“被爱”罢了。


    所以那么多人在感情中察觉自己被忽视、不够在意会痛苦, 本质是觉得自己不够被爱, 自己投放的爱意、付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报, 觉得亏损了。


    人是一种很自私的动物, 一切行为本质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所以爱而不得才会那么痛苦。


    纯粹的爱他人对自己没有好处, 所以这世上不存在无条件的爱。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去爱另一个人, 一旦爱了,必然是想得到什么。


    宁昔觉得可笑,原来自己之前苦苦追寻的、期待的, 是这个世上不存在之物。


    不过一旦认清了现实, 人也就释然了。


    毕竟想要被无条件地爱,本质也是一种自私, 这意味着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获得些什么,实际上是一种不劳而获。


    人和人本质就是价值交换。


    打碎对这个世界的滤镜后再看世界,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空无一物,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同时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这意味着你从此不再受禁锢,不再受拘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这世界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就主动去取吧,世界只奖励主动的人,而不是所谓的什么“善良”、“好人”。


    宁昔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他抬起双臂,主动搂住周观雪的脖子,贴近他的唇,轻声道:“周叔叔,我还想要……”


    被宁昔这样蛊惑,周观雪一时胸中气血汹涌,他呼吸沉了下来,再度伏下身子……


    卧室外,黑黢黢的走廊中,周离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门缝底下露出的一点微光,五指握成拳,手指甲深深抠进了手心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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