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南南亲启 郭芳在刘技
郭芳在刘技术员哪儿没得好脸儿便想起了小苏, 小苏虽只是司机不能跟刑侦队大队长和技术员比,好歹也是县政府的,而且个儿不高, 人长得也不好看, 应该没对象呢, 是退而求其次的好人选,只是小苏一头扎进了卫生所, 自己跟归南关系又差, 正琢磨找个什么借口进去,归南一喊正中下怀,忙着进了卫生所:“哎呦, 叫什么郭会计啊, 咱俩谁跟谁, 以后就叫姐吧。”
一改平常的横眉冷对,热情的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归南的姐姐呢,归南可没功夫跟她演姊妹情深的戏码,直接道:“郭会计要是不忙的话,不如带着苏同志四处逛逛,也欣赏一下咱们桑园村的好风景。”
说着跟小苏道:“我们桑园村虽是乡下地方但有山有水风景优美,东边临着河还有一片桑园, 长得郁郁葱葱,苏同志可以去看看。”
郭芳点头:“是啊, 是啊, 那片桑树绿油油长得可好了,临着的河里还有鱼呢。”
有鱼?小苏来了兴趣:“什么鱼?”
郭芳:“这个时候草鱼鲫瓜子最多,我去找个抄网试试, 说不准就能抄几尾草鱼上来。”
小苏来神了,跟着郭芳兴匆匆的去了,他一走,陆晓燕从药房过来啧啧道:“这个郭芳真有手段,三言两语就把小苏同志给哄走了。”
归南:“没点儿本事她一个知青能跑大队来当会计吗。”
陆晓燕:“说的也是,知青点儿那么多知青,会算账的又不只她一个,怎么偏她来大队当了会计,就算长得不差,可这些对郑队长没用吧。”
归南噗嗤一声笑了:“长得不差对家福叔是没有,但有一样却非常有用。”
陆晓燕好奇:“是什么?”
归南:“卖惨。”
陆晓燕眨眨眼:“什么是卖惨?”
归南恍然,这时候貌似没这个词儿,想了想道:“就是示弱,装可怜。”
陆晓燕:“那你直接说装可怜不得了,说什么卖惨听的人瘆得慌。”
归南:“我是觉着装可怜不够精准。”
陆晓燕:“她哪儿惨了,来桑园村下乡的知青,就她一个不用下地,过的比谁都舒坦,就算你之前不还下地挣工分呢吗。”
归南:“她有哮喘,一下地就犯病,要死要活的,家福叔心软,怕她有个好歹儿,正赶上老会计退了,就把她调过来了。”
陆晓燕撇嘴:“什么哮喘,我看她好着呢,肯定是装的。”
归南:“应该不是,我爷爷给她看过病的。”
陆晓燕:“你爷爷帮她治过病?那她还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这件事儿涉及刘卫国,归南不想提,便道:“谁知道,也许她就是看我不顺眼呗。”
陆晓燕凑到归南跟前儿笑眯眯的道:“不会是因为那个刘卫国吧。”
归南哼了一声嘟囔:“三顺一个大男人怎么比三姑六婆嘴还快。”
陆晓燕笑的不行:“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郑安成瞎编的呢,这么说,除了那位应连长还有个刘卫国,加上刚那个司机小苏,总共有三个。”说着伸出三个指头在归南眼前晃了晃:“别看你年纪不大,桃花真是不少。”
归南翻了个白眼:“都是烂桃花。”
陆晓燕八卦的道:“小苏长得不好看,个头也不高,配不上你,应连长倒是不错,可军人聚少离多,要是赶上打仗说不准还得上前线,危险性太高,这么看来,刘卫国好像也还行,对了,刘卫国长的好不好?在哪儿工作?”
归南:“你这儿挑白菜呢,我昨天给你的医案看了吗?”
陆晓燕咳嗽一声:“我去收拾药。”转头跑了。
归南失笑,自己给她看的医案是老神医留下的,自己看都得研究半天,更何况刚入门的陆晓燕,不过看医案是中医最快的速成方法,陆晓燕既然想做中医,就得下苦功夫才行,毕竟她是半路出家,不像自己从小就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
不过,陆晓燕有一点说的没错,自己才多大怎么就招了这么多烂桃花呢。
陈主任下午回县里了,司机小苏自然也得走,两位技术员却留了下来,两人是县里派下来盯着盖养鸡场的,养鸡场盖成之前都得在桑园村。
家福叔让人在卫生所对面收拾出两间屋子,放上简单的桌椅床铺就能住人,那个老技术员倒挺随和,小刘技术员嘴上没说什么,神色却很是嫌弃。
家福叔有些不好意思:“咱生产队的条件不能跟县里的,两位同志多包含。”
老技术员笑道:“郑队长不用客气,我们是来下乡来工作又不是来享福的,不瞒你说,听说来你们这儿我还以为没电呢,包里塞了好几根蜡烛呢,没想到你们这儿不光通电还有电话,往后工作上有什么事儿可以及时跟县里联系,太方便了。”
郑家福:“电跟电话是一块儿装的,多亏了公社王书记,来我们这儿视察的时候,见孩子们晚上学习眼睛都学坏了,就让电力工人们来拉电线,现在家家都装上电灯,孩子晚上就算学 一宿都不怕了”
小刘技术员忍不住道:“你们生产队不就一个初中毕业生吗?”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这儿的孩子学了也是白学,到了就只有一个能上初中的。
别人不能说什么,陆晓燕可不管开口道:“听说小刘同志是省农学院的毕业生?”
刘技术员一仰下巴:“当然。”
陆晓燕:“我一个高中同学当初也是家里找关系进的农学院呢。”
刘技术员眯眼看着陆晓燕:“你什么意思?”
陆晓燕:“没什么意思,事实而已。”
刘技术员看着她:“那陆大夫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陆晓燕:“省卫校学的是临床医学。”
刘技术员脸色一僵,省卫校虽然不是大学却要凭成绩考进去,含金量上比他们这些走关系举荐上大学的高太多了,尤其还学的临床医学,几乎毕业就能进省医院。
想到此不禁道:“吹吧你就,省卫校的毕业生差不多都能进省医院,再不济也是县医院,怎么会在乡下这个破卫生所给农民看病。”
这话归南可不爱听:“刘技术员这话说的可不对,乡下怎么了,农民怎么了,毛主席还是农民呢,你是看不起毛主席吗?”
这大帽子扣下来,刘技术员脸都变了:“你,你胡说什么,谁看不起农民了。”
归南:“既然看得起农民,以后就别说我们这儿是破卫生所,不管是在乡下的卫生所还是在县医院省医院都是给病人看病的地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你……”刘技术员显然怒了,指着归南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啪的摔在桌上:“你说的这么高贵,还不一样缠着我堂弟不放,说到底不就是想进城吗。”
一桌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愣愣看着桌上的信,信封上的字异常清楚,南南亲启,不是归南,也不是南大夫而是南南,这个称呼实在太过暧昧,就算陆晓燕都觉着,归南跟这个写信的人关系不一般,而且马上意识到,这个技术员姓刘,据传跟归南相好的知青刘卫国也姓刘,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郑家福皱眉看着桌上的信,这件事儿翻出来对南丫头的名声可不大好,尤其下个月应连长就要来了,应连长才是南丫头的正经未婚夫呢,这时候闹出刘卫国的事儿,应连长会怎么想。
老技术员也直皱眉,这个小刘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就算他堂弟让他捎信儿,这种信儿也没说在饭桌上亮出来的,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让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儿放。
刚要找个借口避开,归南却伸手把信拿了起来,看都没看,直接跟旁边的三顺道:“火柴。”
三顺想都没想就掏了火柴,归南接过划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信烧了。
晚上归南来朱教授这儿上课,说是上课,其实就是朱教授出题,她做,有不会的再问朱教授,即便归南每次都有意留一半做不出来的,朱教授依旧被她的程度震惊了,当然这是第一天,后来朱教授就慢慢习惯了,人就是这样,习惯就能成自然。
现在的模式是,朱教授白天没事儿的时候把题目写出来,归南晚上过来做,今天的题目做完,朱教授把茶缸子递给她:“茉莉花茶,新沏的。”
归南喝了一口不禁道:“真香,在您这儿喝多了这样的好茶,嘴都刁了,等以后您老走了,可没这样的好茶喝喽。”
朱教授笑了:“放心,就算我走了也会给你寄过来的。”
归南嘿嘿笑:“那我可占大便宜了。”
朱教授:“你把我十多年的老毛病都治好了,一点儿茶叶算什么,听说你今儿在队部闹出了点儿新闻。”
归南咕哝:“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您都听说了。”
朱教授:“这么说今天来的那个小刘技术员还真是刘卫国的堂哥啊?”
归南见老教授眼睛发亮,不禁失笑:“您老怎么也这么八卦。”
朱教授:“还不是因为你这小丫头平时太正经,让我老人家想找点儿有趣的话题都找不到。”
归南:“这算什么有趣的话题。”
朱教授:“话说回来,你今儿把信烧了,是真不打算跟刘卫国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归南:“您
归南:“您也知道刘卫国?”
朱教授:“这桑园村才多大的地儿, 更何况先头你经常往知青点儿跑,还跟那个刘卫国在河边儿溜达,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谁不知道。”
归南叹了口气:“您不会也觉着我跟他有点儿什么吧?”
朱教授摇头:“这倒不会, 你应该瞧不上他。”
归南笑了, 托着腮:“原来在您心里我这么好啊。”
朱教授:“那是,你可我亲手教的学生。”
朱教授下乡怎么也有七八年了, 这七八年里一直在生产队养猪, 自己的确是朱教授这七八年来第一个教的学生,教的还是高中课程,对于一位京大历史系的学者教授来说, 属实大才小用。
朱教授见她出神, 拍了她的脑袋一下:“琢磨什么呢?”
归南:“我再想作为学生不能给您丢脸。”
朱教授笑了:“这男女之间可不是丢不丢脸的事儿, 得讲究感觉,感觉对了, 一眼便是一生一世,感觉不对,天天脸儿对着脸儿也没用。”
归南眨眼:“听上去您好像很有经验。”
朱教授见她目光一闪一闪的,说不出的调皮,不禁道:“今天总算有几分小姑娘的样儿了。”
归南一愣:“以前没有吗?”
朱教授:“我病着被村民送到你家的时候,你正发高烧人迷迷糊糊的看不出来什么性子, 而且,那时年纪也小, 后来在桑园那边儿见你跟刘卫国在河边儿说话儿, 脸红红的,倒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可在队部见你, 又像变了个人,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可就是不大像你这年纪的小姑娘。”
归南有些心虚:“哪里不像。”
朱教授:“举止说话都不像,大方的不像个乡下姑娘。”
归南嘴硬:“哪有?”
朱教授:“乡下姑娘就算上过学有些文化的也该是郑兰那样儿。”
归南想了想郑兰的样子,除了跟她的同学兼好友王梅能自如的有说有笑之外,即便第一次见陆晓燕都是局促不善言语的,还是陆晓燕主动跟她说话,加上三顺的关系才熟络起来,说白了就是怕生。
但自己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这跟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从小就跟着爷爷天南海北的跑,而且爷爷门生众多,隔三差五家里就来人,到了年节更是热闹,自己又是爷爷的宝贝孙女,爷爷恨不能去哪儿都带着自己,所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生。
朱教授见她不说话,也不深究笑道:“你这样的性子才好,不然怎么当大夫,不过刘卫国的堂哥既然能上大学,可见不是一般家庭,要不是当时政策规定必须下乡,估计刘卫国也不会来桑园村,回城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给你写信为什么不直接邮过来非让他堂哥捎。”
归南:“谁知道,或许之前忘了,听说他堂哥来桑园村才想起来。”
朱教授摇头:“不可能,如果真忘了是想不起来的。”
归南也想不通刘卫国的目的,当初不是已经选了前程吗,那就奔着自己的康庄大道走去呗,怎么忽然又想起桑园村的初恋了,难道是旧情难忘?貌似两人没真正戳破那层窗户纸吧,也就是说根本不算恋爱过,至多只能说是暧昧阶段,就算小姑娘破釜沉舟去找刘卫国,也没说的太直白,只是问刘卫国自己能不能也去城里,小姑娘还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让刘卫国带她走,而且刘卫国也并未拒绝只是没说话,小姑娘就哭着跑了,当天刘卫国就跟他爸妈走了,接着小姑娘跳河,再然后自己就穿过来了。
具体这姑娘跟刘卫国怎么回事,自己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刘卫国忽然让他堂哥捎来的那封信,对自己来说是困扰更是麻烦,解决掉这个麻烦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毁尸灭迹,这样至少能保住名声,不然明儿还不知道村里人说什么呢。
以自己的性子其实并不在意这方面的名声,可这里毕竟是桑园村,自己又是大夫,名声多少得顾着些,更何况,下个月自己那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就要来了,就算要退婚也得见面说,在这之前他还是自己的未婚夫,所以跟刘卫国必须撇清关系。
归南想撇清可有人不想撇清,信是烧了但还有电话,刘技术员显然非常气愤归南烧了信,转天一早就打电话跟他堂弟告状,然后刘卫国让他堂哥找自己接电话。
归南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刘卫军却道:“我堂弟说,你如果不接电话,他明天就来桑园村,我堂弟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要是真来,你们的事儿可就闹大了,你应该不想闹大吧。”
归南皱眉看着他,这个刘卫军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昨天还是个自以为高高在上,各种嫌弃乡下条件的城里人,今天的他看上去挺有脑子的,而且,看着他的脸竟然跟脑子里刘卫国有些微重合,这堂兄弟俩长得真挺像,性格貌似也有点像。”
刘卫军被归南看的有点儿不自在:“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归南:“怒伤肝,用不用我开个养肝的方子给你?”
刘卫军脸都黑了咬着牙:“多谢南大夫,你还是先去接电话吧。”
归南想了想,站起来去接电话,刚拿起话筒对面就传来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南南我是卫国。”归南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大概是归南这边儿没说话,话筒那边儿急急的道:“南南你还好吗,南南你怎么不说话。”
“我是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请称呼我南大夫。”归南这句话一说出来,那边儿就沉默了,只有些微电流声从话筒里传出来。
归南有些不耐:“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大概听出归南语气里的不耐,那边儿的刘卫国终于开口:“归南你误会了,那天你来找……”
归南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如果你真心为归南好,以前的事儿请不要再提,你就当从没来过桑园村,当你们从没认识过。”
电话那边儿着急的问:“为什么?”
归南:“请问你自立了吗?有工作还是有事业?”
刘卫国:“这个跟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归南没好气的道:“拜托,经济基础是一切的前提好不好,你自己都是两手朝上,指望你爹娘养活,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话筒那边儿传来刘卫国沉痛的声音:“南南,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了。”
归南:“我本来就这么市侩,你以前只是不了解我。”
刘卫国:“你,你,原来郭芳说的是真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有目的。”
归南:“随便你怎么想,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抬头却见刘卫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归南懒得搭理他,径自绕过他回卫生所。
归南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了,不想中午郭芳跑来卫生所叉着腰质问自己到底跟刘卫国说了什么,为什么刘卫国这么伤心难过,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活脱脱一只护崽儿的老母鸡。
果然刘卫国才是郭芳的真爱,刘卫国也是绝,自己不让他给自己打电话,他就打给郭芳,他是打算利用郭芳来找自己麻烦吗,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
归南转了转手里的钢笔:“请问你是刘卫国的什么人?管得着我跟他说什么吗?”
郭芳气结:“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归南挑眉:“请问我怎么伤他了?”
郭芳:“他没跟我说,但我能听出来,他很难过很伤心。”
归南大大翻了白眼:“他伤心你不正好去安慰他吗,我们郭会计如此温柔善良,肯定能抚平他受伤的心灵,说不定还能谱写出一曲两情相悦的动人恋歌呢。”
归南说完就听旁边药房噗嗤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陆晓燕。
郭芳一张脸通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跟刘卫国就是普通同学。”
归南:“普通同学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暗恋他对不对?我跟你说,暗恋这事儿可成不了,不如勇敢追求,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只要敢想敢干就能实现,等你们的好事儿成了,别忘了给我送包喜糖啊。”
郭芳说不过归南,捂着脸跑了,陆晓燕捂着肚子从药房过来,指着归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这么毒啊,而且以前不都懒得搭理郭芳吗,今儿是怎么了?”
归南:“那是因为我今天顿悟了,发现有些人越是给她脸就越蹬鼻子上脸。”
陆晓燕点头:“就是,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有事儿没事儿就跟你过不去,不过,那个刘卫国不会真来桑园村吧。”
归南皱眉:“不知道。”刘卫国这种文艺男,自己从没接触过,鬼知道会做什么,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就是他的事儿了。
陆晓燕瞄了眼对面打电话的刘卫军:“他肯定给他堂弟通电话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归南:“你过去听听不就得了。”
陆晓燕白她:“我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糖衣炮弹来了 两人正说着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锣鼓声伴着突突的声音。
陆晓燕眼睛一亮:“是郑安成接新拖拉机回来了, 咱们去看看。”不由分说拉着归南跑出卫生所,队部大院外面都是人,家福叔带着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迎着突突往这边儿开的一台崭新拖拉机, 整个桑园村都是欢声笑语。
拖拉机开到队部外停下, 三顺从前面跳下来, 陆晓燕揉了揉眼,问旁边的归南:“郑安成什么时候学会开拖拉机了?”
归南:“你觉着这些日子他没事儿就往杏花村跑是为什么。”
陆晓燕:“不是去收鸡蛋吗?”
归南:“杏花村能有多少鸡蛋, 没说天天去收的, 他是去学拖拉机了。”
陆晓燕:“才学这么几天就会了?”
归南指了指前面:“事实胜于雄辩。”
三顺这回可出了大风头,从拖拉机上一跳下来就被村里的小子们围在了中间儿,七嘴八舌的问, 一张张小脸上满是崇拜, 三顺俨然成了村里小子们的偶像。
三顺也得意的不行, 把手上的劳保手套脱下来甩了甩,那样子惹得交头接耳的姑娘们不停偷瞄, 陆晓燕哼了一声:“不过就会开个拖拉机,看把他能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开的是坦克呢。”
归南实在忍不住笑出来:“你不是吃味儿了吧?”
陆晓燕:“谁吃味儿了,我是见不得他臭显摆,不过,后面那个是农机厂的冯科长吧, 怎么他也来了?”
归南:“不光冯科长,蓝大队长都来了。”
拖拉机是农机厂的, 冯科长来还说的过去, 蓝慧剑来做什么?难不成又来青山公社出差办案子?青山公社这些日子太平的很,没听说有什么案子啊,一些小偷小摸的应该用不着他一个县里的刑侦队长亲自出马吧。
拖拉机直接开进队部大院, 停在老戏台下面,戏台上古老陈旧的藻井雕花跟在日头下烁烁放光的拖拉机形成鲜明对比,过去现在,落后先进,也仿佛见证着桑园村新的开始。
归南猜错了,蓝慧剑不是来办案子是来送东西,当他从吉普车里扛出一袋大米走进卫生所问归南放哪儿的时候,归南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了指他肩上的麻袋:“这是给我的?”
蓝慧剑:“不是给你的,我干嘛大老远送过来,我们连长现在驻扎的地儿出大米,比外面卖的好吃,正好有军车从临江县过,就让人捎了几袋过来,这 一袋是给你的,我们连长说吃完再给你送。”说着左右看了看问同样发愣的陆晓燕:“厨房在哪儿?”陆晓燕下意识指了指外面厨房的方向。
蓝慧剑扛着麻袋去了。
陆晓燕拉拉归南:“你这未婚夫挺大方的,这袋大米得有一百斤吧,就这么送过来了,这么说往后有大米饭吃了呗。”
归南没好气的道:“就知道吃,不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陆晓燕嘿嘿笑:“我这不是沾你的光吗 ,就冲这袋大米,这位应连长就比刘卫国强,那个刘卫国就知道耍嘴皮子,一点儿真格的没有。”
归南:“怎么,一袋大米就把你收买了。”
陆晓燕:“那是,公社卫生院的大米饭一星期都只供应两顿,到桑园村就更不用提了,见天儿不是窝窝头就是团子,要不就是红薯,多少日子了我连个大米粒都没见过。”
这话听的人怪心酸,陆晓燕家里条件好,分到公社卫生院都算受委屈了,更何况桑园村,不过这么多日子也没听她抱怨过一句,是个很懂事的姑娘,其实她们吃的在桑园村已经算好的了,好歹隔三差五还有个肉菜,别人家的饭桌上可是连点儿荤腥都见不着。
归南问:“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米多少钱一斤?”
陆晓燕眼睛都瞪大了:“你不会要给应连长钱吧?”
归南:“我跟他非亲非故,平白要他一百斤大米算什么?”
陆晓燕:“什么非亲非故,他不是你未婚夫吗。”
归南:“很快就不是了。”
陆晓燕:“你不是想退婚吧。”
归南:“我跟他面儿都没见过,就有了婚约,你不觉着荒唐吗。”
陆晓燕:“是有些荒唐,可婚约不是你爷爷订下的吗?”
归南:“爷爷是大夫,应该是知道陪不了我太久,着急之下找了个他老人家认为可靠的人托付,可爷爷想的太简单了,结婚不是可靠就能过日子的。”
陆晓燕点头:“这倒是,怎么也得情投意合才行,可就算你给应连长钱,他也不会要吧,而且这一百斤大米可不少钱呢?”
说着蓝慧剑回来了,仿佛知道归南想什么,直接道:“我们连长让我带话儿给你,要是你跟他算钱,他就让人给你送一卡车大米过来,我队里还有事儿先走了。”撂下话不等归南说什么,扭头走了。
陆晓燕:“闹半天他就是专门来给你送大米的啊,我还以为他是跟着冯科长来的呢。”
一提起冯科长,冯科长就来了,笑眯眯的道:“这几天胃口有些不舒坦,正好今儿过来,让南大夫给我号号脉。”
归南给他号脉开方子,让陆晓燕抓药,送走冯科长,陆晓燕奇怪的道:“你觉不觉得,冯科长今天格外客气,归南我总觉着你家应连长不一般,你看他的手下的兵都能当县里的刑侦队队长,他肯定更厉害。”
归南没说话,当然厉害,不然二十多能当连长吗,要说厉害只怕是家里的背景更厉害,就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就答应娶自己这样一个村姑了呢。
因为有大米,晚上二狗娘蒸了香喷喷的大米饭,熟的时候整个队部的院子都是米香,归南下午就让二狗娘给队长家送了些米过去,二狗家是二十斤,二狗娘一开始死活不要,是归南说不要就是拿我当外人,二狗娘才收了。
吃完晚饭,去上课的时候,又给朱教授带了十斤过去,朱教授搓了搓米粒:“油乎乎的,这可是好大米,外面估摸见不着,哪儿来的?”
归南:“您就吃吧,吃完了我哪儿还有呢。”
朱教授:“是那位应连长送来的吧,倒真有心,人家惦记着你,怎么你还不高兴了。”
归南叹了口气:“欠债能高兴吗。”
朱教授:“你是觉得欠债好说,人情却不好还对不对。”
归南:“我是打算他下个月来的时候说清楚,谁知他又送了一百斤大米过来,您说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想娶我这个村姑?”
朱教授:“你可不像村姑,不过,应连长送大米过来的确让人想不通,要说看上你了,面儿都没见过呢,要说就为了你爷爷订下的婚约,以前怎么不送,偏偏你给他写信通电话后就让人送来了。”
归南:“就是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他还让蓝慧剑给我带话儿,要是我给他钱,他就送一卡车大米过来。”
朱教授笑了起来:“这么看起来,你们虽没见过面,他倒挺了解你的。”
归南撇嘴:“还军人呢,军人哪有这么威胁老百姓的。”
朱教授:“在他眼里你可不是老百姓,你是他的未婚妻。”
蓝慧剑刚回县刑侦队水都没喝上,电话就来了,接起来果然是他们连长:“大米送过去了?她说了什么没有?”
蓝慧剑挠挠头:“连长,她们那个桑园村虽不富裕可也没穷到吃不上饭,尤其她还是大夫,那个生产队的队长又对她很照顾,饿不着的。”蓝慧剑是在理解不了连长大老远送袋米过去的行为。
电话那边儿哼了一声:“我的话儿你带给她了?她说了什么?”
蓝慧剑:“连长的话我告诉她了,但没等她说我就回来了。”
应北:“你怕她?”
蓝慧剑:“我不是怕她,我是怕说不过她,连长不知道,别看她年纪不大,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比政委都能说,要我说她当大夫都屈才了,应该去部队做思想工作。”
应北来了兴致:“她说什么大道理了?”
最后蓝慧剑这通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小时,挂断电话直接灌半缸子水下去,才舒坦,心道他们连长什么时候这么多问题了,问的还都是那丫头的琐碎小事,这还是以前在部队把他们当牲口操练的连长吗。
晚上去冯家吃饭的时候,跟堂妹蓝慧娟提起这事儿,蓝慧娟笑的不行:“你们连长这是把大米当成糖衣炮弹使了。”
蓝慧剑:“又不是打仗,还糖衣炮弹?”
蓝慧娟:“这是战略,这袋大米送过去,以归南的性子肯定会分出去,那些吃了大米的怎么也会替你们连长说句话吧。”
蓝慧剑:“你是说,我们连长想讨好那丫头,怎么可能,我们连长用得着讨好一个乡下小丫头吗?而且,他们都没见过面呢?”
蓝慧娟:“没见过才会送大米,见过之后还不知送什么呢,男女之间有时就看缘份,有缘的就算没见过,只一封信也放不下,更何况他们不是还通了电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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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自己办学校 有县里的资
有县里的资金技术扶持, 桑园村生产队的养鸡场很快便盖起来了,三顺也忙的没功夫来卫生所晃荡,归南倒不觉什么, 只是陆晓燕有些无聊。
不过也没无聊太久, 因为卫生所的病人忽然多了起来, 以前也就周围生产队的社员们过来看病,渐渐开始有了城里人, 还不是公社上的, 是临江县城过来的,大多是给孩子看病。
从县城来桑园村可不易,毕竟不是领导, 出门有专车, 就算农机厂的冯科长好歹都能弄台拖拉机, 普通百姓可没这待遇,得从县里坐车到青山公社, 再搭牛车过来,一大早出门折腾到桑园村怎么也得中午下午了,看了病忙忙的往回返,就怕赶不上最后一班车。
要不是养鸡场实在忙得抽不出空,三顺都想去公社上拉脚儿挣钱,不过三顺没空, 杏花村的拖拉机却巴巴的闲着,见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三顺便给杏花村生产队的队长柳长江指了条挣钱的道儿, 就是蹲点拉脚儿,早上去公社那边儿蹲点,把来桑园村看病的拉过来, 一趟一个人收一毛,来了还得回去,这么着就是两毛,来桑园村看病的少的时候有四五个,多的时候有十来个,一天跑个来回可不少钱,赶上去别的生产队的也能顺道拉个活儿,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柳长江当初弄这台拖拉机就是为了选生产队长,拖拉机弄来,生产队长也选上了,但拖拉机却成了难题,主要杏花村没什么副业,不像人后沟村有砖窑,拖拉机有大用处,杏花村就是种地,也就麦熟秋收的时候能用上,其他时候就是个摆设,还得占个人开拖拉机,实在不划算。
三顺给他指这条道正好解了柳长江的心病,特意去县里买了条大前门谢三顺,三顺拿着大前门笑着对归南道:“柳长江这小子上学时候可是有名儿抠门儿,这回真是下了血本。”
陆晓燕撇嘴:“瞧你这点儿出息,一条大前门就下血本了啊?”
三顺:“我们乡下的农民可不能跟你们城里拿工资的比,累死累活挣一天工分才八毛钱,这条大前门,得在地里流多少汗才挣的来啊。”
陆晓燕翻白眼:“说的就跟你天天下地挣工分一样。”
三顺嘿嘿笑:“我现在可不是无业游民了,是咱桑园村生产队养鸡场的负责人。”说着还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归南:“还是小队长。”
三顺:“就是,就是,而且我这个小队长还是全体社员都通过的,含金量比我爹爹的生产队长都不遑多让。”
陆晓燕:“瞧把你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县领导呢。”
三顺:“你还别瞧不起人,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陆晓燕:“吹牛。”跟归南商量:“咱卫生所的药缺了不少,药单子前几天我就递到公社了,刚公社来电话说药到了,让咱过去拉回来,你看明儿是不是让杏花村的拖拉机帮忙跑一趟。”
陆晓燕话音刚落,三顺忙道:“咱自己又不是没有拖拉机,找别人干啥,明儿早上我开拖拉机去一趟不就得了。”
陆晓燕:“你不说养鸡场忙的抽不开身吗。”
三顺:“拉一趟药能费多少功夫。”
陆晓燕去药房拿药单子过来递给他:“嗱,这是药单子,明儿你对好数拉回来就成了。”
三顺忙冲归南眨眼,那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抽筋儿了,归南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开口道:“三顺不懂这些,万一弄错就麻烦了,还是你跟她去一趟吧。”
陆晓燕有些扭捏:“可是明儿有不少病人,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归南:“忙不过来就让家山婶子过来帮忙,你不是教了家山婶子怎么认药抓药吗。”
陆晓燕点头:“可惜家山婶子不识字,不然早学会了,就算不认字,教一次也能记住药在哪个柜,下次抓的时候绝不会错,昨儿还跟我说过几天她家大狗二狗要去杏花村上学呢。”
归南:“不止大狗二狗,以后村里适龄的孩子都得去上学。”
三顺摇头:“大狗二狗能去上学,是家山叔听了你的劝,别人可不会,毕竟孩子也算个劳动力,能挣工分,尤其像大狗那么大的,上学不光不能挣工分还得交学费,书本费,学习不好没什么用,学习好了万一考上初中,家里也供不起。”
归南:“这件事回头我跟家福叔商量看看是不是由生产队承担学费。”
三顺愕然:“咱生产队哪来的钱?要知道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得不停的往外花钱。”
归南:“卫生所的效益不错,虽然属于公社,但设在咱们桑园村,多少也得给点儿好处,总不能赚的钱都归公社吧。”
陆晓燕:“就是,还有你负责的养鸡场,说是县里扶植的项目可也是桑园村的副业啊,效益自然也是桑园村的,一个卫生所加上一个养鸡场,难道还供不起村里的孩子上学吗?你都知道进步,孩子们就得下地干农活不成。”
三顺:“你这话说的,我多大了,他们能跟我比吗。”
陆晓燕正色道:“正是因为年纪小才更应该上学,等年纪大了想上学都来不及了。”
三顺神色微微一暗,是啊,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穷供不起两个学生,自己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就算不能考大学,上了高中眼界见识也不一样。
想到此忽然道:“那回头我去找柳长江,看看先把村里的孩子都送过去上学。”
归南暗暗点头,三顺的思想已经从为自己挣钱发展到为村里人着想了,这是很大的进步,说明这小子的确有当生产队长的潜质,当好一个生产队长最不能缺的就是眼光跟格局。
只是归南没想到柳长江竟然不答应,并不是学费问题而是他们杏花村小学的学生已经招满,塞不进去学生了,归南这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原来杏花村小学只有两个人,一个校长一个老师,校长同时也是老师,校长教高年级两个班,老师教低年级两个班,两个老师什么都教,语文,数学,思想品德,体育课就是劳动课,低年级的为生产队打猪草捡麦穗,高年级的帮着搬砖和泥,都属于劳动课的范畴,至于音乐美术课直接没有。
柳长江的意思是塞三五人还成,多了就不行了,归南也理解他的难处,毕竟加上校长就两个教课的老师,学生少发愁,多了也没法教,就是现在的杏花村小学,归南都无法想象是什么状况。
归南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有些事并不是钱能解决的,乡下的教育难题不单是家里不想让孩子上学,而是即便家里让上学,也没地儿上,因为没有老师,据三顺说杏花村小学的校长跟老师学历都不高,校长是初中毕业,老师是高小毕业,这种境况下郑兰还能考上初中,可见下了多少苦功。
归南跟朱教授提起此事的时候,朱教授奇怪的看着她:“你不也是杏花村小学的吗。”
归南一愣,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归南也是杏花村小学的学生,只能含糊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改善。”
朱教授:“穷啊,杏花村比桑园村也强不到哪儿去,有能力的谁跑这儿当老师,更何况,前头那么多年……”说着顿了顿:“总之,杏花村算不错了,好歹还有个小学,桑园村可是什么都没有。”
归南忽然道:“那您说咱们自己办个小学成不成?”
朱教授:“自己办小学倒是个好主意,而且村里的小学只要么社审批就行,你跟王书记熟,你去找他的话应该能成功,只不过这学校好说,老师怎么办,校舍又在哪儿呢?”
归南:“校舍倒不愁,队部院里有的是空屋子,腾出两间来就成了。”
朱教授点头:“校舍有了,那老师呢?”说着看着她:“你不会想自己上吧。”
归南:“我倒是想,可最近病人越来越多,只怕抽不身,要是赶上放假倒是能让郑兰帮忙代课,就是平常日子不知怎么办。”
说着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朱教授,看的朱教授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想说什么就说,看我做什么?”
归南不好意思的笑了:“您要是能教课就太好了。”
朱教授:“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让我教课倒不难,虽说我没教过小学生,也可以试试,就是生产队的猪崽儿怎么办?”
归南:“这个我跟家福叔商量过了,反正您半年后也得走,不如早些找个人替您。”
朱教授:“闹半天你这丫头早就打算好了啊。”
归南:“我也实在没法子吗。”
朱教授:“你倒是认真替桑园村打算,真想一辈子待在这儿了啊。”
归南:“一辈子太长,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在这儿,但在这儿一天就想替桑园村做点儿什么。”
朱教授点头:“是个务实的好孩子,行,只要找到能替我养猪的,我就来当老师,不过你得先去公社把学校办下来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县委书记要来视察? 归南倒是
归南倒是想去公社可现在天天都有病人实在抽不开身子, 而且要在桑园村办小学这事儿也不该她一个赤脚医生出头,归南想想写了个办学申请给家福叔,让家福叔去公社找王书记, 这才是正规流程。
自从一分钱没花就弄了台拖拉机回来后, 郑家福就知道归南这丫头不是胡来, 是真有能耐,只要她出的主意肯定就是对的, 是为了桑园村好, 所以二话没说拿着办学申请去了公社。
搁以前他这个桑园村生产队长想见王书记门儿都没有,随便一个公社的办事员就把他打发了,青山公社下面也就后沟村的生产队长方大龙在公社有些面子, 就这也不一定每次来都能见到王书记。
但现在不一样了, 桑园村有卫生所又有县里批的试点养鸡场, 地位直接来了个三级跳,直接从落后变成了先进, 而且都知道桑园村卫生所的南大夫救了王书记家小儿子的命,王书记对桑园村格外看重,不然三顺也不会每次来都能直接见王书记。
看门的都跟三顺混熟了,咋一见郑家福还有些奇怪:“唉,今儿怎么是你老郑来,你家三顺呢。”
郑家福:“养鸡场刚进了一批小鸡仔儿, 他正忙呢。”
看门的羡慕的不行:“老郑你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可算熬出来了, 往后指定能接你的班。”
这话说到郑家福心坎儿里了, 不过嘴上却道:“他能有什么出息,要不是王书记帮忙,哪来的养鸡场啊。”
看门的笑的不行:“我说三顺这么能言善道是随了谁呢, 原来随了你这个亲爹啊。”
郑家福裂开嘴笑:“我可没他能瞎白话。”嘴里说着,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郑家福掏出烟塞了一支给看门的划火柴点上低声问:“王书记今儿在不在?”
看门的抽了口烟:“你今儿来的巧,本来说是去县里开会的,刚接个电话会议取消了,这会儿在办公室呢,你上去吧。”
郑家福点头,把剩下的半包烟塞给了看门的,忙着去找王书记了。
王书记看见他也有些意外:“怎么今天是你老郑来了?”
郑家福忽然觉着自己这个队长好像没那么重要了,就连王书记都认为应该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小儿子来,郑家福又是骄傲又有些心酸,还有些莫名的失落……总之说不清心里是个啥滋味儿。
想起归南交代自己的事儿忙道:“是南丫,不,归南想让我们生产队的孩子有学上,可最近的杏花村小学都招满了,塞不进去学生,归南就跟我商量不如我们自己办个小学。”郑家福以前南丫头南丫头叫习惯了,可现在归南干的这些事儿,总觉着再叫南丫头不合适,便改成了归南。
“自己办小学?”王书记愣了一下:“南大夫提的?”
郑家福:“归南说读书长见识,我们乡下的孩子读书更是出路,不能让那么多适龄的孩子平白荒荒着,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县领导跟王书记帮着,我们桑园村有卫生所有养鸡场,日子好过了,就得让孩子们上学,就算以后考不上初中,能多认字儿也是好的,这是我们生产队的办学申请。”说着把归南写的申请放到了桌上。
王书记拿过申请看了一遍,不禁感叹:“南大夫不光看病开方子厉害,这文笔也不错。”
郑家福挠头:“我不认字儿,也不知道啥文笔不文笔的,就知道归南是为了我们桑园村好,就来了。”
王书记点头:“她还真是一心为了你们桑园村打算。”说着顿了顿:“公社批个村里的小学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就算我批了,你们有条件办学吗,学生是现成的 ,可老师跟校舍呢?”
郑家福:“这个归南跟我商量过,我们队部院里有的是闲屋子,腾出两间来当课堂就是,至于老师,我们村不是有位下乡的老教授吗,归南已经跟老教授说好,只要学校办下就过来教课,归南跟陆大夫有空的时候也能上课,还有我家小闺女,放假的时候也能帮着代课。”
王书记笑了起来:“你们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郑家福:“这不是没办法吗,娃子们总得有学上。”
王书记略沉吟道:“这个申请我批倒是能批,就是具体困难得你们自己解决,例如老师的工资,公社暂时无能为力,但学费却是不能免的。”
郑家福高兴的不行:“公社能批下来就是对我们生产队最大的支持了,别的困难我们自己解决。”
王书记笑道:“短短不到一个月,你们桑园村生产队就这么有底气了吗。”
郑家福:“多亏王书记跟县领导帮扶支持。”
王书记:“还是你们自己争气,不然就算公社想帮扶也没用,对了,你正好过来我就不打电话了,你们生产队的养鸡场是县里的试点,如今盖成了,县领导要去看看,你做好准备。”
县领导?郑家福心里有些慌:“那县领导啥时候来我们生产队啊?”
王书记:“具体时间没说,如今咱们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从京城来的大学生,刚三十出头?年轻想法也不一样,听说这些日子没少下乡视察,都没提前打招呼,忽然就去了,最不喜欢提前预备弄虚作假那套。”
王书记这么一说,郑家福更紧张了:“那,那我们生产队咋办?”
王书记:“不用太紧张,县委书记也是人,去你们哪儿是去视察工作不是去吃人。”
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县委书记啊,是他们临江县最大的领导,郑家福这个一辈子觉着公社书记就是最大官的生产队长,能不紧张吗。
回到桑园村,第一件事就把三顺跟归南叫过来商量对策,好在今儿看病的人不多,不然归南真没空管这些,见老爹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儿,三顺纳闷:“您不就是去公社找了趟王书记吗,怎么这脸色跟去见了阎王爷似的。”
郑家福眼睛一瞪,抬手就乎了过去,眼瞅快碰到三顺的后脑勺又收了回去,这小子如今是养鸡场的负责人,不是自己想抽就能抽的混账儿子了。
三顺却嬉皮笑脸:“这儿没外人,您要是想抽我就抽吧,只要您老觉着解气就成。”说着还把自己的脑袋扎了过去。
郑家福没好气推开他:“少贫嘴,说正经的,王书记说咱们生产队的养鸡场盖成了,县里的领导要过来看看。”
三顺:“哎呦,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闹半天是领导下来视察啊,至于把您吓成这样吗?”
郑家福:“问题这回来的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而且还没说啥时候来,这可咋办?”
归南:“看来咱们这位新县委书记喜欢微服私访。”
这个郑家福知道,以前看过戏,忙道:“什么微服私访,可不能胡说。”
归南:“既然不打招呼就是想看真实情况,咱就让他看真实情况不就得了。”
郑家福:“你的意思咱不做准备?”
归南:“都不知道哪天来怎么准备,按部就班平时怎样还怎样就好。”
郑家福:“那明儿三顺去县里买条大前门回来备着。”
家福叔是个认死理儿的,自从知道大前门好使后,桑园村生产队的招待烟就成了大前门,这是使完了,打算让三顺再去买。
归南:“买是买,但县委书记来的时候可别拿出来。”
郑家福:“不是咱生产队的招待烟吗,拉电线的电力工人,装电话的都是这么招待的还有陈主任冯科长也都是。”
归南:“他们能这么招待,这位县委书记不用,他要是跟以前的领导一样视察工作,就会先走流程告诉公社,再让公社通知咱们生产队做准备,那样的领导当然得拿出最好的招待,但这位县委书记明显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就让他看看咱们社员最普通的生活,至于招待烟就用您平常抽的好了。”
郑家福没说话三顺先忍不住道:“可是我爹平常抽的是自己卷的烟叶子。”
归南:“那就给咱们书记也卷一支,让他体验体验咱乡下老农民的快乐。”
三顺:“你确定这是快乐?”
归南:“不快乐的话,家福叔干嘛一天不停的抽。”
学校批下来,在队部院收拾出两间较大的屋子,然后把整个桑园村生产队适龄的孩子统计了一下,六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的总共有三十二个,其中十岁以上的十个,剩下二十二个是十岁以下的,归南跟朱教授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分高低年级,并到一个教室上课,十岁以上的坐一边儿,剩下的坐另一边。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郑家福都没下地,就站在教室外面看,大概想看看朱教授一个大学教授怎么教一群小学生,归南也好奇,跟陆晓燕两人扒在卫生所的窗户上往教室那边望。
见朱教授往下发卷子,陆晓燕不禁道:“第一堂课就考试啊。”
归南:“总得摸摸底,摸清每个学生的程度才知道怎么教?”
陆晓燕叹了口气:“真难为朱教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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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中医还是西医啊? 归南:“
归南:“光指着朱教授一个人可不行, 咱们也得帮忙。”
陆晓燕:“帮忙倒没问题,但讲什么啊,语文数学这些科目, 朱教授的水平可不是我们能比的。”
归南:“语文数学有朱教授, 我们可以适当上点儿别的课。”
“别的课?”陆晓燕想了想:“城里的小学除了主科还有音乐体育美术这些副科, 我以前倒是学过画画,上美术课还成, 别的就不行了。”
归南:“你还学过画画啊?”
陆晓燕:“嗯, 学过一阵儿,后来考上卫校就丢开了。”
归南:“那很好,以后每星期给孩子们加两堂美术课。”
陆晓燕有些兴奋:“行, 那回头我准备准备, 不过美术课我能教, 音乐体育课怎么办。”
归南大包大揽:“音乐体育课我来。”
陆晓燕愕然看着她:“你,你来, 难不成你要教他们号脉?”
归南:“号脉是音乐还是体育?”
陆晓燕:“那你教他们什么?”
归南:“体育课就教体操好了,至于音乐课就教大合唱,可惜没乐器伴奏。”
陆晓燕忽道:“要说乐器我家倒是有个手风琴,要是用得着,我可以回家拿过来。”
归南学过古筝笛子琵琶还学过电子琴,自己老娘虽然是医生却有个艺术梦, 以至于小时候自己上过无数兴趣班,老娘喜欢民乐, 自己喜欢电子琴, 所以就都学了,跟大多孩子一样,学的上不上, 下不下,主打一个自娱自乐,后来当兵进了军医院,忙的不行,也就连自娱自乐都没了。
可手风琴归南真没学过,不知道能不能行,就跟陆晓燕道:“那你先拿过来我试试,对了,最好有乐谱。”
陆晓燕也不问她试什么,在陆晓燕眼里,归南就应该什么都会,就算不会,上手也能学会,便道:“那明儿我可得告假回省城一趟。”
归南:“你来桑园村不少日子了,也该家去看看,明儿一早让三顺开着拖拉机送你去公社坐车。”
陆晓燕:“他现在忙着养鸡场呢,我自己骑车子去,把车子放在公社卫生院回来的时候也方便。”
现在来卫生所看病的除了本村邻村,其他都集中在上午,毕竟从县城来桑园村还得赶回去,而公社最后一班车是下午三点,晚了就没车了,就算本村的除非急病,一般也不会下午过来,所以下午卫生所几乎没什么病人。
归南便抽出下午时间给孩子们上两堂课,一堂体育,一堂音乐,体育教的是军体拳,广播体操虽然学过可太久远,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所以只能教军体拳,孩子们学的很带劲儿,尤其男孩子,二狗尤其认真,小拳头打的呼呼生风,嘴里还按照归南教的喊着招数,第一式弓步出拳,第二式穿喉弹踢,第一堂课归南没教太多,怕教多了学不会,决定一堂教两式,军体拳的十六式分八堂课教完,然后再串起来。
对了,二狗现在不教二狗了,起了大名,叫郑安岭,他哥大狗叫郑安峻,这是家山叔求朱教授帮着起的,朱教授很负责的起了十几个名字让家山叔选,并一一给家山叔讲了意思,家山叔最后选了这两个名字,说这俩名字跟他的名字加在一起就是崇山峻岭,听着就有气势。
不管怎么说大狗二狗终于有了名字,想想都心酸,这么大才有自己的名字,上完体育课,孩子们都是一头汗,归南让他们擦擦汗,都坐在戏台下面教他们唱歌。
归南想了很久才决定教我们唱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主要别的歌自己拿不准是什么时候有的,万一这时候还没创作出来,自己先用了岂不麻烦,安全起见还是少年队队歌好了。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归南唱一句,孩子们跟着学一句,这些孩子从没接触过这种歌,都觉得新鲜,一个个学的格外认真,唱了一遍后是归南事先说好的自由发言时间,异常活跃的郑安峻率先举手,归南点头,郑安峻站起来问:“南姐,不,南老师,什么是红领巾,什么是少先队?”
归南抬手示意他坐下道:“郑安峻同学的问题很好……”归南并没有刻板的讲述什么是少先队而是给他们讲了闪闪红星的故事,并答应下堂课教他们唱闪闪红星这首歌,孩子们非常激动,踊跃发言,气氛异常热烈,下课的时候都依依不舍,恨不能再上一堂。
朱教授笑道:“先头只觉得你这丫头医术好,今天看来当老师也挺合格,看得出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归南:“他们只是没接触过这些,觉得新鲜罢了,城里的孩子有谁不知道少年队队歌跟闪闪红星的。”
朱教授:“是啊,在这样的山村里,能上学都不易了,大多孩子一辈子都没机会走出去,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儿?”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归南:“您老别灰心,说不定再过几年,教育普及,所有偏远地方的孩子都能上学考学,只要肯努力就能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朱教授摇头失笑:“还所有偏远地方的孩子,桑园村这些孩子如果将来能考出去几个也不枉你这丫头费这么大心思了,对了,你教的军体操还真挺有模有样,要不是知道你这丫头没当过兵,我都以为你是部队下来的呢。”
归南含糊道:“上中学的时候学过,拿来凑数的,不然真不知道教什么?”
朱教授:“你倒是真是聪明,学什么像什么,刚你耍的那几下可不像凑数的,瞧着地道的很。”
归南:“您又没在部队待过。”
朱教授:“我是没在部队待过,不过却住过军区大院,那些当兵的天天哼哼哈哈的练,跟你这个差不多。”
归南:“都是军体操,可不差不多吗。”
跟朱教授说几句,就来了个看病的,不是别人是刘卫军,养鸡场虽然盖成但技术员没走,还得教怎么科学养鸡,毕竟这家里养鸡跟养鸡场不一样。
自从上回在电话里跟刘卫国说清楚后,刘卫军跟归南就没说过一句话,碰上了也只当没看见,归南也懒得搭理他,要不是实在难受,估计刘卫军都不会来卫生所。
难怪,从昨晚上吃饭就没见过他,原来病了,他一进来归南就知道是发烧,脸通红,拿出温度计甩了甩递给他:“先量一下体温吧。”
刘卫军别别扭扭的接过背过身子去夹在胳膊下面,才转回来道:“你不是中医吗?”
归南:“有规定中医不能量体温吗?”
刘卫军神色一滞:“你们中医看病不都是号脉吗?”
归南:“量体温更快。”
然后两人谁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当然尴尬只是刘卫军觉得,归南并没什么感觉,等时间一到,刘卫军忙把体温计拿出来。
归南借过看了看:“三十八度,打针还是输液?”
刘卫军又道:“你不是中医吗?”
归南:“有规定中医不能打针输液吗?”
刘卫军想了想别别扭扭的问了一句:“打针打哪儿?”
归南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屁股。”
刘卫军立刻道:“那还是输液吧。”
归南:“去旁边诊疗室等着。”
刘卫军不情不愿的去了,不一会儿见归南提着吊瓶过来,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会吗?”话音刚落,针头已经扎进手背的静脉里,吊瓶挂在上面的架子上,调好了频率,动作比省医院的护士都熟练。
刘卫军愣愣看着自己手上的针头发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到底是中医还是西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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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未婚夫的用处 其实来桑
其实来桑园村之前刘卫军就知道归南, 不是他想知道,是卫国有事没事儿就跟自己叨叨,自己挺烦卫国说他那些下乡的事儿, 尤其还对一个乡下丫头念念不忘, 简直匪夷所思, 在刘卫军想来乡下丫头都是土不呛呛,大字儿不识几个的文盲, 怎么配得上他们刘家这种书香门第, 况卫国因为天赋高还被家族寄予厚望,可卫国偏偏放不下个乡下丫头。
可见过归南之后,刘卫军忽然有些理解卫国了, 这丫头也就穿的像个乡下丫头, 其他没一样像, 穿上白大褂跟那个省城的陆晓燕站一块儿,从气质到长相都硬生生压了陆晓燕一头, 要知道陆晓燕就算在省城也是相当出挑的。
而且脾气还硬的很,卫国那封信看都没看就直接烧了,电话里说的更是决绝,把卫国打击的这些日子都没来过电话了,这丫头问都不问一句,只当不认识卫国一样, 倒是那个郭芳跟自己扫听了堂弟好几回,话里话外想要堂弟的联系电话,
这让刘卫军对归南愈发好奇, 不知不觉的暗暗观察她,想弄清楚她是真的不在意卫国还是欲擒故纵,听人说这些乡下姑娘看上去憨厚实际都有心计, 为了进城,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
可越观察越看不透,今天自己发烧躺在床上没出去,听见外面呼呼哈哈的声音,忽然想起中午郭芳给自己送饭的时候说下午归南要给桑园村的孩子上体育课音乐课,郭芳对此嗤之以鼻,说归南一个初中生,教小学生语文数学还勉强说的过去,懂什么体育音乐啊,真是好笑。
刘卫军也好奇,便趴着窗户往外面看,正好看到归南教孩子们打拳,那一招一式标准的不得了,给刘卫军看愣了,体育课上完是音乐课,音乐课教的是少年队之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即便没有音乐伴奏但那清亮的嗓音伴着孩子们童稚的声音却格外悠扬,听到后来刘卫军都忍不住闭上了眼,忽然觉着这乡下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好。
甚至歌声停了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最后丢开面子来找归南看病也是因为这首歌的缘故,他想着能把少年队队歌唱的那么温暖的,应该是个好说话儿的,所以他想趁机跟归南聊聊她跟堂弟的事儿,不想归南把自己晾在诊疗室不管了。
刘卫军很是郁闷,想想冲旁边喊了一嗓子:“南大夫。”
很快归南过来,看了看吊瓶跟他手背的针头,见一切正常,扭身要走,刘卫军一着急忙道:“你别走,我有话说。”
归南停住脚转过身来,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看着刘卫军,这人都发烧三十八度了,怎么还不老实,他们之间除了刘卫国能有什么话可说,自从接过刘卫国的电话后,只要提起这个名字都觉着烦。
刘卫军见她神色不善忙道:“你,你误会卫国了,他不是不想跟你联系,回城以后他一直被我叔叔婶婶严加看管着,除了家里人,他以前交好的同学都没见过面儿,你烧掉的那封信还是他知道我来临江县偷着找机会塞给我的,他其实是写了你们桑园村的地址让我邮给你,我一忙给忘了,直到来你们这儿帮着盖养鸡场才想起来,卫国一直没忘了你,也一直想跟你联系。”
归南等他说完开口道:“说完了?”
刘卫军点头:“说完了。”见她转身又要走,刘卫军一着急,起身就想去拽她,却忘了自己正打着吊瓶,他一动,吊瓶的架子差点儿被他带倒,归南眼疾手快的一手扶住架子,另一只手按住了刘卫军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椅子。
刘卫军根本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劲儿,愣愣看着归南,归南重新检查他手背上的针头,还好没掉,不然又得重新扎,倒不是怕他疼,是不想重复工作。
把吊瓶调整好,归南皱眉看着刘卫军:“没看出来,你对刘卫国还挺关心的啊。”
刘卫军:“他是我堂弟。”
归南:“既然你叔叔婶婶不想他跟我联系,就说明你们家根本不会接受一个乡下媳妇儿,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先头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刘卫军无话可说,在见到归南之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不,应该说,在归南烧堂弟那封信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但从哪儿之后就变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良久呐呐的道:“我只是不想你误会卫国,而且,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继续上高中考卫校,卫校出来说不定能分到省医院工作,到时我叔叔婶婶说不定就认可你了。”
归南嗤的笑了出来:“你叔叔婶婶跟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让他们认可。”
刘卫军:“你,你难道真想在农村待一辈子不成。”
归南:“我在哪儿待着都是我自己的事儿,跟别人无关,你要是想过当媒人的瘾,不如撮合你堂弟跟郭芳,他们俩不光一起下过乡还是同学,郭芳对你堂弟也上心,如果成了,肯定对你感恩戴德。”
刘卫军哼了一声:“她跟我又没关系,我用的着她感恩戴德吗?”
归南:“你这就有点儿没良心了,你这一病,郭芳可是跑前跑后侍汤奉药,都赶上二十四孝了,估计伺候她亲爹都没这么周到。”
刘卫军一张脸涨的通红:“你,你胡说什么,谁,谁是她爹?”
归南:“着什么急啊,我不就打个比方吗。”说完转身出去了。
刘卫军气的直喘气,这丫头嘴是真毒,说的话能把人气厥过去,自己还不是为了她好,她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活该在这小山村里当一辈子赤脚大夫。
晚上吃饭的时候,归南竟然在饭桌上看见了刘卫军,难怪郭芳刚才气哼哼瞪自己一眼跑了呢,看来刘卫军拒绝了郭芳伺候他。
平常饭桌上有陆晓燕活跃气氛,这两天陆晓燕请假回省城了,饭桌上就两个技术员跟归南便有点冷清,家山婶子今天做了四个菜,就着喷香的大米饭,异常可口,还给刘卫军这个病号熬了大米粥,腌萝卜切成细细的丝儿,让他就着粥吃。
老技术员看的眼馋吃了两碗大米饭不过瘾,又去盛了碗米粥,吃完跟家山婶子道:“你们这乡下的伙食,比我们县委食堂都好,等这边儿的事儿忙完回去,都要不习惯了。”
家山婶子:“您这话说的我可不信,别说县委的食堂就是我们公社卫生院的食堂,听陆大夫说,肉菜随便吃,一星期还有顿红烧肉,大米饭,白馒头,饺子,包子,天天换着样儿的做,哪是我们这儿能比的。”
老技术员笑道:“说句实在的,菜倒是比你们这儿强,可大米饭差远了,我们县委食堂的大米都是陈米,柴还没嚼劲儿,你们这大米是自己地里种的吧。”
家山婶子噗嗤笑了:“您可真会开玩笑,咱们县可不种稻子,种稻子得是水田,咱们这儿虽叫临江县,可没有水田,我们桑园村更是靠着山,地里种的就是麦子棒子小米红薯,有时种几亩高粱豆子什么的,哪来的大米啊。”
老技术员:“那这大米是从哪儿来的?”
家山婶子笑道:“这大米是沾了南大夫的光。”见归南没拦自己的话,才继续道:“是南大夫的未婚夫应连长从部队上让人送过来的,足足送了一百斤呢,说他们驻防的哪儿种的大米,还说吃完再让人送。”
刘卫军刚夹起来的萝卜丝,掉到了粥碗里,放下筷子有些艰涩的问:“南大夫有未婚夫?”
老技术员也道:“是啊,我们也来些日子了,从没听说南大夫有未婚夫啊?”倒是听说这位南大夫跟小刘的堂弟原先在这儿下乡的知青有点儿不清白,怎么忽然又蹦出个未婚夫了?
家山婶子:“婚事是当初老神医做主订下的,别说你们,先头村里都没几人知道,就连南丫头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说起来,这大米可是县刑侦大队的蓝队长亲自扛过来的呢,听说他转业前是应连长手下的兵。”
归南忙道:“家山婶子,大狗二狗还在家里等着呢,您再不家去他们要饿坏了。”
家山婶子:“哎呀,两个小子饿一顿怕什么,正好清清肠胃,免的上火。”嘴里这么说,手上却利落的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往家去了。
归南刚从吃饭屋里出来就听见老技术员跟刘卫军叨咕:“原来这位南大夫有个当连长的未婚夫啊,难怪县里都对这桑园村另眼相看呢,先头我还纳闷养鸡场这么好的项目怎么就落到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了,今儿才明白,原来人家上头有人,南大夫的年纪看着也就十七八,她未婚夫至多二十多,二十多就能当上连长,说不定是哪位大领导家的公子,不过大领导家的公子怎么会跟这么个山旮旯里的赤脚大夫定婚呢……”
听到这儿归南笑了笑,这下刘卫军这堂兄弟俩,应该不会再缠着自己了吧,说起来,自己那个未婚夫虽没见过面儿,倒真好使,只要祭出来就能让牛鬼蛇神退避三舍,也算有点儿用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新上任的县委书记 陆晓燕回来
陆晓燕回来了, 自行车后座上不仅绑着一台手风琴,前面车把上还挂了个大盒子,也不知装的什么, 车筐里是她的书包, 进队部的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间。
为了孩子们的营养, 大队管一顿中午饭,一下做三十多人的饭, 家山婶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得找两个帮忙的,本来归南提议让三顺两个嫂子来,离的近也方便, 被家福叔给否了, 说干半天活儿顶一天的工分, 找自家人,让社员们怎么想, 最后找了两个困难户家的媳妇儿过来给家山婶子打下手。
今儿中午是包子,苜蓿菜加上猪油做馅,皮儿是棒子面掺着白面发起来,上大笼屉蒸,下面放些大米,一锅稀得干的都有了。
陆晓燕一下车就嚷嚷饿, 家山婶子忙给她端包子又盛了一大碗米汤,陆晓燕洗过手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然后吸溜吸溜喝了一顿米汤, 看的归南直笑:“知道的你去省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了哪个没饭吃的山沟沟呢,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家, 你爸妈没给你做好吃的吗。”
陆晓燕把包子填进嘴里道:“做是做了,但我妈的厨艺比家山婶子差远了,好东西也做不出好味道。”
家山婶子听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去给她拿了几个包子过来。
归南笑道:“回家一趟别的没长进,这小嘴倒越发甜了。”
陆晓燕嘿嘿笑:“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过,你家应连长送来的大米要这么吃,应该吃不了多少日子吧。”
归南:“这也是没法子,你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咱们还好,到底是大人,他们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了营养身体素质就差,怎么好好学习,至于大米等吃完再说。”
陈晓燕:“你不会想让你家应连长接着送吧。”
归南:“什么我家,我跟他可没关系。”
陈晓燕:“没关系你吃人家的大米。”
归南:“是他非要送过来的好吧,对了,不是说拿手风琴吗,怎么还有琵琶。”
陆晓燕一愣:“唉,盒子还没开呢,你怎么知道是琵琶?”
归南目光闪了闪:“看盒子形状猜的。”
陆晓燕:“这也能猜中,厉害,我家邻居原先是省民乐团的,后来民乐团的人下乡劳动,这些乐器也就没什么用了,听说我找乐器,正好家里有个琵琶就拿给我了。”
归南:“民乐团,这么说还有别的?”
陆晓燕:“有啊,他们团里,笛子,古琴什么都有,还说我要是用得着,回头找他去拿,问题咱拿来也没用啊,这琵琶要不是她非要送,我都不想要。”
归南:“谱子有吗?”
陆晓燕起身把车筐里鼓鼓囊囊的书包拿出来拍了拍:“都在这儿呢,不光有谱子,我还特意去了趟废品收购站,找了几本乐器方面的书,现在这些书在废品站都是论斤卖,便宜的不行,这一书包才花了两毛钱,也不知道哪本有用,索性都拿来了,除了乐器方面的还有很多医药类的,可惜我拿不了不然恨不能都买回来,要不下回你跟我去一趟吧,你比我知道哪些书有用。”
归南的确有些心动,或者自己是该找个机会去省城看看,只是现在肯定不行,卫生所天天都有病人,她是真走不开。
归南从陆晓燕带回的书里翻出了手风琴跟琵琶入门,松了口气,有这两本书就好办了,于是从这天开始,一到下午,队部大院就会响起手风琴的声音,但绝对称不上悦耳,一开始一个音一个音的往外蹦,后来好容易串起来也不成调。
以至于不堪魔音穿耳的刘卫军跑过来想问归南做什么,却见归南坐在凳子上,膝盖上放着手风琴,手边儿上是一本翻开的手风琴入门,正在哪儿一边看一边儿学着弹,专心的根本没看见进来的刘卫军。
等一页谱子磕磕巴巴的弹完才看见门口的刘卫军奇怪的道:“有事儿?”
面对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刘卫军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没事儿。”说着指了指归南腿上的手风琴:“手风琴不是你这么弹。”
归南眼睛一亮:“你会弹?”
刘卫军:“以前学过一阵儿。”
归南立刻起身:“那你教我吧。”
刘卫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下开始教她弹手风琴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两个小时候后回了自己的屋子,不仅答应了教归南手风琴还答应明天在孩子们上音乐课的时候,弹手风琴伴奏。
归南正拉着陆晓燕雀跃的说自己今天拉了个免费劳工,刘卫军在他们桑园村白吃白喝这么长时间,给孩子们伴奏也应该。
陆晓燕笑的不行,这刘卫军每每在归南这儿吃亏,却从来不长记性,活该被抓劳工。
归南很快发现这个免费劳工极其好用,刘卫军嘴里说学过一阵儿实际水平相当厉害,随便拿个曲谱上手就能弹出来,这一点儿比自己这个学过电子琴的二把刀强太多了。
以至于归南不在满足于只让他伴奏少年队队歌跟闪闪红星,又想了一些新歌教孩子们唱,比如自己最喜欢的送别,但这首歌没有现成的谱子,索性直接问刘卫军会不会弹这首。
刘卫军点头说会,归南异常高兴,说明天就教孩子们唱,刘卫军张了张嘴,打算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孩子们跟归南一样,也更喜欢这首送别,学的很快,两天就学会了,一到下午音乐课,就齐刷刷坐到戏台下面,归南领唱,刘卫军伴奏,一起唱送别,卫生所收拾药的陆晓燕也跟着唱,就连厨房里忙活的家山婶子都能跟着哼几句。
新上任的临江县县委书记南如锦,其实没打算来桑园村,就是下乡随便看看,他没坐专车,也没带随从,更没惊动青山公社,就一个人从县里坐汽车到了青山公社,再从青山公社搭了辆牛车,想走到哪儿是哪儿。
他很清楚,想发现真正的问题就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而不是听下面人汇报,下面人汇报大多会欺上瞒下粉饰太平,南如锦之所以来临江县当县委书记,就是想做出点儿成绩来,进而让南家重新站起来。
怀揣着这份志向,南如锦从来临江县上任就没正经在县委办公楼待过几天,一直在下面跑,也不让人跟着,更不坐专车,跟个普通百姓一样,不想引人注意。
当然,这是他自己想的,实际他的衣着气质到了乡下,想不引人注意根本不可能,毕竟乡下除了领导谁穿会穿白衬衣呢,而且手臂上还搭着中山装上衣。
青山公社的王书记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喜欢微服私访,一早就让人在汽车站蹲点了,南书记一下汽车,王书记哪儿就接到了信儿。
南书记在公社上搭的牛车就是王书记安排好的,目标是后沟村,毕竟后沟村砖窑是县里的重点扶植项目,也是青山公社最拿的出手的生产队。
王书记的电话都打过去了,让那边儿的方大龙做好准备,务必让新来的这位南书记,感受到积极热烈欣欣向荣的农村新气象。
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偏偏就出了变数,牛车走到岔路上的时候,南书记忽然让赶车的换另一边走,赶车的汗都下来了,磕磕巴巴的说自己要去后沟村生产队,得走这边,那边儿不顺路。
南书记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直接道:“那你去后沟村生产队吧。”说着跳下了牛车。
赶车的更紧张了:“乡,乡下的道不好走,从这儿到最近的桑园村走着都老远了,要不我绕个弯子送您过去吧。”
南书记这才重新上车,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的奔着桑园村来了。
到村口,南书记跳下车给了赶车的一毛钱当车费,自己进了桑园村,赶车的忙赶着牛车拼命往回返,王书记可是交代自己把这位送到后沟村生产队,如今这位却进了桑园村,这可麻烦了。
赶车的着急南书记却不急,顺着土道进了村,刚进村就听见孩子们唱歌的声音,唱的竟是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孩子们的歌声有些童稚,尤其这会儿邻近傍晚,抬头望去,夕阳漫天,山外青山,对应这首歌里的意境,令人不觉动容。
而且不光有歌声还有手风琴伴奏,除了童稚的声音隐约还有个女声,在一片童声中异常清亮悦耳,南书记驻足听了一会儿,顺着歌声走了过去。
这是南如锦第一次见归南,她就站在那群孩子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白大褂,短发被夕阳镶上了一圈金边儿,她笑着唱着,浑身都是独属于青春的恣意快乐。
先发现南如锦的不是归南而是刘卫军,刘卫军是县委农业局的技术员,要是连县委书记都认不出,他这个技术员就真该下岗了。
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县委南书记,刘卫军哪还敢继续弹琴啊,立马停下蹭的站了起来,琴声一停,归南也发现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队部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衣黑裤子,胳膊上还搭着中山装上衣的男人,联系王书记之前透的消息,立马猜到这位应该就是喜欢微服私访的新任县委书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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