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前债没清又添新债 老赵笑呵呵
老赵笑呵呵道:“不忙, 不忙,先下完这盘棋再说。”明显不想让归南给他看病。
归南抿了口茶,只当没听见一样继续跟周阿姨唠家常, 周阿姨虽没见过归南, 但没少听老宋念叨, 本以为不好接触,毕竟学中医的都有些古怪, 就像她家老宋, 要不是太孤傲,也不会被下放到这临江县来,更何况人家还有真本事。
夫妻这么多年, 丈夫什么样儿做妻子的最清楚, 要没真本事就算天王老子, 老宋也不会搭理,更别说往家里叫了。
谁想是个这么随和的姑娘, 人长得好不说还没架子,嘴更甜,一口一个周阿姨叫的人心里热乎乎的,唠起家常来也不会提令人尴尬的事儿,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亲近。
等老宋那边儿下完棋,这边儿归南正跟周阿姨交流怎么给村里的孩子普及一些简单的美术知识, 因为这位周阿姨正是省二中的美术老师。
周阿姨是行家,比归南自己琢磨强多了, 也比陆晓燕那个赶鸭子上架的美术老师更专业, 周阿姨不光给归南说了一些基础美术知识,还答应等学校放暑假的时候去桑园村给孩子们上几堂美术课,归南高兴坏了, 忙道:“要是孩子们知道,不定多高兴呢。”
周阿姨也看着归南笑道:“老宋只说你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可没跟我说你还是老师啊。”
归南:“哎呀,我算哪门子老师,不瞒您我们桑园村小学其实是队长去找公社王书记硬磨下来的,就是为了村子里的孩子们能有学上,公社的小学少,临近我们村的都招满了,有几十个孩子没学上,不得已才去公社,可王书记说批学校不难,但校舍,老师都得我们自己解决,幸亏我们村有位老教授愿意教孩子们,不然就算公社批了也开不起来,老师实在太少,我也会帮着代一两堂课。”
宋大夫一边儿收棋一边儿道:“那你教什么,难不成教中医。”
归南:“宋叔您别开玩笑了,小学哪能教中医啊,我教音乐跟体育。”
音乐?体育?宋大夫更好奇了:“怎么教?”
归南:“没您想的那么复杂,音乐课就教唱歌,体育课就教做操,主要起到一个寓教于乐的作用。”
宋大夫:“那回头有机会我可得去见识见识你这个中医大夫怎么给孩子们上课。”
周阿姨:“那还不简单,等放暑假,我们一起去桑园村看看不就好了。”
宋大夫点头:“那敢情好,到时你给孩子们上课,我就跟小南研究医案。”
周阿姨:“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一块儿去桑园村。”
归南:“那去的时候宋叔给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宋大夫:“离放假还早呢,先看老赵的病吧。”
周阿姨一见他们说起病,便扭过头去跟应北说话去了。
老赵虽不信归南的医术但有老宋力荐也勉为其难让归南号了脉,等归南号过脉,宋大夫忙问:“怎样?”
归南略沉吟道:“您电话里跟我说是因两个月前去外地出差忽发耳鸣,但当时并不严重,回来两个月后才越来越重的,我当时就怀疑是征途劳顿,起居失常,致气血违和,阴阳失济,浊阴蒙蔽清道,以致耳鸣甚至耳聋,现在从脉象上看的确如此。”
老赵一听才信老宋的话,这小丫头真有两把刷子,一搭脉就找到病因了。
宋大夫点头:“我也这么觉着,只是有些拿不准,你也知道我善经方,但老赵这个病没找到太合适的经方,用药上便需斟酌,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怎么用药。”
归南想了想问老赵:“听说您去过省医院。”
老赵点头:“去了,西医中医都看过,还检查了听力。”
归南:“病历带来的吗?”
老赵:“带了。”说着把身边儿的文件袋递给归南:“都在这儿呢。”
归南接过打开,西医中医的检查报告都有倒是真全,最上面是张听力检查单,音叉试验:任内氏:左耳气导大于骨导;施瓦伯氏:左耳缩短;韦伯氏:偏向右侧。血压血常规均正常,大便偏稀,下面是中医诊断,舌质淡红,苔薄白,脉平。至于用药,西医就是消炎药,中医开的六味地黄丸。
归南不仅皱眉:“省医院给您开的六味地黄丸吗。”
老赵点头:“是啊,说我这病就得吃六味地黄丸,可我吃了足足一个月也没见好,不得已只能过来找老宋,不然大老远的我也不想麻烦老宋。”
宋大夫:“哎,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着叹了口气:“难怪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找中医看病,都是这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混账把咱们中医的名声给搞臭了,一看耳鸣就用六味地黄丸,也不看看对不对症。”
越说越气,归南知道宋大夫的脾气,忙道:“宋叔把您开的方子给我看看呗。”
宋大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开了方子?”
归南:“既然号过脉,当然会开方子。”
宋大夫笑了:“你还真是个鬼灵精。”说着去拿了方子过来:“你来看看我这方子对不对老赵的症。”
归南仔细看了一遍:“赵先生已经病了两个月,耳鸣由微转亢,说明阴霾蔽阻日愈加重,需用重剂升清升阳以冲散阴霾,击发阳气。宋叔这方子中用升麻、柴胡升清化瘀,菖蒲、路路通开窍通络,丹参、茺蔚子养血活血。全方共奏升清化浊,养血通窍之功,使阴霾消散、气血调和、鸣聋自愈,正对赵先生的病症。”
宋大夫:“这么说我这方子能用。”
归南点头:“太能用了。”
宋大夫仍有些犹豫:“如果是你给老赵开方子跟我用的药一样吗?”
归南想了想:“如果是我开方子的话,我会再加上一味药。”
宋大夫忙问:“哪一味?”
归南:“马兜铃。”
因为要赶最后一班车,两人没在宋家多待,给老赵看过病就出了宋家往车站去了,随着青山公社越来越繁华,最后一班车也从三点半挪到了四点半 ,不然给老赵看完病,就没回青山公社的车了。
两人到车站的时候,车还没来,应北忽然问:“马兜铃是不是马尿。”
归南有些意外:“你懂中药。”
应北摇头:“我不懂中药,但我看过西游记啊,西游记里孙悟空给朱紫国国王治病用了三颗乌金丹,乌金丹里就有这味马兜铃,这药不是治相思病的吗,怎么还能治耳鸣耳聋了。”
相思病?归南嗤一声笑了:“你见过有人得相思病吗?”
应北:“没见过。”
归南:“这不结了,小说里杜撰的情节能当真吗,而且我记得孙悟空给朱紫国王配的乌金丹里并没有马兜铃,是猪八戒说漏嘴,孙猴子为过关糊弄他说用了马兜铃,其实马兜铃只是一种可以入药的花,并不是马尿。”
应北:“你也看过西游记?”
归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看不起谁呢,西游记是自己的学龄前读物好不好,就算没看过小说,电视剧总看过吧,毕竟那时候一到暑假电视台就放,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应北却来了兴趣:“除了西游记你还看过什么?”
这是跟自己套话儿呢,归南眨眨眼:“医案。”
应北:“我问的是小说。”
归南:“我不怎么看小说,其实我这人挺无趣的,除了看医案没什么别的爱好。”
应北看了她一会儿:“我爷爷说,做事专一的人才能成功。”
归南无语,自己表达的是这意思吗还是这小子喜欢歪楼,这要是在论坛早让管理员踢出去了,真不想再跟这小子废话,好在汽车来了。
归南松口气,从书包里掏了个油纸包出来塞到应北手里:“家山婶子烙的糖饼,让你带着路上吃。”顺手接过自己的药箱子就要上车。
不想却被应北拉住手腕,归南还没想明白他要做什么,一个军绿的跨带便套在身上,是应北的军用水壶,归南想不要,却已被推上车,接着后面都是人,想下是下不去了,只能往里走,好容易找到个靠窗的座,推开窗户想把水壶还给应北,谁知应北却在站台上跟她挥手,就是不靠前,总不能把水壶扔下去吧。
直到汽车开老远,归南还能看见站台上那个穿着军装的挺拔身影,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车里太乱没听清,归南把药箱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看腰上的水壶,鬼使神差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这么久了还有温乎,质量是真好。
喝完水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应北的水壶,自己对着嘴喝水不等于跟他间接那什么了吗,想到此,归南忽觉有些热,也不知是车里热还是喝了热水的缘故。
除了水壶里的热水,还有手腕好像也有点儿热辣辣的,归南下意识揉揉自己的手腕,这小子劲儿真大,拉一下用得着使这么大力气吗。
不过,这会儿他也该上车了吧,是不是发现自己塞到油纸包里的十五块钱了,那是那一百斤大米的钱,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可不想欠他。
但看看水壶,又不禁叹了口气,旧账刚清又添新债,军用水壶在这时候可是稀缺物品,就算有钱都买不来,怎么还,更何况自己还用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喝水了。
坐上车的应北拿出归南给他的油纸包,发现除了糖饼下面还有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叠的方方正正的十五块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米钱,这丫头还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应北微微蹙眉,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真不好糊弄,得就早把两人的婚事做实了才行,省的她总想退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小南是我的未婚妻 应北刚回连
应北刚回连队指导员老廖就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真顶不住了。”
应北放下提包:“怎么?敌人要攻上来了。”
老廖:“真要是敌人攻上来,就算你不在我老廖带着咱们连队也能顶他个三天三夜,可我顶不住咱团长的火力啊, 团长今儿一早就来了, 到这会儿都没走呢, 一个劲儿跟我扫听你那小未婚妻的事儿,你说这事儿我怎么跟团长说吗。”
应北:“照实说不就得了。”
老廖:“你说的轻巧, 我也得知道才能跟团长照实说啊, 问题我就知道你有个小未婚妻在临江县,具体干啥的?家里都有什么人?你又没跟我说,我咋知道呢。”
说着凑到应北身边儿道:“你这小未婚妻家里不会不知道吧。”
应北洗了把脸:“是我的未婚妻跟家里有什么关系。”
老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话说的, 是你未婚妻没错, 可也是你们应家的媳妇儿啊, 只要你姓应,你媳妇儿就跟应家脱不开干系, 我说怎么团长一大早就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个,不过,你打报告就说请探亲假,也没说去哪儿,团长是怎么知道你去临江县找你那小未婚妻了。”
应北把毛巾搭在盆架上, 不紧不慢的道:“在火车站我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老廖眼睛都瞪圆了:“你,你给老首长打, 打了电话?说, 说了什么?”
应北:“没说什么就跟爷爷说我要娶小南。”
小南?老廖愣了愣才意识到,应北嘴里的小南应该就是他的小未婚妻,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应北有未婚妻这事儿,连队里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知道还是因为那天应北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旁边儿,这小子撂下电话就打休假报告,假一批下来就跑了,没开车也没带司机,就提个包跑了,订的车票是安南省临江县,自己才知道他小未婚妻是临江县的,当时还纳闷老首长最看重应北这个孙子,怎么会同意娶个临江县的孙媳妇儿,闹半天是这小子先斩后奏啊。
老廖都能想到因为这小子的电话,应家现在不定怎么乱呢,忍不住道:“别说,要不是知道你有未婚妻,我还以为你跟南家那丫头是一对呢。”
应北蹙眉:“我家跟南家在一个大院,她经常来我家玩,仅此而已。”
老廖:“可上回她还来咱们连队给你送东西了。”
应北:“她哥也在部队,她来看她哥顺道给我捎点东西过来不是很长正常吗。”
老廖:“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不过我看那丫头对你可不一般,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行了,你还是赶紧去应付团长吧。”
应北点头去了,到连部外面,整整帽子喊了声报告,里面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报什么告,赶紧给我进来。”
应北推门而入:“团长您找我啊。”
叶海东直接道:“我问你,你小子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我怎么不知道?”
应北嘿嘿一笑:“闹半天团长是因为这个来的啊,这不还是未婚妻吗,等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您不就知道了。”
叶海东:“少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要不是老首长给我打电话问你未婚妻的事儿,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儿?”
应北:“这事儿得从去年在临江县抗洪说……”应北简单跟叶海东介绍了介绍:“当时我病的时候您不还带着军医过去给我治病了吗,只不过没治好。”
叶海东当然记得,要不是那个赤脚老大夫医术高明,这小子去年就见阎王了,当时那老大夫高风亮节,还断然拒绝了自己调他到军医院的提议,还以为那位老大夫不屑世俗名利呢,闹半天所图更大,竟然用救命之恩让应北娶他孙女,以应北重信守诺的性子,只要那老大夫提出来绝不会拒绝。
叶海东:“这件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应北:“小南是我未婚妻。”这话说的铿锵有力。
叶海东眉头紧皱:“你还真要娶那个乡下丫头啊。”
应北:“小南是大夫,不是什么乡下丫头。”
叶海东:“之前你没跟人提过这个未婚妻的事儿,可见也没认真,怎么去了一趟临江县就变了,长的特别好看?”
应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跟归南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样灿烂的阳光,那样红扑扑的一张小脸,那样一双明亮深邃又灵气四溢的眸子,令人一见难忘,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叶海东看了他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一个乡下丫头能好看到哪儿去,就算长得再好看,在乡下长大也免不了土气,比不上城里的姑娘,跟京城大院的姑娘更没法儿比,要是那些农村兵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儿还勉强说的过去,可应北这小子是谁,当年可是军区大院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家世好,脑子好,还能打架,把那些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要不是后来进了部队,一准儿是个祸害。这小子什么美女没见过,怎么就让个乡下丫头给弄得五迷三道了。
忍不住道:“你这一趟除去道儿上折腾,统共在那边儿也没待几天,就这么放不下了?那丫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谁知应北苦笑了一声:“我倒希望她给我灌迷魂药呢。”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劲儿呢。
叶海东:“怎么,难不成那丫头还不乐意跟你。”
应北:“小南很有主见,而且她有自己的事业跟追求。”
这话越听越新鲜了,她自己还有追求?叶海东:“你倒说说,她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业追求。”
应北:“她是大夫,立志继承她爷爷的衣钵,为乡亲们看病。”
叶海东:“她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当然得为乡亲们看病了。”
应北摇头:“您不懂,以她的医术比京城中医院那些专家都不差的,但她却执意留在桑园村那个小卫生所里。”
叶海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也不能跟京城中医院那些专家们比吧。”
应北:“您不是见识过归爷爷的医术吗。”
叶海东点头:“那位老神医的医术的确高明,可那位多大年纪了,你这小未婚妻才多大,就算继承了她爷爷的衣钵,医术也不能相提并论吧。”
应北没说什么,因为在见归南之前,他自己也不信归南的医术有多高,但在桑园村住的这几天,亲眼看着她给人治病,大多来桑园村卫生所看病的,都是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了归南这儿差不多都能治好,甚至那位宋大夫,对归南都倍加推崇,自己等火车的时候还给蓝慧剑打过电话,扫听了一下那位宋大夫,蓝慧剑说是位挺厉害的中医,在安南省颇有名声,因得罪了人才被下放到临江县。
叶海东见他这样儿,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小子已经被那个乡下丫头迷住了,就连自己都不禁好奇那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一面就把这小子迷的非娶她不可了。
叶海东叹了口气:“你说你小子给老首长打电话就打电话吧,就不会好好说吗,非得撂狠话威胁,说什么如果家里打扰那丫头,就终身不娶,可真有出息,怎么着没了她,你小子就一辈子打光棍了。”
应北:“那不是说给我爷爷听的。”
叶海东:“知道,你是说给你妈听的,你妈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是你们应家的媳妇儿,总得差不多吧,不然面儿上也不好看。”
应北:“是我娶媳妇儿又不是我妈娶媳妇儿。”
叶海东:“你媳妇儿还不是你妈的儿媳妇儿吗,你别光顾着自己喜欢,这婆媳关系也得处好了才行,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吃,结婚后可不光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当了应家的媳妇儿,有些场面有些人总是要见的,你总不能一直挡在前面。”
谁知应北却道:“这个不用担心,她能应付。”
叶海东乐了:“你小子先别说大话,应家在京城什么地位,你媳妇儿需要应付什么场面,你比我清楚,就算她再厉害也是个乡下姑娘,到时应付不来哭鼻子,看你小子怎么办。”
应北想了想:“说实话,那我希望她应付不来呢。”
叶海东奇怪了:“为什么?”
应北:“因为我想不出她哭鼻子什么样子,要是能见见也挺好。”
叶海东见这小子双眼发亮,不像开玩笑,彻底无语了,叹了口气:“那也得好好说,你小子倒好,撂下两句话就不管了,京城那边儿都炸锅了,赶紧给老首长打电话。”
应北:“当时在火车站,不方便多说。”
叶海东:“既然不方便,不会回部队再打吗?”
应北挠挠头:“当时等不及了。”
叶海东:“什么等不及,我看你小子是怕这次探亲跑去临江县的事儿被家里知道,去调查这丫头对不对。”
应北:“我打不打电话,都会有人去调查她,我只是想让家里知道,调查可以但不能去打扰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让那丫头来京城 京城应家警
京城应家警卫员许洪接了电话道:“是小北的电话。”
沙发上的冯青兰站起来要接, 被丈夫抓住胳膊低声道:“是打给老爷子的。”
冯青兰只能重新坐回沙发,等老爷子撂下电话忙道:“爸,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这回您可不能由着小北胡闹, 咱们应家要是娶个农村媳妇儿, 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吗。”
应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笑话什么,农村媳妇儿怎么了, 毛主席都说农民兄弟最光荣, 咱们应家上面的祖宗也是农民,你这个城里的不也嫁过来了。”
冯青兰被老爷子一怼,悻悻然道:“咱们应家不一样。”
应老爷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根儿上不都是农民吗, 农民家庭娶个农村媳妇儿正好门当户对。”
冯青兰说不过老爷子只能悄悄拉了拉身边的丈夫, 应光荣咳嗽一声道:“爸,就算娶农村媳妇儿也得身家清白, 不能小北说娶就娶,而且之前连提都没提过,怎么忽然就冒出个未婚妻来,别是有人给小北下套儿了吧。”
应老爷子:“下什么套,你们刚不还嫌弃人家是农村的吗,一个农村姑娘难不成还能给小北使美人计不成, 就算真使了,你们自己生的儿子难道自己不清楚, 小北是那种见着好看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吗?”
应光荣:“那怎么忽然冒出个未婚妻来。”
应老爷子:“这个小北电话里倒是说了, 你们还记得去年他去临江县抗洪救灾得了场大病的事儿吗。”
说起这个冯青兰就心疼,忍不住埋怨:“部队那么多兵,就他爱逞能, 什么都往前冲,要不是叶海东带着军医赶过去,他这条命就丢在那小山村了。”
应老爷子:“既然当了兵就得身先士卒,遇上事儿就往后缩,还当什么兵,家来躺着好了,他的病可不是军医治的,是一位乡下的赤脚老大夫治好的。”
应光荣:“可这事儿跟小北的未婚妻有什么干系?”
应老爷子:“小北的未婚妻就是这位老大夫的孙女儿,当时海东提出把老大夫调到军医院,老大夫没答应,提了个别的要求。”
应光荣皱着眉道:“不会是让小北娶他孙女儿吧,这老大夫太不厚道了,竟然挟恩图报。”
应老爷子:“这是什么话,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而且,你们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吗,要是小北自己没瞧上,以他的性子会这么迫不及待给我打电话?小北第一通电话是昨天在火车站打的,在临江县那个小山村里刚给老大夫上过坟,都等不到回部队就急巴巴给我打电话,可见有多中意那姑娘。”
冯青兰哼了一声:“我看他是糊涂了。”
应老爷子:“什么糊涂,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答应了就得重信守诺,这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再有,你们别去打扰人家姑娘。”
应光荣:“既然是小北的未婚妻,总得调查清楚吧。”
应老爷子:“这事儿我来办,你们不许插手。”
冯青兰不满:“爸,小北娶的不光是您的孙子媳妇儿也是我们的儿媳妇儿。”
应老爷子:“不许你们插手是没到时候,小北说了,要是打扰了那姑娘,那姑娘不嫁他,他就打一辈子光棍儿。”
这话把应光荣气乐了:“我看他这些年的兵是白当了,竟然拿一辈子打光棍威胁家里,可真有出息。”
冯青兰更是气不忿:“一个乡下丫头以为自己是公主不成,还拿上架子了,我们小北哪儿配不上她。”
应老爷子:“总之,你们不许插手,去吧。”
应光荣两口子悻悻然的出了小楼,应老爷子吩咐许洪:“去查查这丫头,记着别打扰她。”
两天后许洪拿了个文件袋进来,里面是归南的详尽资料,应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翻开看了好一会儿,微微皱眉:“这个叫归祥的就是去年救小北的老大夫吗?”
许洪点头:“是,十年前从外省到的桑园村,因为救了郑家福一命,便在桑园村落户做了赤脚医生,郑家福是桑园村的生产队长,这位老大夫十年里救了不少人,四里八乡都很尊敬他,称呼他老神医。”
应老爷子:“那十年前他是从哪儿去的桑园村?为什么去桑园村?外省还有没有亲人?怎么就他们祖孙俩?”
许洪摇头:“只查到他们祖孙到桑园村后的事,具体怎么去的桑园村?哪儿的人?或许只有桑园村的生产队长郑家福知道,但您不让打扰那姑娘,也不能审问郑家福,而且郑家福对这祖孙俩颇为维护,老神医过世后,对这个孙女依然很照顾,而且这姑娘年纪不大,医术却丝毫不逊于她爷爷,她那个桑园村卫生所比临江县县医院的名声都响亮,好多县城的病人都跑去桑园村找她看病,如今提起桑园村的小神医,整个临江县只怕没有不知道的。”
“小神医?”老爷子低头看了看档案摇头:“这丫头才十七吧,就算从小跟他爷爷学医,总共也没几年吧,尤其还学的是中医,按说这么几年都没出师呢,怎么就成神医了,真是胡闹。”
许洪:“好像不是胡闹,档案后面有她看过的病例跟方子,我拿着她开的方子找了几位中医界的专家看,没说是谁开的,只让看看这方子开的怎样,几位专家都说这方子水平极高,没个三五十年的行医经验,开不出这样的方子,还侧面跟我扫听是哪位国医圣手呢。”
老爷子有些意外:“小丫头真这么厉害。”
许洪:“单从方子上看,医术的确很厉害。”
老爷子:“难怪她爷爷能救小北的命,不过这样厉害的大夫,怎么会是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呢,你再去底细查查这位归老神医,看看他是从哪儿去的桑园村,为什么去的,对了,试试从安南省附近的农场入手查查。”
许洪:“您老是怀疑这位归老神医的身份不简单。”
老爷子:“不知道,但这样高明的医术不应该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才是,不过,我倒更想见见那小丫头了,到底有什么出奇的本事,竟然把我眼高于顶的孙子给拿捏住了。”
许洪吓了一跳:“您老不会想去临江县吧。”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要是去了临江县,不定会引来多少猜想跟目光呢,到时整个安南省只怕都得跟着风起云涌。
老爷子自己也知道:“放心,我不动,让那丫头来京城。”
许洪:“那姑娘立志跟她爷爷一样一辈子在桑园村当个赤脚大夫,不然她救公社书记家小儿子命的时候就调去卫生院了。”
老爷子轻轻扣了两下桌上的档案:“地方上不是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吗,让她来京城上大学,这件事儿别做的太明显。”
许洪:“您老放心,我让中医大学放几个招生名额到安南省,临江县的县委书记是南如锦,应该能拿到至少一个名额,听说南书记很推崇这姑娘的医术,只要有名额应该就会落到她头上。”
老爷子:“哦,前些日子我跟老南喝茶的时候还听他提过一嘴,说如锦去了地方,原来是临江县吗,倒是真巧。”
许洪:“南家老爷子身体不好,下面的孙辈儿里出挑的也就南如锦乐,老爷子这是着急想让他站住脚呢儿,不然不至于去这么个小县当县委书记。”
老爷子:“老南也不易,干了一辈子革命,到老儿子死的死残的残,孙子一辈儿不争气也就算了,还净是顶着南家名头胡作非为的,南如锦是不错,可到底不是亲孙子。”
许洪:“瞧您老说的,这十年过来,南家就剩下一个嫡亲的孙女儿了,哪来的亲孙子。”
老爷子长叹了口气:“看着喧喧闹闹子孙满堂,到了还是个孤老头儿子,连个嫡亲的后人都没有。”
许洪:“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南老爷子那个脾气,当年要不是您老力保,只怕都熬不到现在,听说昨儿又住院了。”
老爷子:“老南打仗的时候受过重伤,又在农场熬了这些年,身子都掏空了,明儿我去看看他。”
许洪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您老安排那姑娘来京城上大学的事儿,是不是得知会小北一声啊。”
老爷子笑了:“你以为他为什么急巴巴给我打电话,那小子精着呢,他搞不定媳妇儿就来找我搬救兵,他部队离着临江县远,道上得折腾两天,要是那丫头来京城上学可就近多了,开车一天能来回,这小子再想见媳妇儿不就容易了。”
许洪笑了:“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老爷子:“不然,他又是威胁又是吓唬的瞎折腾什么,不就是想见媳妇儿吗,我也想知道能让这小子吃瘪的丫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桑园村的养鸡场作为县里的试点项目,正式迎来了县领导的视察,这回南书记没微服私访,正式通知了下来视察的日子,当然不能怠慢,一众社员在生产队长郑家福的带领下,足足准备了三天。
这天一大早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大红横幅就架在了村口,还有临时组建的秧歌队,腰上缠着红绸子,扭着秧歌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把一众领导迎进了桑园村。
接着三顺这个新上任的场长带着领导们去养鸡场视察,桑园村的人都忙着欢迎领导去了,归南这个大夫反倒落得清闲,因为领导视察,今天没约病人,索性就帮着代两堂数学课,也让朱教授歇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想不想去上大学? 孩子们的程
孩子们的程度参差不齐, 讲课也得分开,两堂课代下来,真是一点儿不轻松, 归南走出教室看见窗户边儿的南如锦, 奇怪的道:“南书记没去养鸡场?”
南如锦:“我是外行, 去了也提不出什么科学可行的建议,不如让农业局的人过去, 农业局的小刘在你们这儿待过些日子, 有他跟着还有你们这儿的郑场长,比我这个书记去更有用。”
这位倒很会当领导,他要是去了, 有他这个县委书记在, 别人哪敢说话, 所谓视察就成了例行公事,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 他回避让对口的部门领导去,不仅给了下面部门表现机会,若是发现问题也能及时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属于一举两得。
不过既然不亲自视察,那他来桑园村做什么?好像知道归南想的什么,南如锦道:“我来其实是有事找你?”
归南:“您可是我们临江县的县委书记, 能有什么事儿找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
南如锦:“你这个赤脚大夫现在可比县医院的院长都有名,外面都叫你小神医呢, 如果身体不舒服来找你看病并不奇怪吧。”
归南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南书记满面红光, 身体好的很,哪来的病。”
南如锦笑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事儿, 我是来问你想不想去上大学?”
归南愣了愣:“您不说不开玩笑了吗。”
南如锦:“不是玩笑,今年京城中医大学给了安南省十几个招生指标,分到咱们县里有两个名额,这些指标之所以拨到安南省,就是为了扶植农村基层医疗,招生对象便是你们这些乡下 的赤脚大夫,你正合适,所以我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归南倒是知道恢复高考前,大学招生的流程是自愿报考,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查,说是自愿报考,群众推荐,其实就是领导指派,领导说让谁去谁就能去,至于学校复查一般没有重大家庭出身问题,都能通过,所以只要地方领导批准,就能去,当然,前提得有招生指标。
而这种上大学的指标比回城指标更稀缺,一般情况到省一级就有主了,根本轮不到县里就更别提公社了,估计王书记都没见过大学的招生指标。
南如锦能弄到两个指标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他后面南家的背景,不然就临江县这么个小县,连招生指标的毛儿都见不着。
而且,整个临江县有多少公社,公社下面有多少生产队,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位赤脚大夫,粗略算算人头没有上千也得大几百,这种好事儿凭什么落到自己头上。
归南目光闪了闪道:“我立志继承爷爷的衣钵,要留在桑园村给乡亲们看病,所以才磨着王书记开了这个卫生所,如果这时候去上大学,岂不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南如锦愕然,来之前怎么都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拒绝,这可是去京城上大学的名额啊,乡下的谁不想进城,尤其她这样的小姑娘,进了城就等于改变了一生的命运,只要有机会谁愿意一辈子待在农村种地,可偏偏她就是例外。
还怕她犯糊涂,南如锦又道:“京城的中医大学虽然每年招生但之前只针对京城本地的生源,今年头一回对外省放开招生名额,入学后户口能跟着学籍一并迁到京城,在学期间如果表现优秀还有机会留校或分到京城医院工作,这样的机会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
归南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卫生所的陆大夫是省卫校的毕业生,还在公社卫生院工作过一年,既有学历又有实际的基层工作经验,如果能去京城中医大学进修几年,业务能力必然更上层楼,要不就让陆大夫去吧。”
南如锦让这丫头气笑了:“你倒是会替别人打算,但你别忘了,是有招生名额,但到了中医大学也得考试,如果考试不过一样会退回来,你的水平考过不难,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归南:“既是针对乡下的赤脚大夫招生,考的也不过是些基础知识,陆大夫如果连这些基础知识都考不过,省卫校不是白上了吗。”
南如锦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想去?”
归南无比肯定的道:“不想。”
南如锦没辙:“那好吧。”
归南见他要走忙道:“不是说让我们卫生所的陆大夫去吗。”
南如锦没好气的道:“你们卫生所不光就你一个大夫,抓药的也只有一个,如果去上大学,谁来抓药。”黑着脸走了,估计是觉得归南不识好歹。
吓得家福叔专门跑来问归南是不是怠慢了南书记,归南无奈:“家福叔,人家可是堂堂的县委书记,谁敢怠慢。”
家福叔瞪着归南:“别人是不敢,你这丫头没准儿,要是没怠慢,怎么南书记黑着脸走了。”
归南眨眨眼:“也许想起了什么糟心事儿忽然心情不好了呗。”
家福叔:“你少糊弄我,人家都是县委书记了能有什么糟心事儿。”
归南:“您这个桑园村的生产队长天天都那么多糟心事儿,更何况县委书记,人家手下管着不知有多少桑园村生产队呢。”
家福叔点头:“这倒是。”
归南见糊弄过去了忙岔开话题:“朱教授的试卷出好了,是不是该让知青们考试了。”
家福叔想了想:“现在地里的活儿忙,不能耽误,那就明儿晚饭后,让他们过来队部考试,回头我拿大喇叭喊一声。”
归南点头:“ 行,那我一会儿告诉家山婶子,明天放学先别锁教室门。”
说着转身要走,家福叔忽然叫住她:“你家老宅盖得差不多了,再晾晾,过了麦收就能进家具,你看看想要什么样式的家具给小应打电话。”
归南奇怪的问:“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家福叔:“小应走前留了话儿,说他家具厂有熟人,定家具方便,我知道你不想占他便宜,连他送过来的大米都还了钱,这样也好,毕竟还没结婚呢,省的落人口实,找小应订家具也是为了方便,不然就得找人打,要是冬底下没什么事儿,你家山叔倒是能打,可现在地里的活儿正忙,你家山叔还得兼着咱们整个生产队的电工,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做木匠活儿。”
归南道:“那就等入冬再打好了,我不着急。”
家福叔:“你是不着急,可你爷爷的灵牌着急,一直在你屋里放着像什么话,就早让你爷爷住上新房,我也能了了一桩心事。”
归南:“那我回头给他打电话。”
家福叔:“什么回头,现在就打,你要是不打,我打。”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归南忙道:“虎头好像哭了,别是从炕上摔下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一听大孙子摔了,家福叔也顾不上归南,忙着往家跑了。
归南松了口气,家福叔什么都好,就是不拿应北当外人这点儿不好,自己跟应北说是未婚夫妻,实际才刚认识,而且,家福叔根本不知道应北的家世,应家跟桑园村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就如自己跟应北一样。
要是不打电话,家福叔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在家福叔心里,把爷爷的灵位挪回老宅比什么都重要,可打电话怎么开口吗。
因为实在为难,盯着电话半天没动劲儿,谁知电话铃忽然响起来,吓了归南一跳,忙伸手接了起来:“您好,这里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请问找谁?”
归南一连串的话说完,话筒里没人出声,以为打错了刚要挂断,话筒里才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应北。”
这还真是,自己还没给他打呢他倒先打过来了,归南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问:“有事儿?”
应北叹了口气:“我们是未婚夫妻,非得有事儿才能打电话吗。”
归南道:“我说过……”归南话刚起了头,那边儿就打断她:“我也说过,除非你亲口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不然我不同意退婚。”
归南沉默,这小子说的挺大方,实际就是想跟自己打持久战,他是拿准了自己不会用这种事儿撒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偏偏就是没招儿。
归南没提家具的事儿,但应北先提了:“我们部队旁边有个家具厂,我已经把尺寸给他们了,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做好,到时他们厂里有车送过去。”
归南:“多少钱?我给你汇过去。”
话筒那边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应北的声音:“家具送过去,你跟他们厂里人结账吧。”说完不等归南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归南撇撇嘴把话筒放了回去,嘀咕了一句:“果然是少爷。”
陆晓燕忽然从窗户外面探了脑袋进来问:“说谁是少爷呢?”
归南当然不能说,含糊道:“没说谁。”
陆晓燕从外面进来笑眯眯的道:“肯定是应连长对不对?”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又知道了?”
陆晓燕:“那是,往咱们这儿打电话,还能让你露出这样表情的,只有应连长。”
归南:“我什么表情?”
陆晓燕:“还能什么表情,别扭,矫情呗。”
归南:“谁别扭谁矫情了?”
陆晓燕:“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了,你每次跟应连长说话的时候都一样,说不乐意吧又没法儿拒绝,说乐意吧又别扭着,总之就是矫情。”
归南没法跟她说清楚只能道:“你不懂。”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想起南书记今天告诉自己的消息问道:“晓燕,你家里最近没给你打电话吗?”
陆晓燕奇怪的看着她:“前天我妈不是刚打过吗,你当时还在边儿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当然是一百分 归南:“
归南:“你这两天听着点儿电话, 别没事儿总往养鸡场跑。”
陆晓燕脸一红:“谁没事儿往养鸡场跑了,是郑安成说需要按时给养鸡场消毒,让咱们卫生所的人过去看看, 你这么忙, 只能我去了呗。”
归南:“养鸡场消毒用的是生石灰, 又不用药,就算用药也不归咱们卫生所管, 难道你去还那些鸡崽儿打针输液不成。”
陆晓燕:“咱们卫生所跟养鸡场都属于桑园村生产队, 是一家,一家分什么你我啊。”
归南乐了:“我们陆晓燕同志很有集体观念吗。”
陆晓燕:“那是,我现在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一员。”
正说着电话响了, 归南顺手接起来:“哦, 是吴阿姨啊, 晓燕在呢,您稍等。”说着把话筒递给陆晓燕:“吴阿姨的电话。”
陆晓燕接过话筒不满的道:“妈您前天不是刚给我打过电话吗, 怎么又打来了。”
吴月香:“你这丫头,听你这口气,还嫌妈给你打电话了不成。”
陆晓燕嘿嘿一笑:“哪能呢,我恨不能您天天都给我打电话呢。”
吴月香哼了一声:“口不应心,对了,归南在你旁边儿吗。”
陆晓燕扭头见归南已经出去了, 便道:“她回卫生所了,您打电话不是找归南吧。”
吴月香没好气的道:“刚不就是归南接的电话吗。”
陆晓燕挠头:“是哦, 我把这茬儿忘了, 那您问归南做什么。”
吴月香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我给你电话是让你明儿家来一趟,你爸有事跟你说。”
陆晓燕:“什么事啊?电话里说呗。”
吴月香:“电话里不方便, 你赶紧家来吧,要不我让你爸的司机小刘过去接你。”
陆晓燕下意识捂住话筒往外瞄了一眼,好在刚送走县领导,队部大院没人,松了口气:“千万别,小刘要是来了,我还怎么在桑园村待啊。”
吴月香叹了口气:“你爸要调你回省里你死活不愿意意,也不知非跑到那个小山村的卫生所做什么。”
陆晓燕:“我不是说了,要跟归南学中医吗,归南的医术您是知道的吧,上回带回去给您治头疼的药,您吃了不就好了,还说归南的医术比省医院那些老中医都厉害,还夸归南有礼貌来着。”
吴月香:“归南是有礼貌,每次我打电话只要是她接,张口就叫阿姨,不过到底年纪小,天赋再高对于医术加成也有限,尤其中医,中医其实是门经验学科,真想学好中医,还是得去正规学校系统学习才行,电话里说不明白,家来再说吧,好了,我这儿还有工作,就不跟你说了。”说完不等陆晓燕辩驳,直接挂了电话。
陆晓燕一回卫生所就跟归南埋怨:“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非得让我大老远的折腾回家。”
归南目光闪了闪:“那明儿一早我让三顺送你去公社。”
陆晓燕:“听你这意思巴不得我回家啊,我一走,卫生所可就剩你一个了,要是病人多,你忙的过来吗?”
归南:“咱们卫生所没那么忙,再说不是还有家山婶子吗,家山婶子现在抓药的速度比你慢不了多少。”
陆晓燕:“这倒是,家山婶子学什么都快,我教她认药材,一遍就能记住,可惜没上过学,不然肯定更厉害。”
归南:“只要用心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陆晓燕点头:“家山婶子可爱学习呢,只要得空就坐在课堂里听课,做笔记,二狗前儿偷偷跟我说他娘认得字比他都多,他上课都不敢开小差了,生怕被他娘拉下。”
归南笑的不行:“就该让那小子有点儿危机意识,省的总想着偷懒耍滑。”
陆晓燕:“朱教授说二狗不是偷懒,是聪明,别人听半天听不懂,他听一遍就会,尤其数学,更是举一反三,别看刚上学没多少日子,数学跟他哥大狗的程度差不多,你今天不是给他们上了数学课吗,没发现?”
归南:“我不过是偶尔代两堂课,讲的还是朱教授一早准备好的,哪能发现这些,就看见二狗这小子在课堂上不老实了。”
陆晓燕:“会了才不老实,对了,听说今天晚上知青考试 ,什么时候?在哪儿考?”
归南点头:“晚饭后,在教室。”
陆晓燕:“那我可得看看热闹。”
下午家福叔把考试名单给归南送来,陆晓燕好奇凑过来看:“这么多,不会桑园村的知青都报名了吧。”
归南:“除了一个剩下的都报名了。”
陆晓燕:“谁?哦,我知道了,是郭芳。”
桑园村本来有十五个知青,刘卫国回城后剩下十四个,除了已经是大队会计的郭芳,其余十三个知青都报名了今晚的考试,可见都想当老师。
因为考试在晚饭后,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有点儿新鲜事儿大家伙儿便都来了,除了社员还有孩子,孩子们觉着新鲜,平常都是自己坐在教室里考试,没想到大人也考试,又听说是为了给当他们老师,都想知道谁是他们的老师,吃了饭就忙跑过来看了。
郑家福到的时候,见教室外站满了村里的老娘们,咳嗽了一声:“不趁着天亮,做点儿针线活儿,都在这儿堵着做什么?”
有个外向的年轻媳妇儿笑道:“家福叔可别光说我们,您没见家福婶子大顺二顺媳妇儿也在呢吗。”
家福叔被这年轻媳妇儿一噎,往家福婶子哪儿瞪了一眼,两个儿媳妇儿忙缩到婆婆身后,家福婶子倒是有招儿,扯过旁边的家山婶子:“知道今儿晚上人多,怕家山家的忙不过来,我就带着两个媳妇儿来帮忙了。”
这明摆着找词儿呢,旁边一个媳妇儿道:“家福婶子,又不是县领导下来视察,得烧水沏茶招待着,知青们考试当老师,帮什么忙啊。”
大顺媳妇儿白了那媳妇儿一眼:“知青们考试就不能喝口热水了。”
那媳妇儿:“那应该在灶房烧水,跑这儿来做什么?”
大顺媳妇儿说不过她,只能道:“我过来数数人头,看烧多少水够不行吗。”
大顺媳妇儿话音刚落二狗就道:“大顺嫂子,你又不识数,数得明白吗。”周围人哄一声笑了。
大顺媳妇儿闹了个大红脸,啪一巴掌抽在二狗后脖颈子上:“就你小子明白,看回头再淘气我让你爹揍死你。”
二狗皮的很,一点儿不怕:“我爹才不揍我呢。”说着冲大顺媳妇儿做个鬼脸跑斜对面的卫生所去了。
老神医活着的时候,都是在家山家吃饭,说是邻居其实跟一家人差不多,老神医过世后,村里人对归南不下地有意见,家山婶子却依旧照顾着归南,自家的大狗二狗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却隔三差五就给归南开小灶,当时有不少人劝家山婶子,就算老神医当年救过家山娘的命,伺候到老神医过世,这恩也算报完了,没必要还管归南,而且那丫头是个白眼狼,对她再好以后也指望不上。
家山婶子没搭理,到如今归南对家山叔一家什么样儿,村里都看着呢,眼热归眼热可谁也说不出话来,这是人家应该得的。
归南把家山叔一家当自己的家人看,所以二狗能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卫生所跑,把小伙伴们羡慕的不要不要的,但羡慕也没用,谁让自己不是二狗呢。
归南见二狗进来,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把手里的卷子递给他:“拿着别掉了。”
二狗忙接住,低头看了看:“这是方程。”
归南诧异的看着他:“你知道方程?”
二狗点头:“刘老师进过。”
刘老师?归南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二狗:“就是会弹手风琴的刘老师。”
归南这才明白过来,这小子说的是刘卫军,刘卫军在桑园村的时候的确代过数学课,可怎么会给二狗这个刚入学的孩子讲方程呢,就算简易方程也是小学高年级才能接触到的知识。
想到此不禁想起陆晓燕跟自己说的话,指了指卷子上的数学题问:“这是什么方程?”
二狗:“一元一次方程。”
归南惊了:“刘老师给你讲的?”
二狗:“刘老师讲过,但不是给我讲的,是给我哥讲的时候,我听过一次。”
归南:“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二狗:“嗯,我喜欢数学,只要是数学我都记得住,但我不喜欢语文,老师教的字总写错。”说着很是懊恼的摇了摇头:“南姐姐,我能不能只学数学不学语文啊,我的理想是以后做个数学家。”
归南噗嗤一声笑了:“还数学家呢,你看哪个数学家是不识字儿的,想做数学家,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行。”
二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可我不喜欢背课文”
归南:“不喜欢也得背,不然以后就当不了数学家了。”
二狗:“刘老师说上高中能分文理科。”
归南:“你现在刚上小学,得先考上初中再考上高中,才能分科,可不管初中还是高中,语文都是必考的科目。”
二狗:“我知道了,我以后认真上语文课,保证不捣乱。”
归南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想学弹手风琴吗,如果语文考的好,我教你。”
二狗眼睛一亮:“那,那多少分算好?”
归南:“当然是一百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她心里愧的慌吧 二狗蔫了,
二狗蔫了, 后面的陆晓燕道:“别着急,你南姐姐不教你我教你。”
二狗小声嘟囔:“陆老师又不会弹手风琴。”
陆晓燕:“呦,你还嫌弃上了, 我是不会手风琴可我会吹口琴呀。”
二狗执拗的道:“我就想学手风琴。”
陆晓燕笑的咯咯的:“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语文想考一百分可容易。”
归南是家福叔指定的监考, 谁让这主意是归南出的呢,既然是她出的主意就得她负责, 至于陆晓燕完全是跟去看热闹的, 后面还挂上了二狗这个小尾巴。
看见归南围在教室外的社员们自动闪开一条通道,三人顺利进了教室,家福叔坐在讲台旁边的凳子上, 坐姿端正神色肃穆, 像尊佛爷似的, 把下面交头接耳的知青都给镇住了。
家福叔对有文化的人很是敬畏,不然也不会收留来历不明的老神医祖孙俩, 要知道当时可是特殊时期,一个弄不好就会牵连一家子,而且家福叔不光收留了老神医祖孙,还护着他们,才让老神医祖孙在那样的特殊时期得以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过了近十年安稳日子。
固然老神医救过家福叔的命,可世上的人, 忘恩负义者比比皆是,知恩图报者却寥寥无几, 这大概也是老神医一直留在桑园村的原因, 毕竟以老爷子的医术,想出人头地太简单了,远的不说, 就说去年在下洼地抗洪救灾,便有机会直调军医院,老爷子却断然拒绝,可见并不想追名逐利。
这也是令归南最想不通的地儿,既然老爷子不想追名逐利,为什么要给孙女订下这样一门高不可攀的婚约,以老爷子的通透,绝不会看不出应北的家世,就算他是连长,若不是应家人也绝不可能惊动首长带着军医赶到灾区给他治病,还提出把老爷子调去军医院,所以老爷子比谁清楚应北的背景,却以救命之恩为条件提出婚约,这不像老爷子会干的事儿,但就是干了。
以至于自己现在跟应北如此黏黏糊糊牵扯不清,这也不是自己的风格,自己的风格一贯是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男女之事也一样,穿过来之前她可是堂堂叶家的大小姐,长得也不差,自然不乏追求者,尤其大学毕业后,父母更是想方设法给自己介绍,生怕自家闺女孤老终生,也有过顺眼的,但接触后发现不合适,就直接作罢了,也遇到过死缠烂打甚至想霸王硬上弓打算生米煮成熟饭的,结果被自己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而现在跟应北这种状态令归南很是无力,退婚吧,应北不配合,根本退不了,履行婚约吧,自己跟那小子只见了一回,还是陌生人,两个陌生男女,直接结婚,作为一个现代的独立女性属实接受不了,以至于搞成现在这样牵牵拉拉不清不楚。
要说应北被自己的美色所惑,归南真不信,别看那小子一本正经,但从他送自己一束野花开始,归南就知道绝不是个生瓜蛋子,就算不提家世只他那副绝好的皮囊,也能让不少小姑娘心甘情愿外加前赴后继。
话题扯远了,拉回来说家福叔,家福叔对知识文化的敬畏还体现在对朱教授的态度上,朱教授这样下放到乡下的知识分子不知有多少,但能过的像朱教授一样安稳的却凤毛麟角,也因为家福叔这份善意,朱教授才会对桑园村小学投注这么大的心力,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常怀敬畏善意之心终会有相应的回馈,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桑园村小学条件有限,考试卷子是朱教授加上归南陆晓燕一起抄的,得亏报名的知青只有十三个,要是再多几个,光卷子都不知得抄多久呢。
朱教授出的卷子并不难,基本都是初中知识,而这些知青大多是高中生,即便如此,也看出了水平参差,有的拿到卷子后奋笔疾书,丝滑的不行,有的却愁眉苦脸,写的磕磕绊绊。
窗户外面看热闹的社员们也不闲着,隔着窗户指指点点:“你们看这个指定不会,看那脸跟吃了豆饼子一个样儿,引得大家一片哄笑。
陆晓燕好奇问归南:“豆饼子是什么?”
归南摇头:“不知道。”
二狗小声道:“豆饼子是榨豆油剩下的,压成这么厚,这么大的饼子,用来喂牲口。”一边儿说一边儿比划,一边儿还忍不住吞口水。
吞口水的声音太响,陆晓燕好笑的道:“既是喂牲口的,你馋什么?”
二狗:“是生产队切了喂牲口的,但烤熟可香呢。”说着还忍不住吧嗒了下嘴。
陆晓燕:“我来桑园村这么些日子,也没见生产队切豆饼子啊。”
二狗:“这时候有苜蓿还有草,牲口不缺饲料,用不着切豆饼子,咱们生产队一般秋后切,到时我去弄一块儿给陆老师解馋。”
陆晓燕:“怎么弄?”
二狗做贼似的瞄了旁边的家福叔一眼,小声道:“就是趁着切豆饼子的不在,拿一块儿。”
陆晓燕来了兴致,把二狗拉到一边儿商量着怎么偷豆饼子,归南无语,陆晓燕这年纪是白长了,不过到底从两人的对话里知道豆饼子是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豆粕,应该是在没有新鲜饲料的时候接短儿用的,这东西牲口吃能补充蛋白质,人吃了也没什么坏处,除了拉不出粑粑。
所以,谁说农民没有想象力的,这个比喻就非常形象,归南看了眼社员们议论的那个知青,是个挺瘦的男青年,那胳膊细的,跟麻杆儿差不多,衣裳在他身上逛逛当当,乱蓬蓬的头发下面一张脸晒的黢黑,也不光他黑,大家都差不多,天天下地风吹日晒,谁也白净不了,女知青们因为裹着头巾,比男知青好些,但也不像刚下乡时那样细皮嫩肉了。
知青里数郭芳最白净,衣裳也干净,又爱打扮,还算像个城里姑娘,但郭芳的皮肤底子不太好,就算不下地,也不是那种白的透亮的。
想起郭芳,忽然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射向自己,归南抬头,果然是郭芳,她也在窗户外面看热闹,但她看的不是考试的知青们,她看的是自己,不是看,应该说是瞪。
不光瞪还咬牙,归南无奈,这姑娘是多恨自己啊,至于吗,要说因为刘卫国,自己跟刘卫国不是没关系了吗,她要是这么喜欢刘卫国可以去追啊,跟自己这儿较什么劲儿。
郭芳对归南的嫉妒由来已久,除了刘卫国还觉着老天不公,明明一个乡下丫头怎么比自己一个城里的还白,之前就知道这丫头长得白净,不然也不会勾的刘卫国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可那时候白归白多少带着些土气,自从跳河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光会说话办事儿还当上了卫生所的大夫,有了大夫的名头,更不用下地了,把一张脸养的白里透亮,白大褂一穿,土气也没了,就连县委书记对这丫头都格外亲切。
最让郭芳不忿的是这死丫头还有个部队上当连长的未婚夫,令郭芳想不明白的是,她那未婚夫明明知道她跟别的男人不清白,却丝毫不在乎,还非常体贴的避开了刘卫国,自己费尽心思把刘卫国弄来,不光没用,现在连自己都联系不上刘卫国了,打几次电话都找不着人,今儿早上刘卫军跟着县领导来视察养鸡场,好容易找个空儿想跟刘卫军扫听扫听,谁知刘卫军看都不看自己,直接从她身边过去了,把郭芳气了个半死。
不过瞪归瞪,一旦归南的目光扫过来,郭芳立马就怂了,瞬间想起上回这丫头掐住自己脖子的那种窒息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归南冲她一笑,郭芳后脊梁背儿都发凉,忙着转头跑了。
家福叔道:“郭芳这些日子好像总躲着你?你把她怎么了?”
归南眨眼:“您这话说得,这光天化日的我能把她怎么着,是她自己心虚吧。”
家福叔点头:“估摸是为了上回把刘卫国叫来的事儿,觉得对不住你,心里愧的慌。”
归南心道,谁愧疚郭芳也不会愧疚,尤其是对自己,郭芳一直把自己当情敌,虽然自己一再表示跟刘卫国没关系,可架不住郭芳想不开啊。
家福叔又道:“你给小应打电话了吗,他怎么说。”
归南:“打了,他说过些日子家具厂会把家具送过来。”
家福叔满意了:“我就说小应是个心细会办事儿的,看看处处都替你打点好了,要不是你爷爷去年刚过世,今年结婚儿正好。”
归南咳嗽了一声:“那个家福叔,该交卷了。”都不让陆晓燕跟二狗帮忙,自己收好试卷,忙跑去找朱教授了。
朱教授见她这样笑的不行:“阅卷又不着急,你跑什么。”
归南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才道:“这不是馋您的茶了吗。”
朱教授:“红楼梦里妙玉有回请宝钗黛喝茶,说一杯为饮,两杯既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你这一杯下去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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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姐夫开着卡车来了 归南瞥朱教
归南瞥朱教授手边的红楼梦, 笑道:“您老不是研究历史的吗,怎么看起红楼梦了。”
朱教授:“今儿收拾箱子找出来的,索性翻翻打发时间。”
归南:“您老教这么多孩子, 天天不是备课就是讲课, 还能有空闲时间啊。”
朱教授:“以前在京大的时候, 也一样天天备课讲课,习惯了。”
归南把知青们做的试卷推过去:“那接下来您就没时间看红楼了。”
朱教授随便翻了几个试卷点头:“比我想的要好。”
归南:“他们大多是高中生, 要是连初中水平的试卷都不会, 不是白上高中了。”
朱教授:“虽然比我想的好,但比你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归南:“您总这么夸我,我都要骄傲了。”
朱教授笑了:“我不夸你, 也没见你这丫头谦虚啊。”
归南眨眼:“我不谦虚吗?”
朱教授:“县委书记跟前儿都能侃侃而谈, 哪里谦虚了。”
归南振振有词:“县委书记也是为广大人民服务的, 我就是人民,有什么问题反应什么问题呗, 干嘛谦虚。”
朱教授:“那你跟县委书记都反应了什么问题?”
归南:“这个倒没有,就随便唠了两句。”
朱教授摇头:“你见过那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有事儿没事儿跟县委书记唠嗑儿的。”
归南嘟囔:“又不是我要找他唠的。”
朱教授:“咱们这位县委书记叫南如锦吧,据我所知,京城南家孙辈儿的名字里都有个如字,他应该是京城南家人,南家的老爷子, 虽然特殊时期被整过几年,但起复后依旧颇有威望, 南如锦能主政临江县, 应该是南家寄予厚望的后辈儿,这样的人怎会随便找人唠嗑。”
归南:“您老不是京大研究历史的吗,怎么还知道这些。”
朱教授:“京城就那么大, 大领导大干部又那么多,总有些耳闻,更何况我有个学生旧是他们那个圈子的,多少知道些。”
归南:“那您知道应家吗?”
朱教授点头:“听说应家老爷子跟南家老爷子当年一起打过仗,交情极好,特殊时期还是应家老爷子力挺南老爷子才保住一条命,不然南家也没机会起复了,虽然起复到底伤筋动骨不负当年,而应家并未受到多少波及,应老爷子威望依旧,孙辈儿在部队上也争气,听说年纪轻轻已经是连长了。”
归南点头:“是挺争气的。”
朱教授:“你忽然问应家做什么?”
归南:“因为应北就是您说的应老爷子的孙子。”
应北?朱教授惊讶的看着她,半天才道:“你是说你那个部队的未婚夫应北是京城应老首长的孙子。”
归南点头:“如假包换。”
朱教授:“怎么可能?”
归南很理解朱教授的惊诧,毕竟应老首长的孙子跟自己这样一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按说八辈子都搭不上干系,更别说还成未婚夫妻了。
归南把去年下洼地抗洪救灾,老神医治好了应北的病,并以此为条件订下婚约的事,跟朱教授和盘托出,虽然认识朱教授的日子也不长,但归南就是下意识信任朱教授。
惊诧过后,朱教授看向归南:“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爷爷给你定这个婚约是不是?”
归南:“您虽然就找我爷爷看过一次病,但我总觉着您比家福叔更了解我爷爷,而且我爷爷并不是会挟恩以报的那种人,更不会攀附权贵。”
朱教授点头:“你爷爷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有原因。”
归南:“什么原因?”
朱教授摇头:“不知道,你也不用烦恼,任何问题时间都会给出答案,往后看就是。”见她皱眉,朱教授安慰:“我知道你不想参合进那个圈子,但你爷爷既然给你定了应家的婚约,那个圈子避是避不开的,不用太纠结,做你自己就好。”
是啊,自己一直纠结这些做什么,管他什么应家南家的做自己就好了,想到此归南一把抱住朱教授摇了摇:“有您在真好。”
从小跟着祖父东奔西走,归南对祖父的感情甚至高过父母,也经常这么跟祖父撒娇,刚才朱教授说那些话的神态语气,令归南忽然想起了祖父,想都没想就抱住了朱教授。
再聪明到底也是小姑娘啊,朱教授心里软的不行,拍拍归南柔声道:“放心,我会一直在。”心里决定给自己学生写封信,让他侧面扫听一下应北,虽说在部队不好打听,但当兵之前的事儿总能扫听扫听。
因为学校需要老师,朱教授用最快速度批阅完试卷,让归南统计好分数,做成了光荣榜贴在队部外,光荣榜的前三名正式成为桑园村小学的实习老师,分别是范淑贤,王建国,丁二凤。
只看名字归南还以为丁二凤是个女知青,等对上人才知道就是那个头发乱糟糟黢黑的瘦猴儿,也就是社员们说表情像吃了豆饼的那个。
朱教授把丁二凤的卷子拿给归南看过,数学做的其实一般,但语文很厉害,尤其作文,这么短的时间能写出这么一片文采斐然的作文,朱教授都赞不绝口,给了相当高的分数,不然丁二凤应该排不到第三名。
这小子挺机灵,光荣榜一贴出去,晚上就去找家山叔剃了寸头,转天来队部上课的时候,归南差点儿没认出来,可见头型对一个人的形象有多重要,能立马从邋遢男人变成精神小伙。
有这三个实习老师,朱教授直接升任校长,归南跟陆晓燕这些编外老师也正式下岗了,桑园村小学正规了不少,即便远不能跟城里的小学比,至少不像个草台班子了。
归南家老宅晾的差不多的时候,桑园村来了辆军用卡车,开不进村只能停在村口的大场上,引得地里的社员们纷纷跑去看热闹,这时候拖拉机都是稀罕物件儿,更何况军用卡车。
别说社员就是家福叔这个生产队长都丢下锄头去了,也就归南跟陆晓燕没动,归南在部队见的军用卡车太多了,并不觉有什么稀罕,至于陆晓燕自打从省城回来,就变得心事重重。
归南大约能猜到她的心事应该跟京城中医大学的招生指标有关,虽然不知道陆晓燕的父母具体是什么职位,但从吴阿姨的语气就能听出不是一般干部,虽然说话很客气但上位感相当明显,跟陆晓燕完全不一样,这样的父母肯定会为女儿打算,所以上回叫她回去,应该就是为了中医大学的招生指标。
而陆晓燕跟三顺虽然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却正处于郎有情妾有意的拉扯阶段,这个阶段的男女,彼此对个眼神都能高兴半宿,哪舍得分开,可京城大学的招生名额又是干系到命运前程的机会,两相权衡之下的确很难选择。
归南倒了半茶缸子茶,推给从刚才坐在自己跟前儿就一直发愣的陆晓燕:“喝点儿桑叶茶降降火。”
陆晓燕拿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通放下道:“归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京城中医大学对外省招生的事儿?”
归南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吴阿姨让你回家是为了这个。”
陆晓燕点头:“我妈说中医大学以前从不对外省招生,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对外省开放了招生指标,而且特别注明是面对基层医疗单位,尤其乡下的赤脚医生,我妈说机会难得,想让我去京城上大学。”
归南:“你自己的意思呢,不想去?”
陆晓燕目光有些迷茫:“说实话,我不知道,而且,而且……”说着看向归南:“而且临江县只有两个名额,两个名额不可能都给一个公社或一个生产队的卫生所吧。”
归南笑了:“我说你这几天愁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这个,不早说,早说就不用愁这么天了。”
陆晓燕:“为什么?”
归南:“因为我不想去京城上大学呀。”
陆晓燕继续问:“为什么?”
归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你觉得以我医术还有必要去上什么中医大学吗。”
陆晓燕被她的臭屁逗笑了,笑过之后认真道:“归南虽然你医术很厉害,但到底没上过专业院校,就算村子里的赤脚大夫也大都去卫生院培训过,现在国家逐渐开始重视基层医疗,咱们桑园村卫生所这样的肯定越来越正规,或许以后乡下的赤脚大夫也需要专业院校毕业的才行。”
归南知道陆晓燕说的对,就算中医以后也要考执业医师证,不然禁止行医,有个专业院校的学历背书,的确方便的多,其实归南也不是抵触中医大学,她只是不想掺和进京城那个圈子里去。
如今她在桑园村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个圈子的触角,京城可是风暴中心,如果自己去了,堪比一滴水放到油锅里的效果,各种牛鬼蛇神肯定应接不暇,倒不是不能应付,是不想把现在简单的生活复杂化。
而且,归南又不傻,京城大学早不对外省招生晚不对外省招生,偏偏赶在这时候对外省招生,还特别注明招生对象是乡下的赤脚大夫,这样精准的指向,要说后面没有应家出手,打死归南都不信,也不知道应北那死小子跟家里说了什么,让应家这么费尽心思要把自己弄到京城去。
正想着,就听外面二狗嚷嚷:“南姐姐,快去村口,姐夫开着大卡车给你送家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归南嗖的跑
归南嗖的跑了出去, 照着二狗的后脖颈子就是一巴掌:“臭小子,瞎喊什么,哪来的姐夫。”
二狗皮厚, 上回偷着去河里凫水, 被家山叔知道, 用檩条狠抽了一顿,屁股都抽烂了都没吭一声, 归南这点儿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冲着归南嘿嘿乐:“我娘说归爷爷活着的时候就给你跟应大哥就订了亲,以后你要嫁给应大哥的,你是我南姐姐, 应大哥当然是我姐夫呗。”
归南举手想抽他, 这小子一溜烟躲到陆晓燕身后去了, 归南没辙只能道:“他人呢?”
二狗探出脑袋:“姐夫这回是开着大卡车来的,进不了村, 停在外面的大场上了。”
陆晓燕道:“难怪刚闹哄哄都往外跑呢,原来是看卡车去了。”
二狗点头:“陆老师是没看见,那大卡车通身都绿油油的,跟穿着军装似的,姐夫开着威风极了,唉, 南姐姐呢?”
陆晓燕笑道:“找你姐夫去了呗,走, 咱们也去看看。”把卫生所的门一锁, 拉着二狗就往村口跑,归南的热闹可不好赶,赶上了得抓紧看,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
整个桑园村都跟陆晓燕的想法差不多,以至于今天桑园村晒麦谷的大场上格外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产队开大会呢,男女老少到的别提多齐全了,就连知青点的知青也都来了,男知青明显对军用大卡车兴趣更大,女知青的眼睛却绕着应北转。
应北这死小子虽然犟可不得不说长得是真好,眉眼比女的还漂亮,偏偏脸型轮廓格外硬朗,那清晰的下颚线跟刀削过一般,两下一中和完全就是俊美的代名词,加上一身军装军,帽上八一五角星帽徽映着肩上一杠两星,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哪儿都是焦点。
更何况这小子还一点儿架子没有,张嘴不是婶子就是叔,要不就是哥哥,嫂子,喊的要多亲热有多亲热,不知底细的真以为他是桑园村的呢。
把家福叔哄的笑眯眯一个劲儿点头,半点儿生产队长的威严都没有,看见归南来了忙招呼:“南丫头,快过来看看小应给你打的家具,都是城里的新样式,木料也是难得的好木料,还专门打了张供桌放你爷爷牌位,想的真是周到。”
家福叔一番话引得社员们纷纷夸应北:“瞅瞅这还没正式结婚呢,人小应把新家具都送来了,南丫头可是真有福,就是,难怪老神医一眼就相中了,这么好的孙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南丫头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应……”
归南嘴角抽了抽,自己欺负他?别说自己现在这个弱巴巴的身子,就是前世在部队历练过,跟这小子动手,也纯属自不量力,别看这小子没施展过,光看他脱了军装露出的那两膀子肉就知道,绝对是个练家子,不然年纪轻轻也不可能立军下军功。
光靠应家的背景,若没有足以服众的军功,他这年纪真当不上连长,而且部队虽然也靠背景,但要获得真正的敬重,还得有真本事才行,这一点儿从蓝慧剑对应北的态度就能看出应北在部队的威望不是虚的。
归南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应北大约两米的地方:“不说家具厂有专门的车送过来吗。”
应北道:“家具厂的车坏了,正好我们部队往安南省附近军区运送物资,就顺道捎过来了。”
这种鬼话谁信谁傻,安南省多大,从临江县到省城坐车都要一天,怎么顺道也顺不到桑园村来吧,而且,部队里分工明确,应北的连队又不是运输兵,就算是运输兵,什么要紧物资会劳动他一个连长亲自出马。
想到此直接道:“我记得你们连队不是运输兵吧。”
应北目光一闪:“你去过部队?”
这明显是答非所问,归南:“我怎么可能去过部队。”
应北:“既然没去过怎么知道我是什么兵种,是慧剑跟你说的?”
归南哼了一声:“蓝队长早就调走了,就算还在临江县,也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应北看着她笑:“哦,不是慧剑告诉你的,那是你自己看出来的喽,我家小南就是聪明,不光医术好,眼光更好,一下就看出我是什么兵种了。”
这死小子明摆着东拉西扯,意图回避问题,归南瞪着他直咬牙恨不能上去给他两脚,应北不躲不避就这么跟她对视,两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的较劲儿。
落在外人眼里却成了一对未婚男女,好容易见面,当然要多看两眼,没走太近是当着外人害臊,没见两人的眼睛都快黏到一块儿了吗,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家福叔善解人意的咳嗽一声:“南丫头别光在哪儿站着了,这家具都送来了,快去看看怎么安置吧,早些安置好,也让小应跟这两位解放军同志歇歇。”
归南这才看见卡车后面正往下搬家具的年轻军人,目光扫过他们的军衔,应该是应北手下的兵。
应北冲两人招招手:“康宝,马勇,这是小南,我未婚妻。”
两人是应北手下的兵,连长探亲回部队后,忽然冒出个未婚妻的新闻,令整个团都炸锅了,更别说连队,他们连长虽说长得俊,却是有名儿的不近女色,文工团通讯班多少女兵,谁看见连长眼睛不冒星星,变着法儿的找机会接近连长,可连长呢,不管多好看的姑娘,瞄都不瞄一眼,指导员还曾私底下打趣说他们连长这是要修无情道,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呢,谁想忽然就冒出个未婚妻来,现在到处都是往他们连队扫听这事儿的,可指导员发话了,谁要是胡说八道,就等着让连长练死吧。
想到被连长练的后果,一个比一个嘴严,可嘴严归嘴严,该好奇还是好奇,别说外面的人,就是他们连队的也都想知道连长这未过门的小媳妇儿究竟是什么仙女儿,怎么就把他们修无情道的连长给拿下了。
所以,这回知道连长给未婚妻送家具得带两个人,连里差点儿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都想跟着连长跑这一趟,康宝马勇能来,是靠本事争来的,至于什么本事,当然是拳头,连长说过,在他们连队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他们俩拳头最硬,所以才能跟连长来桑园村。
说实话从卡车拐进土道,康宝跟马勇就更好奇了,心道,看来传闻是真的,连长的未婚妻还真是个农村姑娘,不然也不会开到乡下的土道上来。
而且这桑园村一看就不是那种富裕的村子,村子小的卡车都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村口的麦场上,村民倒是热情,哗啦啦就围了上来,然后他们见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连长。
从一下车连长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嘴也没停过,什么叔啊,婶子,哥啊,嫂子的,喊得那叫一个亲热,把两人都看傻了,这个笑成一朵花,格外亲切的男人竟然是魔王一样冷酷操练他们的连长吗,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都不信,不过哪个是他们连长的媳妇儿啊,两人搬家具的时候,把四周的年轻姑娘扫了一遍,倒是有两个看着挺白净,长得也不赖的,可说实话配他们连长还差的远。
直到归南出现,两人眼睛才亮了,对视一眼,立刻确定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是正主儿,难怪他们连长这么上赶着,这姑娘真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会儿被连长一招呼立马过来立正敬礼:“嫂子好。”
嗓门大的二里地外都听见,这声嫂子喊出来,就算归南这个皮厚的都觉脸上热辣辣的,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
社员们笑的不行,打趣应北:小应,南丫头可走了,还不赶紧跟过去。”
应北笑:“那一会儿我再跟叔婶子们说话。”
家福婶子道:“哎呦,你大老远来一趟,跟我们说什么,有话还是跟南丫头说吧。”众人一阵笑。
归南听见后面的笑声,下意识加快脚步,不过很快应北就追了上来,跟她并排不说还侧头看着她笑,归南瞪他:“你笑什么?”
应北道:“你害臊了。”
这个坚决不承认:“谁害臊了。”
应北:“如果没害臊,你脸怎么红了。”
归南:“日头大晒的不行吗。”
应北笑:“行,怎么不行,你说行就行。”
归南不想搭理这贱不啰嗦的小子,快步进了自家老宅,两人刚进老宅,家山叔带着大狗跟康宝马勇就把家具送了过来,家山叔招呼康宝马勇去队部,两人看向应北,应北点头,两人才跟家山叔走了。
归南找茬儿:“人都走了,这些家具怎么摆。”
应北:“不是有我吗,你不用动,就坐在这儿指挥,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说着还搬了个凳子过来。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当这是打仗呢,还我指哪儿你打哪儿。”
应北好脾气的道:“那你说摆那儿我就摆那儿。”
面对这么一张笑脸,归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看看送过来的家具,家福说是城里的新样式,但在归南看来依旧很老土,不过倒是实用,指了指:“床搁在那儿,旁边放柜子,桌子摆在窗户下边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是两个日记本吗? 家山婶子把
家山婶子把暖壶灌了热水递给二狗:“快, 给你南姐姐送过去。”还特意嘱咐:“记得放院子里。”
二狗:“娘放心,我会不进屋打搅南姐姐跟姐夫说话儿的。”撂下话提着暖壶跑了,不一会儿回来, 家山婶子抓着他问:“没吵架吧。”
二狗:“娘不是不让我进屋吗, 怎么知道他们吵没吵架。”
家山婶子抽了儿子一巴掌:“你啥时候这么听话过, 快说。”
二狗嘿嘿笑:“我放下暖壶,悄悄扒着窗户望了望, 桌柜子都摆好了, 我姐夫正挂蚊帐呢。”
家山婶子:“那你南姐姐做什么?”
二狗:“南姐姐坐着指挥啊,让干什么姐夫就干什么,跟大将军似的, 可威风呢。”
家山婶子:“你南姐姐可不是将军, 她是大夫。”
二狗:“三顺哥说连长打仗的时候跟将军差不多, 南姐姐能指挥姐夫,难道大夫比将军还厉害。”
大顺媳妇儿正好进来, 听见这句笑的不行:“这个等你小子以后娶了媳妇儿就明白了。”
二狗摇头:“我才不娶媳妇儿呢,我要当数学家。”
大顺媳妇儿:“数学家也得娶媳妇儿啊,难不成数学家都是光棍儿。”
正说着外面小伙伴喊了句郑家岭,二狗忙也不顾不上数学家娶不娶媳妇儿,忙着跑了。
家山婶子:“这大下午的不在家写作业,也不知瞎跑什么。”
大顺媳妇儿:“大卡车就停在麦场上, 这些小子哪还有心思写作业啊,别说你家二狗还是孩子, 我家大顺也都在那边儿呢, 一群人围着大卡车看,也不知能看出个啥。”
家山婶子:“男人不都稀罕汽车吗,把家具抬过来二狗爹跟我家大狗就不见影儿, 估摸也去看卡车了,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招呼你喝茶。”说着就要去倒茶。
大顺媳妇儿忙道:“哎呦,又不是外人,我要是渴了,还用婶子招呼啊,自己就去倒了,是我公公让我来叫家山婶子去队部做饭,说小应大老远来一趟不易,得好好招待,这回小应还带了两个兵过来,可不能让人笑话咱桑园村怠慢姑爷。”
家山婶子:“小应爱吃我炒的蘑菇,正好早上二狗去山里采了不少,今儿都炒了……”两人说着往队部去了,路过归南家的院门口,大顺媳妇儿踮着脚往里望,家山婶子笑道:“在屋里收拾家具呢,外面看不着。”
大顺媳妇儿:“也不知道他们小两口以后会不会在咱们桑园村安家。”
家山婶子:“不管往后去哪儿,桑园村都是她的家。”
大顺媳妇儿点头:“我公公也这么说的,可我总觉着咱桑园村留不住南丫头。”
家山婶子:“小鸟长成总要飞出去见世面,哪能一直待在窝里呢,但只要老神医的坟在这儿,这里就是她的根儿。”
应北很细心,不光给归南屋里打了新家具,老爷子屋里也有,原先的床是木板搭的,翻盖房子的时候拆了,这会儿来了新家具,倒是方便,直接摆上就成。
就是床需要装一下,眼瞅装好了,应北又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顶蚊帐,往床上挂,归南:“家具厂还做蚊帐吗?”
应北一边儿挂一边儿道:“我们哪儿的军人服务社,东西还算齐全,不过我去的时候蚊帐就剩这最后一顶了,还是外面摆着的样品,不买的话就得去附近的百货商店,时间来不及,只能先买下,你放心我已经洗过了,干净着呢。”
归南:“我有蚊帐的。”
应北:“你那个蚊帐有些旧了,不好看,新屋子就得挂新蚊帐。”
归南:“我在队部住的挺好。”
应北:“队部到底不是家,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
归南这个捡现成的哪好意思说不满意,点头:“挺好的。”
应北走过来坐到归南身边儿环视一遭道:“看着有点儿家的样儿了对不对。”
家?归南愣了愣,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没把这里当家,算起来她在队部住的日子更长些,又听应北道:“走吧。”
归南:“去哪儿?”
应北:“还能去哪儿,当然去队部搬东西,这边儿都收拾好了,当然要搬回来,难不成还在队部住啊。”说着就往外走,归南忙跟了上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搬自己的东西。
村里的男人跟孩子都去麦场看大卡车了,队部这边儿反倒清净起来,家福叔把康宝马勇招呼到队部,让丁二凤泡茶,谁让丁二凤在队部呢。
自从丁二凤当了桑园村小学的实习老师后,可比下地勤快多了,除了睡觉几乎都待在队部看书,朱教授最近正收拾东西,需要带走的书已经打包邮回京城了,带不走的都放到队部这边儿了,丁二凤爱看书,天天泡在书堆里,正好被家福叔抓了壮丁。
丁二凤泡好茶就坐在一边儿看书去了,家福叔招呼康宝马勇:“这是桑叶茶,是摘了村东边那片儿桑树林的桑叶炒的,南丫头说春天喝这个比什么茶都好,南丫头是大夫,她说好指定就好,两位同志快尝尝,别看我们桑园村不大,但是靠山临水,人杰地灵,不光有桑树,山里还有山货,河里巴掌大的鲫鱼捞上来活蹦乱跳,拿萝卜在大灶烀上一锅,别提多香了,一会儿我就让人捞取。”
康宝马勇倒是没怎么着,毕竟部队的伙食比农村强多了,不至于听郑家福说两句就流口水,倒是把旁边的丁二凤馋的够呛,忍不住吞口水,做了老师后,学校管中午饭,比在知青点吃的好,隔三差五还能见着油水,但队长说的这些,他可没吃过。
忍不住问:“队长,谁去捞鱼?”
郑家福看了他一眼:“一会儿让三顺去。”
丁二凤忙道:“那我现在去找三顺。”
郑家福见他这么积极,点点头:“去吧。”丁二凤欢天喜地跑了。
郑家福直摇头,以前怎么没觉得丁二凤这么神叨呢。
正想着忽然喝茶的两位解放军同志猛地站了起来,吓了郑家福一跳,见两人睁大眼看着外面,顺着看过去,见是归南应北,笑道:“估摸是老宅收拾好,来搬东西的。”
康宝跟马勇对视了一眼刚要往外走,郑家福一句让他小两口搬吧,两人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重新坐下喝茶,只是眼睛忍不住盯着外面搬东西的连长,什么箱子被褥洗脸盆儿……他们连长搬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那位小嫂子想帮忙拿东西的时候,都会被他们连长抢过去,明明用不着小嫂子动手偏偏还让小嫂子跟在身边儿。
而且,他们连长脸上笑的啊比外面的太阳都灿烂,笑的康宝跟马勇一个劲儿发毛,这还是他们连长吗,怎么一到桑园村就跟换个人似的。
郑家福笑道:“小应心细脾气好,体贴,对南丫头也好。”
康宝忍不住道:“郑队长说的是我们连长?”
郑家福笑了:“可不是你们连长吗,不瞒你们,头回小应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来着,怕他在我们乡下住不惯,谁知一点儿架子没有,跟社员们也不生分,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自在,小两口处的也和睦,我这才放心。”
马勇:“您说我们连长第一回来的时候就这么自来熟,哦,不,不见外。”
郑家福:“自家人见什么外啊。”
不是不见外是太不见外了,要不是归南坚持,这死小子恨不能连床都帮她铺了,他们撑死了是未婚夫妻,远没到这步,更何况,就算未婚夫妻也不定能维持多久呢。
归南把自己的床铺好,转过头见这死小子又拿起书桌上的日记本,微微皱眉,刚要去抢回来,这小子却道:“这个日记本你喜欢的话,回头我再邮几本给你。”
归南一愣,小心的问了一句:“这个日记本是你送的?”
应北看着她笑:“爷爷没告诉你吗,好歹是定婚,总得有信物,但当时正在下洼地抗洪,实在没什么东西,只得拿两个笔记本给爷爷,没想到你真用来写日记了。”
“两个?”归南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应北:“毕竟是定婚,哪有送一本的。”
可自己翻遍了也只有一个日记本啊,如果是两个的话,那么另外一个去哪儿了?不会送给刘卫国了吧,好像只有这一个可能,归南忽然觉着脑仁儿疼,这姑娘不是不愿意吗,既然不愿意干嘛收入家的信物,而且还送给了别的男人,这从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莫非这姑娘不知道日记本是应北送的,这个应该不可能,毕竟有点脑子都知道,老爷子这样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怎么可能有这种日记本吗,这种日记本别说乡下就是县城也买不着啊,而且这姑娘还收了应北按月寄来的钱,虽然没花一直夹在书里,到底是收了,钱倒是好说,大不了还回去,可这日记本怎么办,要是真送给了刘卫国,以后有的麻烦了。
不然找刘卫国要回来?那也得先弄清楚送没送啊,万一没送,贸然去要岂不尴尬。
应北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日记本,以为她不想让自己看呢,笑道:“别紧张,我没看你写的日记。”归南过去抢过来塞到抽屉里没好气的道:“谁紧张了,这是个人隐私,本来就不该看。”
应北倒不在意,笑道:“你不会在日记里骂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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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们不妨处处看 归南上去夺
归南上去夺了日记本塞到抽屉里并给了应北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聊。”
谁知这小子却忽然低头:“谁让你不跟我说话儿的, 你多跟我说说话儿,不就不无聊了。”应北很高,一低头差点儿凑到归南脸上, 归南下意识后退, 却被地上堆的东西绊了一下, 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后面摔去。
应北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拉,倒是没往后摔但整个人却扑在他怀里, 归南急忙挣开, 一个后跃跳到那堆杂物后面瞪他,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应北目光异常晶亮但表情却很无辜:“作为大夫身手相当不错,看来你的军体拳没白练。”
归南没好气的道:“起开。”
应北忙道:“不会真生气了吧, 你在日记里骂我, 我都没生气。”
归南:“我没这么无聊, 让你起开是要收拾地上的东西。”
应北这才往旁边挪挪,伸手拿了本书道:“我以为你只喜欢看医案, 原来还看红楼梦啊。”
归南不想解释红楼梦不是自己看的,也没法解释,毕竟自己现在就是归南,干脆当没听见,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应北翻了两页觉着没意思就丢在一边儿,看着归南认真整理那些装订好的手稿, 好奇的拿了一本看清手稿下的署名不禁道:“这是那位宋大夫的手稿,不是说大夫的手稿一般只传给自己的弟子吗, 怎么宋大夫的手稿会在你这儿?”
归南:“当然是宋叔格局大。”
应北:“上回找他看耳朵的那个老赵好了?”
归南:“吃一个多月药了, 应该差不多了。”
应北:“你不知道?”
归南:“那是宋叔的病号,又不是我的,我干嘛要知道。”
应北:“那个老赵好像是安南制药厂的厂长。”
归南抬头看他:“你认识他?”
应北摇头:“不认识, 安南日报上登了他的照片,我也是回部队才看见的。”
归南:“你们部队有安南日报?”
应北:“想看就有。”这话说跟没说一样。
归南并不意外,那个老赵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原来竟是安南制药厂的厂长吗,宋叔跟他走的那么近,看来人脉关系也不简单。
归南把手稿收拾好,就要去提爷爷的箱子,应北:“我来。”说着已经提起箱子:“是放到爷爷屋里吗?”
归南点头,应北提着箱子放到老爷子屋的床下:“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有份量。”
归南:“都是爷爷生前的东西,笔墨纸砚跟一部分手稿。”
应北:“难怪这么有份量,不过这箱子倒不多见,看着像古董。”
归南:“你还懂古董?”
应北:“不敢说懂,知道些皮毛吧。”
归南:“你可是人民解放军。”
应北:“解放军就不能知道古董了?”
这不是废话吗,见过哪个解放军同志逛古董店的,更何况现在刚过特殊时期,之前别说古董,就是看红楼三国这些名著都得藏着。
应北:“当兵之前,我也是个闲不住的,天天四处跑,结交了几个朋友,有个朋友家里有不少古董,有事儿没事儿就弄一两件出来卖了大家一块儿下馆子。”
归南:“有人买?”
应北:“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卖,得偷着卖,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好东西都有市场的。”
归南看了他一会儿:“你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应北愣了愣:“穿什么?”
归南摆手:“没什么,晚饭应该差不多了,走吧。”
应北瞄了眼外面新盖的厨房:“你不打算自己开火吗?”
归南非常理直气壮的道:“我不会做饭。”
见应北惊讶的表情,归南心里乐开了花继续道:“不光不会做饭,我也不会做针线。”
归南是想让这死小子知道,别以为娶个农村媳妇儿就什么活儿都得会,谁知这小子笑眯眯的道:“我会做饭,也会做针线,等过年休假的时候,我做饭。”
归南只当这小子胡说呢,他过年要是敢不回家,应家那位老爷子能让警卫员把这小子押回去。
为了招待应北,家福叔特意让三顺去称肉,还宰鸡,操持了慢慢一桌子菜,把三顺上回去城里给他买的酒都拿了出来,可惜应北说晚上开车,不能喝酒,连长不喝,康宝马勇自然不敢碰。
一听应北晚上开车,家福叔忙道:“怎么这刚来就走?”
应北:“这趟是送军用物资顺道把小南的家具捎过来,有任务的。”
他一说任务,家福叔哪还敢拦:“来的这么匆忙,都没住上一宿。”
应北:“我还有假呢,等下次休假回来住上一个月,到时您可别烦我。”
家福叔呵呵笑:“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住着不走呢,南丫头也有人说话儿。”
应北:“您放心,我会常给小南打电话的。”
归南下意识就回了一句:“不用。”说完见一桌人都盯着自己,只能解释:“咱们生产队就一台电话,万一领导有急事打不通电话,不就耽误正事了吗。”
家福叔:“打个电话能占多少时间,碍领导什么事儿,小应尽管打。”
应北看着归南道:“上午卫生所有病人,我下午打。”
陆晓燕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归南夹了鸡屁股放到她碗里:“吃肉。”
陆晓燕嫌弃的不行,想把鸡屁股丢在三顺碗里,可一桌子人呢,还有队长也在,没好意思只能把鸡屁股扒拉到一边儿先吃别的。
吃过饭应北就该走了,家福叔一边让归南去送应北,一边儿拦着别人,归南只能硬着头皮送,两人并排往村口走,康宝马勇先一步跑了,要是敢当连长的电灯泡,回去指定没好果子吃。
自从穿到这儿,归南的作息时间便调整的非常健康,即便没达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标准也差不多,天一黑就在屋里看医案,很少出来,没想到这时的桑园村竟有种不一样的美,尤其现在天黑的晚,吃过晚饭天还亮着,站在村口,望着暮色渐渐侵染过来,远山小河还有那片桑树林,生动的犹如一副泼墨山水画在眼前徐徐展开,令人震撼的同时心中又无比宁静。
她看着远处的风景却不知旁边的男人却看着她,应北也被震撼了,不是被风景而是归南,应北以前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两个陌生人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可能一见面就爱的死去活来,又不是写小说,可自从他遇到归南,不光理解了一见钟情,还理解了一眼万年。
他都开始相信宿命轮回了,或许他跟归南上一世就是恋人,不然为什么第一回见她,心就跳的那么厉害,归南美吗,当然,但要说美人他应北着实见过不少,比归南美的也有,但那种美只是美,自己的心可没扑通扑通的跳,就像现在,只看着她的侧脸,心就跳的格外急促,如果现在她给自己号脉,不知道会开什么方子?
想着不禁失笑,自己也被她传染了,什么都往中医号脉开方子上联系。
归南奇怪的看他:“你笑什么?”
应北当然不能说自己看见她就心跳过速,虽是事实但也太丢脸了,毕竟自己比她大好几岁呢,怎么也不能像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一样。
想到此,岔开话题道:“我给我爷爷打电话说了我们的事儿。”
果然,归南皱眉:“你说了什么?”
应北:“没什么就是我们的婚事是怎么订下的,以后打算怎么办。”
归南:“你打算怎么办?
应北:“小南,你放心如果你最终都不喜欢我,我不会勉强你,但那之前我们不妨处处看。”
归南:“怎么处?”
应北:“就像普通的男女处对象那样处,你现在还小,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彼此了解。”
归南:“了解以后呢?”
应北:“了解以后如果发现合适就结婚,我保证在你喜欢上我之前,不提结婚的事。”
归南:“那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应北目光闪了闪:“如果你一直不喜欢我,我会离开,然后远远的祝福你。”
听起来好像不错,如果归南是原主那个小姑娘,说不准就感动了,可惜她不是,她太知道男人的话不能信,尤其应北这种男人,他虽然一直笑眯眯看上去很随和,可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其实每件事都做的非常霸道,譬如这次送家具,明明在电话里说家具厂的人送来,最后却是他亲自送过来,而且提都不提结账的事,他料准了自己手里没钱。
果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为了腰杆硬不欠他的,归南把他每月寄的五块钱还了,上回还的米钱还是找陆晓燕借的,这刚把陆晓燕的账还上,家具又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欠了这小子的账想拒绝都没底气,而且拒绝也没用,也不知这小子到底看上自己哪儿了,怎么只见一面就跟块牛皮糖一样黏过来了呢。
归南真想问他,可问不出口,毕竟自己欠了他钱,如果现在闹掰,他让自己还钱怎么办,更何况,他都把话说的如此贤良淑德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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