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荒唐的第八天
最后的距离隔阂也被抹消。
呈现在景元眼前的,不是镜花水月,而是触手可及的滚烫温度。
在心神全然溃散之前,守礼持正的性子都约束着景元,令他将不该发出的动静都压在舌根下,尽管泛红的眼角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克制。
与之相对的是丛郁的肆意放纵、不知收敛。
而现在,景元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自己的情态。
哪怕披上了谪仙人的清丽伪装,妖冶之花也从来不知道忍耐为何物,一高兴起来,便喘得又急又涩,而这份不同以往的声线落在耳朵里,又听着是心中挚爱正因他而意动。
积极反馈组成一个良性循环,丛郁几乎要停不下来,任由溺死在这片温热的薮泽里,他抓起景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看我啊,景元,你不喜欢吗?”
景元眼神飘忽不定,看天看地,就是不肯落在丛郁身上,只是眼角余光中的匆匆一瞥,就叫他面红耳赤。
再好的颜色,日日夜夜看了七百年,多少都有些失味。
可如今被丛郁一冲,又变得像一张褪了色的古画被人拿清水重新湿了一遍,那些洇开的模糊轮廓全浮了上来,每一笔都飘逸如初,甚至比原来更清楚。
实在喜欢得紧。
喘/息仍在继续,并不会因他的走神而停止,坦荡的愉悦之情更重了几分,那些声音不做任何遮掩,坦荡得像是要昭告天下:我不会压抑和遏制,我就是要让你听得清清楚楚,我正为你着迷成了什么模样。
听惯了的声音被丛郁染得透彻,浸出的音色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被另一种灵魂重新点燃后,烧出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绚烂光景。
景元努力闭紧嘴唇,可那阵共鸣从镜子边缘渗过来,沿着耳膜一路烧进他血管里,把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燎得千疮百孔,终究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间漏出一声与丛郁的喘息几乎同频的细碎颤音。
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瞪着眼睛,镜子里的那个人正用一种近乎透明的赞许目光看着他——你早就该这样了。
固然滞涩,却也诚实。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烛火斜斜地燃着,在墙面上投下的两道交叠影子微微晃动着。
而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仍有一人被枝叶簇拥着,周身都透着被排除在外的气息,看上去好不可怜。
“丛郁……”
正紧紧从身后抱着他的人立刻回应道:“我在这里。”
景元心情复杂地推开那颗毛绒绒的白色脑袋,过于旺盛的毛发直挠得他脖子痒痒,这样下去,以后怕是要连镜子都不好意思照了。
……这个混蛋到底还有多少玩法?!
两双鎏金色的眼眸相对,睫毛半垂着,表情也是轻飘飘的状态,介于出神与享受之间的神色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嘴角没有在笑,但那一点没能来得及吞咽的晶莹涎水,比任何笑意都要勾人。
“叫的不是你,别自作多情了!”
景元的头偏向一侧,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僵硬,视线直直盯住不远处苍白脖颈上正在运作的项圈摄像头,“你,过来。”
被冷落了好久的丛郁瞬间舒展眉头,眼尾一挑,满是得意:“他还不能把你喂饱吗?这么贪吃,那就是还要很多顿才会满足……”
话音未落,一道金灿灿的光影裹着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貔貅摆件被修长指节稳稳接住,丛郁随手一放,迈步走了过去,自然托起景元手背,轻轻啄吻着,“怎地如此狠心,万一这张你喜欢的脸被砸坏了,你往后还拿什么来赏心悦目?”
景元很想反手扇过去,但想到丛郁的作风,又觉得这和奖励他没什么区别,“放开。”
丛郁没松,反而低下头,唇瓣贴着他的指节,慢条斯理地顺着指缝一根一根吻过去,吻到指根时舌尖一卷,仔细品尝起来。
很有品味的美食鉴赏家抬起眼,含笑的目光从睫毛底下漫上来,故作委屈:“我有听你的命令呀,主人真是反复无常,万一又因为被堵住了,生我气怎么办?”
景元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说得坎坷:“不会……再、再多一点也可以……”
早就吃过更合意的,又怎能满足于卡在不上不下的境地?
丛郁的齿尖衔住他的喉结,轻轻一磨,判断这颗果实究竟熟到了几分,含混地吐出一句:“主人这是在点餐?还想吃什么,都说出来吧,我好去备菜啊。”
身后人不满被忽视的现状,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景元的唇瓣抖了抖,喉咙里咕哝出一声像是哭又像是喘的音,嘴唇翕动几下,实在难为情,只好拉着丛郁的手移动示意。
他闭上眼,语速加快,打算把那些字快点倒完,再多停顿一秒就会后悔:“…全部…给景元…全部都给我……”
血色虹膜边缘在眼白里融化了一小圈,丛郁费了些力气,才按下毫无章法舞动的发丝,只觉血液沸腾得要冲出血管。
片刻后,不停蠕动的喉咙里才泄出一声短促笑音:“暴食将军这胃口……养起来怕是有点费劲,不过费劲也有费劲的乐趣所在,对不对?”
指腹下摩挲的殷红嘴唇仿佛一枚从枝头垂下来的烂熟嘉果,汁水饱满、皮薄欲裂,仿佛只消用指尖轻轻一掐,便会淌出甜腻的浆液。
藤蔓在衣襟间流连,一群挑剔的食客在宴席开始前,挑选着最好下口的位置,而攀附在各处的枝叶正不紧不慢地,将这棵被后天妆点而成的[同类]打开,好让诱人嘉果最鲜甜的一面完完全礻旦露出来。
“……对。”
明白丛郁是在等自己的回答,景元半阖着眼,双手紧紧地攥着缠绕在腕间的藤条,内心忐忑与期待纠缠得难受,也不催促也不抵抗,默许了这一场即将发生的采摘。
更向前倾身时,丛郁摇摇晃晃跪在了地上,形体隐隐沉入阴影里,几个深呼吸后,边缘才重新明了起来。
要有服务精神……景元还等着他呢!-
人生是许多场刻舟求剑。
那些错误的记号,标志着他曾多么认真地把瞬间当作永恒,每一次俯身寻找,都是对逝去之物的徒然回望。
在流动的水流里,捞不起能够反射阳光的月亮。
丛郁替景元掖了掖被角,他已经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亮起。
床沿陷落,没有发出任何可能会打搅安睡的声响。
他可以直白而热烈地表达对景元的感情,却无法理清对自身的想法,思来想去,才找到一个大抵合适的形容词——
[恐惧]
与景元相处得越久,他的幻想越破碎,倒映出太阳辉光的碎片亮得扎眼,而他只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卑劣。
命运轻慢于他,他便也还以蔑视,还试图将那些被碾碎的愤怒分装进无数个小瓶子里,挨个塞进途经者的口袋,让所有人都体会到与他同等的怨憎。
现在想来,那只是幼童被绊倒受伤后,嚎啕大哭却等不到安慰的委屈,可如果连他也背叛自己,又有谁能真正与他感同身受呢?
在久远的往日,祈求过的所有东西已经将黄铜胆瓶填得满满当当,他却怀念起了那个狭小昏暗,只余自己寄身的角落。
因为在那里,他不必担心连生存都权利都被剥夺。
命运从来都不是什么仁慈的存在,连他仅有的一点阳光都会抢去,让他重新落回黑暗中,那现在呢?
拥有一轮完满太阳的现在,它又会以何种酷烈的手段,把那轮炽热滚烫、已经长进他骨血里的光芒,一寸一寸从他身上剥下来?
丛郁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失去就不是回到原点,而是跌进比原点更深的地方。
这让他如何不感到恐惧?
直至天光大亮,丛郁也没想明白该如何应对,抬眼看了一眼闹钟,确定已经给足了景元休息的时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昏天暗地躺了两天的景元几乎就没下过床,各项生理需求全由丛郁一手包办,连常规的三餐也换成了过程中源源不断的生机。
景元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沉入水底前,偶尔浮上来时能感觉到丛郁的手指正穿过他的发丝梳理,或者感觉到温热的布巾正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擦拭,然后他又沉进了那片温柔的黑暗里。
毕竟半途中,哪怕玩得再过,丛郁也不会舍得放任他晕过去,他也……也更喜欢清醒着体验。
但这不意味着在被叫醒时,他会没有起床气。
景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关节里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松快,显然有被好好对待过。
他卡住不怀好意的花托,撑起身体坐起来,随手抓起枕头甩向那个恬不知耻的身影,另一只手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手心里的锁链,皮笑肉不笑道:
“确实听话,嗯?”
玩过头了的挫败感带来些许不满,遂勒令丛郁只许跪在床边等他醒来,在这方面脑子转得特别快的涩情狂果然想出了破局之法。
定力过人如坚守罗浮七百余年的的神策将军,也不得不承认,只要一位丰饶令使愿意,能把任何人伺候得舒服到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
曾几何时,仅凭艳丽到不似人间之物的花蕾就能让他心神俱醉;而事到如今,这不过只是饕餮盛宴前的开胃小菜。
还可以在随手扯着锁链的同时匀出点功夫,登录政务系统后台,查看着这两天的公示。
进步显著,实在令人欣喜。
第122章 荒唐的第九天
保险箱里的所有物品,连带装过它们的保险箱本身,都被藤蔓绞得粉碎,又拖进阴影里,半点残渣都看不见。
真的全试过一通的景元为自己的眼光点了个赞,好玩爱玩下次还……等他缓过来劲儿,再谈下次吧。
不知道涩情狂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忘记了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总之,景元现在就要用到它了。
床头柜丝滑打开,景元取出仅剩的沧海遗珠,在手里颠了颠,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重量和粗粝的触感,眼尾微挑,满意地勾起唇。
看见这一幕,在地上跪了有一段时间的丛郁呼吸骤然加重,满心满眼都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以及上面托起的一捆绳子。
又要被当成……使用了!
膝盖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悄悄向前蹭了蹭,血色充盈的嘴唇自行张开,手腕并在一处,前伸摆出一个等待被缚的姿势,连指节都温驯地收拢起来,期盼得到接下来的对待。
景元坐在床沿,费了点力气才撤走那条舍不得放开的藤蔓,曲起指节,弹了弹焉耷耷的末梢,“我可没有两个能给你吃。”
虽然身体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但仍然都是原装的没错,那个变态贯会在他无力的时候说些要改造什么的天方夜谭,感受他被吓到时的应激反应。
实在可恨得很!
景元点了点身前的地面,早就等不及的人立刻就把自己挪了过来,膝盖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连跪姿都比方才更端正了几分。
“现在倒是懂事。”
他一把抓住顶上的发丝,指节收紧,制住他的脑袋,让他仰起脸,绳子拍着那张因吃痛而微微扭曲、仍不改其昳丽的脸,一下又一下。
语气不辩喜怒,拉成审视般的缓慢:“不过任你松快了两天,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自觉冤枉的丛郁没有辩解,景元一看就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来惩罚他,还是那么害羞,想对他做什么直接做不就好了?
不过走走流程倒没什么,也能多添几分趣味。
他收回探出一半的舌头,嘴上半点不服软地配合道:“将军这是又要和我算账?明明是自己应下的承诺,到了履行的时候,怎地就翻脸不认……”
没说完的挑衅被堵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闷响。
“聒噪。”
熟悉的气味占据了鼻腔,头上落下的斥责更令丛郁心痒难耐,没被捆住的手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浑身上下只剩喉咙能被动吞咽的压迫感和些许液体一起,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胸腔里。
尖利坚硬的牙齿与条件反射的咬合都被丛郁包裹成圆钝的触感,他一向能完美掌控捏出躯壳产生的任何反应。
但景元要的不是这些。
修长的手穿插在浓密的发丝中,或轻或重地依照自己的想法按着,直到触及后颈,指腹传回皮制项圈的柔韧触感。
手指张开贴合头颅的弧度,又轻柔地在头皮上打圈,丈量完毕后——猛地压下。
“唔……!”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打湿了血色眼眸,模糊的视线偶尔才能瞥见上方那双即使蒙了一层水汽,也执着得令人心悸的鎏金眼眸。
丛郁鼻子里挤出两声闷笑,又因少得可怜的氧气断在中途。
故意把他弄哭……真是好一只报复心极强的坏猫!
墨发青年嘴角在被迫张开的弧度里微微翘起,带着泪光的笑意晃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并不在意此刻的狼狈,反而在享受着,连喉间挤出的断续闷笑都带着被取悦了似的餍足。
奈何郎心如铁,不为所动。
至少,表现得不为所动。
景元又是重重一按,“我记得……景元好像没允许你动吧?”
要是被丛郁看穿,定然会顺杆子往上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主动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合格的……可不会说话!”
含混过去的三个字连说出来都是在给丛郁占便宜。
丛郁遗憾不已。
声带的震动分明也是很好的佐料,添加上去后才会把餐食变得更加美味,可惜厨子的这番心得体会没能得到评审官的认可。
他咽了咽喉咙,将那截还在发痒的舌根往下压,乖乖地收起了所有的响动,只在睫毛末梢还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映着窗外的天光闪烁。
景元也很遗憾。
若非情况不合适,他真该去好好换一套衣服的。
昨日,丛郁顶着他的模样出门一趟,回来时衣冠楚楚,一丝不苟;而他自己衣冠不整,差点一丝不挂,藤蔓堆在腰间,才勉强遮住一点,这是故意把他最狼狈和最体面的样子并排摆在一起,供他自己比较。
对比产生的莫大落差更令他无地自容,还生出些脚踏两条船的心虚。
尤其是过程中,丛郁只需要解开一点,其余部分依然严严实实地裹在布料里,乍一眼看过去,差点还真当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端庄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气得他手指抽筋,都要把那具壳子的衣服也给扒了。
不得不承认,他是有几分自恋在身上的。
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因自己的动作而变为一副被情/热浸透的模样,看它自从容转为失神,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原来这就是丛郁平时的视角。
那、那就不怪丛郁总是想着这档子事了,如果每次把一个人弄成这副模样之后,都能看到这种诚实到近乎透明的表情,那确实……很难忍住。
换作是自己,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就像现在,也不会宽待丛郁一样。
濒临窒息的人一朝解放,第一反应不是大口呼吸,而是愣在原地,像是忘了命令,又好似存心想要得到斥责:“你……你不给我么?”
明明已经到了,他都想好了被呛到的哪个角度最好看……为什么?
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眼神后放下心来,景元只是在故意逗他玩,想看他做出的反应?
攻击性十足的眉眼低垂下来,被反复碾过的舌尖还悬在齿间,磨成又涩又哑的声线听上去可怜兮兮的:“主人,求你……”
景元被看得差点心软,也确实有些想再在丛郁脸上/S,好在自制力尚存,还记得自己打算做什么。
抬抬下巴,示意丛郁躺回床上,丛郁乖顺地仰面倒下,发丝在枕上散开一滩,景元按住他的双手,绳索穿过床屏的间隙,将人牢牢绑住。
最初是想用在自己身上,所以特意挑的柔软亲肤的棉绳,景元稍微用了点力收紧绳索,料想丛郁也不敢挣脱,所以这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被勒住的苍白皮肤边缘开始充血泛红,看着触目惊心。
丛郁呼吸忽然轻了,眼神黏在景元身上,胸腔起伏压到最低,可不争气的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咚地撞着,已经忍不住要冲出来了。
“不许动,”景元按住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不容置疑,“在我说可以之前,你都不许去。”
由他来主动,虽不及丛郁那般猛烈,但有着尽在掌控的优越感,尤其是看这个涩情狂难耐到脖颈都绷出了两道浅筋,用全身力气去对抗时,比直接得到更让人满足。
仿佛故意嘲弄,景元挡着丛郁的面拿起玉兆,点开聊天界面,一字一句稳稳发送。
心不在焉的状态狠狠刺激到了丛郁,他自己无法忍受景元在他面前走神,无法忍受那双明明应该看着自己的眼睛转向了其他东西。
以他平日的做派,本该二话不说把人揉进怀里,把那份散掉的心思强行收拢回来,可是已经和景元说好了。
不能食言。
他吸了吸鼻子,“太坏了,又欺负我,怎么可以这样……”
景元沉下月/要,精准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满意地听见抱怨声断在喉咙里,他随手拧了一把,又因为抓不起结实的肌肉,而改用指甲抓挠出道道红痕,好似作画一般错落有致。
这才哪到哪啊。
比起丛郁那些花样频出的手段,他不过是还回了一点小把戏罢了,况且要不是丛郁那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他至于到现在才有余裕给其他人报平安吗!
他的假期只过去了两天,就被完成了那样,要是之后还任丛郁胡来,怕是要连自己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尽管现在腿也有些无力,正在发颤的膝盖坚持不了多久,但景元还是撑着那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半阖的猩红眼睛。
刚准备大发慈悲,允许丛郁扩大点活动范围,就看见这人满脸神游天外。
好啊,现在都敢堂而皇之地报复自己了?
景元眯起眼睛,原本要放宽的尺度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那点生出来的慈悲心肠也咽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动作放得更慢了,勒令那双涣散的眼睛不得不重新聚焦回他身上
丛郁手臂抽动了一下,“等等、景元,有人在喊我……”
除了自己,他竟还把这项权限给了旁人?!
胆子不小嘛!
景元拾起锁链,在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随之紧缚的项圈扼住了丛郁的呼吸。
他艰难地仰起脖颈,头一回露出显露出反抗的意图,终于想起来解释:“真的,好像有急事……是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
景元手一松,回想起丛郁向自己报备过的那片树叶,唇角一勾,“罗浮也是列车的盟友。”
丛郁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听见他继续说:“所以我也要旁听对话,掌握情况。”
转接成外放当然没问题,他从来不想瞒着景元什么,但这个连接的情况……不好吧?
“不听我的话?”
景元下巴一抬,不容拒绝道:
“接。”
第123章 荒唐的第十天
这不对劲。
丛郁咬着牙,捆在顶上的手指互相绞紧。
这太不对劲了!
不应该是他在景元开会或者接见下属的时候,偷偷躲在办公桌下吃自助餐,然后欣赏景元害羞得不得了,还得忍住不出声的姿态么?
怎么现在对象换成他了!
吃到自助餐的概率很小很小,因为他根本舍不得让其他人窥见景元一星半点的情动,那景元怎么就可以这么捉弄他?
“呜……”
越想越难过,盈满雾气的眼眶溢出泪水,透亮的猩红眼底满是控诉,又委屈又不服气,偏又不知道自己能往哪里去讨要公道。
丛郁伤心到一半,忽然灵光一闪——以景元那么强的占有欲,应当不会愿意让别人听见他那么喜欢听的、自己的喘息声……
所以其实是认为他能忍得住,才会提议的?
虽然很难,但景元都如此信任他的能力了,那他也不能让景元失望才对!
景元注视着这人脸色几度变幻,正欲打破这片沉默,催促几句——丛郁本就该听他的话。
却见丛郁认命般垂下眼睫、又带着几分自豪地应道:“我接就是了。”
自阴影里升起的光点在两人间汇聚成有形的枝叶,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枝叶的缝隙间渗出,逐渐清晰。
“…最好的医生……真的可以吗,啊,接通了。”
沉稳的男声接着响起:“我是瓦尓特.杨,冒昧打扰阁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此刻是否方便谈话?”
丛.双手被缚.袒胸露怀.郁含泪应声:“方便,怎么不方便?”
他语速极快,说完一句后又连忙咬紧牙关,生怕辜负了景元的信任,可奇到哭出来的严重鼻音和还未从顶嘴中恢复的沙哑声线,都昭示着情况的不同寻常。
此刻只能庆幸,地衡司世家的老宅内装设无一不精。
做工考究的拔步床榫卯严丝合缝,每一处接合都经过反复打磨,连最细微的吱呀声都被那层厚重的漆面和精密的木工消解于无形,而碍事的被褥也早就堆在了一边,大半落到了床下,只等完事后清洗晾晒。
瓦尓特略作停顿,按下心底疑惑,“列车上有一名病人,还要拜托少焉阁下不吝出手,为她诊治。”
时也命也。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满是冰晶的床榻,当初三月七借以后的托辞转移少焉注意力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那个需要少焉治疗的病患。
“列车站点出了些状况,以及……天才俱乐部的黑塔女士,想与你见一面。”
是星穹列车有求于人,可目前的状况不允许他们将列车开回罗浮,便只有请医生过来飞刀,和专家会诊了。
“要我现在出门?我……”
丛郁眉心褶皱加深,眼底水光碎得不成样子,每一片都在反射着零碎的煎熬,拒绝的话将要脱口而出,又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玉兆屏幕几乎要扑到他的脸上,上面明晃晃地写着让他答应下来。
他咬碎抽噎,将那截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回喉咙里,挤出一句勉强能听的回答:“知道了,给我星穹列车的、坐标,再说说具体情况。”
本来就忍得很辛苦了,景元竟然还在把他当(三个字)用!
不甘沉淀的热度在体内翻腾,却找不到出口,堆叠而成的重压只带来了微妙的痛苦,在那片疼痛快要散开的时候,又转为绵长的酥麻。
景元没急着继续,勉为其难放缓了节奏,将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满足感越升越高。
丛郁是他的。
这个人只有在被他触碰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表情。
瓦尓特熟练解说报点。
情况紧急,真身来到列车上的黑塔插了一句,“无名客们捅了绝灭大君的窝,现在还没事,再过个一两天可就说不定了。”
丛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这消息来的真不是时候,现在是他想快就能快的吗!
玉兆屏幕上再次出现几个字符,他眨掉眼睛里的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三……”
丛郁瞳孔地震——三分钟?
不行,绝对不行!景元看不起谁呢!还不如直接把那玩意儿剁了来的快!
景元无声笑着,删改后重新打字。
“最迟三个系统时……”丛郁狠狠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我会尽快赶到。”
简短的通讯结束。
丛郁不再压抑声音,几乎是报复性地反弹,声调越扬越高,像是要把方才被迫压下去的所有声响一次性全部倾倒出来:“主人,饶了我吧……”
“是该快点结束,”景元收紧锁链,把末端缠在腿上后空出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为岌岌可危的防线再添了一把火,“现在,我允许你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丛郁腕间的绳索隐隐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脑子里的惊涛骇浪久久未能平复,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景元好会啊……这个玩法真是太棒了!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让景元也试试……
“唔……还要!”
勉强清醒几分,视线又被锁链吸引住,与腿环截然相反的不平整质地将紧实的肌肉勒出一圈圈的痕迹,深黑的颜色衬得那片区域白得晃眼。
本就没下去,现在更来劲了。
景元差点气笑,一舒服到就什么都忘了,没听见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吗?
“给我好歹看看场合!”
丛郁不解,还泛着水光的猩红眼眸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床上不就是做这些事的场合吗?明明是他们突然打扰……呃!”
景元起身的动作一顿,换个方向压了上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最近丛郁顶嘴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个涩情狂是爽到了,他还没完呢。
尽管中途出了些岔子,好在感官积攒得足够,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
浴室内,水声潺潺。
景元坐在浴缸里,热水没过胸口,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周遭的轮廓。
藤蔓从发根处穿插而过,正耐心地替他揉洗着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紧闭双眼的动作并非是藤蔓服侍得不够尽心,有将泡沫弄进眼睛里的可能,而是因为另一个更麻烦的原因。
“多少也出点力嘛,景元,求你了、求你了,”清澈见底的水面下,丛郁紧紧抓着景元的手不放,闷闷的声音里全是被水汽浸泡过的黏腻与恳求,“现在力道……不够!”
在方才的荒唐中留下的痕迹,都被丛郁用生机细细抚平,仅剩下最后需要解决的一项工作,他们才是能见人的样子。
不用去看也知道丛郁现在的表情会有多精彩,为防再度擦枪走火,景元只肯让出来了一只手。
人命关天。
路上应当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丛郁拥有类比穹桑般星际跃迁的权能,可以将漫长的旅途压缩成几次呼吸的长度,况且,足以跨越因果的结盟玉兆没有被使用的征兆,就证明事况尚未到危急存亡之时。
但也不可轻视。
无名客走南闯北,自有一番手段,可这回遇上的是又一位绝灭大君……
思绪万千中,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倒是误打误撞地达成了丛郁心中所愿——那声闷在喉咙里的轻哼透过雾气传过来,与水面上的波纹一同泛起终于的餍足。
景元真不为所动起来,丛郁也不想再继续了,从方才还黏着不肯松手的模样瞬间切换成高效模式,开了倍速伺候人擦干头发换好衣服,展现在他面前的,就又是一只盘靓条顺的大白猫了。
就着被打横抱起的姿势,景元更往里缩了缩,透着已经习以为常的依赖,他拿起玉兆,分别给爻光和符玄传了点情报,才点头示意丛郁可以出发。
星穹列车的坐标是一片不在服务区的未知星域,这趟出行来得太急,未免众人担心,先行告知一声才好。
层层枝叶裹住两人,前端向无形的空间障壁探去,突破封锁后,悄然消失不见。
星穹列车上。
瓦尓特表情复杂至极,根据黑塔判断,那枚叶片应该有视频通话的功能,至于为什么没用上,那就见仁见智了。
星期日扇扇耳羽:“怎么了,瓦尓特先生,是进展不顺利?”
“我只是觉得,这场通话是否不是时候,”有妻有子的稳重成年人语气微妙,停顿片刻,恢复如常,“少焉不久就到,但小三月身上的怪症……”
绝不只是[疾病]那么简单。
两位天才联手突破翁法罗斯,都久攻不下,再添上一枚代表令使的砝码,能够扭转命运的天平吗?
黑塔本无意和丰饶搭上什么关系,但现在对战的是俱乐部的前辈,为方便作战,空间站都在开往此地的路上,能摇人为什么不摇呢?
群起而攻之,她喜欢。
散布在翁法罗斯外的侦测系统单元率先捕捉变化,两个过饱和的生命信号正在极速靠近。
为什么是两个?还带买一赠一的?
浓郁到不分彼此的生机落在车厢外,丛郁在枝叶展开前放下景元,顺带邀功讨赏:“这趟特快航班坐着感觉怎么样?”
景元坏点子上头,趁缝隙还没完全扩大,如恶作剧得逞般轻快地压低声音,笑道:“没你舒服。”
把脑子里的黄色垃圾全都倒了出来,神策将军调整了一下状态,转为早已准备好的从容风度,“诸位,我们没来晚吧?”
差点没分清谁才是那个丰饶令使的黑塔早早在门边站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这种程度的能量置换……
天才明白什么后,忽地笑了一声,毫不客气道:“我是黑塔,罗浮将军,客套话就免了,还是先进来说说情况吧。”
第124章 打团的第一天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那么高效,而在这里的是智光昭昭的神策将军与货真价实的两位天才。
黑塔本塔,和螺丝星君主,螺丝咕呣的投影。
充分交换部分意见后,景元只觉棘手,宇宙间的第一位天才可不是好对付的敌人家,“你在看什么?”
丛郁一直听得似懂非懂,闻言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个蛋。”
景元歪了歪头,提醒道:“注意言辞。”
只听了一通天书的丛郁愈发茫然,指向外面色彩缤纷的莫比乌斯环:“那就是个蛋啊,它在孕育着一个很危险的生命,是你们口中的绝灭大君铁墓吗?还是说,同样危险的东西在这里有两个?”
生命的气息瞒不过丰饶的令使,哪怕其中正在孵化的是一位反造物主,溢散开来的怨恨让他整棵树毛毛的,都这样了,居然还不是完全体。
无名客这次真是惹到了好大一个麻烦。
“答对了,”黑塔打了个响指,“我们的前辈可是设下了好厚一层乌龟壳,正面攻防战耗时太久,你要是有主意都可以提出来,多个突破口也好。”
丛郁对数算一窍不通,但笨蛋有笨蛋的做法,况且他正憋了一肚子火呢。
美好的快活日子被迫中断,哪怕是没法子,都得硬想一个出来!
猩红眼眸微微眯起,再度投向窗外,瞳孔深处如结冰般静止,而冰层之下的深邃寒流正在慢慢绞紧,要将锁定的猎物彻底淹没在那些看不见的漩涡里。
“你们刚刚说,铁墓是一道算式,对吧?”
完全将诊治排在后面,丛郁一心只想报复搞出一通事情来打搅他逍遥生活的罪魁祸首,“天才都很厉害,我知道,数算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也没必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了。”
他停顿一下,眼神亮晶晶地往旁边瞟。
景元无奈地嗯了一声,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丛郁不是拎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人,现在还有心思卖乖,那就代表问题有解决的可能。
黑塔忽略不关心的小插曲,把话题拉回感兴趣的方向,目光在丛郁脸上停了一瞬,重新进行评估:“你的意思是……反过来?”
“既然打不破乌龟壳,那就同化它、污染它,把它拉到我的领域来!”得到夸奖后,丛郁更加兴奋,笑意在他眼底回荡,充满志在必得的锋芒,“试问整个寰宇间——还有什么能比叠加了繁育的丰饶更具传染性?”
又抓住了一个在景元面前表现的机会!好耶!
描绘的愿景再美好,也只是他的猜想,能不能落到实处还要看景元和天才的判断,既然铁墓是无机生命,那智械君主应该会更了解一些吧?
被流淌着血色的眼眸盯住的螺丝咕姆即使不是本体在此,数据流仍然卡顿了一秒。
要论传染性,寰宇间确实有且仅有一种东西,能够与全盛时期的虫群扩散速度相媲美。
——反有机方程。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正满负荷运行,分析着少焉的真实目的,在脑海中列出了千百条可能。
仙舟联盟曾发生过金人叛乱,那个国度至今都还在警惕着使用的智能设备,少焉入籍后,又与罗浮的将军如此亲密,对在小道消息中、最可能成为鲁珀特三世再掀帝皇战争的自己有所防备也是常事。
天才的直觉告诉螺丝咕姆,事实并非如此,但他必须要确认他们对无机生命的态度。
罗浮将军景元所代表的仙舟联盟持重自矜,不会轻易发表看法,才加入不久的少焉情绪外露,是最好的突破口。
螺丝咕姆的散热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选择了一个不在他预设列表里的直白说辞:“少焉阁下,提问:你是在确认我是否安全,还是在确认我是否值得信任?”
黑塔也跟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打起来的时候还要互相防备着吧?”
景元:……他就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用肘尖碰了一下丛郁的腰侧,力道不重,却足以精准地传达出“别乱说话”的信号。
丛郁眨了眨眼,乖乖闭上嘴巴,静待景元发挥。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还请您放心,螺丝咕姆先生。”景元接过话头,同时自我反省着。
是和丛郁厮混久了,才对那些惹人猜忌的行为司空见惯?竟都没提前发现并制止,还差点惹出外交事故!
“喔……”
螺丝咕姆的眼灯闪了闪,他问的是少焉,景元回答的却是“我们”,眼神来回转了一圈,又从黑塔看好戏似的悠然神情中明白了什么,“了解,还请继续。若是开启同化,阁下能够保证自身不会被反向控制?”
丛郁坦然道:“我不能,但我可以再摇人啊。”
长这么大,除了被岚单杀,他就没打过逆风局,万一真的阴沟里翻船了怎么办,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老姐!
半个系统时后,探头探脑的绯英上了列车,惊喜不已,这就是《苍天航路绒绒号》的现实原型,便宜老弟认得不亏,有这好事还记得叫她!
粉发少女满眼期待:“球棒浣熊……我是说那位银河球棒侠在哪呢?”
丛郁指了指翁法罗斯,“在里面等你英雄救美呢。”
绯英:“……哈?”
成功把人摇(骗)过来的丛郁很是自豪,“现在可以保证了,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把那个不负责任的监护人喊过来!”
绯英的力量比他更加不受控,到时候直接灌进去,铁墓要么当个脆弱的早产儿,要么就强行脱离毁灭。
幕后黑手不让他干,那他就让幕后黑手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黑塔默默计算着,约等于至少五位令使级别的战力,甚至还能有星神托底的绝对顺风局,想输都难。
联想到其中两位的身份:“以药师的作风……”祂那么宠爱少焉,大概率真的会来,就是无底线的慈爱造成的后果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丛郁连忙打断,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是阿哈!”
他早就和药师断交了,别污蔑他的清白,尤其是在景元面前!
黑塔若有所思。
懂了,最多能有两位星神镇场子,这把是碾压局啊。
她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些念头收进脑子里,留着以后慢慢琢磨。
“既然如此,那先去看看那个美丽冻人的小姑娘吧?”黑塔偏了偏头,朝车厢深处示意着,“你再不想起这茬,那边的家长们都快急死了。”
列车组剩余成员,包括列车长都在全程跟进,三名同伴情况危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专家会诊在飘荡着冰晶的卧室中进行。
丛郁绕着三月七转了几圈,自阴影中极速探出的藤蔓尖端泛着寒光,眼看就要刺伤陷入被动沉睡中,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女。
铮——
突兀凝结的冰晶挡住了这道致命的攻击,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
冰晶在藤蔓的冲击下碎成更小的碎片,又在碎裂的瞬间重新凝结,一层接一层地叠加上去,仿佛永远也不会耗尽。
“不管你是谁,”丛郁语气没什么起伏,“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我们执意要动真格,你都拦不住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
不知道病因在哪,那就把人拆开重组一遍,控制好丰饶的灌注,人自然会痊愈,不过面前的无名客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灵魂层面受了影响。
巧了不是,他刚好对混沌医师的治疗方式也略知一二。
他错估了施加这份影响的意图,不是囚禁,而是保护,但那不是更好解决了吗!
“这位不知名的朋友,你也不想三月七被我变成奇奇怪怪的样子吧?”
若非时候不对,景元真想狠狠揪住丛郁的耳朵,让他把这些似是而非的话都收回去,瞧瞧其他人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室内光线暗了一瞬,如信号接受不良般,整个空间的轮廓模糊了半秒,黑红配色的水母忆灵缓缓浮现,在三月七身前围成坚实的防护。
水母传递出三月七的声音,却又因不同的语调而显得割裂,忽远忽近、时高时低:“丰饶的令使……还是和你的前辈一样,那么喜欢用龌龊的手段吗?”
“龌龊的手段?”
丛郁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只知道,面对需要小心谨慎的对象,一味地使劲蛮干是不行的,得有技巧才行。”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水母背后藏着的人一看就没对象,“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我的!啧啧啧,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事啊,强行把人弄得失去意识,只能任由你摆布,现在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等等,这个、这个听上去真的很爽诶?
景元在几步之外轻轻咳了一声,不大的声音足够让丛郁把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话题收回去。
丛郁定了定心神,换个方向火力全开继续输出:“你以为她会喜欢你的做法,对你投来赞赏的一瞥吗?别做梦了!她只会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你……”
呃…这个也有些心动……
“厉声责骂,连半个好脸色都不会给……”
他咽下口腔里分泌的唾液,想得越来越美,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到了快说不下去的地步。
幸好有人先于他破防了。
黑红水母气得伞盖颤抖,游逸的触手骤然绷直,“你懂什么!这可是她托付给我的、唯一的愿望!我当然要好好实现,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破!”
丛郁不以为然地嗤笑着:“这就是你把丹恒和星套了个保鲜膜就放生的原因?虽然不知道三月七许下了什么愿望,但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扭曲的模样吧?”
他就经常在床上故意曲解景元的话,哪能看不出这点小心思?
第125章 打团的第二天
氛围隐约泛起一丝不对劲。
在藤蔓与冰晶各占半壁江山的情况下,分析不出它的来源,但不难看明白丛郁的游刃有余。
“容我先打断一下。”
姬子抓住被一笔带过的重点,“少焉阁下,你方才说,星和丹恒被放生了?”
丛郁一来就在张开了全部感知,如果此时有人从远处观察,就能发现整辆星穹列车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树状虚影中。
这方星域中的生命体少得可怜,每一个信号都无比明显:“他们和那截车厢都在蛋壳外边飘着,放心,这位不知名的朋友有给他们套保鲜膜,肉质新鲜着呢。”
景元扶额,幸好没让符卿她们听见丛郁的神奇小比喻,否则又要浮想联翩。
以及方才分明该是紧张严肃的辩论,可丛郁后面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停顿中的细微气息变化,都在无声地告诉景元——丛郁又在想些不该想的事,还给自己说得心动了!
差点被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气笑,又没办法当场发作,更不可以同其他人含沙射影地骂,大白猫憋得难受,只能默默生着闷气。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所以三月七许了什么愿,说出来听听呗,人多力量大嘛,我当年就是……”听了别人的意见,再加上自身坚持不懈的努力,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丛郁半途顿住,将那截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真可惜,景元不让他在外面炫耀这些事,“或者你自己去问问,看她到底想不想要这些。”
这些忆灵的主人怎么看都是找机会宣泄自己的私欲,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三月七的愿望,一被三月七劝两句大概就会放弃。
他可太了解了。
“不行的话我真硬来了哦?知道我姐姐是谁吗,大名鼎鼎的剑歌者——那力量用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
只是被忽悠着来圣地巡礼的绯英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来的时候是丛郁给她开的特快通道,加上最近乐子神的情况好了很多,她也不用天天宅在家里,但她确实如丛郁所说的力量不稳,一个人跑回二相乐园,路上还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通体柔软的水母发出磨牙般的咯吱声,光影一闪,冰晶构成的记忆模因出现在众人面前,半透明的躯体都挡不住那双格格不入眼睛里的血红怒火,“令使……!”
“这里有很多个呢,你在叫谁?”
丛郁笑得猖狂,生气了就代表要妥协了,不然哪会和他废话这么多,直接开打不是更好?
“来吧来吧,一起打绝灭大君啊,就当是为了星穹列车,怎么说三月七也是无名客嘛。”
趁着这点对话的功夫,长夜月在时间流速不同的翁法罗斯内部已经和三月七交流完毕,虽然不懂少焉为什么能笃定,但他说得对,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视三月七的意愿……
“你赢了,丰饶的令使,但你记住,我不是输给了你们。”长夜月视线落回满是冰晶的床榻,眼神缱绻,“关于绝灭大君,我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从内部,直接摧毁权杖。以我和你们各自的权能,完全可以确保无名客们安然无恙。”
这是最保险的结局,但不是三月七想要的结局,就让她看看,三月七所信任的这群人,会如何决定吧。
黑塔不是很高兴:“听上去真是个简单的好办法。但是黑漆七,本天才更喜欢挑战一下困难模式,螺丝,你呢?”
智械君主优雅颔首,“自然与你态度一致。”
能有挽回更多的机会,星穹列车自是不愿接受毫无意义的牺牲,“小三月不会喜欢这样的做法,我们也不会。”
那最后就只剩杀意凛然的少焉一方……
绯英后退一步:“我只是凑数的,别看我。”
顶着所有人目光,景元习惯性地上了上价值:“很高兴能与诸位达成共识。面对祸及寰宇的[毁灭]危机,仙舟联盟责无旁贷,理应发挥表率作用。”
话音刚落,跟着后退的丛郁收拢枝叶,将主动权全然交付出去的姿态做得十分自然。
对客套话过敏的黑塔差点情况严重到晕厥,“行,那就开干吧,空间站到了我先走一步。”
这俩人怎么回事?再待下去她真的得被腻歪到了诶!
有空间站在,信号好了不少,姬子联系上公司的同时,景元也在继续摇人。
借了一处空置的厢房,景元手在卷轴上一抹,唤醒玉兆充做媒介,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曾经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一次的列席会议近来频频展开……神战将启,这回就是预演。
仙舟早在幻胧犯禁时便于反物质军团结下仇怨,绝不允许又一位绝灭大君的破壳。
哪艘仙舟出战,战力如何部署……这些丛郁都不关心,总归景元的安排是不会出错的,他只需要听从就好。
简陋的闲置车厢虽不似神策府那般雕梁画栋,可神策将军只需要存在,便胜却万千华堂,他端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木椅上,脊背笔直,肩线舒展,举手投足间尽是令人心折的矜贵风度。
正定下来由罗浮领头、派符玄去调兵遣将的景元肩膀猛地一颤,连忙按住跪在身前,正要俯首的人,狠狠瞪去警告的一眼。
这可是帝弓天将之间的列席会议,不是可以供丛郁随意胡闹的普通工作场合!
丛郁抬头,自下方往上来的目光满是理直气壮的坦然,他威胁似地打开口腔,探出的舌头在空气中不断变换着形状,却不见更多动作。
景元呼吸顿住,小幅度踹出一脚,尽可能不发出更多声音。
会议中关乎整片星域安危的议题正悬在他耳畔,丛郁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故意吓唬他,混蛋……!
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又松开,景元把那阵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咙深处,面上仍然维持着那副惯常的从容模样,可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被踢了一脚的丛郁压低声音闷闷笑着,一边脸贴在景元膝盖上,指了指身上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半个鞋印。
他在手机上慢吞吞地打字: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这就出去了?
在老宅的这两天,景元被忙得脚不沾地,都没什么穿鞋子的机会,才下地走了两步,又来到了星穹列车,鞋底灰尘不多,但只要有心,怎么可能注意不到那点碍眼的污渍!
景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丛郁脸上得逞的笑意,想逼自己弯腰去替他清理?
天真。
他稳住声音,继续商讨着细节,一手拿起桌上只装了清水的茶杯,缓缓倾倒下去,经过水流的浸润,深色服饰上的灰尘转瞬间消解于无形,与衣料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
剩下的清水不多,都被他倒在了丛郁脸上,无声地做着口型,命令道:自己收拾干净。
被掌控的现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丛郁抓住景元不经意间也染上一行水渍的手,细细舔舐着。
“……目前定下的方案大概如此,是,不会以云骑作为主力。”景元夹起那截舌头,不紧不慢地拉扯出来,丛郁很喜欢看自己这个样子……他做起来也确实不错。
一心多用的神策将军应答如流,“与绝灭大君对垒,参战人员在精不在多,天击将军请战……缘何自谦?若势所不能,还要拜托天击将军做我等的后盾呢。”
指甲忽地掐进舌苔,景元欣赏着墨发青年吃痛后眼角渗出的泪水,眼睑垂落,只留一线满意的缝隙。
“不必忧心,丛郁他也会尽力而为,还有两位天才,优势在我方,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应该会联系公司、家族和其他势力,联盟占先……嗯,余事容后再议,路上注意军团的动向。”
玉兆逐渐黯淡下去。
景元曲起指节,拂去那一点泪光,“算你乖觉。”
乖觉的丛郁手刚探到腿环,又在不容置疑的眼神中讪讪地挪开,只将脸贴得更紧,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的纹理渗进去,语气不无控诉:“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样狠心舍得。”
“哦?”景元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那倒是景元的不对了?”
在别人的地盘不好做得太过,浅浅奖励一下还是可以的。
丛郁顿时起身。
衣摆拖出的弧度掩盖了无人在意的桌上,玉兆闪过的一丝微芒。
列席会议是天将间独有的议事方式,拥有与会资格的景元确是正身无误,引经据典的说话方式也是景元的习惯。
即使如此,爻光仍是放心不下。
接连两天的了无音讯后,再次收到景元消息时,却是同少焉一起离开罗浮,远走无主星域的动向,实在显得突兀。
若非目的地是星穹列车的停靠点,她都想喊上飞霄,立刻追过去探个明白了。
无名客的信誉有目共睹,能打断景元这被迫请来的三天假期也好,尽管随之而来是绝灭大君即将出世的消息。
此时此刻,投向翁法罗斯的目光绝不会少,她展开观自在眼,没有打草惊蛇,只粗略测算了一下目之所及处的情况。
车厢内。
牵出的银丝断在半空,景元捂住丛郁又想贴上来的嘴。
这人又吻得又重又快,像是吃了这顿怕没下顿一样,他又不是不给,干嘛火急火燎的?
掌心一阵濡湿,泛起湿热的痒意,他稍微用了点力,“第一次代表罗浮出战,相信你能做好的,对吧?”
丛郁笑容都快要融化,含含糊糊地黏着长腔:“自然……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
仅有两人的车厢内,倏然多出第三道抑制不住的错愕气音。
第126章 打团的第三天
翁法罗斯外的防护等级太高,受赐于帝弓司命的眼界也无法窥见更多。
爻光心底疑问重重,只是想从就在那片区域内,与天才交流过的景元口中得到更多用以占卜的信息。
好在会议才结束不久,哪怕信号一般,她也能通过残存的一点能量连接景元的玉兆,继续互通有无。
另一端传来的响动蒙着一层模糊的电音,但也还算清晰。
一点衣物摩擦和细碎的水声后,景元的声音传来,不似会议时的低沉平稳,反而像是压着快意的调笑,连询问语气里都带着尽在掌握的从容笃信。
景元是又把自己卖了个什么价格,或者只是在征求少焉的意见,等等,这个距离……刚刚开会时,少焉就在旁听?
爻光脑子还没转明白,少焉的回答就追着她杀了过来,尽管有些含糊,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溅起的水花直接淋了她一身。
向来令人胆寒的飘忽音色沉下来后,竟透出几分匪夷所思的温软:
——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这是哪门子的主人,又是哪门子的效劳!
如被打通任督二脉般豁然开朗,爻光惊得瞳孔骤缩,连呼吸都跟着顿了一瞬。
由简短的几个字组合而成的一句话直接颠覆了迄今为止大大小小的所有猜测,她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还错得离谱。
她倒吸一口凉气,景元这番以身入局的作戏,钓的哪是不知所谓的龙师,而是忠节有变的十王!
爻光飞快地回溯着少焉一直以来的每一个举动,少焉自踏入罗浮地界起,除了动手清理了药王秘传的魁首,还杀过什么人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事实正相反,他做的那些事,治疗魔阴、剥离苍城以及更多的……桩桩件件都于联盟有益,以少焉那般混沌冥冥的状态,绝对不会是出于他自身的无私。
那些被她们归因于另有图谋的行为,换一个角度去看,竟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背后引导着这一切。
而这个人的身份……除了景元之外,再不做他想。
丰饶命途治愈能力的影响下,她们无法确认景元的身体是否受创,其逆亦真,那些臆想中的过重伤势,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以无双智谋闻名遐迩的卜者之尊,此刻后背只窜起一股凉意,智光昭昭,不逊戎韬……可景元岂止是不逊?
落子速度、布局纵深、乃至每一步背后藏的半步,都已经把她远远抛在了后面!她曾经以为自己与景元之间的差距,不过是经验与年岁之别。
可如今看来,那差距远比她以为的更深。
景元是如何调伏暴戾恣睢的少焉的?是在少焉登神之后、还是陨命之前、亦或是更早更早,少焉才将将暴露身份的时候?
任爻光如何思考,出现在眼前的都只有一片迷雾,她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这场步步为营的连环计着实令她开了眼界,心潮澎湃之下,只想拍案叫绝——神策将军当真深不可测,能与这般旷世奇才共襄盛举,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她长舒一口气,暂且按下激动不表,转而尴尬不已。
景元深谋远虑、料事如神,此番做下的决议少说能为仙舟联盟挣来千载太平,大局为重,期间必要的隐瞒都是小事,可层层误解之下,被她窥见的那一点隐秘,就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避开所有耳目的暗地里,少焉既自愿戴上了象征臣服的项圈,又口口声声恭敬地称呼景元为“主人”……
长生种大多情/欲单薄,但双方都是成年人,有这方面的需求算是正常,可也太、太不成体统了些吧!
爻光不由得一阵脸热,试图将那些她不该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事情从脑海中赶走。
罢了,总归是他们之间的私事。
“戎韬将军还有什么指教?”景元声音听上去古井无波。
爻光平复了一下心情,尽可能令语调如常:“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待我整理成文再一并告知。”
她哪会指教,景元指教她还差不多。
既是前辈,也是同僚的神策将军风骨凛然,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其人如是,其道如是,自己难以企及,但不拖后腿还是能做到的。
干脆利落的挂断声响起。
景元心有余悸地立即确认玉兆的状况。
屏幕彻底暗下去,那枚代表通讯中的光点已经消失,连最微弱的信号波动也不再残留。
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咬牙切齿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又被谁偷偷听了去:“看你做的好事!”
他的名声……好像早没了;他的风评……已经被丛郁带歪了;他的信誉……幸好幸好,这个还是在的。
还没庆幸多久,旋即恼羞成怒起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底线都已经被丛郁拉低成这样了?!
锁链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被勒得快断气的人脸颊升起病态的潮红。
丛郁很高兴、非常高兴。
就算脖颈被扼住,心脏也要从那狭窄的喉管里蹦出来一般跳得极快:“呃……确实、是好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那以后是不是……不用再瞒了?”
“主人、主人、主人……!”
一声比一声高的音调恨不得立刻向全寰宇宣告——他为景元所有。
呼唤声因过度的亢奋而变得有些尖锐,尾音劈开时甚至带上了一点粗粝的沙哑,可那沙哑里裹着的全是压不住的欣喜,丛郁只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从胸腔到指尖都像被灌满了过热的蒸汽,如果再不喊出声来发泄一二,就会连皮带骨整个碎掉。
而那个正在被一声声呼唤的支配者,就端坐于他面前,锁链另一端被牢牢握在掌心,绷紧的皮制项圈正在他脖颈上留下越来越深的勒痕。
锁链的震颤从金属末端传导至景元腕骨,再沿着脊骨一路攀上后颈,在他心脏处反复描摹着同一道痕迹,直至再也无法抹去。
持身守正七百年的神策将军实在拿这棵厚颜无耻的树没办法,一时竟不知该先骂人还是先叹气。
尚不确定车厢隔音效果如何,他最该做的,是先想办法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才对。
“……别喊了!”
景元扣住丛郁后颈,如沙漠旅人撞见绿洲般急切吻下。
习惯了被服务的人毫无技巧可言,只懂得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封堵那些正在往外涌的声音,直碰得牙根发麻,却也舍不得退开。
丛郁毫不客气地尽数接纳,将那阵横冲直撞的热意卷入自己口中,一星半点的疼痛很快淹没在更浓的濡湿里,铁锈味混着闷哼被一起吞下。
他霍地起身,手指在抚上景元领口系得齐整的盘扣前生生顿住,眼中暗色更甚了几分,沉沉地压在瞳仁深处。
可恶……要不是这会儿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景元肯定会同意的。
该死的绝灭大君!
景元无奈抬手,制住丛郁不自觉将唇角伤口咬得更大的动作,那点破皮的地方还泛着湿润的红,明晃晃地昭示着方才那场躁动的余韵:“赶紧治好,景元等会还要见人呢。”
虽没落在他嘴唇上,但和写明伤口是他弄出来的也没什么区别了,大敌当前,还有心思做这些事……美色误人啊。
心里批判不停,指腹依然停留在嘴角,没有收回。
丛郁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张开嘴,将送上门来的指节轻轻叼住,嗓音微哑地缠着字尾,“你之后一定会补偿我对吧?我的好主人啊……”
被日光晒得发烫的透亮眼底满是期待,叫人不忍心拒绝。
景元又想瞪过去,眉头拧到一半,末了自己先笑了:“账先记着,忙完这阵再跟你慢慢算。”
丛郁嘴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打蛇随棍上,“那之后主人准备怎么算?是用嘴,还是用……?”
正起身的景元一个趔趄,“反正少不了你出力的时候!还有——不许在外面这样叫我!”
私底下叫叫是合意的情趣,落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里,甜得隐秘而妥帖,哪里好意思放在明面上?
想到这里,景元又是一阵头疼。
之后要怎么和戎韬将军说才行?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显得像是在欲盖弥彰!
几方势力各有各的人要摇。
等得无聊的绯英干脆去星域间溜达一圈,顺手就将那截失落的车厢托了回来。
哎呀呀,她的勇武英姿会不会也在漫画里出现呢,完全可以授权的好吧!
“怎么了老弟,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丛郁抱着双臂,神色不虞,猩红的眼底压着一整片没来得及落下的雨云:“我现在就想打爆那个蛋!”
转了几圈,发现周围没别人后,被压抑的急于分享的雀跃又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来,他得瑟道:“悄悄告诉你啊老姐,景元刚才跟我说,干完这票我们就可以回老家结婚了诶!”
只是单纯吃不到的话,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现在可是耽误了他的树生大事,他当然会着急得不得了啊!
绯英表情复杂,好经典一flag。
她拍了拍丛郁的肩膀,带着过来人特有的看透世事般的沉稳,语重心长地建议着:“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点吧,就当是为了你的幸福生活。”
丰饶难杀归难杀,也是会死的。
丛郁不明白为什么,但景元也有让他少说这些,那就姑且先听着吧,“我知道了,所以你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随份子哦?”
“嘁。”
绯英转过头,懒得再看他。
不想和这棵啥子树说话,简直就是在拉低自己的档次!
第127章 打团的第四天
事态紧急,各方要脸的势力至少做足了姿态,调遣军队到达前线后,才派出使节互相交涉。
靠着公司开辟的新航线,砂金在短时间内抵达,和同事们汇合。
层层递进的绚丽眼眸映照出占据最中心位置的张扬树影,枝干伸展到足以覆盖一片星域,叶片在虚空中缓慢翻动,而在他身侧,正于此地和仙舟罗浮间不断往返的云骑军队。
星图上两者相距甚远的距离竟也能被少焉直接打通,这份伟力着实令人歆羡。
托帕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树影:“还在耿耿于怀?往好处想想,至少你没被降职级,对吧?”
做到她们这个地步的人鲜有败绩,难得的一次就值得特别铭记。
“不,”牌局有输有赢,砂金当然能接受失败,他想不通的唯有一点……
“仙舟联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念头通达的爻光正在交代自家亲亲师妹,“到了景元身边,少说话多做事,神策将军其学之深,非寻常人可窥其万一。你来罗浮确实是恰当的决定,好好跟着他学,莫要堕了师门威风。”
符玄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仰头:“军令如山,我自当勉力而为,师姐这是何意?”
爻光神色几变,最终凝固为一个微妙的表情,拍了拍符玄的肩膀:“天机不可泄露,总之相信我,师妹。”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为此刻自己的追问而后悔的。
“少焉既可以随时开辟通道,由我统筹后勤,需要支援尽管开口。”
撞破好事之后,她再和那两人见面也怪尴尬的,少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天天戴着那个项圈招摇过市,景元……呃,不知道景元是何想法,但她肯定会坐立不安,留守罗浮正好。
也难怪之前元帅会任其发展,她本以为那是局势所迫、为大业计的权宜之计,如今回望才堪堪领悟,那分明是元帅的真知灼见!
所以景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只需略微出手,就让一堆聪明人头脑风暴不停的丛郁对此一无所知。
车厢被捞回来后,行事自由的丹恒来了又走,说是不能放下接过负世火种的星不管,只带上了天才们新研制出的通讯器。
丛郁无聊极了,没什么要干的事,也没什么可以干人的时间,百无聊赖地蹲在座位边上,用指尖拨弄着一片打卷的叶缘,不甘心道:“真的不能让我帮他们开门,再转移人员或者其他的吗?”
“不能。”
景元一口回绝,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视线还落在玉兆屏幕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就算这个笨蛋再不理解、再怎么急不可耐,也得乖乖听话,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既已入籍仙舟,为罗浮执役自是职责所在,倘若擅自出手,令其他势力知道你这么好骗,把四处帮忙当做自己的本分,到时候找上门来的麻烦,可就不止现在这些了。”
他才不愿让丛郁那颗赤子之心暴露在旁人眼里。
那双眼睛实在坦荡,递出好意的方式也过于直接,简直就是是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示人的小动物,浑然不知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看到柔软肚皮的人都会克制住不去伸手。
“谁好骗了!”丛郁愤愤不平,不满只持续了一瞬,又蓦地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你在保护我?”
“公务繁多,景元只是不想再抽出时间,去替你收拾烂摊子而已。”
丛郁神采飞扬,确认了那个无比美好的事实又往旁边挪了挪,确认自己已经完整地被放进那个属于景元的位置里:“现在又不是床上,为什么要口是心非?你明明就是在保护我!”
他究竟是怎么把这和那档子事强行关联上的?
又一个聪明人迷惑不已,但没关系,景元完全可以对他施以制裁。
或者说,奖励。
神策将军智光昭昭,少有学不会的东西,况且还有外物可供他削弱对手。
项圈被收紧的那一刻,丛郁的呼吸被生生截断,剥夺空气的力道不重,只刚好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掌控着。
景元贴上来的时候,他正张着嘴试图换气,于是那枚吻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唇缝间。
本能先于意识挣了一下,于是项圈又收紧了一线,丛郁听见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短的含糊呜咽,缺氧的眩晕感混着舌尖的温度,融成一团令人上瘾的闷响。
在判断事情即将一发不可收拾前,景元卡着时间停下,项圈的力度都被他恰到好处地放轻,意犹未尽般摩挲着咬出来的红痕,“笑得这么灿烂,果然是变态吧?”
丛郁喘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带着嘶哑的气音:“完全可以……呼、再用力一点!这样你才、才能靠走捷径……来赢过我这个变态吧?”
猫的报复心简直不要太重!
无论怎么看,景元都是在记恨之前被他亲得舒服到魂飞天外,然后正面交锋又比不过,才会先勒他的!
话语里藏都不藏的挑衅令景元眯起眼睛,何必计较手段,胜者为先,输家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不服气?”
丛郁视线飘忽一瞬,垂着眼,尾音托得又长又轻:“求主人赏赐。”
景元细细品味着局面尽在掌握的奢侈感,手腕一扯锁链,冰凉的铁环随着他的力道收缩,丛郁的姿势被他带着微微调整,最终定格成一个半蹲半立、进退两难的姿态。
等会儿要是被亲得连站都站不住,看丛郁还有什么话说!
他俯下身去,没有再给丛郁留下任何开口的余地。
几次三番地失策,反省之后,景元有反复琢磨过关于如何掌控节奏与力度的技巧,现在却只用上一半——丛郁完全没有要和他争抢主动权的意思,反而毫无防备地沉溺其中。
果然这个涩情狂就是馋嘴了又吃不到,忍得难受,想要自己安慰安慰他吧?
唇舌缠绵间,搅动出的水声变得密集起来,粘腻而潮湿,带着来不及吞咽的碎响,好似潮水漫过沙地又退回去,旋即再度涌上。
笃笃——
接二连三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却无异于在满室旖旎里投下惊雷,“云骑列阵已定,还请将军示下。”
景元没有动,唇还贴着那一片温热,呼吸压得极轻,被忽然打断的愉悦此刻正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吊着,鎏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水光,翻涌出阵阵无奈与羞恼。
“倒是景元小瞧了你的胆量,连我也敢算计了?好啊,真是好得很!”
以丛郁的感知能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来了,非但不提醒他,甚至还勾引他做得更过分!
丛郁故作无辜地眨眼,完全压不住得意的笑容,“还要多谢主人成全呀?”
此刻,他们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整理起来很费时间,最重要的是脸颊和耳廓压不下去的绯红,但要是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反倒更会显得……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更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景元当机立断,把丛郁往桌下一塞,压低嗓音命令道:“不许出声!”
工作量顿时少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片还没完全散尽的热意压回喉咙深处,同时不动声色地踢了丛郁一脚。
勉强抹消掉证据,景元扬声道:“进。”
习惯成自然。
青镞带来新的一叠公文,身后跟着符玄,两人动作同步地幻视一圈,确认办公室内没有那个多余的身影后,姿态放松下来。
瞧瞧,只要少焉不在,景元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符玄不是很懂自家师姐的嘱咐,但仔细想来,确有几分道理,就算上下级关系再好,有些事终究不是她该过度窥探的。
“戎韬将军命我带来的卷宗如是,”工作场合称职务,她声音比方才端正了几分,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一副要长谈的姿态,“关于次级战场的更多安排……”
青镞迈步,准备履行策士长的职责,为将军分忧,才走两步就被景元抬手制止,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顿了一下,顺势退到旁边,既然不需要从旁辅助,那在其他位置记录还能更顺手些。
两双眼睛一齐看向上方,将军怎么还不开口?
景元有苦难言。
上好的漆木笔杆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微芒,说话节奏一如既往地稳当,基于事态的严重,又带上几分公事公办的语调。
可桌下的温度正在上升。
丛郁将脸颊贴在他的膝盖上,隔着完全起不了阻拦作用的布料,轻缓地蹭了一下,确认熟悉的气味。
景元无声吞咽着,声音平稳地抛出问题分散符玄注意:“……队伍调配方面,你还有什么建议?”
符玄在破例领过一次兵后,回去一直有恶补兵书,找到机会自然侃侃而谈。
青镞低头认真记录。
太卜大人的话语和翻页的声响完美掩盖过了金属摩擦的细碎动静。
考虑到作战需求,短靴在最初设计时就注重了穿脱的便捷性,解开扣子后,藤蔓稳稳托起底部,移至一旁。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唯独桌底下发生的事情,是整间办公室里唯一被光线漏过的地方。
藤蔓自裤脚与皮肤间的空隙蜿蜒而上,感受到什么的景元又窘又气。
丛郁握住那截细瘦脚腕,拇指在踝骨内侧慢慢画圈,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把握住景元投来视线的机会,无声做着口型:
——抓、到、你、啦!
第128章 打团的第五天
办公桌下的空间不算宽敞,在挤进来一个长手长脚的成年男性后,本就不是待人的地方更显逼仄。
丛郁脊背紧贴着桌板内侧,木制纹理硌着肩胛骨,他全然不在意,只是仰着头,热气裹挟着湿润的气息打在膝盖上,就这样数着上首之人略微错乱的呼吸。
更复杂的腰封正在接受着轻拢慢捻,他记着景元不许他出声的命令呢。
但只是遵循“不许出声”——那别的事可没说不让做啊。
景元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并拢双退,但丛郁的膝盖抵在他两膝之间,他只能抬手去端茶杯,轻轻将杯底磕在桌面上,刚好盖住他那一声吸气。
暧昧随着时间缓慢地发酵,狭窄的桌下空间没办法立刻进行下一步。
似乎没打算动真格……这个涩情狂又只是在吓着他玩儿?
景元把笔搁下,纸上已经列出了符玄的几条安排,后面跟着信手写下的改进建议,她提出的方案有更好的上位替代,可本身也算优秀,补全一二漏洞即可。
要多给年轻人发挥的机会。
也要赶紧把人送走。
“符卿进步神速,想来不久以后,我就可以光荣退休了?”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平稳如初,桌下的腿部肌肉已然紧绷。
丛郁拇指在长裤侧边笔直的褶线上慢慢来回,人的手形体固定,难以弯折。
但他可不是人啊。
游蛇一般的藤蔓沿着小腿线条攀附而上,从另一个方向支撑起腰封的重量,搭扣弹开声淹没在特意覆盖的双层枝叶中,而藤蔓还在继续。
符玄一扭头,语气警觉:“别以为你随便夸两句,我就会接下更多工作!”
景元趁此机会,左手伸到桌下,用力制住那只得寸进尺的手,他本想直接狠掐一把丛郁的脸颊肉,又怕不要脸的混蛋顺势痛呼出声,那样就全完了!
“若无别事……”
“有。”
符玄抬眼,景元怎么回事,战事相关大致商议完了,可还有外交事宜呢,尽管自认为板上钉钉的接班人,她也不会越过现任将军,自行处理这些要务。
“战略投资部P46翡翠女士致以友好问候,对……少焉。”拒绝了小的来了老的,况且联军组建在即,也不好拂了公司的面子。
忽地听见一声极轻的气音,是景元在笑?
太卜大人思忖着,联盟与公司常年有些小摩擦,谁也不服谁,先前重建苍城时缺些不甚重要的物资,还被那等眼皮子浅的货色卡了几道不痛不痒的手续。
这回联盟不但占尽先机,正面战场的代表也不少,确实能在大义上杀杀公司的锐气。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再加上对政务不感兴趣的少焉既然走了,那想必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打扰景元,心情愉悦程度直接翻了个倍,工作起来都更有劲儿了:“不止公司,驭空司舵派出的使节……”
青镞奋笔疾书,硬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厚重的腰封已经被拆到了最末一层,都不需要完全取下,就能解放仅剩的限制。
丛郁手指卡进腿环里,或轻或重地改变表面形状,同时也是以动静最小的方法收拢布料,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你看,我真的没有发出声音哦?
景元呼吸一重,知道自己心一软,接下来就别想安生了,可还是偏过头去,不看那双红得灼人的眼睛。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从他这个微小的逃避动作里解读出了全盘默许后,莫大的喜悦席卷着丛郁疯狂跳动的心脏,艰难咬着下唇,生生将笑意吞了回去。
将既然景元同意,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纸张翻动的白噪音中忽然出现一阵缓慢搅动的水声,正巧符玄刚刚停止讲述,青镞揉了揉手腕,朝声源处看去。
景元端着茶杯,茶盖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刮了两下,氤氲的水汽恰到好处地掩住半张脸上的神情,咽下茶汤时似是被烫到一般皱眉,热度瞬间在脸上熏出一层浅淡的绯色。
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透出几分润喉后的自然沉哑,“继续说。”
尽职尽责的策士长望向说得更多的太卜大人,确认不需要再添一盏茶水后,接着专心记录。
饿了三秋,过于想念、导致一时间没收住的丛郁心虚不已,舔了一口后讪讪挪开,等候发落。
在空气中蒸发的水渍带走皮肤表面那层薄薄的潮湿,留下一道正在收紧的痒意,景元拿起一份文件,借由纸张的遮挡,伸手逗弄小动物般轻挠了几下,旋即转换方向,不容拒绝地撬开牙关。
指腹擦过尖利的犬齿,又探入几分,在殷红舌苔上一掐,“此战无虞,只是手段或将……特殊了些,让地衡司的人多准备几份公关方案,勿要致使联盟声誉有损。”
青镞低头“嗯”了一声,笔尖落下的时候又顿了顿。
联盟成员大多明白轻重缓急,唯一会越界出格的只会是肆无忌惮的少焉……今天好像还没有见到过那个整日整夜缠着景元不放的身影,难道是去找另一位暂居星穹列车的丰饶令使了么?
策士长大人独具慧眼,劳她挂念的人确实正缠着景元没放。
丛郁做这事一向得心应手。
不加节制的力道、被纵容到极致的放肆,都是他的惯常,但那是不需要在意旁人耳目的时候。
为保不发出任何声音,大开大合的动作被迫收敛,原本该落在实处的力道也被硬生生拦在半途,化为缓慢而克制的折磨。
习惯得到的力度被削去了七分,只留下三分温吞的按压,却也因此更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着力点落在了什么喜欢的方位。
景元呼吸极其轻微地卡了一瞬。
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文件的边角被攥出了数道几不可察的细褶。
所有的辗转允/及都带着难耐的粘稠,若不是尚在人前,他定要用力抓着那头触手生凉的墨色长发,依自己的心意主导每一寸行止,而非如今这般……不上不下!
又浅又急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细密的战栗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后颈,景元几乎要忍不住喟叹出声。
丛郁体表大部分温度都较常人更低,哪怕是接二连三的剧烈运动下来,依偎着时,也只会传来舒适的微凉触感,唯有一副口腔濡湿温热,他一向中意极了。
仅仅只是放了一段时间,就好像要融化在里面一样,不行……真的快要……
“景元,瞧你脸色不怎么好,可是近日太劳神了?”
符玄很是为此忧愁。
除了忙白日的公务,景元下值了还要应付阴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发难的少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力交瘁,以少焉那副我行我素的作风,想来也不会体谅景元是否疲惫,更不会主动收敛几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仔细想来,景元在工作时间打瞌睡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从前那些午后案头公文堆得比人还高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支着额角闭目养神的片刻,最近却几乎没有再撞见过,这突然来的一回眼睛半阖、呼吸深缓,竟都算是罕见情况了。
是少焉强行赋予的过量生机在作祟?
景元捂住半张脸,打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哈欠,桌下的手推开丛郁的头,尾指却不自觉地小幅度回勾一下,顿时僵住。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哦?听符卿这意思,是准备主动请缨,再多揽几件差事去,好替我分忧了?”
被拉高许多的精神阈值尚未到极限,还能匀出些功夫思量正事,与之相比,底下这副皮囊未免显得太不争气了些,随随便便被撩拨几下就快丢盔弃甲,全然不顾他脑子还在那儿硬撑着体面。
一不留神又着了道的符玄收了收情绪,视线扫过那道微微下压的眉头,又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百余年的共事经历早已让她明白,景元表面呈现的松散姿态下,裹着怎样一身不肯弯折的脊骨,即使与恶兽费力周旋,也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总是在她们面前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正因如此,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部分外露,才更昭示了事况的严重。
景元现在,一定很很不好受吧……
“不无不可,就当接任将军位置前的历练了。”符玄口风一转,叫上青镞,玉兆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进袖中。
大体已经商议完毕,剩下的细枝末节不甚重要,她先捋顺一遍,再把报告呈交给景元,能替他省去不少工作,小小太卜本事大大,径直起身,仿佛她才是那个上司一样,“本座另有要事需推演吉凶,先行告退了。”
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将空间还给景元,免得他还要强打精神来应对她们。
大门在景元面前缓缓合上,光线被门缝吞没的那一瞬,松开一直悄悄攥着桌沿的手,低头看着那个正从桌底下仰起脸来的人——嘴角还亮着,眼底却已经烧起来了。
他压着丛郁后脑勺,指腹嵌进那片墨色的发丝里,低声呵斥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景元要你何用!”
甚至还要自己出手替他遮掩!
好在符玄没有深究,好在青镞没有抬头,可这并不意味着丛郁可以就此逃过一顿数落。
终于能够放开手脚的丛郁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他到底有什么用。
被收敛了大半的力道比方才在桌下时更重了几分,似是要把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触感一次补齐。
景元未能说完的责骂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截断后的短促气音。
“呃……!”
第129章 打团的第六天
一直绷直的脊背终于卸了力,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发出一声长而沉的喘/息。
景元咬着下唇,早就暴露的呼吸又急又重,连带着胸腔起/伏都压不住,近来反复告诫自己,才有了一星半点的坦率待人,哪里比得过根植骨髓七百余年的节制自持?
面前桌案上的白纸黑字忽然陌生起来,边缘正在软化、模糊,再也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你慢一点……!”
腰塌下去后,端正的坐姿随之土崩瓦解,刻意维持了许久的笔直脊线一节一节地沉沦,直到肩胛骨抵住椅背,整个人陷进一个退无可退的姿势里,倒像是自己送上去的。
没发出声音的允/及令他进退维谷,因不知自己还能撑过几个来回的不确定感而浑身紧绷,时刻准备着抵御将要倾泻而下的洪流。
可引弓至极,弦上却空无一物,洪流未临,阵线先溃不成军。
真到了该防范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滔天巨浪没过理智的堤坝,方才那一场空弦,竟成了最后的嘶鸣。
触底反弹的急切力道只让景元陷得更深。
快到了……马上就……!
不过是闲置了一日,从未麻木的神经便越发兴奋起来,目之所及处的一切都化作燃料,将胸腔里的烈焰蓄成一炉暗火,在骨缝里闷闷的炙烤,不急着烧穿,也不会轻易熄灭。
缠绵的搅动声不绝于耳,令人分不清是吞咽还是亲吻,水渍游走过的湿润痕迹正在体表慢慢变凉,底下皮肤的温度却升得更高。
这太荒唐了……
无比熟悉的快意在四肢百骸流窜,景元抬手去推丛郁的肩膀,指节扯出那截染上体温的锁链,用力向外拉,丛郁纹丝不动,那双猩红的眼睛在低垂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身体本能想要将弱点保护起来,有力的双腿试图绞死胆敢冒犯的僭越者,却只是事与愿违。
“你看——”
差点被扼杀于此的丛郁在松下来的束缚中退开几分,一阵呛咳后,沙哑嗓音里满是痛快,他再度低头,温吞的气息互相纠缠,在皮肤上凝成一块崭新的潮湿。
“我明明很有用的,对吧,主人?”
所有景元喜欢的地方都能照顾到,批次分散也好、同步集中也好,让景元爽/得不知今夕何夕这种事……就问还有其他人能做得出来吗?!
有的话报个名字。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杀了么竭诚为您送葬。
还不知道天才们什么时候才肯发话开打,算了,谨慎些也是好事,至少不用他之后一个一个地捞人……就是一下从山珍海味转为粗食淡饭,嘴里寡得很,哪来的定力不馋这一口?
没被一通穷追猛打,景元还怪不适应的,攥紧的指节松开,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只剩心脏仍在狂跳,他重新撑起身子坐好,手背抹去额头的薄汗。
他可不信丛郁愿意到此为止,被积蓄了太久的念头,怎么可能只因为一次的施舍就得到满足。
怎么也吃不够饴糖的人,自然舍不得令那份珍贵的味道融化得太快,于是便只探出舌尖,极轻极慢地舔舐糖块的边缘,品尝着每一丝来之不易的甜蜜。
景元视野里唯余一片令人赏心悦目的靡丽景致,片刻也移不开眼,对丛郁无微不至的服务很是受用:“要继续,就认真些……”
“但凭主人吩咐。”
丛郁笑得恶劣,眼睛眯起,只露出一线猩红的血色,抵着脸蹭了蹭,呼出的热气淹没在昏暗空间里,“但小太卜好像犹豫要不要再过来呢,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大方的好主人应该没狠心到,连再赏我几口吃的都不肯吧?”
“啊……她快到了,主人,主人你说句话呀?”
一声突兀的轻响。
丛郁偏过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了回来,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红印还没消,眼神已然从一瞬间的错愕,转为浓烈到近乎失控的沉溺。
他呼吸急促,抓住那只似有退意的手,把另半边脸递了上去,“这边也要补上……拜托、拜托,不能厚此薄彼!”
景元差点真给气笑。
庆幸他现在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吧,否则丛郁这番栽在他手里,怕是连骨带髓都要被吸出来,不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决不收手。
“你倒是会顺杆爬,”他垂眼看去,指甲划过淡红的印记,将它研磨得再添三分艳丽,惹得丛郁一个激灵,差点向旁摔去,“跪稳了……”
“好好履行你的职责啊。”-
走出一段距离的符玄停了下来,犹豫再三后点亮玉兆,叙述着内心的不解,“……还请师姐再指点指点我。”
爻光本以为终于可以体验一把向来独立小师妹的依赖,帮忙解决一二棘手的公务,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闻言不由得一噎。
后台记录显示景元一直在工作,没有外出,也没有异常通讯,所以又是什么让她的小师妹忧心了?
她斟酌着语句,“论景元,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符玄分析着她每一个字音,试图从中卜问出答案:“确实如此。”
爻光接着说:“神策将军胸中自有丘壑,你何时见他出过纰漏?元帅、景元——这两位的目光远比我等放的长远,先前我等尚在揣度眼前得失,她们早已布下后手十局。你且安心,以我这双眼睛保证,目前的全盘形势,绝对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元帅的……布局?
通讯结束,符玄握紧玉兆反复思量,仍然不解其中深意,原地踱步一小段时间,终是转身返回。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适才景元除了那一瞬动了动眉头,其余时间看起来确是……较为放松的神情。
再确认一下,一下就好。
符玄敲了敲门,听得回应后推门而入。
趴在桌上休息的人抬头,像是刚从一场浅眠中被捞起来,连眉间的褶皱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抚平,脸颊边飞起两丝未散的睡意与仓促。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清明了些,开口时声音带着些从睡梦中勉强打起精神的沙哑:“符卿,何故去而复返?”
一旁的玉兆上正播放着才上传不久的云骑整备视频,背景音乐宏伟壮丽,连光影的切换都带着精心设计过的节奏感,是完全可以充做参军宣传片的高质量。
相比之下,桌底那点细微的响动几不可闻。
这本来就是一件动静很小的事,只是丛郁很喜欢故意发出吃美了的吧唧声,去看景元因此而羞窘的表情,一旦他乖乖闭嘴收敛起来,便最多漏出几声沉闷的气音。
这个混蛋……知道他受得住,就专指着喜欢的地方欺负……!
景元磨了磨牙,再一次咽下涌到喉口的申/今,接着手掌的遮挡,狠狠瞪去一眼。
如初醒时迷蒙的眼睛哪里还有什么威慑力,说是鼓励也毫不为过,舒服到爪爪开花的大白猫只会发出几声虚张声势的呼噜。
丛郁越发卖力,尽可能在有限的范围里大展身手,景元都为他提供了处处周全的空间,他要是还伺候得不尽心,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美意?
打量完一圈的符玄说出找好的借口:“只会提醒一下,你记得给我发授权证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片星域,未免他人置喙,手段还是齐全些好。
捕捉到景元脸上的疲态,她反而更放心了。
在这么短的空隙里也要抓紧时间休息……景元没有苛责自己就行。
尽管是从玉阙来到罗浮任职,但符玄正仙舟旗的底子做不得假,也有每一个老仙舟人会有的认知:能吃能睡,就等于没什么大问题。
师姐言之有理。
景元承认这个理由找的不错:“玉兆上说一声就是了,难得多跑一趟。”
“本座愿意。”符玄抬了抬下巴,发觉视线始终无法齐平后,放弃坚持,“况且也不算远,你可别给那些人递把柄啊。”
得到满意回复后,多有操劳的太卜大人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这回是真走了吧?”
“嗯、嗯……”
景元关掉视频,在椅子上摊成猫饼,任凭连绵不绝的水声钻进耳道里,这一通胡闹下来着实刺激,也耗费了他大半心神。
失智边缘想出的几个遮掩方法,已经是他最后一点能够称之为“谋划”的东西,剩下的那些全在湿热的温度中,蒸发成糊住脑子的厚重水雾,念头都比平时更慢几分才成型。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丛郁后颈,嘴唇开合几次,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更靠下一点……对,可以、可以再重些……”
丛郁习惯的节奏太快,虽也喜欢,但合心意的细嚼慢咽才更好……
一场接力赛将要抵达终点,景元猛地推开丛郁,展示着他的小发雷霆。
正全神贯注记录过程的丛郁一时不察,半眯的眼皮本能合拢,为其下覆盖的脆弱眼球提供防护,避免任何液体飞溅入内。
他顿了顿,重新睁眼,对上景元那双正满意打量着他的鎏金色眼眸,忽地笑了。
指节在唇边停了一瞬,刮起一点送入口中,又被殷红舌尖展示性地卷走,特意在半途停滞,确认了景元喉结滚动,才彻底咽下。
做足状态后,沙哑声音从那截刚刚完成吞咽的喉咙里漫出来:“原来我能得主人宠幸,都是托了这张脸的福啊?”
景元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倒也不否认,指尖不紧不慢地揩过丛郁唇角残留的痕迹,“不然呢,凭你这张只会出言顶撞的嘴?”
丛郁也不躲,就着那根拇指舔了舔,笑得眉眼弯弯,“这张嘴的其他用处……主人不是才领教完?”
第130章 打团的第七天
神策将军姿容俊美远近闻名,甚至还有一个罗浮俏郎君的雅号。
那副白净的皮囊在哪儿都是一抹亮色,不需要刻意打光也能自己泛出温润的光泽,偏偏还有颗生得极巧的泪痣,不偏不倚地缀在左侧眼尾。
好似造物主用极细的笔尖蘸了浓墨,在他眼底最薄的那处皮肤上轻轻一点,便成了落入凡尘中一颗将坠未坠的星子。
丛郁喜欢这一点。
因为它的存在,就让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从此再也干净不了。
看人的时候,泪痣跟着眼尾微微上挑,平白多出三分旖旎三分慵懒,以及眼底最深处,那层若有若无的勾引。
他也喜欢景元的笑。
眼尾一弯,那颗泪痣就跟着往上提了一线,黏糊糊地牵着他的视线不放。
哭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别样光景,泪水从眼尾滚下来,恰好从小痣上碾过,墨色被水浸透了,晕开薄薄一圈灰影,衬得满池碎金越发粼粼地在他心上晃动。
还喜欢……还喜欢的地方太多太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唯恐落后其它,互相争抢着冒出头来,想让那人落在它们身上的注意力能多一分、再多一分。
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能让景元看上眼的,也怕落在水面上的询问会戳破这层不堪一击的平静。
思来想去,也就这副中规中矩的皮囊和差强人意的技术还算拿得出手,而这些也确实得了景元几分青眼,简直是万幸中的万幸。
命运竟也有眷顾他的时候……不。
——自始至终眷顾他的,都是那一轮高悬于天的太阳。
“痕迹都被打扫完了,好可惜啊。”
丛郁圈起手指,展示干干净净的口腔,隐约可见蠕动的喉管,舌尖贴着下牙床慢慢滑过,做着一副任人施为的乖顺姿态。
把所有角落都亮出来,末了才衔着笑意含糊道:“验过货了?还满意吗,神策将军,再来一次吧?”
不伦不类的称呼听得太多,景元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底线一退再退,到如今都能面不改色地应下。
他向后靠了靠,用目光不紧不慢地把丛郁由头至脚剥了一遍,稍微表露一下整理腰封的意图,剩下的自有藤蔓代劳,“看着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的味道如何?”
丛郁应声站起,又因被短靴踩住的锁链绊得重新跌坐回去,顿时困惑不已。
景元下巴点了点桌案上的茶水,示意道:“我可不是某个以这种东西为食的变态。”
藤蔓卷回瓷杯,丛郁张口叼住边缘,微微仰头,故意被呛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杯盏倒置的瞬间,沿着杯壁淌下的最后一滴水珠也被他及时探出的舌苔接住了。
提神醒脑的浓茶味道算不上好,涩意直往味蕾里钻,景元平时喝的就是这种东西?是他疏忽了,该抽时间调配一点其他口味的解乏消困饮品。
见景元没什么表示,他又倒了第二杯,却被拦下。
景元看了看桌案上摊开的公文,脚后跟一转,踢开椅子,顺势把人按在挪出来的空地上,视线盯着被苦得皱起的眉头。
还是这个最棘手。
神策将军颇有穿好裤子就不认人的架势,翻脸比翻书还快,手指揉开眉心,“吃得很高兴?”
丛郁手肘支着地面,自行撑起上半身,讨要着自己应得的奖励,“唔……还想要更高兴一点。”
就是那样耗时太久了,景元同意的可能性不大,在梦境中能够省去不少时间,可景元说过,不能逃避现实。
“得寸进尺。”
一吻结束,丛郁受难多时的嘴角再次被毫不留情地咬破,景元将沾染的一点红痕随意蹭在自己指腹上,赏玩着这一抹有趣的艳色。
近来,丛郁做出的表现越发正常,在他没有耐心解释的情况下,明明抗拒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没有任何试图将其改写成心仪模样的举动,好像真的能听得懂并理解人话了一般,
可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不曾想过要将丛郁强行扭曲成世俗定义中、“人”的标准——尽管丛郁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出改变。种种限制、句句劝导,都只是为了让丛郁学会伪装,能在波诡云谲的世界里,更好地保护自身。
仔细想来,丛郁这般异常的举动,正巧在他松口之后出现,莫不是也在婚前焦虑、心绪不宁?
景元轻轻叹了一声,“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不是真撬!”
丛郁收回抵上额头的手指,语气不无遗憾:“哦。”
景元被噎得闭了闭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蠢货!”
确实故意误解了其中意思的丛郁也确实很想将自己的一切在阳光下摊开,任由烈日暴晒,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一点刺痛:“真可惜。”
顾左右而言他……是自己好脸色给太多了吗?
景元攥紧锁链,居高临下道:“就这么不想和我成亲,所以才处处打扰景元工作?”
“我没有!”
丛郁不可置信,景元是怎么联想到这一层的?
他瞪大眼睛,拔高声音费力为自己辩解:“我想,我做梦都在想!你不能反悔!我只是、只是……”
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被套话的笨蛋,稍稍刺激一下,就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摆在了明面上,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诚实,还是该替他捏一把汗。
看来症结就在这里,景元嘴角一勾,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只是什么,讲给我听。”
丛郁偏过头去,又被不容置疑地掰了回来,心尖一跳,景元贴得太近了,力道不重,只让人动弹不得。
“说话。”
天穹合拢,苍天如盖。
在那片鎏金色的光辉下,所有遮掩都成了徒劳。
“虽然我是个变态,但就算变态,也多少有些优点吧?”丛郁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却是罕见的退缩,“那些疏漏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改正……”
“继续。”
“或许……你可以再提醒我一下?我就是蠢货,万一又惹你生气了怎么办?那些你喜欢的,我没做好怎么办……”
“疏漏确实很多,例如你现在就惹我生气了。”景元垂着眼,“在你看来,我就是这般的有眼无珠,分不清好坏?”
笨蛋。
怕来怕去,怕的居然只是他的不喜欢,人前逞威风的时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剩一副缩着脖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了?
鎏金色的眼眸里无奈和纵容各自占去半壁江山,分不清哪边更多一些。
丛郁如蜗牛触角试探着开口,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重新缩回去般:“我身上有其他你会喜欢的地方吗?”
“嗯?这话是何用意?难道你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才喜欢景元的?等未来某一天,那个理由没有了,你就想挥挥衣袖,甩手走人?”
劈头盖脸的问句直砸得丛郁大脑发晕,反应过来之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飞快地追了上去,“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只因为是你,我才……”
“——那你为何要质疑景元的真心!”
着急之下,丛郁不顾后果再度坐了起来,紧紧环住一截劲瘦的腰身,生怕一个不注意,怀里的人就会离他而去。
不敢太用力,只能维持僵硬状态的双臂又好似被这一句话抽走了骨头一样,“……什么?”
景元回抱住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安抚地拍了拍:“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如果硬要找个理由出来,那你本身就是答案。”
鲜少如此剖明心迹的人耳朵都染上了这份火星,浅淡的绯色以一种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速度向外延展,连带着整片颈侧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他抱得更紧,无奈放慢了语速:“连这也听不明白?罢了,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些——你已经很好,足以令景元钟意,若你自顾自地变成其他陌生模样,才是给了我变心的可能。”
空气中正在缓慢降落的暖意随着此番倾诉一层一层地裹来。
猛烈的喜悦来得太快,好似空腹灌入一整瓶烈酒,烫得丛郁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笑。
酒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温热的气息不断膨胀,把意识都挤到了一边,被紧紧环抱住的胸腔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突兀的疼痛唤回了些许理智:“景元,你把我肋骨勒断了诶。”
捏造而成的躯体无法处理疾速涌入的过量情绪,于是,笼罩星域的巨树虚影渐渐凝实,肆意挥舞起枝叶,借此宣泄一二内心深处无法单纯用“喜悦”二字描述的美妙感受。
星穹列车上,正在复盘与各方势力联系情况的姬子放下咖啡,视线投向窗外沙沙的声源处,“冒昧问一句,你知道那位阁下这是怎么了吗?”
绯英也跟着看了一眼,“大概是太高兴了吧,放心放心,他知道分寸。”
就算真不知道,也会有人让他知道分寸的。
帕姆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领结:“这位搭车客,不要再对列车长动手动脚了帕!”
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如愿以偿抱到的忠实粉丝才舍不得撒手,她又蹭了蹭帕姆毛绒绒的长耳朵,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天堂啊!”-
“——这难道就是天堂吗?”
丛郁把脸埋进大白猫坚实可靠的胸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快要溺死的心脏供氧。
比他敢于幻想的场景还要奢侈,美好到不似真实。
被直接扒开胸甲的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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