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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红帐


    王景之和苏寂白看见他疲倦的样子也没有多问,等明日上值再问。


    萧无泱用了膳食,喝了一点清酒,他觉得皇宫的酒水很辣,一点都不好喝,只喝了一口就没喝了。


    林楚清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


    萧无泱说,“我看你很疲倦,等会回来就好好睡觉。”


    林楚清应一声,“无泱真体贴。”


    “少说话哄我,你先多用一些膳食,这里的饭菜还是好吃。”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林楚清动了几筷子,“确实不错,你也多用一些。”


    萧无泱应一声,他张望了一下在这个位置看不见前面的歌舞,放心下来。


    林楚清进宫来的匆匆,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青衣,在幽州跑上跑下,又是勘测土壤,他身上的气质更加沉静,但举手之间可以看见手腕上的力量,腰身精壮有力,腰封带着飘逸之感。


    他撑着脑袋拿着一杯清酒低头嗅了嗅,喝了几口又用了几筷子荤腥吃几口素菜就没有再动了。


    萧无泱凑过去,把他额前的发挽到耳边,伸出手拢了拢他身后的长发,低声说,“相公,你的头发毛躁不少。”


    林楚清笑道:“是有段日子没有好好擦你的头油了,但还是干净的。”


    萧无泱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很多,他自己用,也要让林楚清一块用。


    宴会结束后,林楚清坐上马车,手指牵着萧无泱直到下马车才放手去洗漱。


    他回到家里,一进卧室就能闻到萧无泱身上的香气,整个床上都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林楚清上床扯上被褥,被萧无泱的气息包裹着很快就睡熟了。


    萧无泱让满仓把林楚清的包袱提到主院,他走进去还想跟林楚清说话,瞥见床上鼓着一个大包,愣了一下。


    声音放小,嘀嘀咕咕,“这么早就睡了。”


    萧无泱把林楚清的包袱拆开,把他的衣物整理出来,收拾完了,他吹灭了蜡烛,睡在林楚清旁边。


    以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大床上,现在床上多了一个人,萧无泱伸出手搂着林楚清的胳膊安心的睡下。


    回来也好,回来之后就不必太担心了。


    林楚清这一觉睡的很沉,一觉醒过来已经是早上了。他小心挪开萧无泱的手臂,起身给他捻了被褥,自己穿上官袍等着去给太和帝汇报幽州的情况。


    他在皇宫门口撞上沈侍郎,这次有朝会,两个人一块去了金銮殿。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就把要呈给太和帝的奏折写好了。


    金銮殿上还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等下朝后刘高宣了沈侍郎跟林楚清。两个人低眉顺眼的前去盘龙殿。


    “参见陛下。”


    “起来,赐座吧。”


    沈侍郎跟林楚清顺势坐下,他们把奏折呈上去,刘高接过来给太和帝。


    盘龙殿现在只剩下太和帝翻阅奏折的声音,他看完后有几分感叹,“没想到幽州太守倒是一个好官,你们两个人做的也不错,虽在幽州多待了一些时日,但你们所耗费的时日都对百姓有好处。朕也要嘉奖你们。”


    “赏赐沈爱卿和林爱卿绸缎五十匹,田地一百亩……沈爱卿优先晋升,林爱卿等实史做好后又是一件大功劳。”太和帝说道。


    沈侍郎跟林楚清都拜谢了。


    两个人出了盘龙殿,沈侍郎爽朗起来,“林大人,我先回礼部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林楚清笑着点头。


    他对现在晋升还没有头绪,不过陛下赏了他在京城有一百亩地,虽说是在郊外但也是郊外的好地方,他可以在上面盖个庄子,雇佣佃户来种地,往后府邸吃穿住行就能解决了,有多余的粮食和水果,牲畜还能拿出去卖。


    他有酒楼在还不必去卖,直接供应给酒楼就好了。一百亩田地对他而言是锦上添花,有钱有地总是让人高兴的。


    他刚回到翰林院,同僚们纷纷恭喜他。


    “林编修恭喜恭喜。”


    “林编修去这么久,受苦了,不知道陛下赏赐了什么。”


    “林编修你很受陛下看重啊,未来前途无量。”


    林楚清推辞几句就去国史馆了。


    苏寂白打他的肩膀,“好小子你去了快半年了,冬天的时候去的,当下回来已是夏天快要到秋天了,想过路途遥远没想到这么远。”


    林楚清:“是有些远,若是我跟沈大人再在路上耽误一阵,怕是下个月才到京城。”


    “我们是都回来了,你快来看看实史,高大人说我们编写的极好,我跟苏兄琢磨了一下,若是紧赶慢赶,我们能在今年把实史写好,再交给高大人和融大人审查修改编写,大约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届时次年就能呈给陛下了。”王景之心里有计划,“林兄你怎么想?”


    “王兄说的对,这样也可以把进度拉起来,我在幽州经常在田地间又收集了一些文稿。”林楚清笑着说。


    趁着没人,王景之压低了声音,“徐大人说过等我们实史写好了才有机会晋升,不然又给了实权官职,又要编书两者有些冲突。”


    苏寂白精神一震,“我是知道要多积攒政绩,瞧着我的政绩混个从六品官应当也是可行。”


    编修是正七品的官,从六品比正七品高半阶。


    王景之不禁发笑,“苏兄你有志气一些,算个正六品的官也可行。”


    三个人又说了一通话,各自把经历说一说,心中各自有感触。


    他们回到朝廷中,太和帝心中也舒展了,“看来这三个人还是不错,三个州朕也不必担心了。燕王传过来的捷报也是好的,朕看这一仗打不了太久,北疆国是冬日缺粮才过来掠边,现在正值夏季是他们该放牧的时候,没必要一直跟大邺僵持。”


    刘高:“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太和帝淡笑不语。


    大邺的夏季也热着,从晌午开始太阳就挂的老高,长安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各处的甜水铺子生意好,冰粉铺子也多起来。


    萧无泱晌午是没甚胃口,厨房做了一些凉菜拌起来倒是还有点食欲,又去买了卤肉来吃。吃完后,他又贪凉,让厨房做了桂花沉香甜水来喝,冰冰凉凉的,他一下子就把一碗甜水喝完了。


    林照雪跟着萧无泱一起喝了一碗甜水。


    “长嫂,日头大,这个时辰还是少出去。”林照雪瞧着外边的太阳闪眼。


    “你也是多待在屋子里才好,免得中了暑气,日头太毒了。”萧无泱生来娇贵,虽是吃了练武的苦,但那是他的兴趣。他怕冷又怕热,一到夏日就苦夏,身子都倦懒许多,一天到晚不爱动弹。


    孟思去买了冰来,在院子里安了两张榻,放在两边屋子里清凉许多。


    林照雪是待在这里凉快许多。以前在徐州家中富裕后也没动过冰,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家里舍不得用这么贵的冰。多是打团扇,又是扫水来降温。


    “少爷买冰的人多着,我瞧着是要涨价。”孟思说道。


    以前他们是没去买冰都是府上的人采买,又是陛下给了国公府恩典,给他们赐了一些冰,在夏日不愁没冰使。


    “价贵也要买一些,不然热气太重。”萧无泱没在意,比起金银,他还是舒服更重要。


    一个侍从在孟思耳边说了几句,孟思急忙出去,让侍从提了两个铁制的桶好好储存。


    他喜气洋洋的回来,萧无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遇上什么好事了,这样乐?”


    主仆二人都了解对方,说话随意多了。


    “世子派人送冰过来了,我看够用好一阵了。”孟思也不藏着。


    荣国公得到的冰大多花在老夫人跟萧随身上,萧序也有份额,但他一般都要分给杨姨娘。荣国公虽有妾室,但嫡庶之分还是分得清,优先会给萧随和萧无泱。


    “太好了,现在我就盼着相公早日高升,等陛下赏了冰块下来。”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在家还能用冰,在皇宫里就热了。好在林楚清他们一般在国史馆有穿堂风,前后左右都是树荫,在里面也不太热。


    苏寂白拉了拉官袍的衣襟,已经湿了半圈,“应该把官袍的材质改一下,这官袍一点也不透气。”


    王景之笑道,“你里面穿一些透气的衣料就好了。”他是没出什么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惹得林楚清都多看了他几眼。


    散班回到家里,林楚清一进住院一阵凉气拂面而过,他凝神一看,林照雪在一张小榻上睡的香甜,萧无泱拿了一本话本在看,背后放着两盆冰块,过的舒服。看的林楚清不禁心里都有几分泛酸。


    “相公,你回来了。”萧无泱轻声喊道。


    由着林照雪还在睡,林楚清也是轻应一声,先去洗漱换衣,他正要从浴桶出来,有人推门而入。


    “谁在那里?”林楚清问道。


    “是我是我。”萧无泱忙不迭道。


    “我还在浴桶里,还未穿衣。”林楚清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还没穿衣正好,你试一试这一件里衣还有一条亵裤,你穿穿合不合身。”


    萧无泱脸红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准备出去,突然听见一阵水声,他瞧见在屏风下的黑影从浴桶出来又擦了身去勾架子上的衣物。


    朦朦胧胧的身影让萧无泱一下子就腿有些软了,他说道:“里衣是我让绣娘做的,亵裤他们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是我做的,针脚功夫比不上绣娘,但尺寸是对的。”


    萧无泱突然出声吓林楚清一跳,他都以为萧无泱已经走了,他刚穿了里衣穿起来跟没穿一样很轻薄又带着凉意,他摸了摸料子像丝绸一样,比丝绸还要柔顺,又带着月光般的凉意。


    他穿上亵裤正好合身。听了萧无泱的话,林楚清有点社死。


    让夫郎帮忙绣什么的,这也太令人羞耻了。


    “我知道了,无泱谢谢你,但以后你不必事事自己动手。”林楚清说道。


    “好,我先出去了,你也快点出来。”萧无泱溜走了。


    林楚清穿了衣袍出来,耳朵还有些红,好在林照雪是在外边睡觉,他们在内室还能说些小话。


    “这料子真好,我以前是没见过。”他想到今天王景之没有出汗可能里面穿的就是这样的料子。


    “这是月光锦,是一个小国献给陛下的贡品,除了皇室可以穿外,只有底下几个重臣会得到一些。”萧无泱想了想,“我爹每年会得一两匹,我做了衣裳还有里衣,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匹月光锦,想着给你做了里衣正好。”


    朝廷是五日一休,他又是穿官袍,里衣是在里面也不碍着他穿官袍。


    林楚清闻言眼中含着柔软笑意,“谢谢你想着我。”


    “你是我相公,我有好东西当然要给你用了。”萧无泱理所当然的说。


    对林楚清而言这不一样。如果做什么事都想着对方,说明是把对方放在心上。


    晚上天气凉快一些,林楚清就跟萧无泱一块出去逛一逛。


    他们逛着就去了高府,高首辅跟高夫人正在院子里喝茶。


    “来了,先坐下吧。”高首辅笑道。


    高夫人拉着萧无泱说话,吩咐道:“今年的夏天热,我们两个老的衣服够多了,余下还有两匹月光锦,你们年轻穿月光锦正好。”


    丫鬟应一声去把月光锦带来了,萧无泱忙不迭推辞,“师娘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怎地还见外了,给你们就拿着,我们拿这么好的料子也不顶用,更何必我跟你们老师做了好几身衣裳了,已经够多了。”


    萧无泱这才接受了。


    林楚清是找高首辅谈幽州的事,高首辅听了他的话,唇角的笑意更甚,“你做的很好,我挑不出错来。”


    两人在高府停留片刻,又跟二老说了一阵话才离开。林楚清离京后,萧无泱经常带着林照雪一块来高府蹭吃蹭喝,高大人还是欢迎他们,特别是见林照雪喜欢读书,对他就更多了几分喜爱。


    “果然读书人更喜欢读书人。”萧无泱走出高府说道。


    林楚清不免觉得好笑,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读书人也会喜欢你,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萧无泱手心一烫,脚下也跟踩了棉花一样。他乐陶陶的拉着林楚清,又去买了一些小玩意。


    “我在幽州看见一个簪子特别适合你,等回去后我拿给你。”林楚清回到京城有些昏头,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给萧无泱带了礼物。


    萧无泱有些高兴,“你出去办事还记得给我买礼物呢?”


    林楚清:“是要给你买的,以后若是我还要出京,我都会给你买。”


    萧无泱闻言更开心了。


    “相公太好了,我就知道嫁给相公会是最幸福的哥儿。”萧无泱夸奖他。


    林楚清用拳头抵着唇,唇角的笑意挡不住,“你这样说,我也不好意思。”


    “相公娶了我,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郎君。”萧无泱要夸林楚清,当然是为了最后夸自己。


    林楚清赞同的点头,“对。”


    萧无泱被这么一应,下巴一扬,更加得意了。


    有懂自己的相公真好。萧无泱不禁想到,他的眼光还是太好了。


    林楚清许久没有来京城夜市,在幽州也是忙着赈灾,根本没空去逛夜市,灾情过后,幽州的夜市也很萧条。现在看了京城夜市,心里涌现一股新鲜感。


    两个人逛了好一阵才回家。


    回到家里,萧无泱把酒楼和两个坊的账本给他,“你记得看,之前我让关妈妈一起帮着看的。”


    林楚清应一声。


    明日还要上值,夜色寂静,林楚清看着萧无泱安静的梳头,他去把自己带回来的簪子拿过来。


    “给你。”他低头温柔的说。


    萧无泱打开盒子,是一只桃花簪子,桃花雕的很漂亮。萧无泱喜欢漂亮华贵的东西,他高兴的戴在头上。


    “相公好不好看?”


    林楚清看着铜镜里的萧无泱,笑了笑,“很好看。”


    两个人在铜镜里入画,相貌同样出众。林楚清说道:“我看见这支桃花簪子的时候就想到你了。我们以前在桃花林见过面。”


    萧无泱也想起来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他故意这样说,心里还带了羞赧。


    那都多久的事了,也不用一直记着,当时他的衣袍还破了,黑历史了。


    “我会一直记得。”林楚清说着亲吻下来,萧无泱感觉到林楚清搂着他的腰,吻渐渐深了,他也有了意动。


    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他低头喘息,仰着头望着他,眼中水盈盈的很好看,唇珠嫣红,“你难道不觉得我在桃树林很窘迫么?”


    林楚清笑着摇头又去亲他的唇,亲他的鼻尖和额头,拉着他转移到床榻上。


    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丝头发落在萧无泱的脸上,萧无泱拨开林楚清的头发去抓他的肩膀。


    “在桃树林里我觉得你很可爱,反而是我,我在你面前才窘迫。”林楚清解开他的衣带,亲吻他。


    萧无泱拉着林楚清的手迎接上去。


    唇是红的,皮肤是白的,林楚清腹肌上的黑痣晃的萧无泱眼花。


    他咬着唇,然后被人撬开了唇,充满侵略的,占有的亲了一遍,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手指在充满肌理的后背划出了血珠。林楚清吃痛,反而力度更大。


    他拒绝不了林楚清,萧无泱的额头有汗珠,他仰头看林楚清。


    ……果真如他所言,他这半年在幽州赈灾,一直在忙,他瞧着他的肌理都明显一些,更好看了。


    萧无泱色令智昏,瞧见林楚清脸上有一颗汗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顺着他的下巴划过他的身体,隐隐约约。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脖颈顺着耳朵红了一圈,身子却是泛着一阵颤栗。


    林楚清一阵闷哼,手指掐他的腰掐的更用力。


    ……


    回到京城后,夏日炎热,林楚清他们整个夏日都在编书,等秋收的时候才得空下来,把新写的篇章让高首辅看一看。


    高首辅看过点头,“不错,按照你们的写法继续写。”


    林楚清应一声,“是,老师。”


    高首辅留在坐了一会儿,“明年除了把实史完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想担任乡试的主考官么?”


    乡试是在明年的八月份进行,一般是由京官担任主考官,离明年八月还远,但他们也要提前到达地方准备。


    林楚清:“老师,我想。”


    高首辅满意点头,“好,剩下的事我来想法子就成了。另外你呈给陛下说的农具跟化肥的法子不错,陛下已经交给户部和工部的人先试一试,若是有用,你又能记上一功。”


    林楚清不卑不亢,“也是在古籍上看见的,不是我的功劳。”


    高首辅打趣他,“太过谦虚就不成了。好了,你去吧。”


    林楚清离开政事堂,先去刑部做了誊写卷宗的事,再去翰林院写文章。融学士常让他草拟圣旨,有培养他的意思。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是如此。


    这回没有让他们草拟圣旨,直到林楚清回到家里,他才知道太和帝的圣旨。燕王在边疆大捷,现已班师回朝,陛下赏他领京郊大营一半的职权。


    “我记得岳父在京郊大营有一半的兵权?”林楚清问道。


    “爹的兵权没有受到影响,是另一位叔叔交权了,但若是陛下信任燕王,爹那一半的兵权也保不住。”萧无泱还是有些敏锐。


    “这你不必担心了,爹那一半的兵权定能保住。”林楚清压低了声音在萧无泱耳边说。


    萧无泱给他夹菜,“你多吃一些,晚上我带你去看星星。”


    林楚清:“上哪儿去看呢?”


    萧无泱指了指头顶。


    林楚清:“……”恐,恐高。


    第52章 一直


    林照雪吃完饭后,他拿了书回到屋子里看,侍从为他摆了冰说道:“小少爷晚上少看一些书,有空可以去街上走走。”


    “好吧,我去找人一块玩。”林照雪轻快的放下书,他是跟林楚清一样真心喜欢看书,现在也想出去玩。他去找欧阳府找了欧阳晏。欧阳晏是吏部侍郎的嫡哥儿,两个人是在书铺认识的,感情渐渐变好。


    欧阳晏出来就握住林照雪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林照雪身边是从徐州就伺候他的贴身侍从,现在也是跟着他,林楚清为此放心不少。


    吃罢晚膳,林楚清先去书房把书房的书擦了擦灰,也没有多少灰,但他喜欢收拾一下。


    书房是重地,除了满仓会进来打扫,萧无泱也不常进来,一般是林楚清在的时候,他才会进书房来找他。


    其实无泱真的很聪明,林楚清笑了笑。


    萧无泱已经在花园散完步了,他看见书房的门开着,露出一个脑袋,“要不要去街上逛一逛,现在天还没有黑透。对了,师娘送的月光锦,我让绣娘给你再做一身里衣,还有一些料子做不成衣服,我让绣娘又做了一身里衣跟照雪现在就正正好了。等以后陛下赏赐多了,再做一身衣裳。”萧无泱说话条条在理。


    林楚清去净手后笑道:“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去逛一下夜市。陛下赏了我一百亩地,我打算先修一座庄子,然后雇佣人种植粮食和菜,水果。”


    萧无泱想了想,“你把我的五百亩地也看看吧,都是家里的老人在打点,我每年拿钱。”


    林楚清:“……”壕无人性。


    两个人去逛夜市,他们都见过好东西了,只会买一些稀罕和新奇的玩意。林楚清的物欲低,他主要吃好穿好住好对此没有太多要求。


    有萧无泱在,林楚清还是会过上很奢侈的生活。萧无泱又给他买了衣服,林楚清穿上还不错。


    “林大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主要是人长得俊秀。”老板娘的嘴很甜。她说的也是实话,林楚清身材高挑,又瘦,模样好看,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


    毕竟是大邺目前最年轻俊美的探花,又娶了国公府的嫡哥儿。


    萧无泱看了也满意,“就它了,包起来送到林府。”


    老板娘脸上一喜忙不迭应下。


    “无泱,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我把你带给我的被褥送了一床给沈大人。”林楚清解释。


    “给就给了,家里的被褥很多,而且送给上官也是可以的,我相信你会把事情处理好。”萧无泱说道。


    在大街上他不好说什么,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街上的人少了一些,萧无泱憋了一路,他扯了扯林楚清的袖子。


    林楚清低头领悟到他的意思,弯腰侧耳。


    萧无泱压低了声音,“送礼要送好的,我爹也送过不少礼。”


    “以前爹在外打仗,给京城的官送了不少礼,让他们多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好话,让他们不卡军队粮草。幸好我们家底厚,地位也高。”萧无泱嘀嘀咕咕,“你若不给别人好处,别人凭什么要为你说话。”


    果然是世家养出来的哥儿,哪怕萧无泱没有刻意去学这些,耳濡目染之下也会知道官场上的事。


    “夫郎说的对,夫郎比我更聪明。”林楚清笑着夸他。


    萧无泱得意起来,“我一直都很聪明。跟你成亲后,我还去参加了不少宴会,你都没在京城,我可是好好在表现,让旁人不敢小瞧。”


    林楚清跟荣国公府结亲后,又是拜了高首辅为师,官场上来往多了,他是去赈灾了,萧无泱还在京城参加宴会。不过他也吃好玩好了,去宴会上也是被人捧着说话。


    过的很充实。


    林楚清觉得参加宴会很累,很耗精力,他轻轻的握住萧无泱的手,“辛苦你了。”


    萧无泱大大方方,“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去宴会上还能看见不少人,做了夫郎就跟夫郎和夫人们在一起,他们有八卦要说,萧无泱在京城贵妇圈里吃了不少瓜,连着孟思讲故事的本事也见长了。


    回到院子里,长廊上的灯笼点燃了。天色已暗,萧无泱让人搬来了梯子。


    他率先爬上屋顶喊道,“相公快上来。”


    林楚清舍命陪君子,他抓上扶手不敢往下看,快速从梯子上爬上去。他刚踩到屋顶的瓦片身子就晃了晃。


    吐出一口气稳住身形坐到萧无泱身边。


    “相公我们躺在上面看星星。”萧无泱高兴的拉住林楚清的手,“星星很好看,相公不要怕,我会抓住你的。”


    萧无泱看见林楚清上来就发现他有些迟疑。


    林楚清躺下来,萧无泱牵着他的手有些安心,他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突然一下子感觉周围都安静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星星了,现在看天上的星星觉得特别明亮,风吹过来,头发乱了一下。掌心握住了萧无泱的手,林楚清闭上眼睛。


    萧无泱看林楚清闭上眼睛,眉眼舒展,眼睛圆溜溜的转了转,他也闭上眼睛想试一试林楚清闭上眼睛会在想什么。


    相公会想什么呢。萧无泱闭上眼睛,有风带着花园的清香吹过他眼皮,周围静悄悄的,他能听见侍从穿过长廊的声音,也能听见虫鸣鸟叫,手里的温热也很安心。


    相公会陪着他一辈子吧。萧无泱心想。


    小时候荣国公去边疆打仗,娘也没在了,家里只有他跟萧随,还有祖母。


    在京城中他有不少玩伴,但回到家里还是会觉得孤独,他经常跑到祖母院子里,为什么爹不能一直陪着他,弟弟也不能一直陪着他。


    祖母说等以后找到了喜欢的人,如果两情相愿,那么你们可以相伴一生。


    小萧无泱问道:“喜欢的人可以陪我玩么?”


    萧无泱:“相公会陪我玩吗?”


    林楚清睁开眼睛,他听见萧无泱的话,眼中含着笑意,像是星星一样闪眼,“我会的。”


    萧无泱:“相公会一直陪着我吗?”


    林楚清想了想,肯定的说,“我会的。”


    如果能一直陪着他,一直不变的话,那他可是一个太幸福的人,能遇上这样的相公。


    萧无泱笑着说,“我也会陪着相公玩,一直陪着相公。”


    一直又是多久。有时候他也会感到孤独,他是一个异乡人,父母对他好,弟弟们敬重他,亲朋好友也赞赏他。偶尔还是会想到以前的日子。


    直到遇上萧无泱,这是他主动去选择的,主动去赴约的,也是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尽管在成亲前他们只是互相有好感。


    有人陪着真好,也能分享自己的心事,也会事事想着你。


    林楚清怔然了一下,勾住萧无泱的手指,“一辈子太长了,如果有你陪着我,我会走的更开心,一直不相负。”


    萧无泱把头搁在林楚清的肩膀上,“我也想这辈子走的更开心,因为有你,我才会这样期待。”


    两个人在屋顶上看了很长时间的星星,彼此之间感觉心也更贴近了。


    顺着楼梯爬下来,洗漱后两个人在床上,萧无泱晃荡了一下双腿,趴在林楚清的怀里,“相公,你以后想去六部的哪一个?”


    林楚清自然的揽着他的腰,不禁问道,“你怎么不想我会不会留在翰林院?”


    “我听老师说了,留在翰林院好是好,但你又不是状元很难留住的,而且你更想去六部吧?”


    王景之家族势力强,又有徐次辅在,他自己本身的意愿也是想留在翰林院,起草圣旨,给陛下讲经,可以靠近陛下。


    若去了六部,只有六部尚书和侍郎能够见到陛下,底下的官员是不能直接去盘龙殿的,只有等陛下召见。


    林楚清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又亲了亲他的唇,含笑说,“还是你了解我。我想去刑部。”


    萧无泱眨了一下眼睛,“你应该去吏部跟户部啊。”


    特别可爱。


    林楚清故作不知,“为什么?”


    萧无泱伸出手点了点林楚清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吏部跟户部,一个有权一个有钱,你进了其中一个,前途无量。刑部要审很多案子,又要跟着跑,还是太累了。”


    “而且,我建议你去户部。”萧无泱突然压低了声音,然后他说了这句话又没说了,等着林楚清问他。


    林楚清顺着他的意,乖乖的问,“为什么?”


    两个人在床上密谋,萧无泱用手肘撞了撞林楚清,“你忘记了么,户部有燕王在,你不是想仕途顺利么?”他说话煞有介事。


    林楚清:“……”随机吓死一个林楚清。


    “无泱,现在还太早了,而且很可能会被陛下盯上。”林楚清说道。


    萧无泱遗憾又失落的点点头。


    从龙之功好馋。


    萧无泱抱着林楚清的胳膊睡觉。


    ……


    又是秋收的时候,太和帝让户部和工部试了林楚清说的法子。


    两个尚书回复可行。


    太和帝精神一振,他们是在皇庄试的,太和帝点了太子随行,又差人点了林楚清和高首辅一并去皇庄上看。若是成功了,可以在大邺推行。


    林楚清还在国史馆奋笔疾书,有小太监进来笑着喊道:“林大人,陛下让你随行去皇庄,快快收拾起来,别让陛下等久了。”


    林楚清忙不迭跟着小太监去盘龙殿,随行的还有户部尚书跟工部尚书,还有高首辅。


    林楚清在一众大佬面前有些像误入。


    太和帝见人到齐了,“走了。”


    他们一路到了皇庄,户部尚书介绍道,“这里一半的田地还是按照以前的种植方法种的,另外一块田地是按照林编修所说的方法种植的。得知林编修的法子时,已经过了种植粮食的季节,我们只种植了蔬菜,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一半的田地种植蔬菜产量已经翻了两倍,若是另一半田地也用这样的法子,产量也会翻倍。臣认为蔬菜可以实现翻倍,粮食也能实现翻倍,大邺本就地大物博,若是粮食全部增值两倍,国库充盈,百姓生活安康,林编修所言的确是利国利民。”


    太和帝龙颜大悦,他上前看了捏了捏菜叶子,又捏了一下旁边的菜叶子,“林爱卿所说的肥料看来不仅能增产还让蔬菜更好一些。”


    工部所做的水车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邺是有水车的,只是没有这么大的水车,还这样稳固。”工部尚书给太和帝看了新打造出来的水车,“只是水车的适用范围小,若是林编修还能什么好法子可以找我探讨。”


    林楚清恭敬的应下了。


    太和帝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林爱卿是我们大邺的栋梁之才。大邺以农立国,民以食为天,林爱卿这一功,功在千秋。”


    高首辅闻言心中一惊,但看向一旁翻倍的蔬菜,又觉得陛下的话不严重。


    现在最忌讳得意忘形,高首辅对林楚清有把握,心中没甚担忧。他这个弟子是最知分寸的。


    林楚清拱手恭敬道:“陛下言重了,只是臣闲暇时爱读闲书,从书里知道的法子。书本现在流失不见了,臣也深感遗憾。”


    太和帝闻言心中也一阵遗憾,“是可惜了,不过林爱卿能记住一些法子也是好的。下圣旨把肥料之法和水车之法推行下去,算在官员的政绩之中。”


    做皇帝的知道官员想升职,所以喜欢把什么都纳入政绩考核中。有的官员是吃这一套,但也有人弄虚作假,但总比不纳入考核,一点都不做好。


    太和帝让人随行又在皇庄上看了,然后给皇庄上的人恩典。


    太子看了一眼,也觉得林楚清的法子好,心里对他的位置也有不同。他还差一些年轻的官员没有投奔,光是世家子弟也在观望。


    太子心里有些恼怒,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怎地还要被人挑三拣四的,还有什么值得观望的。


    “太子,你怎么看?”太和帝说道。


    他今日只带了太子一人也是为了彰显他的身份,太子除了任人唯亲,有些优柔寡断外,在朝廷大事上也没有犯太大错,又是嫡长子,太和帝对他抱有期许。


    历来王朝更迭,嫡长子继承皇位是最好的。太子思考片刻说道:“父皇,林大人是良才,皇庄的结果可喜,可以推至大邺全境,这是利民之事,若是再兴修水利,大邺必会有中兴之态。”


    这话没错,太和帝难得脸上带笑,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高首辅见状露出一个笑。


    林楚清若有所思,看来老师教太子读书讲经,对太子殿下还是抱有厚望。


    日头渐渐落下,太和帝带着他们回到皇宫,工部尚书跟户部尚书也走了。


    两个人离开盘龙殿凑到一起,“看来林编修是个人才,这样的人到了我们工部正好。”


    户部尚书:“到户部更好,到了户部正好为国库赚钱,往后升职加俸禄的好日子近在咫尺。”


    两个尚书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双双离开。


    林楚清回到国史馆,王景之跟苏寂白难得没有再编书,反而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叽叽喳喳说的正起劲。


    林楚清放轻了脚步,突然出现在苏寂白身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们在说什么,让我听听。”


    苏寂白一个激灵差点给林楚清一个锁喉。


    “林兄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了。”


    “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样起劲。”林楚清有些好奇。


    “你知道平乐郡王的儿子么,他为了一个二嫁的哥儿离家出走了。”


    林楚清:“???”


    苏寂白继续说,“听说小郡王在州府游玩,遭遇了劫匪,一时不察受伤被那个哥儿救了,然后两个人日久生情,小郡王就把那哥儿带到京城来打算娶他为夫,把平乐郡王差点气死。现在小郡王已经离家出走找客栈先住下了。”


    王景之轻咳一声,“小郡王是性情中人,只是做事太出格了。”


    苏寂白忙不迭点头,“对啊对啊,现在闹的满城风雨了,乱成一锅粥。”


    林楚清:“……”趁乱喝了。


    林楚清散班后塞了八卦回去,他换了官袍正要去寻萧无泱,满仓把一封信给他。


    “是老爷和夫人写来的信。”


    林楚清没耽误拆开了,是说林楚余读书的事,想着在今年把事情办好,过了年就能过来上学。


    林楚余这个年纪还小,至少要读三年之后才能进国子监读书,他看了京城的书院,有一家书院也是官家子弟读的,叫清风书院,届时等二弟过来再问问他的想法。


    “我先给爹娘回信。”林楚清写好信件又让满仓把信送到驿站。


    “无泱去哪儿了?”


    满仓:“夫郎去镇国公府找陆少爷去了。”


    找人出去玩了啊。行吧。


    找不到夫郎,林楚清去考究了林照雪的课业,然后去书房温书。


    另一边萧无泱跟陆素看完戏,又去看了歌舞,听见了平乐郡王的事。


    萧无泱:“这跟我看的话本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素稀罕的看了萧无泱一眼,“无泱成亲后变得爱读书了。”


    萧无泱嘿嘿两声,“我是喜欢读书了,我还看账本了,做夫郎太辛苦了。”


    “陆素你在京城瞧见那哥儿没有?”萧无泱摇晃他的袖子。


    “没有见过,小郡王把人藏起来了。”陆素摇头。他心里还藏着心事,燕王大捷之后班师回朝,他心里才安定下来。至少兄长在边疆也安全了,镇国公前几日刚回到京城由太医治疗。在路上耽误了不少功夫,镇国公的情况也时好时坏。


    萧无泱正是想着陆素的心情不好过来陪他散心。


    一同在镇国公府用了晚膳,萧无泱才回到家里。林楚清在花园的亭子乘凉,萧无泱上前摘了一枝花顺手一扔,簪到了林楚清的衣襟上。


    林楚清心中一动,眼中噙笑,“你回来了。”


    萧无泱做了一回采花贼感到心情愉快,“回来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吹一下风。”林楚清说道。


    两个人是在亭子坐了一阵就离开了,两个人夜里睡着正熟,突然长廊传来急步的声音。


    荣国公府的护卫敲门。


    “大人,少爷,镇国公府出事了!”


    声音巨大,林楚清睡眠浅很快就醒过来了,他忙不迭推一下萧无泱,披了衣服先出去。


    “怎么回事?”


    孟思急急忙忙提着灯笼跟过来。


    国公府的护卫喊道,“镇国公突然醒过来吐了一大口血,然后昏迷不醒,呼吸渐弱,想着荣国公府还有两支千年老参想借过来用。等镇国公府的人到了国公府,大爷说是还有一支添在大少爷的嫁妆里了。”


    萧无泱彻底醒了,忙不迭去拿钥匙,“快去拿!”


    这下子他醒过来也睡不着了,先去换了衣服又洗了一把脸就要跟去。


    林楚清也是急忙收拾了自己,陪着萧无泱一块过去。


    “相公,你明日还要上值,还是先去休息。”萧无泱说了一句。


    “这样我也睡不着,我陪你一起过去,相互之间还有个照应。”林楚清知道他跟陆素的关系好,现在心神不定,有个人陪着更好。


    萧无泱没有再拒绝到了镇国公府,太医来来往往,陆素在屋子外边,萧无泱忙走过去抱住他,“陆叔叔一定没事的,没事的。”


    太和帝也从私库里拿了珍贵药材送过来。镇国公府有一支千年老参,再加上国公府的两支,拢共有三支了,现在里面还没有动静。


    陆素整个人都是紧绷的,萧无泱把他扶到一旁坐着。荣国公也来了,在一旁主持大局。


    第53章 骑马日常


    荣国公也是大半夜被镇国公府的护卫吵醒的,得知消息后没有犹豫就把自家的千年老参递给了镇国公府的人,又是亲自过来看望。


    陆素在一旁心神不定,萧无泱握紧他的手,“会没事。”


    陆素心中惊骇,仿佛魂灵已经出窍了,他喃喃道:“会没事的,爹他的身体那么好,听娘说以前在战场上敌人砍了他十刀都没事。”


    他的脸上全是冷汗,身子颤抖。萧无泱揽着他,吩咐道:“孟思你去打热水去,先把脸擦一擦。”


    孟思忙不迭应一声跟陆素的贴身侍从千书一块去打热水。


    千书给盆里滴了香油,又是拿了新帕子。


    “孟哥,你先把脸盆端过去,少爷还未吃东西,我先去厨房吩咐人给少爷下一碗面。”


    孟思应了一声端着脸盆过来,萧无泱带着他去了屋子,把帕子在里面浸透后给陆素擦脸。


    陆素吐出一口气镇定多了,“你先在这里坐着吧,缓一缓。”萧无泱说道。


    等了半晌千书就把一碗阳春面端过来了,上面还有一个荷包蛋加了几根青菜,看着很有食欲。


    “你先吃一些,我出去帮你盯着。”萧无泱率先出门去,林楚清正在跟荣国公说话。


    “岳父,你先去休息,我跟无泱在这里看着。”林楚清说道。


    “不碍事,我还没那么不中用。老陆这把老骨头啊,还要撑起来啊。”


    两个人之前在京城也是不对付的,一起到了边疆镇守也是在不同的地方,有人打过来,他们会相互配合渐渐成了笔友,情谊也深了。两个人又都是中年丧妻,荣国公好一些回到京城交出兵权在京城做事,镇国公还在边疆,又把陆素一个人送回到京做人质。


    荣国公时不时也会照看陆素,无泱跟陆素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也好。


    林楚清端了一杯茶给荣国公,荣国公坐下喝了几口在一旁等消息。


    萧无泱过来坐下,看见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还有人端来一盆血水,瞧着吓人。


    他默默的挨着林楚清,挽着他的胳膊。林楚清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镇国公府的侍从们也是来来往往,在外边还有几个太医,进去的是院正跟几个老太医。剩下的太医也是被皇帝打包送过来一起出出主意。


    陆素没有吃多少,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出来等消息。


    “萧叔叔,这里安排的住处,你先睡下吧。这里还有我在。”陆素劝道。


    荣国公拗不过还是先去客房睡下了。


    “你不必劝我了,我是一定要陪着你的。”萧无泱忙不迭说道。


    陆素笑了一下没想劝萧无泱去睡,他们的关系很深,没必要说客套话。


    “相公你去睡吧,你在这里也不合适,我要跟陆素一块说话。”萧无泱把人用完就扔。


    林楚清:“好吧,有事叫我,我也睡客房。”


    林楚清知趣的走了。


    萧无泱抱了陆素一下,陆素笑起来,“没事的没事的。”


    以前两个人晚上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有次蜡烛突然熄灭了,两个人都很怕,但陆素会抱着萧无泱安慰他。


    人生有一二知己好友就足够了。


    等到天边已经蒙白,院正从屋子里出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陆素立马站起来上前问道:“我爹他怎么样?”


    萧无泱揉了揉眼睛,也跟着站起来过去。


    “镇国公度过危险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就好。正是一口气转过来,国公爷身上的大好,也多亏了千年老参吊着国公爷的命不然就危险了。”


    陆素脸上终于带了笑,吐出一口气,“多谢院正,你在这里休息吧,辛苦你了。”


    院正笑道:“我还要进宫给陛下回禀,之后我会回家休息,晚上再来给国公爷复脉。”


    “千书你送院正出去。”陆素听闻缘由也不耽误院正。


    院正被千书领着出去,有人送来一个食盒,千书拎着过来,“这是厨房一直温着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几碟小菜,大人先去回禀了陛下,回到家里用一些再睡一觉正好。”


    “多谢陆少爷了。”院正心中一暖。他拎着食盒上马车,等到到了皇宫先去回禀太和帝。


    太和帝被宫人伺候着穿衣,“镇国公怎么样?”


    “国公爷已经度过危难了,现在好好调养就好了。”


    太和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辛苦爱卿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院正正要应一声,太和帝又问道:“镇国公府怎么样?”


    院正是在宫里混的人精,他把荣国公他们来了镇国公还有几个跟镇国公府交好的人都来看过。


    太和帝:“人之常情,毕竟是极好的交情,若是他们不去反而让人看了心寒,你先回去休息吧。”


    院正恭敬的离宫,他回到家里精神才彻底放松,打开食盒,院正看见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又看见有几碟小菜,吃起来都不错,等他吃完后,心情跟胃里都好不少。他看见底下还有一个格子,有几分疑心,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两张银票。


    院正有些惊讶,但还是把银票收下了,心中不禁苦笑,这陆少爷做事太老练了。


    他让侍从把食盒收好,自己先去睡了。


    ……


    天刚亮,满仓把家里的官袍带过来了,林楚清正在换衣,萧无泱走进来脑袋撞到床榻上,蹬开鞋子,脱了外袍扔到衣架上,扯着被褥,上面还有林楚清残留的温度,他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林楚清给他捻了被褥,起身离去。千书在一旁等着,见了林楚清便迎上来。


    “府里做了馄饨,林大人吃完后再去上值吧。”


    林楚清应一声没有拒绝,用了馄饨坐了马车去上值,他心里也觉得镇国公府十分周到。


    他刚到翰林院,户部就派人叫他去讲讲肥料的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走了。


    另一边昨晚的事朝中大臣大多知道,得知镇国公没事,他们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边疆还要镇国公一脉守着,也是老将,临到老了还没好好在京城休养。


    “我听说是荣国公把自家的千年老参给镇国公吊命用的,千年老参多贵重,他们勋贵家里也只有两支。”有臣子感叹。


    百年老参也难得,但有些勋贵和重臣家里还是有几支,相反千年老参,哪怕是皇室宗亲都少之又少。


    “荣国公还把其中一支老参给自家的哥儿做了陪嫁。”换做是他们是舍不得的,千年老参救命的东西当然是留给自己用的,孩子嘛,只要自己人还在,院里的孩子有很多。


    他们低声说一些话,还是感叹镇国公好命。


    ……


    萧无泱睡一觉醒来,他是被饿醒的。他先洗漱后去了正堂。侍从见他醒过来问他吃什么。


    “能做什么?”


    侍从说了几种菜色。


    “给我一碗粥就好了,还要一碗银耳汤和花卷,以及一小份熏鸡,一份汤包,一份卤肠,还有三种糕点。”萧无泱现在饿的厉害。


    等了一阵,陆素也过来用早膳,他的早膳只有一碗南瓜粥,还有两个花卷。


    萧无泱的早膳摆满了他周围,衬的陆素的早膳清淡许多。


    “你要不要吃灌汤包?”萧无泱笑嘻嘻的问他。


    陆素没说话,但推了推自己的碗。


    萧无泱给他夹了两个灌汤包放进碗里。


    看着这一桌子的早膳,萧无泱也开始吃了,深渊巨口。


    陆素看着他吃饭胃口都好了不少。


    吃完后萧无泱陪着陆素去看了镇国公,镇国公还睡着,等醒来后也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饭食。


    萧无泱想了想,“我家用擅用药膳的厨子,我去国公府给你薅一个过来。”


    陆素:“谢谢你了,无泱。”


    事关镇国公,两个人又是好友,没有那么多讲究。


    “没事没事。”萧无泱拍了拍陆素,“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着了。别等陆叔叔醒来,你却倒下了。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别人啊。”他说的语重心长。


    陆素心中触动,眼中闪着笑,“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回家也好好休息。”


    萧无泱倒是觉得自己身子骨好,又能吃又能睡,他摆手带着孟思先去荣国公府薅了厨子让人把他送到镇国公府去。


    薅完自家羊毛,萧无泱打道回府。他看完账本,又看了一些帖子。


    “一封是祭酒家的李夫人送来的,说是约着一起去郊外赏花,变相着是给京城未成亲的哥儿和小姐,公子们拉相看。”孟思说道。


    “我还是去吧,明天去凑个热闹。”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清贵,除了没有意义的宴会,萧无泱还是乐于去宴会上吃吃喝喝。


    另一边林楚清跟着户部郎中一块下地给他示范怎么用肥料,两个人又多说了一些话。


    户部郎中:“今年也快过去了,明年年末就是大考,看林编修也是个有学识的人,往后来户部有许多晋升机会。”


    林楚清模棱两可,“还要等明年年末的大考成绩才好。”


    户部郎中也没有再多话,户部是许多官员向往的地方,他相信林楚清知道轻重。


    正是知道轻重才要远离,历来管钱袋子的人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时不察就会给各路人马背锅,又有一个王爷在户部,太乱来了。


    像是礼部有些边缘化,接触到的事务除了接待外宾可能会有晋升的空间,还有是乡试由礼部派人去做主考官,会试同样也是礼部主持,这是一次很好的晋升机会。在林楚清看来机会太少,很难落到他身上。


    兵部直接略过。兵部的高阶官员,太和帝更喜欢用从边疆回来的老将,这样更知兵一些。


    户部跟工部都有一个王爷在,吏部太难进了,对吏部也没有把握。剩下只有刑部,刑部尚书岳尚书刚正不阿,他跟刑部的人也熟悉,而且这里有许多政绩可捞。


    他在刑部也学了东西,正好进刑部对他而言是最好。


    晌午用膳,苏寂白边吃边说,“燕王快到京城了,我看陛下派太子殿下去迎他。”


    王景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羽曦犊+C


    苏寂白:“听别人说的。”


    王景之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他说道:“休沐日有一次文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楚清摇头,“我要陪夫郎在家,另外多看一些书好校正。”


    苏寂白:“我对文会没兴趣啊,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叔伯说让我上门去切磋棋艺,我也没法。”


    谢絮家的叔伯,苏寂白都害怕。让他上门去他也不敢拒绝,生怕惹恼了谢家的人,让夫郎生气,又要说他一阵好歹。


    在官场上该认识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去文会上逛一圈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友可认识。以前他还未做官时,倒是喜欢去参加文会,现在就不同了。


    林楚清说是陪萧无泱,他不擅长诗词,若是当场做诗词,他要丢大脸。他去文会,是捡着专门丢脸去的。


    王景之皱了一下眉,“好吧,那我一个人去。”


    王景之在三人之中是跟京城联系最紧密的人,像是这类文会,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林楚清心中松了一口气用了午膳逃之夭夭。


    “王兄怎么尽想着做诗,参加文会,大好的休沐日自然是要吃喝玩乐。”林楚清笑着喃喃自语。


    “好你个林编修,竟只想着吃喝玩乐。”张右礼过来吓他一跳,又笑嘻嘻的凑过来揽他的肩膀,“多月不见,林兄风采依旧。”


    “你怎么过来了?”林楚清笑着说。


    “还说呢,你是忘记了我们都是徐州的,徐州有好几个学生在国子监读书,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他们心里慌,当时你又去赈灾去了,现在才回来。”张右礼是一个话痨,“你不知道他们一直把你当做徐州考出来的骄傲,你有没有空去跟他们说说话,说说你考科举的经验,毕竟你可是差点要三元及第的人。”


    “还念着老黄历,那都多久的事了。等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来了,我们都是老人了。”林楚清也会说俏皮话。


    “去你的,你是我们其中最年轻的,还好意思叫自己老人呢。”张右礼嫌弃极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国子监看看他们。他们也是从州学推荐上来国子监读书的人,有的孩子很希望见到你。”张右礼说道。


    想到在徐州州学念书的日子,想到当年意气风发,他心里就软了,“这次休沐日不成,下一次吧。”


    “对了,是去国子监看他们啊,不是私下约下来吃饭啊,去国子监看他们才有牌面。”张右礼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楚清没招了。


    等休沐日的时候,林楚清得知王景之的文会上大多是京城子弟要参加科举的人。


    得亏没去,若是他跟苏兄过去了,拔剑四顾心茫然。怎地,两个外籍人成京城人了,还能参加他们的文会。


    官场上的同一个地域的官员免不得会多亲近一些,也容易结成朋党,林楚清是不想去蹚浑水的,可是去给徐州的学子们说说话还是没问题。


    萧无泱上午去了李夫人的花会,约定下午跟林楚清一块在郊外骑马。


    众位夫人跟夫郎还没走远,未出阁的哥儿跟小姐都在,还有一些公子哥也是站在一旁拿着折扇摇动,想摆帅。


    林楚清骑马过来,利落的翻身下马。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骑装,窄袖束腰,银扣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勒着马停,丰神俊秀,眉眼如远山,身形如松。


    他拉着缰绳牵着马走过来,朗声道:“见过各位夫人,夫郎。”


    萧无泱刚把席面上的鲜花饼吃完,“李夫人,各位夫人和夫郎,我跟相公约好了要去骑马,我们先走了。”


    未出阁的哥儿跟小姐都看呆了。他们是见过林楚清踏马游街和去荣国公府迎亲的时候,当时便觉得是俊朗的郎君。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再一次看见林楚清笑着骑马奔过来,他们还是不禁晃神。


    林探花太俊了。成亲也快两载了,身形更漂亮,臂弯一看就有力,腰也是窄窄的。


    等林楚清跟萧无泱走后,哥儿跟小姐们看这些公子哥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若是长相好看,往后嫁过去还能看看脸。现在他们觉得这些公子哥轻浮,躁动,装。看看人家林大人,清清爽爽的,哪里又拿着折扇扇来扇去,根本不需要。


    公子哥们也郁闷。


    说长的好看,谁跟林楚清比,那是皇帝公认的好看,但他们爹娘生的也不丑,怎么就入不了他们的眼了,真挑剔。


    “有没有可能是你长残了。”一位冷静的公子哥说,“毕竟都是眼睛,都是鼻子嘴巴,总有长的丑的和长的好看的。”


    “……”


    有很多公子哥破防了。


    ……


    林楚清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带着萧无泱骑马,他正要说话,萧无泱嫌骑的太慢,扬鞭嗖的一声就飞前去了。


    林楚清搂着他的腰不放手。


    等萧无泱在草场上骑完一圈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林楚清踩在草地上,脑袋一阵眩晕。


    “我有事要说。”


    萧无泱去拿水囊喝水,脾气暴烈,“说。”


    “下个休沐日我要去趟国子监,不能陪你。”林楚清一口气说完。


    “小事,我准了。国子监嘛是个正经地方。”萧无泱对此毫无意见。若是要去一些其他地方,萧无泱非让林楚清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你最近猫在翰林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萧无泱想听八卦。


    “没有,都是同僚的私事,不可说。”林楚清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们交换。我说一些我在宴会上听的八卦,你说说你们官员的八卦。”萧无泱是个急性子。


    第54章 公断


    林楚清迟疑了一阵,萧无泱对他怒目而视,他答道:“好吧。”


    “我说的话不保真,都是从别处听来的。”林楚清先打一个预防针。


    萧无泱乖乖的点头,期待的看向他。


    “我的同僚方翰林有一个笔友,他们很情真意切,方翰林还未娶妻,对此心中爱慕,然后他约着笔友见面,没想到笔友也在京城。结果方翰林去赴约时,他看见茶楼里的人是我们的上官,至于哪位上官我就不说了。总之他吓死了,再也不敢跟笔友说话,每次都是战战兢兢的。上官已上了年纪也有妻儿了。”


    萧无泱笑道,“方翰林芳心错付。”


    “我说说最近很出名的平乐郡王的事。现在那位哥儿怀孕了,小郡王在客栈住着不放心,又出了未婚先孕的这档事,平乐郡王只好先把人接过去,名分还未定下。我听人说,这位哥儿叫裴哥儿。他本家是在柳州,第一任相公是一个读书人,身子骨弱早逝了。”萧无泱压低了声音。


    “他长相楚楚可人,柔软无力,在柳州有不少富家公子跟世家子弟对他倾心,想要夺得他的芳心。结果他一个没看上,捡到了小郡王后两个人就有了情愫,小郡王恢复记忆后把人带到京城了。”


    林楚清的脑海里出来涌现出以前听过的诸多话本。


    “谁知道,小郡王前几日有事出门一趟,把裴哥儿托付给自家好兄弟,结果回来后发现好兄弟跟裴哥儿有些暧昧。小郡王又把人带走,过几日传来怀孕的消息。”


    林楚清捏着水囊说道:“无泱,我发现你比我有讲故事的天赋。”


    萧无泱得意洋洋的仰头,“本少爷看过的话本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


    林楚清:“……”不是这么比喻,不过算了。


    “既然小郡王把裴哥儿带回府了,想着要给甚么名分?”


    萧无泱绞尽脑汁,“以我的见闻,我觉得应该会给一个侍夫的名分。大邺不喜二嫁,而且又是未婚先孕,名声败坏,嫁进宗亲难呢。按照以前的例子,马上就会辟谣,未婚先孕是假的,生了孩子后会说早产儿。”


    林楚清:“贵圈真乱。”


    “还有更乱的,大家族的腌臜事多着,还有姑侄私通,弟嫂暧昧的,我就不喜欢嫁进大家族,我们家算是家世清白,人员简单。有的人底下有三十几个子嗣,我光是记人名就能把脑子记乱。”萧无泱夸张的晕乎乎的把脑袋搁在林楚清的肩膀上。


    林楚清摸他的头,“提起这件事,我想到刑部的一个案子。”


    “杀人案,我不听啊。”萧无泱挑剔。杀人案血糊糊的,适合在这样的氛围说嘛。他说的八卦一点都不血腥!


    “是一府邸夫妻没有儿子过继了侄儿做儿子。侄儿以后也要继承家业,过继到长子的家里,家里的家业都是他继承。他的亲生父母是不情不愿,总是要逼迫他认他们为父母,让他夹在两难之中。”


    萧无泱靠在林楚清肩膀上,“我知道,但过继之后就没甚关系,总当亲戚处着,但很多时候都是念着亲生父母,可是为什么亲生父母还要为难他。”


    “正是如此,后来被过继的人终日不得其解,他选择悬梁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而后养父母跟亲生父母都认为是对方害死了儿子把双方都告上公堂。”


    萧无泱被勾起了兴趣,以前他可不爱凑到公堂上听这些。


    “刑部怎么判的?”


    林楚清倒是去看了几回,“这次的案子是梁侍郎判的。他以自杀案结案,没有追究双方的过错。无泱,你认为他们有错么?”


    萧无泱抓了抓手腕上的红绳,林楚清知道他思考的时候喜欢做这样的动作,含笑柔软的看他。


    “我认为他们有错,错在自己的私欲。”萧无泱眼中澄澈,“他们都说这位公子是他们的儿子,却没有切身为他考虑,逼迫他至两难的境地,导致他不得已悬梁自尽。”萧无泱门清,“但在律法上是这位公子自己自尽,自然跟他们没关系,只看他们会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这是到了林楚清手里的卷宗,他要写大概是评语之类的话,他今早刚在书房写了一半,打算下午回去后继续写完。


    他看向萧无泱心中惊讶,不由赞叹,“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一层,他们会说这位公子太脆弱了,又薄情寡义。”


    萧无泱沉思,“我们总是难以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而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角度看看待问题,不过是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而世间之人大多站在自己的利益之上,物伤其类,心里有了愤慨。”


    林楚清看向萧无泱,神色专注,目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萧无泱被他看的心上毛毛的,给他额头一弹,“你愣着看我做甚,呆头呆脑的。”他扬唇一笑,如火如烈。


    “以前还说我学富五车,现在成呆子啦。”林楚清煞有介事。


    “以前是以前嘛,现在相处久了,我发现你还蛮呆的,但有时候又很聪明果敢,啊呀,你有太多面了,把本少爷都骗了。”萧无泱说这话还是笑吟吟的,他伸出手指淘气的在林楚清的臂弯用手指上下弹动。


    “少爷还欢喜么?”林楚清去抓萧无泱。


    萧无泱切了一声,想挠花林楚清的俊脸,又舍不得。


    “你少来。”


    两个人又在草场上骑了一圈,去郊外看了自家的田地。


    萧无泱迟疑的说道:“你对佃户的待遇太优待了,我让人吩咐下去不要外传,但总会传出去,不过我们家有权有势,顶多会被御史弹劾。”


    大邺律法上规定:佃农可以通过缴纳地租获得田地的使用权,田地所产生的粮食归地主所有,另外佃农想要退佃极难,大多要付出成为佃农的二十倍的代价。另佃农依附土地,像是为雇主无偿劳役和只有微弱的钱银供自己生活。


    有话说,一生佃农,几生佃农,成为佃农之后很难再翻身。前几年大邺律法修改了佃农法,允许佃农的子女自由婚嫁,这对佃农而言是一次重大的改革。雇主对佃农的子女婚嫁没有干涉。


    很多情况下佃农的子女也会被雇主肆意玩.弄。除此之外,佃农还有一个重大的改革是允许退佃,所行退佃被称为赎钱,不得超过契书的十倍。


    推行佃农改革的人,正是林楚清的老师,大邺首辅。


    林楚清得了土地本想雇佣农民为自己耕种只收取地租或以粮食者地租,但有许多佃农,所以他跟佃农签了契书,以五年为期,所做土地粮食六成归主家,四成归他们自己。


    至于劳役更不必说了,官员免于劳役,又没必要非要到郊外来压榨他们。他们过的正正好,心里对林家产生了归属之心。


    “我们的田地,自然是我们说了算。”林楚清笑着说。


    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何必在这份雇佣关系上强加因果。


    他们从庄子上正要回去,今年的秋收来临,田地上金灿灿的。


    “我先割了粮食去卖,京城的粮价在十二文之间,不像以前那样一会儿低一会儿高,让我们这些人摸不着头脑,也能自由的喊价了。”有老农喜滋滋的说道。


    “你去东街那家,若是你的粮食品质好,能卖十三文呢。”


    “去年是陛下下旨了,说是不允许粮商在外操纵物价,特别是粮食的价格,以前的粮商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在放肆了。”


    萧无泱钻进马车喊道:“相公,该回去了。”


    林楚清应一声笑着进了马车。


    “瞧那马车很华贵,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来了?”


    “跟我们有甚关系,把钱攒起来,来年多种些粮食,听说里正得了朝廷的消息说有新的农具和肥料能让土地增产呢,一亩地顶三亩地。”有人手舞足蹈的说。


    ……


    他们返回京城刚到家,萧无泱又去看陆素了,林楚清返回书房把自己没写的卷宗写完。


    萧无泱是给陆素送了一些吃食给他,他觉得陆素瘦了,等送完吃食婉拒了留在府上用膳。


    他带着孟思走出镇国公府,回到府邸等待用膳。等侍从拜饭时,他瞧见多了两副碗筷。


    “家里来客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萧无泱有些懵。


    “是世子跟四公子,他们寻大人去了。”关妈妈解释道。


    萧随跟萧序来找林楚清看文章,林楚清恰好写完卷宗就近给他们指导了一下。


    “二弟的文章流畅许多,四弟的文章说服力和立脚点比以往好多了。”林楚清好不容易说了一句好话。


    两个人松了一口气,萧序问道:“楚清哥,我跟二哥的水平考一个秀才成么?”


    林楚清想了想,“不好评价。若是按照以前的难度有八成的可能,也不用紧张,你们还年轻,未来有许多机会。不是所有人一次就能考成功。”


    萧随看了一眼林楚清,他这位哥夫说话实事求是,也算对了脾性,况且也是有真本事的人。


    萧序得了八成的可能性心中振奋,想着回到家里要闭门读书。家里的爵位他是不能继承,若是没用,可以靠家族荫庇,但萧序还是想正儿八经的科举入仕。


    “好了,劳逸结合,读书之余也要玩耍,放松心情。我们先去吃饭。”林楚清笑着说。


    他带两个小舅子去用晚膳,今晚来了两个人,家里多添了几个菜,多半是肉菜。


    萧随跟萧序先给萧无泱见礼。


    “好了,快吃饭吧。”萧无泱看着牙酸。


    林照雪看了两个哥哥一眼,乖乖的吃饭。用完膳,林楚清留他们先别走。


    他去书房收拾了一箱书本,“这是我上京考会试用的书籍和笔记,不知道对你们考试有没有用,先拿回去看看。”


    林楚清是解元又是会元,他的墨宝和笔记是书生们趋之若鹜的东西。


    萧随让侍从抬到马车上,“多谢楚清哥了。”


    “有不懂不会的就来问我,不要客气。”林楚清拍了拍萧随跟萧序的肩膀,“去吧。”


    萧随跟萧序坐上马车走了,萧无泱见状调侃,“比我还有当哥哥的模样,分不清到底谁是大哥了。”


    “都是大哥。”林楚清伸出手去戳萧无泱的脸颊。


    晚上两个人在床榻上翻红浪,要说两个人成亲后也是蜜里调油。萧无泱伸出手搂着林楚清的脖颈,去亲他的肩膀。


    林楚清喘息纵着萧无泱。等萧无泱亲够了,林楚清才撞上去。


    床榻是稳固的,林楚清跪在床榻上,用一只手护住萧无泱的头,床帘像是飞扬的飘叶,一起一伏。


    要说林楚清是博学了一点,他什么都看一点,什么都想学一点,成了一个杂学。跟着话本上也学了不少知识。


    相公长了一张俊脸,身形修长,肌理流畅,萧无泱喜欢的厉害。


    林楚清倒是不忌讳休沐日跟明早要上值,他脸上汗津津。仰着头喉结滚动一下,额头青筋跳了跳,用力搂着人。


    ……


    下半年的京城平静许多,高首辅处理政务得心应手。有一次迎燕王也是派太子去迎,在仪式上并不出格。


    林楚清在刑部把写的卷宗递给严主事,严主事收了卷宗先去过一遍,他看见林楚清对周家继子的评语,他瞪大了眼睛。


    胆子可真大啊,林编修,虽然说的有道理。严主事有些纠结,若是驳回去吧,看他写的也有道理,但是就是从来没有把错误归于父母和养父母的。


    他背后有荣国公府又有高首辅在,惹不起。严主事怂怂的把皮球踢给上官。


    严主事的上官看了也是暗骂林楚清非要标新立异是吧,非要在官场上惹事,骂也骂了,还是让上官来看吧。


    最后把皮球踢给梁侍郎,梁侍郎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让他们踢皮球踢到自己身上了。


    他对周家继子的事有印象,刑部的事务繁忙,有时候一天要判十几个案子,周家继子的下场太惨烈,所以他有印象。


    他看了林楚清的评语,沉思不语,“说的是有道理,文字也符合刑部的用语。只是……”


    梁侍郎想到周家继子的尸体被搬上公堂,眼里心里都头疼。


    “罢了,就按林编修所言张贴出去吧。”梁侍郎说道。


    刑部的案子都要公之于众,于张贴告示告知民众,然后把卷宗收归档案。


    周家继子的案子当场判了是自尽案子,现在张贴告示去看的人寥寥无几,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只是让百姓们听了一阵唏嘘,可惜了周家继子。


    有跟周家的孩子交好的书生上前看了一眼,不禁心神触动。


    周家继子的亲生父母是气过一阵了,但还能怎么样,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在,只是伤神几日,还把错归于自己的大哥。周家的大哥呢,妻子怀孕了,他好一阵欢喜,根本顾不上死了的继子。


    嫌晦气草草下葬,坟墓也是矮小的。亲生父母怕伤神也没去看他,连着顾着两个儿子不去看他,怕吓着两个孩子,说来说去也是嫌晦气。


    生来之时,争抢不断,等死后反而被人当成了晦气。


    若是他在,他一定不让周兄去寻死。


    书生在刑部告示前看了良久,又是落泪又是大笑,把众人都惊住了,纷纷注目上前。


    “周兄,是非公道有人看的清楚,只是太晚了。”


    有百姓凑上去看,“啊,是周家继子的案子写了公断。”


    “周家继子一事本是为全手足之情,名分已定,当恩义绝然。然周家次子仍强唤亲子,周家长子又夺之。子进退维谷,仰视则养父怒目,俯首则生父泣求。爱之适足以害人,亲之适足以杀人。……”


    “名不正则言不顺,名分已定,过继已成。爱以夺之,各怀私欲,以子为物,反逼其死路。死为周家鬼,生为无地之人。悔之何及!”


    刑部的公断对这一案子竟如此犀利,这样的公断多年未见。有讼师过来看后,瞠目结舌。


    “竟是对周家老爷和二老爷的批判,这,这不是倒反天罡啊。”


    有国子监的监生看见有这么多人围绕着刑部的告示,瞧热闹挤进来看了公断。


    “语言流畅,起承转合,字字在理,当是一篇好文章。”监生夸道。


    有百姓看了说道:“怎么能怪到周家父母身上,孩子是自尽的啊。”


    有人看了说道:“若是双方各自退让一步,周家的孩子也不至于被逼死。而且孩子死后也是草草下葬,真爱这个孩子怎么会这样敷衍。”


    “不妥不妥,公断太犀利了,不好不好。”


    周家老爷在家请了大夫给夫人看胎,得知一切良好,已是脸上见喜,让人把大夫送出去。


    周夫人:“有了这一胎我们的家业也不用拱手让给二弟了,是要小心一些。”


    周老爷脸上带笑:“吾儿来的正是时候,可见上天是庇护我们的。走了一个不争气的侄子,我们的亲子就来了。”


    周夫人伤感:“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跟我们一条心。”


    另一边二老爷监督两个儿子写课业,知道周夫人有孕后,他心里就有火。


    老大好多年没有子嗣了,他就想把儿子过继过去,等百年之后家里的一切还不是他们的。结果大儿子过继过去不争气,轻易就悬梁自尽了,害苦了他们。


    “不好了,大老爷,二老爷,刑部出了大公子案子的公断!”有仆从匆匆喊道。


    大老爷跟二老爷闻声而来,看见刑部的公断不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周家大老爷大喊,“本来就是我的儿子,是过继给我的,他是自己自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二老爷忙不迭说道:“对啊对啊,他自己死的,梁大人都判了我们无罪。”


    “也没说你们有罪,就说你们含有私欲罢了。”讼师说道。


    “我能有什么私欲,我把侄子当做儿子,百年之后家里的家业都是他一个人,我还要怎么样。”周家大老爷嚷嚷道,“是二弟辨不清,非要来纠缠,才造成了这桩惨案。”


    二老爷一怒,“你少血口喷人,儿子是过继给你了,但也是我亲生的儿子。你不许他亲近我,又假惺惺的拿家里的财产吊着他,等大嫂有了身孕,你是恨不得他去死,免得占了你亲子的位置。”


    百姓看见两位体面的周老爷互喷,又是动手动脚打起来了,不禁摇头窃窃私语。


    “说来周家的孩子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死为周家鬼,生为无地之人,这句话当真贴切。”有老者不禁感叹。


    有过继之子看见这篇公断,心有同感。


    有本事的人很快就了解到这篇公断是林楚清写的,临近科举,他的文章有许多人在学,在看,当下慕名而来。


    “人都死了,悔之何及,好一个悔之何及,好一个各怀私欲!”苏家长子不禁落泪。


    苏家也是大家族,在朝廷有一席之地,苏家立人著书,桃李满天下。他的堂弟过继给另一个叔伯,结果过了几年也是悬梁自尽。


    若非真活不下去,他怎会自尽。


    “字字珠玑,鞭辟入里,体察入微。”有监生看公断说道。


    萧随跟萧序看了一眼,心中自愧不如,又有骄傲。徐州士子更是激动。


    私欲,原来是私欲啊。


    国子监的监生看了好几遍,意犹未尽。


    林楚清散班回到家中就被萧无泱问了公断的事。


    “我的言辞还犀利,我是实事求是。”林楚清觉得自己冤死了。


    他只睡了一晚上,翌日去金銮殿上朝就被御史弹劾了。


    林楚清:“……”


    王景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第55章 国子监


    御史状告林楚清以公断判断父子人伦,乱纲常伦理。


    朝臣们昨日散班后也听见刑部写的公断,有点点官员只是当听个故事没有放在心上,有的官员淡笑不语,也有像御史这样愤慨激昂的。


    太和帝:“林爱卿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楚清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陛下,御史参臣一本只论纲常极为不智,臣写的刑部公断,案子为重,臣的公断不过是澄清事实。御史参臣之前可曾了解案子?”


    御史一愣,他只是一个御史,他还要去了解什么案子,“臣知道周家继子是自尽,与父母无关,为何你说含有私欲?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林楚清淡笑,“周家大老爷但凡体谅继子就不会强迫他与亲生父母彻底断了联系,若是当叔伯,也是当有交集。若他亲生父母体谅他,就不会强迫他在其中为难。爱子为他筹谋不假,更多的还是自己私欲。死者为大,御史嘴下留情才好。”


    “臣以为承认自己的私欲即可,像是盼望子女成才有的是对自己美好的期望,有的则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非父母就不会做错事,非父母就一定是对的。”


    朝臣们见林楚清搬出圣贤之语,不由沉思。高首辅心中赞赏,面对御史的刁难,进退有度。要知道纲常伦理,父子之论很难撇清。


    “周家继子是周家大老爷的继子,是二老爷的亲子,这是血脉不可改变之事。但周家继子还有一个身份从一出生就获得了。他是大邺的子民。身为朝廷命官,为大邺子民断一个清白是臣等应做之事。”林楚清垂眸说道。


    太和帝都挑不出林楚清的漏洞,御史更是气红了脸。


    金銮殿上林楚清深藏功与名。


    “御史嘛,是该负责弹劾,但弹劾前也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然朕的金銮殿成集市了,做官说话做事,要真,不要激进。”太和帝敲打了御史们。


    御史们低眉顺眼应了一声。


    太和帝自己也烦御史,抓住一点小事就要批判,有理的话他还能听听,鸡毛蒜皮的事拿到金銮殿上说,他又不是专门断案的。


    腻了,烦了,暴躁了。现在看林楚清怼了御史,他心里赞同。


    一桩案子而已,太和帝还没放在心上。


    倒是底下的燕王看了林楚清一眼觉得他的结论很有意思。


    他是被太子迎回来的,今晚还要在皇宫办庆功宴。燕王不是一个奢侈的人,但庆功宴是论功行赏,他可以不在意,但底下的人都盼着。


    高首辅见闹剧收场了,拱手道:“陛下,燕王跟北疆国打仗大获全胜,是该褒奖。”


    太和帝早拟了圣旨,“刘高你来念。”


    刘高应一声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忠勇冠世,大破北疆,边疆肃清,特赐燕王免死金牌一块,黄金百两……”


    免死金牌?


    朝臣们心神一动,没想到皇帝赐了免死金牌,诸位王爷跟太子都没有,单单燕王有了,这是何等信任。


    燕王常年在边疆,没有参与朝中大事,太子不顶用后,太子党的人才设法把燕王召进京中。他们以为陛下是对燕王有愧疚之情,现在这是愧疚之情?


    免死金牌一块,这是第二条命啊。


    林楚清看着都想要了。免死金牌越多越好,这样心里才有底气。不过若是皇帝想杀人,免死金牌再多也不顶用。


    太子表面上淡然,实则心中变化万千,不知该说什么,瞧见燕王站在朝堂中挺拔的身姿,他不禁想到如果他不是嫡次子,如果他跟本宫不是同胞兄弟……


    散朝后,贤王跟惠王都没说话,匆匆离开。有朝臣围着燕王恭喜他。


    林楚清回到翰林院还是去编书。苏寂白去工部帮忙了,只有他跟王景之在。


    “林兄,你怎么看燕王殿下?”王景之冷不丁的开口要。


    王兄一开口就很要命。


    林楚清思忖,“我跟燕王没有接触,燕王也只是燕王,我一个正七品编修在官场上官太小了,没想别的。”


    王景之听出林楚清的言外之意,他轻笑,“林兄你背后有掌了一半郊外大营的荣国公,还有高首辅在,你的想法也很重要。”


    “再看吧,王兄,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林楚清说完埋头编书。


    燕王出宫后带了府邸的珍贵药材去镇国公府看镇国公。


    镇国公的身子好了不少,现在还是卧病在床,精神劲头不错。


    陆素先接待了燕王,带着燕王去看镇国公,又命人泡了大红袍茶端过来给他。


    “殿下跟父亲说话,我先出去了。”陆素低眉顺眼的出去。


    门被关上了,燕王没有听见其他声音,这才放松心情给镇国公讲了边疆之事。


    镇国公听完后一阵唏嘘,“亏殿下机敏,不然要落入北疆国的圈套了。”


    燕王喝茶,“北疆国终是一个祸端,但现在跟他们为敌不是好时候,本王想请旨让父皇跟北疆国开通互市,北疆国缺乏粮食,我们大邺缺良马,互相交换,各取所需。若北疆国再来犯,两国的开市就难了,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缺粮食。”


    “殿下所言有理,臣还以为殿下会对北疆国很痛恨,现在这个互市的法子好,只是陛下不喜跟别国互市,殿下想要达成目的有一阵好磨。”镇国公是了解太和帝的脾性。他对互市从来就很厌恶,若是物品是别国上贡就不同了。


    “本王会好好想一想,世子在边疆无甚事,国公爷在京好好休养。”


    燕王从镇国公卧室出来,他路过花园瞧见陆素坐在亭子里看棋局。


    “黑子前方无路,白子更胜一筹。”燕王踱步过来坐在陆素对面。


    陆素起身不浅不淡的见礼,“拜见殿下。”


    燕王摆手让他坐下,“残局有何可看?”


    “殿下执黑子,我执白子,殿下有信心赢过我么?”陆素笑道。


    燕王被勾起兴致跟陆素手谈一局。


    ……


    散班之后林楚清换了官袍找萧无泱诉苦,“我被御史弹劾了。”


    萧无泱怀疑的看他:“为什么弹劾你?”


    林楚清说到公断的事。


    “他们是这样,我爹在外打仗的时候,一个月能被弹劾十几回,说他谋反,说他在外领兵打仗不安分。”萧无泱摇头,“辛苦我爹交好了几个文官给他说话。”


    林楚清骇然:“谣言真可怕。”


    “他们欺软怕硬,如果有名声可捞,硬柿子也要捏一捏,名声大于天的人。”萧无泱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了一身新衣服,美滋滋的。


    “好看么?”萧无泱wink了一下林楚清。


    林楚清笑着说:“好看。”


    晚上是太和帝给燕王举办的庆功宴,他们早早就到了坐在位置上,离的太远,林楚清对歌舞没有兴趣,只对吃的感兴趣,没有抬头看。


    萧无泱同样吃起来,“相公,你什么时候能上前去?虽然这里很安静,也太安静了吧。”


    大家都在吃东西,没有谈笑风生,连敬酒都很少。以前萧无泱跟着荣国公在前面吃东西,他是谈笑风生,还能跟陆素说笑呢。


    王景之轻咳一声,“林兄政绩足够了,只等三年的大考,毕竟资历太浅。”


    萧无泱仰着下巴,“光看资历那年纪最大的就应该成大官,哪来那么多少年英才。”他的嘴巴很厉害。


    王景之早有见识,“说的也有道理。”


    萧无泱想到林楚清跟御史辩白,他在四处搜寻看见御史在一旁喝酒冷哼一声。


    林楚清忙不迭把剥好的虾给他,“吃东西。”


    萧无泱又是眉开眼笑,开心的吃虾,“我们不欺负别人,但别人也不能欺负我们。”


    跟林楚清在一块的都是翰林院的同僚,还有朝中五六品的官员。他们听见萧无泱的话,又看林楚清伺候他吃饭,心中不由同情。


    高娶的人心里也不好受。林兄心里不好受,可以把位置让出来,让他们来吃苦。


    “我知道了。”林楚清唇角带笑。


    庆功宴完后,林楚清到了休沐日便去国子监。国子监读书一个月未放四日假,在他们还在休假时,国子监的监生还在读书。


    国子监不是谁都能进的,林楚清还提前给李祭酒递了帖子说要来拜访。


    他带了一壶好酒过来送给李祭酒。李祭酒带着他进来,脸上笑意更甚,“这会儿来了也好,我早就想单独跟林编修说说话。”


    “李大人客气了,我对李大人才是神往已久。”林楚清打太极。


    “国子监的事务大多是监生的事,跟朝廷的事比起来倒是轻松不少,把监生培养好,我这个祭酒就做好了。国子监嘛,来读的人大多家世不凡。”李祭酒亲自泡茶,给林楚清倒了一杯。


    林楚清忙不迭双手捧着抿了一口,是雨前龙井,入口醇香。


    “我是没在国子监读书的,国子监也是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当时在州学待习惯了,就不想随意更换书院了。”林楚清自然的说,“现在看来确实是大邺最高学府。”


    李祭酒笑道:“能得林编修这么一句话,我心里也好多了。”


    两个人互相吹捧客套,林楚清说道:“我今日是来想看看从徐州来的监生,大多是从州学升上来的,总有一份同书院之情。”


    “好说,林编修可以在国子监随意走动,只要不扰了他们上课便好。”李祭酒好说话还让人给他引路。


    林楚清谢过。


    到了国子监是要跟李祭酒说一遭,不然就失礼了。送的礼不贵,却是李祭酒喜欢的桂花酒。李祭酒喜欢桂花酒的事还是萧无泱去参加宴会,李夫人说的。


    跟李祭酒分开后,引路的是他身边的小童。林楚清欣赏了一下国子监的风景,这里的景色极好,又有假山溪水,看起来曲水流觞。


    “林大人,国子监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按照每次试考的成绩排名,排名高的就能进入甲班,差的就会去丁班。”


    国子监的竞争也激烈,林楚清不由感叹。在州学他们每月也会排名,除了他刚穿过来的第一个月没有拿到第一,后来年年第一,也难怪州学不想放他去国子监。


    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眼看能在科举考试中拿到一个好成绩,偏偏是国子监来摘桃子。


    林楚清又习惯徐州州学了,没心思去国子监。


    “徐州的监生加上上次下场没中的,大概有三十几个人。”小童介绍道。


    正是下课的时间,林楚清今日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萧无泱亲自选的玄色长袍,腰间挂着玉佩,吊坠,香囊,荷包。


    第56章 秋猎


    正是下课的时候,监生们很多都出来活动,小童领着林楚清先去了甲班。


    林楚清到了门口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一声,“林大人。”


    张右礼私下告诉徐州的人说是林楚清来要看他们,现在果真看见他过来了,徐州的监生有些激动。


    有人围着林楚清上前拱手见礼,林楚清温和说道:“我们先出去吧,劳烦你去寻其他的徐州监生过来。”林楚清点了一个监生。


    他忙不迭应下去通知众人。


    林楚清带他们到了后山的亭子,徐州其他的监生闻声而来。


    监生们看见林楚清先是见礼,林楚清笑着说:“不必多礼,我以前在州学读书,跟你们是同一个书院的人。张兄说你们想见我,我也想看看你们。明年科考,我也不知道是考什么,但万变不离其宗,把基本功做好就能赢一半。”


    徐州的监生们应了一声。


    林楚清又说了一些自己在考场上的经验,徐州的监生听的认真。


    其他国子监的人在后山外瞅了一眼,心里酸溜溜的。


    “徐州的监生还能让林大人来给他们讲话,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他们命真好。”


    一旁的监生也不禁吵嚷起来,“以前看他们是徐州上来的人跟我们京城的不同,现在还被林大人传授经验。”


    “你们还说林大人,王大人不是也去参加了你们举办的文会。”有人不服说道。


    说来都是他们州府没有出几个人物,否则至于像现在这样羡慕么。


    林楚清不知道监生的话,他说道:“我想说的都说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一个圆脸监生问道:“我看过林大人写的策论,想问问林大人怎么写民生类的策论。我知道林大人的起承转合,但还是不明白。”


    他们不禁点头都想知道。


    林楚清沉吟说道:“我写的文章都是从小入微,然后再扩大到面,然后由面及里,最后收尾。每一个小段,我都会写一句总结在前面,以做提醒和纲领。”


    林楚清想了想,让他们看远处的青山,“我们现在看不清远处的青山,顺着青山的角度会更先看见地上的草丛以及阻挡的树。我们写文章可以像我们的眼睛,我们先看见的小的,近处的东西,后来才能观察看见远的东西。”


    “文章流畅要讲究逻辑,不是东一句西一句,有骨架把他们联系起来,那就是你的中心思想。青山之下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举一个例子,但你们若是写策论,就要思考深层的原因。在所有的策论都是千篇一律的时候,你可以随大众千篇一律,不会出差错,如果有一点独特的见解会更好。什么时候都不要停止思考。”


    国子监的监生们拿着笔把林楚清的话记下来。


    一个清瘦的监生说道:“林大人,在参加殿试的时候在想什么?”


    虽说他们还未下场,还有的是下场后没有考取功名,但还是很好奇在殿试上林楚清这样一个有了解元和会元的人会怎么想。


    林楚清想了想,“太久了,都有些记不清了。只想着早点写完回家睡觉吧。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再怎么差也是一个进士,我也没那么差吧。”


    徐州的监生听见林楚清的话露出会心的笑。经历那么久的考试到了最后这样的心态很正常,只是他们没想到像是林楚清这样优秀的人也会这样想。


    “不要有太大压力,你们的所学就是你们的底气。”林楚清笑着说。


    他跟他们说话并未带着居高临下,也没有过分吹嘘自己。有的夫子跟他们说话,本是为了鼓励他们,但总是会绕到自己身上,吹嘘自己的辉煌起来。


    林楚清身上这样的情绪很浅,甚至风轻云淡,他像一阵清风。


    “我也不打扰你们读书了,先回去了。”林楚清说着跟着小童先去找李祭酒说一声再回去。


    徐州的监生们听了他的话意犹未尽,心中思忖。回到学堂还在琢磨林楚清的话。


    李祭酒见他回来了,看了看天色,“今日我做东,请林大人出去吃一顿。”


    “再怎么也是我请李大人出去吃饭,请。”林楚清笑着跟李祭酒出去请他吃了一顿饭才回来。


    国子监跟朝堂的关系算浅,李祭酒为人爽朗和蔼,林楚清跟他有几分投缘。


    他回去的路上看见有新出炉的红枣糕给萧无泱买了几块,软乎乎的,很好吃。这家糕点铺子是推车推着游卖,时不时要撞运气才能吃到。


    他买了糕点,又去书铺挑选了几本书,他看的都是山川地理,历史经书,回头又拐弯去看新来的话本架子上挑选。


    选了一本武侠话本和萧无泱喜欢的情爱话本去结账。


    “林大人也来买话本?”有哥儿跟好友一块来买话本,见了他在,心中惊喜。


    林楚清分不清是谁,只礼貌点头,“路过书铺想着给夫郎买的话本。”


    他没有停留便走了,留下一群哥儿有几分神伤。


    “他们成亲之后,林大人家中真没有通房妾室,现在都没有,萧无泱还没有怀孕,他也这样宠。”有个哥儿不禁泛酸。


    “说来也是,林大人也从不去烟柳之地,常常带着夫郎出门一起散步,哪像我家那口子,恨不得宿在南风馆,嫌家里的人不新鲜。”


    众人一阵吐苦水,心里也羡慕上萧无泱了。


    萧无泱在家把话本摊在脸上,睡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睡觉。


    突然脸上的书被人拿走了,萧无泱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又闻到一股糕点的清香。


    “红枣糕!”萧无泱拿过来便吃。


    林楚清笑着又递给他一本话本,“上书铺买书顺便给你也买了一本,瞧着是你喜欢的样式。”


    “你观察还挺仔细。”萧无泱点点头,十分满意。


    林楚清抿着唇笑,模样清俊,萧无泱心中一动,扯着他的衣襟,亲了他一下。


    “人靠衣装,马靠鞍,往后要多买一些衣服给你穿。”萧无泱眼中带笑,笑的跟狐狸一样。


    “衣服够穿就够了,官袍也是够穿。”林楚清说道。


    大邺的官袍有年限,一件官袍发放下来都是登记在册,若想换官袍要拿旧官袍给礼部的司官看过后才能换,也允许私改,一针一线都有章法。


    萧无泱一想整日穿官袍,他就害怕,“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不穿,穿官袍太难受了。”


    晚上用完膳,林楚清回禀,“晚上同僚约着去喝酒,给夫郎禀告一声。”


    “去哪儿喝?”


    林楚清说了一个酒馆的名字,萧无泱点头了,那是正经的酒馆,但也有歌舞助兴,“谈事就谈事,不要东张西望。”


    林楚清自是应下,他牵着萧无泱的手亲他的唇,“有你在,那些歌舞有甚好看。”


    萧无泱脸红,偏偏吃林楚清的小花招,“去吧去吧!”他赶着他走。


    偶尔林楚清会去应酬,每次都给萧无泱说了,他自己也不喜欢喝酒,在应酬的时候,喝的少。


    萧无泱不喜欢酒味,林楚清也不喜欢喝酒,只是偶尔会跟萧无泱在吃饭的时候喝点清酒,也很克制。


    晚上林楚清没留在家里吃饭,林照雪用了晚膳,跟着萧无泱一块出去逛。他们刚走到一个摊子前买小吃,瞧见一个哥儿给另一个哥儿一巴掌,另一个哥儿脸上顿时见红了。


    林照雪听见这声音有些吓人,他忙不迭抓住萧无泱的衣角,萧无泱安抚的拍了拍林照雪的后背。


    孟思低声说:“是永宁侯家的两个哥儿,不知道怎么闹起来了。”


    打人的是嫡哥儿,被打的是庶哥儿,大庭广众之下闹的太不体面了。


    萧无泱瞧了一眼,一群人已经对他们指指点点了,永宁侯的两个哥儿都先离开了。


    他跟永宁侯府没有太多交集,他们家走的文路,也算有地位。


    他跟萧钰月不对付的时候也只是打嘴仗,没有动过手。萧钰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傻。


    “没事了,我们继续看。”萧无泱牵着林照雪走。


    林楚清喝了一些酒,站在窗口吹风醒酒。他看见底下的人影,影影绰绰。


    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禁一笑。


    里面的人还在喝酒谈天说地,林楚清去花瓶里拿了一只兰花,他笑着扔下去。


    萧无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他飞快抓住,满手馨香。


    哪里来的花?萧无泱警惕的抬头看,正好对上林楚清含笑的眼睛。


    他穿着还是那一身玄色的长袍,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眉眼弯弯,芝兰玉树,双手撑在窗户上,言笑晏晏。


    着实是一副好颜色,又带了轻松写意。萧无泱色令智昏,看呆了。


    林照雪见萧无泱抓着兰花,不走了,一直看着远处,他顺着萧无泱的目光看见了林楚清。


    “大哥!”林照雪高兴的招招手。


    林楚清轻笑。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遥遥相望。萧无泱喜欢听戏,小时候还咿咿呀呀在家里唱了几句,差点被荣国公追着棍棒加身。


    “你唱什么咿咿呀呀的,国公府的哥儿不能学这些。”


    国公府的哥儿了不起啊,国公府的哥儿是了不起,所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萧无泱还是咿咿呀呀好好一段日子才歇了心思,有时候故意气荣国公,还要趁他在书房办公的时候,特意去书房外边咿咿呀呀。


    他想到一出戏,墙头马上。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向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顺,一见知君即断肠。”


    ……


    林楚清进去跟同僚说了几声,“我先回去了。”


    同僚们大惊,“天色还早,林兄就先走了,都还未喝尽兴。”


    “正好我夫郎在下面,我想跟他一起回家。”林楚清丝毫不忌讳。


    “嘶……”国公府的哥儿惹不起。而且林兄这样的郎君,看的紧也是应该的。


    不过林兄是不是有点粘人,有同僚喝酒喝的脑子晕乎乎的。


    林楚清急忙下楼找人,等他下楼后,他没有看见萧无泱。


    有人敲他后背,“看哪儿呢,我在你后面,我跟照雪买羊肉串了,你吃么?”萧无泱拿着五根羊肉串。


    林楚清把四串羊肉串吃了。


    萧无泱那叫一个气,“你饿死鬼投胎,他们没让你吃饭。”


    林楚清乖乖的点头。应酬尽喝酒去了,每当他想吃点菜就被打断了。


    萧无泱看他的模样心软,“找个饭馆去吃饭。”


    “吃点其他的就好了。”林楚清说。


    萧无泱又要了三十串羊肉串,又去买了肉饼跟豆浆,一笼灌汤包。


    京城夜市比白日还要热闹,吃食很多,林楚清很快就吃饱了。


    “以后别管他们喝不喝酒,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萧无泱嘱咐他。


    林楚清点头应下,萧无泱见他还是腮帮子鼓着在吃东西,暖暖的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落在水润的唇上。


    萧无泱心痒痒。


    “相公。”


    林楚清下意识抬起头,萧无泱伸出手扯了扯他的双颊。


    林楚清:“……”


    萧无泱扯了一下就撑着脑袋看他吃东西,可可爱爱的。


    林楚清吃好了,萧无泱含着笑看他,林楚清的目光有些闪躲,竟不好意思。


    “以后不能这样了。”萧无泱悄悄的说,“但你要是饿了,我都会带你吃东西。”


    林楚清感动。


    “回家啦,身上还有一点酒气呢,好好沐浴后睡觉。”萧无泱抓住林楚清的手。


    林照雪看大哥吃饭无聊,自己带人已经回家去了。


    远处不知做什么,突然天上炸开了烟花,五颜六色,五彩斑斓。


    萧无泱停下脚步,抬头看烟花。


    “相公,过年的时候我放了烟花,那时候我想若是我们在一起过年就好了。”萧无泱有些遗憾的说。


    林楚清觉得心中有些隐痛。他那时在外过年想着国公府在京城,无泱过年也挺好。他们已经成为家人了,过年少了一个他也会伤心吧。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林楚清轻声说,伸出手握紧萧无泱的手。


    萧无泱点头应下。


    秋收之后,又是秋猎,这次林楚清带着萧无泱一块去秋猎。


    林楚清骑射功夫不到家,秋猎只求打几只兔子凑个人头。萧无泱穿着骑装,倒是兴致勃勃。


    到了皇家猎场,林楚清他们先是坐在位置上,他跟萧无泱一桌还是坐在后面。


    只听见太和帝说,“现在都去打猎吧,猎物打的多的人朕就把自己的弓箭送给他。”


    太子和诸位王爷闻言眼中一亮。他们骑马进了密林,武将去的更快,文官都是骑马慢悠悠的,林楚清也不例外,他同样骑的慢。


    萧无泱受不了他慢腾腾的速度,他说道:“你自己打猎,我先进去。”


    说着他就进了密林消失不见了。林楚清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骑马进了密林到处找猎物,他是不敢去深处的,只在外围和前面一点打转。


    瞧见有一只小灰兔,林楚清眼中一亮,射箭过去,兔子没射中,小灰兔直接被惊走了。


    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射中了一只白兔子,又捡到了四个山鸡蛋,心里美滋滋的。


    林楚清瞧见有一只山鸡在树丛之间,他偷偷的靠近在距离三米的时候射中山鸡。


    有了一只兔子跟一只山鸡,还有四个山鸡蛋,晌午够吃了。林楚清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打算把山鸡提起来,有人喊道:“低头!”


    林楚清下意识低头,一阵风声吹过,他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一条蛇被射中钉在树上。


    燕王放下手中的弓箭,“林大人,密林危险,除了关注自己的猎物,还要多观察周围的环境。”


    林楚清看见是一条毒蛇,心中一阵后怕,“多谢殿下相救,不然臣都不知道该如何。”


    燕王应一声,“林大人多加小心,本王先走了。”


    有人跟在燕王身侧捡他打来的猎物,林楚清凝神一看,打了很多,拿都拿不下了,还有三只公鹿。


    林楚清不敢继续深入了,他骑马回到营地。苏寂白跟王景之还没有回来,谢絮也习惯骑马,他跟苏寂白一块进去的,他们的篝火边上只有徐云然。


    “林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徐云然有些惊讶。


    “我骑射功夫不到家,打了两只小猎物就回来了,还是等王兄跟苏兄回来吧。”林楚清说话也坦然。


    徐云然一笑,“相公常说林大人进退有度,知书达礼,是个能人。能人不会打猎也很寻常,总不会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多谢宽慰。”林楚清拱手,先去喝了水。他在密林起了一身薄汗,先去找宫人找地方洗了一把脸才回来。


    文官回来的相对早一些,林楚清把猎物交给宫人先处理后再端回来烤。


    等了一阵,徐云然眼睛一亮,王景之先回来了,他比林楚清打的猎物多一些,大多是兔子,还有一只狍子。


    林楚清看着心里酸酸的。


    苏寂白跟谢絮一块回来也是满载而归,林楚清翘首以盼。


    萧无泱骑马踏马而出,骑术高超。


    他打了公鹿,还有一只羊,兔子也有两三只,够他们吃了。


    利落翻身下马,林楚清送上水囊,萧无泱受用的喝了一口。


    他眉眼高兴,“相公,你看看我打的怎么样?”


    林楚清海豹鼓掌,“无泱,你太厉害了,不像我,只打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


    “相公在读书上面厉害,我在打猎上厉害,谁说单一方面厉害的人不算厉害,我们都厉害。”萧无泱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特别哥们。


    “把这只羊先处理了,我要吃烤全羊。”萧无泱自然的吩咐道。


    “今天也是运气好才打到羊了,以前我跟爹来秋猎没有打到过羊。皇家猎场上的猎物可比外边好打多了。”萧无泱后半句压低了声音跟林楚清私语。


    林楚清四处张望,然后压低声音,“毕竟是家养的,不像野生的。”


    “我看你在国公府喜欢吃羊肉,这回你多吃一些。”萧无泱眯着眼睛笑,“反正也不要银子,都是密林里打的。”


    林楚清没曾想萧无泱还记得他喜欢吃羊肉,“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然后他迟疑说道,“无泱,我除了喜欢吃羊肉,其他的肉也很喜欢。”


    萧无泱面无表情,“给你重新说话的机会。”


    林楚清:“……”


    “我好喜欢吃羊肉,无泱你太体贴了,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林楚清夸张的说。


    萧无泱喜笑颜开,“是嘛是嘛,我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处理好了,他们一起烤烤全羊,萧无泱把自家带的调料洒上,又涂上蜂蜜。


    外焦里嫩,按照林楚清的要求还带了几颗大生菜,一罐辣酱和各种调料。


    林楚清给萧无泱露一手把烤羊肉刷好调料放进一叶生菜里递给他。


    “真能吃?”萧无泱有些怀疑,用手指戳了戳生菜。


    林楚清肯定的点点头。


    萧无泱一想林楚清也不敢骗他,他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很快就把烤肉吃完了。


    萧无泱也学会裹着生菜吃烤肉,他让徐云然他们一块来吃烤全羊,光靠他跟林楚清根本吃不完。


    “把这盘烤肉送到荣国公府处。”萧无泱召来宫人说道。


    宫人点头应一声,依言托盘着烤肉,酱料和生菜过去,其中烤肉的盘子里有刷了酱料包裹了生菜的肉。


    荣国公看着上面的东西:“?”


    萧无泱把烤肉吃的很香,荣国公还在犹豫,萧随已经吃上了,他很快就用酱料裹着生菜烤肉一块吃。


    荣国公见状试探的吃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萧序也有萧无泱送来的烤肉。


    他学着萧随的样子吃了味道刚好。


    打猎最多的是燕王,他拿到了太和帝的弓箭。太和帝眉眼愉悦,看见荣国公在底下吃烤肉,不由好奇。


    第57章 为官日常


    太和帝问道:“萧爱卿在吃什么?”


    荣国公:“是无泱送过来的羊肉用生菜包裹,又刷了酱料,吃起来味道不错。”


    太和帝给刘高使了一个眼色,刘高拉长了嗓子说道:“国公爷,陛下也想尝试一下。”


    荣国公无不可应,恭敬的把羊肉和生菜,酱料献给陛下。


    等身边的人试吃后,太和帝才吃了烤肉,他沉吟片刻说道:“不错。”


    刘高懂了太和帝的暗示径直去寻了林楚清跟萧无泱很快就把酱料拿了过来。


    烤全羊可以自己烤,生菜只要太和帝想要也拿得到,只是酱料就难了。


    幸好林楚清想着今日秋猎还在要这里过夜,带了不少酱料过来。见太和帝吃的愉悦,底下的朝臣动了心思。


    林楚清主动把酱料送给高首辅,又送了一些做人情。


    萧无泱见状立马吃起来,可不能再让其他人抢走他的吃食。


    林楚清顿时哭笑不得。


    他们把烤羊肉烤了还烤了兔肉,吃起来美滋滋,吃饱喝足后,林楚清跟萧无泱去草地上走了走。


    “相公你睡过帐篷么?”萧无泱好奇的问。


    林楚清扯了路边的狗尾巴草编手环,“没有,这还是第一次睡帐篷。”


    萧无泱闻言顿时得意起来,“没关系,我住过好几次帐篷,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林楚清一笑,“好。”


    萧无泱拉着林楚清的手,把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美滋滋的。


    “相公,以后秋猎我们也能一块来这里了,偶尔打猎住帐篷也很好。”萧无泱只要一想到能跟林楚清在一块,他做什么事情都有兴致。


    林楚清还是笑着点了一下头,“好啊,反正我们做什么都一块。”


    萧无泱顿时高兴起来。


    哥儿跟小姐们都是跟着家里的人过来的,看见林楚清跟萧无泱在草场上走着,亲密无间,瞧着就让人羡慕。


    按理说他们成亲也快两年了,林大人中途还去幽州赈灾,现在回到京城后还是跟萧无泱这样好,哪来这么长情的。


    像是有人跟相公还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过了一年就纳了新人进门,喜新厌旧是男人刻在骨子里的。哪像林楚清除了萧无泱别的什么人都没有了。


    果真是找一个好郎君很难,而萧无泱恰好找到了林大人。


    两个人还不知道有人在羡慕他们呢,他们只在草场上走了一圈回到大本营就去搭帐篷。


    帐篷有宫人和侍卫帮忙搭,林楚清好奇也去搭把手。搭帐篷太难了,他只动了几下手就不动了。


    太和帝在一旁跟太子和诸位王爷说话,王爷们都是毕恭毕敬的,燕王站在太子身侧,模样俊美。


    “好了,除了朝廷之事也不要忘了锻炼骑射功夫,这件事燕王就做的不错。”太和帝和颜悦色的说。


    “父皇谬赞了,儿臣常年在边疆难免骑射功夫会厉害一些。”燕王谦虚道。


    贤王跟惠王没有说话,太子倒是帮衬的说了几句。两个人好歹是一母的亲兄弟。


    等太和帝走后,太子拍了一下燕王的肩,两个人一块走了。


    贤王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贤王跟惠王巴不得抓住本宫的错处,现在也把六弟你惦记上了,你要小心一些。”


    燕王应了一声:“知道了,皇兄。”


    太子虽是疑心病有些重,但对燕王还是有更多的包容心。


    陆素这回是自己一个人来秋猎散心,镇国公的身体好了不少,他也有些闲心了。萧无泱正找过来跟他一块说话,他亮出自己的狗尾巴手镯,“相公给我编的手镯,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可爱。”


    陆素好奇的伸出手戳了戳萧无泱的手镯。


    萧无泱把手镯取下来给陆素看。


    “林大人心灵手巧。”陆素夸了一句。


    萧无泱与有荣焉,“是吧,我都不知道他会编这些。”


    陆素笑了笑,为萧无泱感到高兴,“以前你嫁人的时候我还担心你,现在我是不必担心了。”


    萧无泱眨了一下眼睛,“你也可以考虑终身大事了。”


    陆素:“我随缘吧,反正家里也没有催我。”


    陆素活的坦荡,他看着太子和燕王的背影,下意识眼中闪了闪。


    晚上是办的篝火晚宴,还有歌舞助兴。林楚清他们还是一如既往隔的远,这次萧无泱很满意离这么远,只能看见脑袋呢。


    “歌舞没什么好看的,相公只要能看书就好了。”萧无泱说道。


    “你说的对。”林楚清赞同萧无泱的话,又给他剥了虾。


    萧无泱总是能在林楚清这里得到认可。王景之跟苏寂白看着不免想到林兄的脾气是真的好,对夫郎也好。


    吃罢晚膳,太和帝王先回帐篷了,底下的朝臣们胆子大起来谈天说地,觥筹交错。


    林楚清也跟着多喝了几杯酒,只是他位置偏远,也没被敬几杯酒。


    到了帐篷也有人烧了热水供他们洗漱,洗漱干净后,萧无泱躺在软乎乎的床上,林楚清也睡了下来,屋子里只有烛光闪烁。


    在黑暗中,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萧无泱凑近过去,两个人呼吸交错,浅浅的呼吸打在他们脸上,林楚清的睫毛长长在脸上投下阴影。


    他突然扬唇一笑,凑近过去亲吻萧无泱的眼睛。萧无泱下意识闭上眼睛,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眼皮上,然后又落在他的鼻尖和脸颊上,最后才是唇齿交缠。


    两个人默默的亲了好一阵,林楚清的喉结上下滚动,过了好半晌才松开了萧无泱。


    在帐篷里太没有隐私性了,所以两个人也不打算做什么,只是亲昵了一下。


    “相公。”萧无泱在林楚清的怀里找一个合适的角度躺下来抱着他的臂弯,蹭了蹭他的胸膛。在林楚清的怀里他很有安全感。


    林楚清应了一声揽着他的腰,他把蜡烛吹灭了,帐篷里黑了一瞬,很快眼睛适应了又变得亮起来了。在暗的地方月光一下子就变亮了,淡淡的月光像丝绸一样。


    “相公,好开心。”萧无泱说。


    衣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楚清抱紧了萧无泱,他的语气带了一点低沉的笑,“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萧无泱生气:“我哪里好满足了,我对自己的要求可高了,对你的要求也高。只是跟你在一起就很容易开心。”


    林楚清应了一声又亲了他一口,“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腻腻歪歪的在一起,萧无泱打了一个哈欠趴在林楚清的怀里睡着了。


    林楚清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也睡着了。


    翌日,拆除了帐篷,他们一块回到京城,难得还能多休息一天,林楚清就去把给林楚余选的书院看了看,把他的入学名额定下来。


    他在街道上下意识又拐到书铺上买了几本书,正要带回去看。瞧见燕王在街上,林楚清只要上前见礼,“拜见殿下。”


    燕王对他有熟悉感,“林大人不必多礼,今日难得休息,林大人还是这么勤勉,让本王不禁佩服。父皇在盘龙殿经常夸林大人进退有度,知识渊博。”


    燕王对他也有好感。


    林楚清:“陛下谬赞了。”


    两个人在街上只说了几句话,林楚清就先离开了。燕王从边疆回到京城,林楚清也没见过他几回,现在也才私下见了一面而已。


    他笑着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他当下还是好好把实史编写好争了政绩再说。


    秋猎之后,户部变得忙碌起来,他们开始核算今年的账本。


    其余的几个部门闲下来,林楚清在刑部也是抄抄卷宗。


    王景之刚从户部回来,天气渐冷,他们都在官袍里面多添了一件衣裳。


    “你们已经编到这里来了?”王景之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林兄写的多,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史料可写。”苏寂白拿着笔应一声。


    “都是随意看的,又去藏书楼找了一些书籍查阅。”林楚清笑着说。


    王景之坐下来歇息一阵才开始编写。


    “今年过的真快。”王景之感叹道。


    转眼他们做官都快做两年了,对翰林院的各个流程也很熟悉。清水衙门是没有油水可捞,但毕竟名声显贵,又是天子近臣,是就近掌握了不少消息。


    王景之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王兄,你还笑呢,快快写。”苏寂白催促道。


    王景之应了一声也开始编写了。


    想一想以后的实史上还有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也算留名了。


    苏寂白写的大多是工程水利,修水渠河道,漕运。他在工部这些是他拿手的,他对工程建造也很感兴趣。


    林楚清写的多一些的是民生大事。


    三个人一块写,国史馆中除了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秋日秋高气爽,林楚清他们写完后散班后从国史馆出来,苏寂白说道:“休沐日来我家吃饭,正好说说话。”


    “好啊,我没甚事。”王景之笑道。


    林楚清也应下来。


    “对了,你们都要带家眷过来的,不光光只邀了你们俩。”苏寂白忙不迭补充一句。他是想跟好友们聚一聚,谢絮也想跟萧无泱和徐云然聚一聚。


    第58章 休沐日


    林楚清回到家里,满仓把一封信递给他,“大人,是徐州来的信。”


    林兴学写的信,等过年后就把林楚余送过来叮嘱他好好看着林楚余,不要让他尽去玩了。


    林楚清回信。


    “把二公子的房间布置好了么?”林楚清召来田妈妈问道。


    “已经布置好了,在靠近竹林的一侧,采光好,环境清幽,有人一直打扫直等二公子住进来。”田妈妈说道。


    林楚清应一声:“好。”


    他回到主卧换官袍,穿了一身常服。萧无泱今天没在家,他去镇国公找陆素玩了。


    林楚清去了高府,陪着高夫人说说话,正巧碰上魏监察御史在,这位是他师兄,刚好也是来看高夫人的。


    高夫人见状笑道:“你们也说说话,小魏是监察院的,小林之前在刑部写公断,我也听说过,写的不错。”


    林楚清拱手:“师娘谬赞了。”


    魏御史倒是趁着高夫人的性子给林楚清说了一些案子上的事,林楚清也知道一些经验,笑着应下,“多谢魏师兄。”


    魏御史还有事情没有久留,林楚清给高夫人倒了一杯茶。


    “你老师还在宫里忙,要我说,他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该退下来了。不说回老家,就是在京城游山玩水也好。”高夫人说道。


    高首辅今年五十五岁在官场上还不算可以告老还乡的时候,林楚清有想法,老师可能会等下一任皇帝上位后,稳固一段日子,再卸了首辅之职。


    “师娘可以在休沐日让老师陪着你走一走。”林楚清笑着说。


    “等他,还不如让无泱带着我走一走。”高夫人笑道,“无泱对这些事也精通。”


    陪着高夫人说一阵话,等高首辅回来了,他看见林楚清眼中也有笑。


    “留在这里用晚膳,正好让厨房多添几个菜。”


    林楚清应一声,高首辅指点他,“这段日子,你把实史编写好就是最要紧的事。”


    “我明白了,老师。”


    萧无泱问了满仓就寻到高府来了,又是蹭吃蹭喝的一天。


    高夫人见了他就笑,带他去看自己侍弄的花草,“你看这兰花看的多好,我送你一盆。”高夫人指了指开的正盛的兰花。


    萧无泱瞧着是好,“谢谢师娘了,师娘养的真好。”


    晚上的风吹来带了几丝凉意。


    林楚清跟萧无泱走出高府,萧无泱身强体强,一点小风根本伤不了他,倒是林楚清觉察到凉意,闭了一下眼睛。


    “明日苏兄邀我们去他家里用午膳。”林楚清说道。


    “好啊。”萧无泱应一声。


    萧无泱捧着兰花看,十分满意。林楚清笑了笑,心情也好。


    两个人走在路上,萧无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扯了扯林楚清的袖子,“你看看那是不是成安侯世子?”


    林楚清辨认:“是的。”


    瞧见成安侯世子进了一个小巷子,萧无泱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没准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萧钰月嫁给成安侯世子后,萧无泱看这个弟夫还好,虽然也有通房,但好歹是规矩人。萧钰月跟他感情挺好的。


    萧无泱回到家里把兰花放在窗台上,他轻嗅了一下,兰花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


    林楚清洗漱后拿着书本在看,林照雪乖乖的敲门,“大哥,我有事找你。”


    林楚清披了一件披风起身给林照雪开门,温和的问道:“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不懂。”林照雪指着书问他。


    林楚清让他进来坐下给他解答后说道:“晚上就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


    林照雪点头离开了。这个问题欧阳晏也去问他哥哥了,但他哥哥只比他大了两岁,林照雪觉得还是他大哥靠谱。


    两个小朋友偶尔会比较一下自己的哥哥。看哪个哥哥最厉害,如果让二哥来比的话,那就拿不出手了。


    林照雪想到林楚余爱玩的性子。


    他回到屋子把林楚余给他写的信放好,他们还在互相通信,信纸都有一叠了。


    林楚清送走林照雪继续看书,萧无泱稀罕的看了他一眼,“相公,我发现你真的很有耐心。”


    “有时候也会对一些事情感到烦躁。”林楚清说道:“没有人会一直很有耐心的,我可能会更克制自己的情绪。”


    萧无泱拉着他的手腕,问他,“为什么,我感觉我有时候就会大喜大怒呢。没像你这样,看起来成熟稳重。”


    林楚清垂眉想了想,“可能是我的秩序感吧。我自己对认知有一个结构,能够不断的改善自己的情绪。而且什么事情去面对的时候就不害怕了。如果一直想那么会一直害怕。去做的时候,我反而情绪更稳定了。”


    “我不觉得事情发生后就会产生坏的结果,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我能做的只能直面和解决它。”


    萧无泱捂住的脑袋,“怎么跟听夫子说话一样的,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林楚清笑了一下,放下书,把萧无泱的脑袋轻柔的按了按。


    “还疼吗?”


    萧无泱:“不疼了不疼了。”


    萧无泱是不能在逗林楚清了,不过他的心情还是很好。


    翌日,问了林照雪去不去苏府玩。


    林照雪摇头:“我要去找欧阳晏玩。”


    林楚清让他带着侍从,他跟萧无泱去了苏府。


    苏府的门子早听了吩咐,立马迎他们进去,“大人跟夫郎在花园里。”


    林楚清跟萧无泱绕进去,看见花园里摆了一张大桌子现在放着花茶和茶点。


    “你们来了,先坐下,喝茶用点茶点。”谢絮热情的招待。


    林楚清跟萧无泱依言坐下。


    “我调制的花茶你们尝尝看。”


    他们喝茶的时候,王景之跟徐云然也过来了。徐云然很快就跟萧无泱跟谢絮打成一片。


    三个郎君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自己谈天说地。以前在翰林院都要做事,又忙着实史的事,他们都没好好的说过话。现在打开话匣子,聊了一阵朝廷大事,又聊到自己以后想去哪里。


    王景之沉吟,“岳父告诉我让我留在翰林院,我自己也有意愿留在翰林院。”


    户部有燕王在是好,但纠纷也多。翰林院清贵,升职也是按照升为学士,然后会接着入阁,王景之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入阁,成为阁臣。


    苏寂白说道:“我想进工部,我觉得工部的气氛不错,我也喜欢建造,虽然贤王也在工部,但我官小也没甚用。”


    两个小伙伴都说了实话,林楚清自然也不吝啬自己的信任,“我想去刑部,对一些卷宗很感兴趣。”


    三个人家里都有背景,他们所想基本能实现。他们在一旁聊朝政,萧无泱他们在聊哪里好玩好吃,还打算一起去庄子上住。


    他们本来就是出身高门的嫡哥儿,嫁的相公也是家族精挑细选的,除了林楚清家世差一点,余下的两个人都是大邺的世家子弟和学识丰厚的人。


    大邺的一甲,还都是年轻俊美的郎君,足够让人艳羡了。


    萧无泱喝了一口花茶,“我喜欢里面放的蜂蜜,很好喝。”


    谢絮说道:“家里送了几罐蜂蜜过来,我让人给你两罐拿回去吃。”


    萧无泱也没客气,“谢谢了。”


    徐云然笑着说,“今天怎么想着请他们来聚一聚?”


    “相公想跟林大人和王大人说说话,我想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说我们的,这样也不见得无聊。”


    他们说说笑笑,等到晌午上了菜色,都是各种各样的,有些糕点是边疆那边的特色。王景之跟林楚清他们都没见过,吃起来有些辣,但很痛快。


    苏寂白又开了一壶烈酒,他们休沐日小酌几杯。


    “尝尝这酒如何。”苏寂白给他们满上。


    林楚清喝起来就有些呛口,他喝了一下也不勉强自己。


    萧无泱想到一件事,也是听孟思说的,“你们知道那个熊大人么?”


    徐云然说道:“这件事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说是熊大人为官去赌博,把自家的宅院,马车,奴仆都输走了,这件事被御史捅出来,他啊,现在也没官职了,不知道上哪儿去躲债了。”


    林楚清等人脖子一紧。


    苏寂白摆手,“赌博有甚好的,还不如去马场上跑几圈来的痛快。”


    “没有赌博过,只是过年会陪亲戚玩玩叶子牌,其实上头的只有一瞬间而已,等冷静一阵子就好多了。”王景之对自己的要求高,像是赌博丢了钱财和官职的事,他做不出来。


    至于林楚清同样不会去,他对这种事敬而远之。有些钱来的快去的也快。


    “喝酒吃菜。”苏寂白喊道。


    林楚清抿了一口酒多吃菜,他还记得萧无泱跟他说的话。


    他们是吃了一阵,等到晌午回到自己家中,在苏府喝了醒酒汤,他回来又洗漱后才搂着萧无泱一块睡觉。


    在休沐日见见好友,晌午跟夫郎一块睡觉,醒来后看看书,用了晚膳又出门散步。


    现在就是好日子。


    林楚清亲了亲萧无泱的头顶,露出一个满足的浅笑。


    萧无泱双手抓住林楚清的里衣衣襟缩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第59章 过年


    林楚清把刑部的卷宗写完,他伸懒腰,站起来走一走。刑部把一些犯人的名单复核后通过驿站传到州府,县城,乡里。


    但凡是沾染上人命官司的案子,事无大小,都要呈给刑部查阅,不然不能砍头。


    严主事刚泡好一杯热茶,他看见林楚清闲下来,去找他说话。


    “林大人把卷宗整理好了?”


    “已经整理好了。”林楚清笑着应下来。


    严主事打趣他:“我看过林大人写的公断写的很有文采,马上又要过年了,我看你们家的对联你也是写得的。”


    林楚清心中一动,却是苦笑,“惭愧。对联,诗词这两样我都不擅长,写写文章还成。”


    他在刑部这么久,严主事知道他是一个说话喜欢半藏的人。旁人说自己不擅长是真不擅长,林楚清说话喜欢露一半藏一半。


    严主事跟他没有多聊,两个人在刑部散班后就分开了。


    大邺过年要放半个月的假日,朝中官员忙碌一年,等到年末吏部还会给官员们发一些丝绸,米粮之类的。林楚清今日就带了满仓和马车来吏部装米等东西。


    以前都是家里的侍从得了吩咐过来,现在林楚清闲下来跟着家里的侍从一块来领米粮。


    吏部的官员是见官牌给东西,见了是林楚清的官牌给了对应官阶的东西。


    米粮不少装了一个马车载回去。


    回到家里林楚清吐出一口气忙不迭去烤火,外边的天太冷了。


    “让你不去你还是要去,其实也没甚么新鲜的。”萧无泱说道。


    “我去看了一趟图个新鲜,真是冷。”林楚清没见气,还是笑吟吟的。


    萧无泱在家也没闲着,到了冬天他做了一回监工让侍从们把家里刷的干干净净,又去把账本查了给伙计们发了一笔过年钱。他做事风风火火的,但底下的人该有的都会有,从不苛待人。


    他是居高临下,但也没做错事,反而是按照规矩行事,林家的侍从们敬畏他。


    他抓住犯错的侍从也会惩戒,最厉害的也是把人扭送到衙门去。


    萧无泱揉了一下眼睛,“相公,今年我们还是去国公府过年,然后初二去高府看看老师和师娘么?”


    林楚清想到去年自己没在,府上都是萧无泱在操持,心中一暖,“对,今年一起过年。”


    萧无泱高兴起来:“那晚上我们一起去买烟花和鞭炮。”


    林楚清应一声,他拉着萧无泱的手一块烤火,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暖乎乎的。


    晚上他们一块去买烟花和鞭炮。京城的铺子很多,萧无泱逛了几个店,他对比了价格才进了一家店。


    林楚清有些惊讶。


    萧无泱付钱,瞧见林楚清的样子叉腰,“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一挥手把所有的烟花和鞭炮要了的纨绔子弟。”


    “是我误解了。”林楚清认错。


    “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时候可能省钱,我为什么不做。能省钱买首饰呢。”萧无泱眼睛一亮看见玉石轩拉着林楚清进去。


    萧无泱又在里面买了三件首饰还给林楚清买了玉佩收手了。


    他有专门的房子来放自己的首饰和衣服,买了东西就是美滋滋的。


    两个人挽着手在街道上走着,在路上还撞上了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两个人也是甜蜜的在逛街,萧钰月眉眼含了一丝忧愁。


    两个人正面遇上了,在外边还是好兄弟的模样。萧钰月喊道:“大哥,哥夫。”


    成安侯世子也一并喊了一声。他还在庶常馆做事,等明年散馆后,家里也有人脉让他进官场担任实职。他是二甲进士,排名并不低。


    当然跟林楚清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我们正要去吃东西,一起去吧。”萧无泱应一声也给萧钰月面子。林楚清跟成安侯世子自然的走到一起说话。


    说的也是朝廷中的事。成安侯世子说道:“听说青州有贼匪肆虐,陛下已经派人去剿匪了。”


    “派的是一位老将军,这个冬季缺乏粮食,这样的事情在各地都有,只是这次闹的大了,但也闹不起什么事。”


    成安侯世子点头,他不经意说道:“哥夫有高大人在,仕途上也无忧。”


    林楚清手指一顿,他笑道:“老师也是教给我道理,仕途上的事若是自己不顶用,别人想怎么扶也扶不起来,有句话是说扶不上墙的烂泥。”


    成安侯世子点头:“哥夫说的对,还是要自己的本事过硬,立身之本在于自己,还是不能太依靠家世,否则就会被家里的长辈约束,要受到他们的控制。”


    “家世是你与生俱来的,若想不靠家世,自身的路也很难走。你承了家里的情,就会被家里拿捏。”林楚清心中一动。


    成安侯世子的日子过的顺风顺水。哪怕是科举也是顺顺利利的考中了二甲进士,成亲也有家里操办。在林楚清看来,萧钰月对他还挺喜欢的。


    怎么突然就说依靠家里,家里会控制他了。


    萧无泱拿了羊肉串吃,萧钰月吃了一串就没胃口了。他盯着萧无泱看了许久,萧无泱被他看的心惊肉跳。


    “你看我做什么,都十几年了还没看够么?”周围没有其他的人,萧无泱说话大大咧咧的,也很直白。


    “大哥,你跟哥夫还没有孩子,你们不着急么?”萧钰月也不藏着问道。


    “有什么好着急的,我们还这么年轻。我还不想这么早有孩子,我跟相公都没度过多少时间呢,孩子的事随缘吧。”萧无泱不在意,他想了想说,“难道有人在催你了?”


    萧钰月红了一下脸,“也不是,就是突然有点着急,毕竟我跟相公成亲也快两年了。他家中的通房也没怀孩子。家里管的严,只有等嫡子出生后才能允许生下庶子,不然闹出一个庶长子就不好看了。”


    这一点还好,不然生一大堆孩子。萧无泱不讨厌小孩,但孩子太多,他容易脸盲,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聊了一阵,萧钰月的心情渐渐好起来。毕竟成安侯世子跟他成亲后没有纳妾,这两年也是安安分分的,只有两个通房也不常去。比起其他的世家公子而言,他已经是一个好相公了。


    萧钰月跟着成安侯世子回家去。成安侯世子看了萧钰月一眼,拉着他进去烤火,“外边还是太冷了。”


    萧钰月笑着点点头,“外边是冷,这里的炭火没有浓烟,烤火也暖和。”


    成安侯世子笑着应了一声,眼中怅然若失一闪而过。


    萧无泱跟着林楚清回家,先把买的东西放好,然后两个人洗漱就窝在床上不想起来了。


    冬天太冷,还是在被窝里舒服,抱着林楚清也像一个大大的暖和炉。


    “相公,你想不想要孩子?”萧无泱还是有些在意萧钰月的话,所以问出口了。


    “我们都还年轻,没必要这么着急。”林楚清差点跳起来。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我也这么想。”萧无泱安心的点点头,抬头借着月光看自己的手镯很满意,“我们就顺其自然,以后有了孩子,我也会对孩子好,给他买很多东西。”


    林楚清笑着捏了捏萧无泱的手,“你会是一个好阿爹。”


    “你也是一个好父亲,你好有耐心的。”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两个人互相夸了对方都感觉很满意,晚上窝在温暖的被褥上睡着了。


    大邺半个月的假期开始了。萧无泱对年货没有概念,他去年也没有办年货,只是让侍从们买了一些坚果糖果糕点之类的用来招待客人。


    “我们需要办年货么,过年都是上国公府吃饭,然后去高府吃饭,接着走亲戚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在家里,顶多走完亲戚,旁人要给我们拜年。”萧无泱询问林楚清的想法。


    林楚清拿不定主意,这么一说他们都是在外边飘着的人。


    “而且相公的官位太小了,没有多少人会来拜年的。”萧无泱说。


    林楚清觉得自己心上被插了好几把刀,“你说的也是,那就先买点自己喜欢的吧,不用刻意去买年货。”


    萧无泱:“对嘛对嘛,反正我们有地方吃饭。”


    去年是他一个人去挑东西,现在有林楚清在,可以陪着他说说话,提点意见,当然不一定听就是了。


    买了福字,瓜果,糖果,糕点正打算买对联的时候,萧无泱停下来了,“相公,你不是探花么,写对联对你来说不算难事,我们今年的对联你来写就成了。”


    “还是买一副对联吧,我的文采不是那么好,做诗更是也不行。”林楚清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真的没办法做诗,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会难不成你是假的探花。”萧无泱不信。


    林楚清先给钱买了一副对联,拿着对联心里轻松多了,“考中探花也有不擅长的事,我并不是事事精通,像是诗词,我在州学的成绩便不太好,每次都是靠策论或者其他的来平衡。”


    堂堂大邺探花,差点三元及第的人,竟然不会写对联,萧无泱嘀嘀咕咕,“怎么不会做诗,我都会做诗啊。”


    第60章 烟花


    这样想着萧无泱又得意起来,他比相公厉害多了。


    林楚清轻笑,“以后你作诗给我听。”


    萧无泱高兴的点点头,“好啊。”


    他们买年货也是买的简单,大抵所有的东西他们都能买得起,所以显得徐徐缓缓,一点也不着急。


    萧无泱看见白日也有许多摆摊的人,他买了一些小玩意回去。


    “相公,你没跟我成亲时,你是怎么过年的?”


    林楚清想了想,有些怀念,“大概是我娘一大早就起来去买年货,我跟楚余和照雪一起过去帮娘拎东西。过年的时候家里的侍从都被放回家过年了,难得一家人在一起,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操持。”


    “突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但被娘安排的明明白白,所以我们只要做好事情就好了,然后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娘做饭,爹打下手。以前是在乡下,都是这样了。所以我爹也没有什么读书人不该去厨房帮忙的规矩,风风雨雨过了这么些年,他们的感情很深。”林楚清想到父母的相处,唇角含笑,“他们都是对方的支撑,一路走到现在。”


    慧娘跟林兴学是自己在村里看上眼。林兴学跟家里提了这门亲事,然后就成了。


    他们也算是两情相愿。


    萧无泱对母亲的记忆有些模糊了,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萧随的年纪也不大,他只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


    “我娘跟我爹的关系和睦,比一些家里乱七八糟的好一些。爹很注重嫡庶之分,我跟萧随过的还不错。娘对我们也挺好的,家里没有太多纠纷。”萧无泱翘了一下嘴,“所以嘛,在家里只要我爹能立住,底下的人基本上就不会乱。只要我爹犯糊涂,家里一定乱七八糟。”


    林楚清想到荣国公至今还遵守约定没有娶继室,“是很难得。”


    岳父对孩子也有分别,但在能力之内会给他们该有的东西。这一点就很好。


    回到家里,萧无泱把自己买的小东西放好,又窝在榻上烤火,顺便理一理家里的开支。还有过年要送的礼品。


    相公是不大不小的官,多少也有同僚和上官,特别是还在翰林院,这地方的人近天子,大多清贵,有点文人风骨。说好听点是文人风骨,说难听点有点目下无尘。


    萧无泱也不送太俗的东西,送一些吃食,珍贵药材,或者是书画古玩的东西。对待同僚和对待上官送的东西有不一样,这样事情,他耳濡目染之下都会做。


    所以门当户对,官员们通常会娶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家的人,若是其他的人,要学习打理这些都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出身名门的人,他们不管多少都会一点。


    开府后,林楚清在京城这边没有亲戚,许多走亲戚和社交都没有了,但荣国公府是一个庞然大物,萧无泱在过年送礼时也要考虑其中的分量,还有诸多亲戚要送。


    给荣国公府的礼可以随意一些,但要更耐用。给高府的东西同样也是,因为可以看做是自家亲近的长辈的,所以更考虑礼物的实用性,而不是华贵和面子。


    林楚清就看见萧无泱拿着单子跟孟思说了几句,又有几个管事的进来就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雷厉风行,安排妥当。


    林楚清也能安排这些事,但这些事对他而言会难一些。他并不精通,只是会而已。


    “好了,明天我们去国公府过年,我先去挑我明天的衣服。”萧无泱臭美了一番,去另一个房间找自己的衣服和首饰。


    林楚清还是拿着书在看,实史还差一个篇章和一个结尾,最后一个篇章,林楚清跟王景之和苏寂白商量了,把这个篇章留给山河地理。


    山河地理他跟王景之不擅长,苏寂白对这些东西有兴致,私下研究了不少。这一篇章的主力是苏寂白,他跟王景之是做辅助。


    所以林楚清也轻松了许多。


    ……


    翌日,天光大亮。雪软软的铺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底下的侍从端着脸盆在长廊走着,院子里的枝丫也有一簇雪花。


    林楚清起身收拾好后,出门看见一片白。萧无泱打了一声哈欠才懒懒起身拾掇干净。


    “相公,我们先堆两个雪人再走。”萧无泱跃跃欲试。


    林楚清应了他。


    两个人堆了两个胖雪人,牵着手站在院子里。


    “还挺可爱的。”林楚清给雪人戴了一顶帽子。萧无泱看着也满意。


    带着林照雪一块去荣国公府过年。今天还不是拜年的时候,都是自家人吃团圆饭。萧钰月是在侯府吃饭,明天才能来。林楚清的家在徐州,所以今天就来了。


    荣国公见了两个人挺高兴,“来了就坐吧,厨房今天也做了许多菜,你们先去看看祖母。”


    萧无泱拉着林楚清一块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一进屋子,身上的冷意就少了。


    老夫人见是他们两个,笑道:“今年来的比去年迟一些。”


    她还记得这些。


    萧无泱:“去年相公没有在家,回家的心情很急迫,现在相公回来了,所以是慢悠悠的过来的。”


    他说着上前坐在老夫人身边,“祖母最近怎么样?”


    听了萧无泱的话,老夫人脸上带笑,又看了一眼林楚清,“我身体好着呢,你说这话也不会害臊的么,姑爷还在这儿呢。”


    “他在就在,我才不管他。”萧无泱语气自然。林楚清笑了笑,“无泱说的是,去年我去幽州赈灾没跟他一块过年,是我的错,任他说几句也是应该的。”


    “瞧瞧,楚清是个好脾气。”老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甚。萧无泱也是被宠着长大的,虽然她嘴上数落着,其实老夫人最喜欢萧无泱的性子。


    “你们两个人在家里没有其他的人挺好的。”老夫人想到跟萧无泱同龄的人也是成亲了,现在家里已经抬了几房姨娘进门了,还有的是流连烟花酒地。


    萧随跟萧序也来给老夫人请安。然后他们把林楚清薅走去看文章。


    老夫人看他们离开的背影,“用功点好,现在科举才是正道,我们家是要由武转文了。”


    当武将更受陛下忌惮,当文官会松快许多。想着陆素还未成亲,老夫人心中叹了一口气。在镇国公府门前,谁又敢去说亲。


    陆素从小是在皇宫长大的,他们也不敢去打主意。现在成年的皇子中只有贤王跟燕王还未娶妻。


    老夫人是知道这两个王爷。贤王看起来温和知礼,燕王嘛,倒是一个实诚人,至少跟他接触下来,不会刻意做什么。


    从这两个人之中选,老夫人更偏向燕王。


    “祖母你看我手镯好看么?”萧无泱露出自己的手腕给她看。


    “好看的。”老夫人笑道:“你啊还是喜欢这些东西。”


    老夫人又问他在家里做什么,萧无泱答的乱七八糟,大多是吃喝玩乐。


    “楚清明年大考,有没有说什么?”老夫人关心他的仕途。


    “没什么风声,倒是听他提过,想在七月份的时候去做州府的乡试的主考官,攒政绩。”萧无泱对家里的人都很信任。


    “乡试的主考官也可以,是个好途径。”老夫人放下心,一想到还有高首辅在,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楚清到了书房又给两个小舅子讲了文章和一些答题技巧。


    “楚清哥,你看榜的时候会激动么?”萧随突然问道。


    林楚清想了想,“好像不会太激动。我在考场写完之后,对自己的成绩有了把握,至少知道自己能上榜,所以对成绩的激动之情就少了。”


    他当惯了第一,所以习惯了。对考试不厌恶也不惊喜,只是作为等到地位的手段。但书里的知识,让他受益终身。比起考试,他更喜欢心无旁骛的去读一本书。


    萧随的眼中林楚清是一个靠谱的哥夫,现在又觉得他是宠辱不惊的人。


    萧序对林楚清的印象也挺好的。家里他有三个哥哥,萧钰月是亲哥哥,但他性别不同,有时候想的东西不一样,萧无泱跟萧随在他的眼里倒是靠谱,现在他眼中又多了一个靠谱的长辈。


    林楚清被他们看着,又看小舅子还这么小,他突然有一种他已经老了。


    等到去见了萧无泱,他才恢复过来。他现在才二十一岁,还年轻,只是小舅子们更年轻。


    荣国公看见他们从书房走过来,脸上带笑,“吃饭吧,过年也不要太紧绷,你们第一次下场也不是非要取得成绩,不然大邺该多出两个神童了。”


    他好不容易跟儿子们说了一句玩笑话。


    萧无泱:“爹说的对,考砸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家也不差两个读书人。”


    荣国公面上一僵:“……”倒也不是这样。


    林楚清笑着说:“不用太紧张,还有很多机会,我也不是一次考中的。”


    萧随跟萧序点头。


    晚上萧无泱带了许多烟花跟鞭炮来放,他给林照雪和萧随,萧序手上都塞了许多。


    “这么多。”萧随有些惊讶,去年都没玩这么多。


    “今年高兴,都尽情的放。”萧无泱笑着说。他现在手里的钱是他们之中最多的,做什么事都随心情高兴。


    林楚清手里也拿了一些,他先点燃鞭炮,“新年来了。”


    萧无泱直接放了三个烟花,瞧着天上的绚丽多彩,“新年真的来了。”


    小孩子天生就喜欢玩火,林照雪喜欢,萧随跟萧序也喜欢。他们虽在国子监读书,但还是未及冠的小孩,在林楚清眼里跟初中生差不多。


    他们放出烟花,眼中闪着光。


    还是孩子啊。萧无泱的眼中也是亮晶晶。


    无泱也是孩子啊。林楚清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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