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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直男成为炉鼎受的师尊 26-30

26-30

    第26章


    笛晚绷紧的弦终于一松, 来了!


    剧情中,白堂主正是被络青行一剑毙命,他好不容易拖到现在, 络青行终于来了!


    笛晚是个严格走自己剧情的称职龙套, 理应得一尊最佳龙套小金人!


    云辰君也激动道:“剑主!”


    络青行御剑前来,一身“王霸之气”再次火力全开。只见悬停的大雪中,其银冠束发、一身繁琐华服衣装, 肃然落地,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开口, 声音似有回响。


    “原来二位长老也在。”


    话音过,刹那间风雪才继续。


    好大好装的bking!


    “剑主!我二人应独一宗楚堂主相邀, 没想到意外发现此人包藏祸心, 与妖族为伍, 请剑主裁决!”云辰君的手指头指向再地上装死的笛晚。


    又发出疑问:“咦!那妖呢!”


    笛晚睁眼一看, 好家伙,刚刚还挡在他面前姬无乐居然跑路了!


    亏你还算是呼声较高的攻二, 对上攻一竟然跑!路!了!


    笛晚没了挡箭牌, 只好自己爬起来,对上络青行。


    络青行:“让开。”


    他比姬无乐敏锐,兼有灵力高强, 一下子就瞄准了白卿欢的所在。


    笛晚正要临死再加一波嘲讽,不料络青行只动了动手指,他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提到半空。


    窒息下, 笛晚双脚乱蹬,秋杀跌落在地上,复跳起想去救主, 但无奈再被轻易折断,它垂死挣扎地抖动,而后渐渐静止。


    众人皆大气不敢出,屏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白堂主的为人不作好,更有证据摆在面前,没有弟子愿意出来说话,只有一片静默。


    只此时,密室石门突然被从后大力撞开,激起尘土飞扬,咳嗽声连连。络青行荡开衣袖退去扬尘,众人伸长脖子,只见白堂主已掉入一人怀中。


    那人衣衫散乱,白发碧瞳,目眦欲裂。


    “师尊!师尊!”


    正是众人久寻不见的白卿欢!


    络青行淡然说了两个字:“果然。”


    白卿欢刚从阵法中冲破出来,浑身很是狼狈,大力摇晃着笛晚,笛晚一口魂吐出一半,又被他摇回来了。


    视线聚焦,看到白卿欢惊惧的神情。


    “你…… ”他挣扎着从喉间溢出一个“你”,还有一句“你把我摇回来干嘛差点就解脱了我容易吗!”没说出口……


    “阁主,那阵法是邪术!看来,他不仅与妖族有染,还是个邪魔外道!”陆长老眼尖地瞧见密室中的血阵。


    楚堂主由弟子扶着,痛心喃喃:“真没想到……白兄,你居然……”


    宗主与他,都只知道白堂主会点小邪术,但这种血阵已然不在“小”的范围之内了,证据当前,此时想保也没有办法。


    “按律,当斩!”云辰君厉声道。


    “谁敢!”


    几人倏地一惊,因为爆发这一厉喝的,竟是搂住白堂主的白卿欢,随即饮月剑入手,他双目癫狂,和平日形象大相径庭,瞪着眼前一行人,主要是为首的络青行。


    尽管还是一个少年人,他手中剑爆发出来的灵气甚是惊人,周身凛冽的气场让云辰君几人都惊愕了。


    络青行看着他,不语。


    云辰君放缓神色,劝说道:“孩子,我知你护师心切,可你这师尊不配为师,他所行种种皆会由正道审判,你莫要被他坑害欺骗,你在这阵法之中,眼睛生异,说不好已被他害了,快过来!”


    白卿欢似是没有听闻,依旧用冷沉眼神,逼视着络青行。


    络青行终于开口了:“你恨我?”


    他从眼前少年的碧瞳中,看出了深重的仇恨,不知缘由。


    “你、要杀我师尊。”白卿欢用力地,几乎是发抖着说。


    云辰君懊恼地拍大腿:“傻孩子啊!”


    陆长老道:“这孩子孝顺师长,难以接受也正常,的确需要给他一些时间消化,之后他会明白的。”


    笛晚等了很久,预料之中络青行的穿心一剑竟没有到来,奇了怪了!不该是络青行二话不说直接垮欻一下给他来个透心凉然后【只用一击,白堂主气息断绝】吗?


    白卿欢抱他抱得很紧,笛晚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疑问之中,又听络青行对白卿欢道:“如此,你若在吾手中走过三招,吾便考虑不杀他。”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笛晚震撼三连,络青行这会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云辰君惜才极了,不忍让一个好苗子被剑主打击信心,对白卿欢苦口婆心相劝道:“孩子,何必如此执着救你师尊,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以他们视角来看,白卿欢简直是被“邪教”蛊惑,居然在青云剑主面前还想拼死守护一个不入流的邪道,为此还要冒险与剑主相敌。


    笛晚也奋力挣扎了一下:“别…… ”


    还未说一整话,白卿欢已经开口答应了络青行:“好!”


    很是干脆。


    笛晚闭上眼睛。


    别逞强了主角,明明刚被邪术淬洗过身体,灵力运转都很凌乱,他能从阵法中自己冲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转瞬,白卿欢已持剑有了动作。


    即使面向的是世间神器名剑青云,饮月剑丝毫不惧,剑鸣锋利,似有恐怖的啸叫,破开雪光,依稀有千剑的照影反射,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之心。


    飞步,挥剑,雪月银霜,剑气劈开地上一道黑印,笔直撞向络青行。


    可络青行只是不动,威压沉重,仿佛空气都为之一荡,四周的弟子全抵挡不住趴下了,剑气飒飒直指他面门,他却抬手,发丝只被剑风轻轻一扬——


    仅用二指,便挡住了饮月剑。


    “蛮力起剑,你现在的心绪根本不适合拿剑。”顿了片刻,络青行几不可察地挑眉,“……居然还能撑吗?”


    确然奇迹,络青行这时并未特意压制自己金丹十阶大圆满的威压,周围趴了一片,就连云辰君等人也需稍作抵抗,但面前拿剑不肯放手的白卿欢即便浑身颤抖,依旧站住了。


    甚至是如此近的距离。


    “……”


    笛晚有话要说,打就打,白卿欢抱着他干什么,人型挂件吗?这威压他不是很能撑啊……


    “再来。”络青行松手,饮月剑便发出一声激荡。白卿欢喉间腥甜,以剑抵地,才让自己止住了要往后退的步伐。


    他紧了紧揽住师尊的手臂。在无望的未来里,好不容易有真心对他之人,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依傍的人…… 他会一直陪着师尊,他也想要他一直陪着自己……


    他决不要放手!


    不作停顿,又是第二招。


    绝望再如冰冷的深潭,白卿欢的心不住下坠,刺骨的寒意。


    这些年来,他自以为已经将剑意练成常人难以企及的融贯,可还是不及络青行!不及世间第一青云剑!


    长剑贯虹,卷起雪千堆,可络青行动身间,不出剑亦有剑影照于顶,肃杀萧萧之气横穿于二人中间横冲直撞。


    一边,陆长老运阵护住众人,众弟子才有所喘息,云辰君激动地看二人交手,道:“果然是天才啊!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能在青云剑下接连过招,还这般临危不惧,要是能收为青云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势必为青云之幸啊!”


    陆长老眺望:“怪不得老云你这些年念念不忘。”


    云辰君忍不住招手喊:“剑主,手下留情啊——不要伤了好苗子啊——”


    剑影万千,如四面悲风。


    不行!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白卿欢回身挑剑,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限。


    可从始至终,络青行连剑也没有拔。


    无力几乎叫白卿欢溺毙其中。


    好似他的一切挣扎与拼尽全力,在对方眼中只像是不痛不痒的打闹。他曾以为至少能伤他,原来三年前的那一剑只是趁络青行有伤在身的机而已。


    青云剑,差距如此恐怖!


    络青行负手而立,身法诡谲多变,剑影中现身时永远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语调依然平静无波:“剑意不错,倒是有青云的影子,然心不静、力不足、灵不持久,去。”


    单单一个“去”字,竟见他头顶巨大的剑影横生生削过来,云辰君在旁急得团团转:“快躲一躲啊孩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


    谁料,白卿欢单手抵剑,居然试图负隅顽抗。


    ——心不静、力不足、灵不持久。


    只是短短三句,戳破他所有的幻想。


    他此时双眼充血,持剑的手都因为剑气反噬裂开无数血痕。无怪云辰君大急,这不躲不认输的架势,如此硬扛,青云剑影能轻易将他的修为砍去大半!


    笛晚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被颠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扒着白卿欢的肩膀狂吐彩虹。


    抬眼便看见眼前形势。


    他气不打一出来。络青行这不是欺负小孩吗!他一个十阶大圆满的人真和五阶不到的小辈动手,还像不像话!


    “让开!”


    笛晚用力搡开白卿欢的手,滚到地上,后者没想到他突然发狠,不做防备,被推得怔怔跌坐下去。


    络青行见状,头顶压覆下来的剑影终于平静散去,他从容收诀。


    “你无力抗衡吾。”


    一句话便定了结果,原来从始至终,便没有将他真正当成一个对手。


    白卿欢仍是怔然看着笛晚,面色如纸,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了神采,好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推开自己。


    饶是刚才面对络青行的威压,白卿欢都没有这般。笛晚强压下心头一点愧疚。


    他刚才费力观察形势,眼见络青行居然没有拔剑的征兆,是因为白卿欢?


    这可不行!


    “师尊你…… ”要做什么……


    不安愈来愈大,像是一个黑色漩涡。


    笛晚在白卿欢茫然的注视中站起来,给自己垒上死亡buff:“哼哼!你们都说对了!我就是邪魔外道!那又怎么样!”


    众人傻眼,没见过半死不活了还要再跳出来自找死路的。


    笛晚:“络青行!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我毁了!”


    压制了白卿欢的九阴之香,自然就能让络青行相信他用邪术毁去了他的九阴体质。


    下一句,更是震撼当场!


    笛晚深吸一口气:“络青行!你这个装逼王!从头到尾我最不爽的就是你!我艹你祖宗十八代!!欺负小孩你没人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尾音回荡,全场一片静默。


    噗呲一下,络青行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爽!


    透心凉之际,肾上腺素狂飙,居然没有痛觉,笛晚一跪,不敢低头看,紧接着,他听到白卿欢一声颤抖的、失了调破了音的“师尊”。


    与此同时,系统警告再次响起:


    【ooc警告第五次,系统即将开启□□抹杀!倒计时:10、9……】


    笛晚没想到,居然还有倒计时!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倒计时居然算无敌帧哒!


    众人还震撼于他刚才的叫骂,睁大眼睛,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络青行眉眼依旧平淡,青云剑兵不带血,缓缓归鞘。


    哎!


    死都要死了,跟白卿欢说点什么吧!


    冰冷的机械音在继续:


    【8、7、6……】


    笛晚看着踉跄而来的白卿欢,好像是看慢动作,他自顾自地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了:“这操蛋的生活我过够了,你之后自己随机应变看着办吧,别跟姓络的来硬的就行,嗯!”


    【4、3、2…… 】


    白卿欢伸出手来接他,笛晚别的什么也不想说了,毕竟师徒一场嘛,虽然他好像没搞明白白卿欢到底在想什么。


    他高兴地一笑:“小白,拜拜喽!”


    他放心得很,络青行要是会杀白卿欢,刚才的几招里早就动手了。


    【1】


    “嘭”!


    血色飞溅!


    白卿欢伸出的手悬在空中,眼中倒映血红一片。他头脑空白,不自觉伸舌舔了一下唇角,是腥甜的-


    笛晚很懵圈。


    不是!系统也没告诉他□□抹杀是这么血腥的自爆啊!


    简直像是从天而降一个巴掌,拍蚊子一样给他拍爆了啊!


    不要说给在场的小朋友们留下阴影,他自己也要留下心理阴影了好不好!


    笛晚从一个狭窄的所在复生,出了一身冷汗,是后怕的。他费了番功夫才驯服好四肢,把困住自己的木盖子掀开。


    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内心一阵狂喜,想给原主的邪术储备磕几个响头,果然成功了!他借望春水的陶偶复活了!


    狂喜之后,笛晚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还是望春水制偶的地方。


    他赶紧从箱子里跨出来,不得不说,望春水给他的收纳方式还挺像他看过的一部番剧《蔷薇少女》,只不过箱子是plus版。


    笛晚不存在的少女心跳动两下,在箱子里翻找片刻,找到一个储物袋。


    这是他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里面衣裳灵石全都有,考虑十分周全。


    待穿好衣服,笛晚从山穴中摸黑走出,月朗中天,照得眼前清幽。


    还好是在夜间!落霞谷中一片安逸宁静,笛晚兴奋地通体舒爽,终于!他摆脱了白堂主的身份桎梏,可以重新做人,也没有系统出现发警报!他小幅度蹦跳两下,幻视自己像在海边的孙大圣,爽啊!


    但随即,笛晚发现了有一点不妙。


    他的近视回来了。


    片刻后,落霞谷静水泊旁的小院外,响起了一声拙劣的“布谷”鸟叫声。


    学完鸟叫,笛晚扒在墙头,费力往里张望。


    不多时,其中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少女身影。


    笛晚连连挥手,又想到她看不见,赶紧出声道:“这里!”


    望春水警惕:“谁!”


    “…… 你白叔叔!”


    望春水一愣,但布谷鸟叫声的确是她与笛晚先前约定好的暗号,于是开门将他放进来。


    随即二话不说,伸手在笛晚身上乱摸。


    笛晚从没有被女孩子这般“轻薄”,差点把身体扭成麻花。


    “你干嘛!”


    望春水又惊又喜:“我还以为失败了,原来真的成功了!你的手摸上去又滑又嫩,是陶偶人的触感!”


    她一句“又滑又嫩”把笛晚雷得外焦里嫩。


    说得他好像一块豆腐啊!


    “嘘!阿兄还睡着,千万别吵醒他了,跟我来——”


    笛晚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进了屋。


    他第一次进女孩子家,有点无所适从不好意思,但借月色看到望春水房中随处乱放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泥陶物后,立即凛然了。


    他现在!长什么样子!


    “镜子呢?有镜子吗?”笛晚开始张望。


    望春水奇怪道:“我要镜子做什么?摸着玩吗?”


    有道理!


    笛晚只得放弃寻找,他摸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也做了加工,应该不至于很丑。


    而且,他还暗藏私心,给自己捏了八块腹肌、手臂超绝肌肉线条!


    “那我还叫你叔吗?你现在听上去挺年轻的?”望春水在床边坐下来,给他一张被子铺在地上作铺盖。


    笛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她乐了一声:“笛哥哥?晚哥哥?”


    “…… ”笛晚被叫得有点害羞,真是奇怪了,他做白堂主的时候脸皮厚得多,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过了片刻,望春水再说:“明天阿兄看见你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山里捡的,对了,你用来维持的东西准备了吗?”


    笛晚点头:“早都备好了。”


    要让他的陶偶一直与常人无异,望春水已研究过,需要白卿欢的血隔一个月稳定“浇灌”一次,连续七七四十九次,否则陶偶会僵碎掉。


    虽然有些对不起白卿欢,但帮了他这么多要点东西怎么了!这九阴血,笛晚早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讨要来准备好了。


    如此说来,九阴之体的功能也太多了,不愧buff叠满,是块被争抢的香饽饽……


    想到白卿欢,笛晚眼前又浮现自己自爆前白卿欢那张错愕惨白的脸……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作者有话说:请两位暂时分离一下下~


    (小白刚开始想珍惜就失去了,有、惨


    第27章


    望秋山冷淡呷一口茶水, 在听完望春水是如何从山上捡来人的过程后,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 你背着我, 夜里上山,还捡了一个不知身份的野男人回来过夜?春水,你的胆子见长。”


    笛晚忍不住出声反驳:“我是好人, 不是野男……”


    “有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刻在脑门上吗?”


    笛晚缩回去了。


    不行,望秋山兄长大人的威严太大, 连带着他也怵。


    “阿兄!他多可怜啊, 他说他没地方住,你就行行好让他留下来吧!他可以帮你种药啊锄地啊, 你不在家的时候也能和我说说话嘛!”


    望春水开始撒娇大法, 抱着她哥的手臂不放。


    望秋山她缠任她缠, 我自岿然不动, 眼皮凉凉一抬。


    “手。”


    笛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想给他把脉。但关键是, 陶偶是没有脉搏的。


    望春水急了, 她才不想让她哥发现自己弄出了与真人无异的陶偶,否则一定要被骂死,赶紧说:“我昨天已经帮他看过了, 是个没有灵气的普通人!”


    望秋山斜眼睨她,望春水继续撒娇:“真的真的!哎呀阿兄,你行医救人是做好事, 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也是做好事,两者又不冲突,你有时一忙起来, 院子里、还有山上那些药草都没人管……”


    “我哪一次没有嘱咐你照管?”


    “我……我也想休息休息!”


    最终,在望秋山无言默许下,笛晚便开始了他清闲又自在的打杂(种地)田园生活。


    现下,趁着阳光晴朗,笛晚蹲在静水泊边上,离水面靠得很近,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是鼻子是眼!和前世自己长得差不多,又仿佛开了美颜。看久了白堂主的脸再看自己的真是心旷神怡,也属于帅哥一枚!


    至于八块腹肌和肌肉线条,笛晚惋惜片刻,居然全都没有出现!


    原来这陶偶复活的邪术,是根据他魂魄的形状和过往记忆进行自我调节的,所以还带着近视。亏他还以为自己可以不付出一点汗水就做肌肉男,是空欢喜一场!早知道随便糊一块泥巴算了!


    一铲土、又是一铲土……


    在笛晚的精心照顾下,小院中的药草长得日渐茂盛,望秋山嘴上不说,却带笛晚去看了山谷中另外两亩地,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各样的灵植药材。


    见笛晚眯着眼睛辨认从容,好像对药材十分熟稔,望秋山眉毛微挑,但什么也没有问,交代完如何施肥如何浇水后,便全权放心交给了他。


    于是望春水搬凳坐在田埂上啃果子,笛晚埋头在地里挥锄头,画面很是和谐。


    到了第三个月,望秋山外出归来,给他带回了一片镜片。


    “根据你所说的,请匠人做好了。”


    而后,他看着笛晚把那片冰晶一样的薄片夹在自己右眼前,链子挂在耳朵上,意外地皱起了眉。


    望春水奇怪道:“如何?真的可以治眼疾?”


    笛晚喜道:“可以可以!”他本来就有一只眼偏高度近视,戴上这眼镜,又能正常视物,方便许多,这就是现代人的智慧!


    望秋山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如此。但你若是有了灵气,可以引灵气来治。”


    笛晚倒也想,但是灵气什么的,得等四十九个月后偶身稳定才能引入,如今只能靠这单片眼镜过渡过渡。


    三人在饭桌上,笛晚犹豫好久,才鼓起勇气问:“望神医,你这次出去,有没有听闻什么故事?”


    望秋山平静反问:“什么故事?”


    “呃,”笛晚当然是想知道白卿欢的事,那天之后,他到底何去何从?但又一想,他和主角桥归桥路归路,已经分手say goodbye,便转了个话题,“八卦故事之类的,每天无聊得很……”


    “没有。”


    好吧,指望望秋山去打听八卦实在痴人说梦。


    到了第四个月,笛晚正在探头探脑,被望秋山直接开门叫进了炼药房。诚然,医修也会炼药,只是术业有专攻,都是些寻常的药品。复杂的药剂与丹丸,还是得向药修购买。


    “见你常来看,对行医感兴趣吗?”望秋山问。


    笛晚兴奋得连连点头,他顶了白堂主的壳子做了几年药修,发觉自己好像在这一道颇为得心应手,还有白堂主的基础,要是可以做一个医修或药修,之后的生活也就能丰富起来了。


    望秋山沉吟片刻,又道:“你自己看吧,我不收徒。”


    名师一对一的希望落空,笛晚也不气馁,在旁默默观察。


    观察着观察着,架柜上有几瓶药丸吸引了他的注意。


    要说如何从众多药瓶中脱颖而出,实在是,这几瓶药,化成灰笛晚都记得,他打开一闻,是他自己在原主的药方上进行改良后亲手炼的!


    “这是什么药?从哪里来?”


    望秋山百忙之中瞥了一眼,郑重道:“这是我的好友楚明义所赠。”


    等等?谁?


    笛晚大惊:“楚明义?”


    “正是独一宗的楚堂……不,现在已是楚宗主。”


    望秋山云淡风轻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笛晚满头问号。楚堂主?那个笑眯眯的楚堂主!


    到头来只有白堂主一个人成了没有姓名的路人甲啊!


    “前段时间,中原的独一宗出事,宗内一堂主修习邪术遭反噬自爆身死,宗主也被发现死于闭关之中…… 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此药珍贵,快放下。”望秋山冷然道。


    一连段信息量砸的笛晚脑子转不过来,都是曾经相处过的人,如此第三视角听闻自己和宗主的死讯,也是心有戚戚。所以他自爆在他人看来是遭到邪术反噬了,挺合情合理。不过……


    “珍、贵?”


    望秋山道:“楚兄珍藏,赠给了我。未知是出自哪位大能,这样成效好的生肌丹,实属罕见,自然珍贵无匹。”


    笛晚茫然地再闻。


    他炼的…… 嗯,他炼的!


    也是他定期送去给楚堂主做伤药的。


    这些都是插曲。总的来说,笛晚在种地之余,开始偷师望秋山学医制药,当然,望秋山明着让他偷。


    望春水托腮道:“其实阿兄不愿收徒,只是嫌教徒弟麻烦而已,再加上少言寡语惯了,你能想和他学,他指不定心里有多高兴了!”


    “是吗…… ”笛晚受宠若惊,在望秋山看过来时,他高兴地与他挥挥手,但高冷的望秋山当作没看到。


    春去秋来,笛晚从白卿欢那里存来的九阴血也越来越少。


    四十九小瓶都是他借炼药的借口骗来,放在特殊的储物容器中,便不会干涸。


    落霞谷地处中原腹地,他时常跟着望秋山外出行医,也将附近小城镇逛了个遍。此地民风淳朴,有灵力的修真人士较少,只当望秋山是普通住在山里的大夫。


    望秋山在本地口碑好,大娘大爷们也爱屋及乌。


    笛晚这个新来的“乌”时常收到瓜果蔬菜馈赠,还有许多人说他生得俊想给他说亲,要不是望春水拉着他快走,他一人还真招架不住如此盛大的热情。


    跟着望神医,笛晚的生活作息前所未有的健康,甚至在田里撸起袖子干活,看壮丽落霞、云卷云舒的时候,都要忘了自己曾是个地球现代人,也要忘了这里曾经是本南通小煌文,文里还有个主角叫白卿欢。


    哎,白卿欢!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啥,有没有走上正道?修上正经炼了没有?


    算了!


    主角的事才轮不到他操心,他就是倒霉穿来了而已,好不容易远离剧情中心,种种田做做药,发展个人事业才是正经事!


    发展着发展着,笛晚在望秋山面前展露了自己的炼药天赋,望秋山更是把不需要灵气的基础丹药全都交给他做。


    笛晚做得多了,便拿去镇上卖,久而久之,笛晚的名气也在落霞谷周边打响了。


    这日,笛晚苦哈哈地打工,望春水就在院子里雕木刻。


    再一抬眼,看见望春水扎着两个青春靓丽丸子头,笑眼弯弯,趴在窗台上“看”他。


    “你看!”她举起来。


    是一个笑得很夸张的木头人和一个圆圆的东西。


    “是你在炼药,像吗?”


    笛晚“哈哈”两声,道:“我哪有笑得那么傻?”


    “你炼药时都很开心,我估摸着不笑成这样也差不多了。”望春水收起木头人,嘻嘻一笑,老成持重般说,“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我自己呀,等灵力恢复以后,你肯定还要当药修,而且,一定会是个厉害的药修!”


    笛晚被这样夸奖,脸颊微红。


    紧接着,门口悬挂的金铃响了响,望春水奔过去:“阿兄!”


    笛晚擦净手,看望秋山走进来,神情颇有些凝重。


    “望神医,怎么了?”


    望秋山道:“你可知道南李国?”


    听着熟悉,但笛晚也不记得究竟在哪里听过,他摇摇头,望春水倒是知晓:“是东南那边的国家吧,二十余年前换了国君,土地扩了许多,因为地处常水畔与弱海边,商贸发达,听说近几年相当富裕呢。”


    望秋山道:“正是,我接到信,说南李国宫中生了疫病,患者皮肤溃烂,神志全无,偏偏变得力大无比,凶暴好斗,需要灵锁捆缚。寻常医修都束手无策。”


    望春水道:“医修也治不好吗?那和妖魔有关?可那边不是青云岛的管辖地盘吗,怎么会让妖魔进城?”


    “青云岛已经派了露吟霜前去,也是她来信,想让我也去看看。”


    望春水一听,却很欢喜:“许久未见吟霜姐!嘿嘿,难道是她思念阿兄,想藉此机会……”


    “望春水,好歹是无数人命!”


    望春水吐舌。


    听他们一来一回说话,笛晚略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露吟霜是谁,望春水长叹一口气:“哎呀,你很快就知道了,吟霜姐又温柔又漂亮,年少成名,修为还高,在青云已是药修长老,可阿兄就是不抓紧机会……”


    “望春水!”望秋山高冷的脸上见了怒容,望春水立刻躲到笛晚身后,拿他做挡箭牌。


    笛晚想象一番望秋山形容的患者模样,那不是活脱脱的“丧尸”吗!这里也有丧尸?


    他的好奇心顿生,正好隐居至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山,趁机也想练练医术,探听探听外面消息,便提议道:“我也想去。”


    望秋山:“或许有传染疫病的风险。”


    “没关系。”笛晚信誓旦旦。


    他当然没关系,反正他现在是个陶偶娃娃,不算有血有肉,更不可能被感染了,是免疫圣体啊。


    然而,笛晚没想到,自己选择不做家里蹲的后果会十分严峻——


    作者有话说:时间大法again,进行一个过渡


    第28章


    最终, 二人决定把望春水也带上。


    南李国地处东南,拥常水之畔、抱弱海之滨,是一片相当富庶的地盘, 原先叫南明, 二十年前被邻国吞并,这才改名南李国。


    三人乘坐青云岛派来的青鸟飞舆,日行千里。笛晚第三次坐这青鸟飞舆, 上一次鸟毁车亡的阴影还挥之不去,他抓紧了窗框。


    望秋山道:“这是青云岛的纸鸢术, 不必担心, 意外少之又少。”


    我信你个鬼!笛晚抓得更紧了,偏偏一旁望春水天不怕地不怕般, 几乎要将上半身体都探出飞舆, 兴奋得咯咯直笑。


    她一笑, 飞舆便跟着晃, 笛晚更加紧张,提心吊胆地把住她手臂。但低头一看, 望秋山的手已经勾住了她的衣带, 早有预料般做好了安全措施。


    “阿兄!你抓牢我哦!”望春水边喊,边去触摸湿润的云气。


    望秋山没有回答,但笛晚却看见他高冷的脸上有了笑意。


    望春水总嘀咕望秋山对她凶, 其实兄妹情深,相互扶持。


    笛晚十分怀念这样深厚的亲情。他上辈子与奶奶相依为命,可惜奶奶在他大学毕业前就去世了。


    思绪回笼, 笛晚往下张望,把着单片眼镜,看清了南李国的全貌。


    常水如银色丝带, 一路从中间穿行过宽广的、被高耸城墙围起来的南李国,最终东向汇入无垠弱海,而在弱海海雾之中,青云岛隐约可见。


    由青鸟引领,飞舆径直飞越城墙,在一处方正的建筑屋顶停落下来。


    居然有停“机”坪哒!


    “望神医,”甫一下车,一名身着青云弟子服的沉稳青年迎上来,道,“师尊与洛长老已经前往南李宫中,她托弟子前来接应。”


    说罢,他看见望秋山身后的笛晚二人,微微笑道:“春水姑娘也来了,这位是?”


    笛晚羞赧道:“我姓笛。”


    望秋山:“笛公子是我好友,于药修上也有建树。”


    嗯?笛晚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那青年一揖,喜道:“太好了!笛公子唤我十七就好。”他引路,边走边说:“这次疫病说来奇怪,师尊已经检查了宫人的饮食与住行,都毫无问题。而且那样的病症,比之寻常的疫病,更像是被夺魂,目前还无法断定是否与妖魔有关。南李国受庇护于青云,发生这样的事,青云着实汗颜。”


    望秋山牵着望春水,笛晚在后面好奇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青云岛在南李国中设立的据点,乃是一座供来往修士下榻的客栈。


    前文提到,南李国有钱,青云岛也有钱。于是,这所谓的客栈就是五星级酒店的规模。笛晚瞅瞅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再瞅瞅别人身上的绫罗绸缎,被自己土爆了。


    等到了街上,城中人来来往往,却是没有疫病横行的惨况,相反,城里还相当热闹,人们依旧按往日正常生活。


    十七道:“经洛长老严密把控,疫病目前只在宫中流传,宫外的人都还不知道。”


    他口中的洛长老是青云岛的医修。


    须知道,就算不是剑修这样的超高强武力,修真人的本事也已经不属于普通凡人范畴了,要是想封死一座宫殿,对修真人士来说轻轻松松。


    因此,才有修真人士只得旁观、不得参与世俗的严格规定,否则弹指间就能“樯橹灰飞烟灭”,岂不是太作弊了!


    青云岛的校服惹眼,四人一路顶着人们好奇目光进宫。


    这南李国宫殿群没有笛晚前世参观过的故宫厉害,但一砖一石、一花一木也颇有格调,透着浓浓的小资精致感。


    因为疫病的关系,他们一路走,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宫人们大白天都躲在各自的殿宇里,不敢出来。偌大的王宫于是死气沉沉,连光线都是惨白。


    十七带他们来到一座装潢气派的宫殿,说这里是太子居所。


    墙内路面宽阔,两边各有方正的鱼池,有鲤鱼不时靠近水面吐出泡泡,宫墙上则盛放满墙荼靡花,白亮得像雪堆。


    见望春水屏住呼吸,脸都憋红了,十七道:“春水姑娘,这病不是呼吸传染,且宽心。”


    望春水这才松懈下肩膀,再问:“那靠什么传染?”


    “不知。”


    “不知?”她歪歪脑袋,“鲜少有你们青云岛不知道的东西。”


    十七摇摇头。随着他们踏进内室,里头好像装了空调似的,一下子冷下来,笛晚打了个喷嚏。不过惊奇的是,内室中竟还有一侍候的宫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瑟瑟缩缩像惊弓之鸟。


    见了他们,宫人便扑过来喊“仙人救命”。


    “望神医,您请看——”十七吩咐他撩开帷帐。


    只见里头床上,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生物,被捆灵锁绑得像一只螃蟹。原本一动不动,乍见了光,忽然面目狰狞地试图蹿起扑咬,宫人惊喊出声,慌忙闪身来到十七身后,狂念:“请仙人救救我们!救救太子殿下!”


    这床上的“螃蟹”,居然是南李国的太子。可怜被绑成这个样子,更可怜宫人无辜打工人,还要寸步不离守着他。


    仔细看去,望秋山信中所得并无夸张,这太子脸皮溃烂,眼球暴突,已经不似个人形,再配上那口血迹斑斑的利牙……


    靠,san值狂掉。


    着实很丧尸啊。


    “你们来了。”


    正当笛晚在抖掉鸡皮疙瘩的时候,后方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人未到而声先至,仿佛清风拂过,瞬间拂去了内室中的恐怖氛围。


    望春水喜上眉梢,“呀”一声,扑向来人:“吟霜姐姐!许久不见!”


    笛晚扭头望去,来人身着清丽的浅碧色衣裙,素净典雅。她人如其声,眉眼微弯如春雨绵绵,清秀面孔似皎洁白梅,无与伦比的从容气质。


    原来这就是露吟霜!


    露吟霜与兄妹二人打过招呼,再温柔地问笛晚是谁。


    笛晚心口跳漏半拍,他从穿来后从没有见过如此有魅力的成熟异性,这会儿不争气地开始羞涩,没憋出一个屁来,望春水已经替他介绍:“姓笛名晚!是我与阿兄的好朋友!也是个很厉害的药修哦!”


    露吟霜道:“原来是同修,笛小友脸上带的这冰晶倒是奇趣。”


    笛晚解释道:“我眼睛视力不佳,这是视物用的,叫眼镜。”


    露吟霜道:“笛小友想出来的吗?好聪慧!”


    笛晚耳根子一红:“没有没有…… ”


    再抬头,见露吟霜盈盈笑道:“不过是巧,我近来知晓一位大隐隐于市的药修大家,偶然得了一瓶他炼制的丹药,虽然基础,却是少见的完美,也姓笛。”


    笛晚好奇:“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


    露吟霜沉吟一会儿,道:“叫笛霸天。不知是真名姓否。”


    我倒!


    笛霸天,毫无悬念的,正是笛晚卖药时用的假名,取自上辈子的游戏ID。


    他竟然被神仙姐姐夸了!


    露吟霜很快揭过话题,对他们正色道:“你们也看到了,这怪病其实不像寻常疫病,最先是宫中一个国君近侍,而后是宫里的姬妾、孩童……都成了这幅活死人模样。”


    望秋山问:“可有头绪?”


    露吟霜道:“此地污浊,我们出去说罢。”


    除却十七去寻洛长老驻守,几人折返,又回到青云客栈,落座雅间,屏风后香炉袅袅,香气盈袖。


    露吟霜直奔主题道:“不知秋山兄知不知晓‘尸囊’?”


    这词一出来,望春水被恶心得“咦呃”一下,捂住自己的耳朵。望秋山点点头:“以尸为囊袋的怪,刨之为脓血,但是由秽气怨念组成,会吃掉接触到的人的神智。”


    他思索道:“你是怀疑,南李宫中的疫病是尸囊所致?”


    听着瘆人,笛晚咽口水,好像突然进入寂静岭模式了!


    看原文时这些东西都只一掠而过,毕竟是篇颜色产物,怎么能指望它把世界观大铺特铺,没有通篇炖肉大炒特炒已经算不满足读者期待了!


    比起妖魔天生算另类物种,怪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普通的死物也能产生怪,只要是附加了诸如秽气啦、怨气啦之类的东西,换另一种日式恐怖游戏常见说法,就是被诅咒了。


    这么说,妖魔鬼怪三兄弟都齐活了,还剩下一个“鬼”是真实存在的吗?


    笛晚不知道,笛晚也不想知道。


    “我与洛长老探查下来,排除了妖魔的嫌疑,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先前的医修药修只当它是疫病,这才毫无头绪,但若是换了这一思路,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可是怪出现的条件相当苛刻,怨念之深不可想象。”望秋山思虑片刻,道,“若是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找到尸囊。”


    这时,望春水凑近笛晚耳语,故意道:“都说宫里冤死的尸体很多,犄角旮旯里都能翻出一具!你刚才进宫,有没有感觉到浑身冷飕飕?”


    笛晚心道想吓唬我?比这更可怕的鬼故事可多了去了!


    他接着望春水的话茬,神秘兮兮地与她说:“有啊,其实在进殿前,我还看见…… 白色影子了呢!”


    望春水瞬间弹开。


    果然本质还是个胆小的!


    笛晚笑开了。


    望秋山与露吟霜还在专心讨论找尸囊的规划,见她这般无聊,便叫她自己去旁边吃吃点心。


    笛晚给她递了糕点,正好伸手去开窗透透气。


    清风徐来,夕阳无限好。隔壁也开了窗子,于是交谈声格外清晰,不由分说地钻进他耳朵。


    是一个公鸭嗓震撼音。


    “真的假的?!你说三年前络阁主从独一宗带回一个道侣?”


    笛晚扶窗的动作僵住,呆了一下。


    隔壁另一人听他这样嚷嚷,很是着急,压低声音:“你不要那么大声!只是内门猜测!姓白……道侣…说不好,但住在青云阁,身份……云辰长老和陆长老…讳莫如深! ”


    “能住在青云阁?他究竟是什么身份?阁主的亲传弟子知道吗?”


    “阁主的私事!哪敢啊!那人鲜少出来,犀照师兄说,那个人就是几年前修真大会上那个!哎呀你当时懒没去看!就是白头发的那个!但是你想想,除了道侣,谁还能与络阁主同宿青云阁?”


    轰隆——


    笛晚的脸色比被雷劈到还精彩。


    这才是真鬼故事!


    对面还在惊讶,窗子已被一阵微风轻合上了,把“不是吧”“我的天啊”“阁主喜欢男的”等等八卦震惊体一并关在外面。


    转头,是露吟霜温和的笑语:“弟子胡言,笛小友莫要轻信。”——


    作者有话说:以为小白从此走上康庄大道的笛很抓狂


    第29章


    “……”


    万千种心情弹幕刷屏一样滑过脑海, 犹如万马奔腾,一言以蔽之——


    笛晚内心很便秘。


    这金丝雀发展和原文走向很一致,再胡言也不是无中生有吧!


    作为青云岛的长老, 出门在外, 露吟霜当然要代表络阁主,官方地表示“哦吼吼这些都是传言哦都是假的哦我们阁主才不会干这些事呢当然也不是这样的人喔”,何况, 凭络青行的尿性怎么会当众承认自己用炉鼎啊!


    白卿欢!白卿欢!


    露吟霜担心道:“笛小友,怎么了?”


    笛晚勉强扯了个得体的微笑:“没事, 你们继续。”


    才不是没事, 笛晚其实怒火中烧!


    白卿欢答应得他好好的,还说如果有人强迫他会拼死相敌, 都是放屁!


    那晚他都给他科普过什么是双修什么是炉鼎了, 还要往火坑里跳!


    用来遮掩九阴香的邪术强劲, 直接烧空了原主一身灵力与修为, 好不容易成功,络青行也查不出来, 白卿欢你直接跑了就是!


    偏偏!还是!变成!这样!


    他努力半天, 却费尽心机竹篮打水,和小丑有什么区别?白卿欢不是半夜还想杀他吗?不是很能吗?怎么还被络青行抓了!


    “既如此,今夜就开始找, 我们兵分四路,趁早将尸囊找出来毁去。”


    在笛晚咬牙切齿的时候,露吟霜二人已经约定好时间:“今夜戌时, 宫门口见。”


    笛晚迈出门去,首先冲到隔壁,想要再与他们当面对峙, 问具体细节,可隔壁已经空空然,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是夜,戌时已见月当空,笛晚第一次见到洛长老,倒是一个和善慈祥的鹤发老人,但健步如飞,说话中气十足。


    刚见面,总是要寒暄一番。


    几人一面走一面谈,讲着讲着,洛长老问望秋山:“老夫不比吟霜关心宗门外的事,也听闻这些年你四处行医救人,但各个宗门却是轻易请不动你,这是为何?”


    望秋山道:“凡是宗门内,总有医修药修,但普通凡人散修却少有得救治的机会。”


    洛长老慈祥赞赏道:“原来如此,你有这份心,便是医修翘楚了。”


    露吟霜莞尔:“别看他少言寡语,其实是真性情呢!”


    笛晚好奇,凭望秋山这样的性格,是怎么与楚堂主认识并成为好友的呢?


    他小声问望春水,望春水却是一脸嫌弃:“我阿兄话不多,所以朋友也不多。楚明义从前还没有结丹的时候差点死了,是阿兄路过救他,后来他便一直讨好着阿兄,阿兄才认他为好友的,反正我不喜欢那个小胖子!”


    没想到,楚堂主那样左右逢源,居然还会被这么嫌弃。不过人嘛,总做不到让人人都喜欢。


    几人一番商量,望春水由十七带着查最安全的外围区域,笛晚与望秋山一起查中间的宫殿,洛长老与露吟霜则各分两边。


    须臾,笛晚与望秋山并肩而行,他心中忐忑,没话找话道:“望神医,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让春水也参与这件事。”


    望春水目盲不便,出意外的概率太高了。


    “有十七跟着,且由她去,她并非柔弱之人。”望秋山寸寸查看墙垣,手中一盏寻尸的法器。


    笛晚还是担心:“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


    望秋山道:“她既然想要一道查,拦她无益。”


    说的也对,做兄长的最了解他这个妹妹,就算拦了她,她还是总有办法悄摸跟出来,不如顺应她的想法。


    从前,笛晚以为望秋山是那种很凶的、管得很严的哥哥,如今看来,望春水现在还能偷摸研究陶偶邪术,望秋山并非不知情。


    只是即使他不赞成,依旧会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笛晚若有所思,很佩服望秋山作为兄长的做法。


    二人一连查了好几座宫殿。


    宫人聚集在殿中,瑟瑟发抖,一听说要找尸体,更加担惊受怕,好几个胆小的当场被吓哭了,笛晚只好安慰他们:“尸体又不吃人,不要害怕啊……”


    “啊”字还没落地,此殿中烛台“啪”地一下灭了。


    望秋山立即警觉,一个宫人突然尖叫出声,两人循声,眼见着此时窗外一道奇诡的黑影一闪而过,看个头绝对不像是人类!


    “追!”


    望秋山如离弦之剑般冲出去,笛晚愣了两下,才克服心理恐惧,拔腿追上。


    可望秋山作为一个医修,身手居然格外敏捷,三蹦四跳上了房顶,眨眼的功夫就追不上了。


    笛晚在下面越追越心累,到头来怎么他还是个战五渣!


    忽然,余光处黑影闪过,他浑身一凛,当即想开口唤望秋山,但黑影不会给他停留的时间。笛晚咬咬牙,自己先追上再说!


    黑影一溜烟蹿进眼前宫殿,笛晚闷头撞入,殿中安静非常。他借月色看清屋内陈设,都是最高档的那种,显然宫殿主人的身份不一般。


    他掏出照明法器,小心往里摸索,注意到桌上的一方国玺,才反应过来,这是南李国国君的宫殿。


    内室中,传来国君平稳的呼吸声。


    笛晚没找见黑影,心里拿不定主意,便转身往外走,去接望秋山。


    就在转身的当口,猛地,手腕一沉,被不知什么东西抓住了往下拽。他失去平衡,立刻被压在地上,紧紧地挣脱不开。


    照明法器骨碌碌滚在地上,笛晚先是看到一头银发,再定睛,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金瞳在黑暗中布灵布灵地闪,还画着骚气的红色眼线!


    “是你!”


    “你是?”


    姬无乐狐狸爪把住他肩头,反应过来,狞笑道:“果然是你!”


    笛晚睁大眼睛,震惊:“我们……我们认识吗?”


    “别想和小爷装蒜!灵魂的血契你以为能轻易解得掉吗!”姬无乐道出原委,笛晚只好不装了。


    他抬起就是一脚,姬无乐被踹痛后仰,怒喝:“你是兔子吗!又踹我!”


    笛晚呼哧呼哧地抵抗道:“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自然是寻着你的气味过来的!”姬无乐得意一哼,“你答应我帮我追我的心上人,怎能让你这么容易跑了!他都被络王八蛋抢了,你居然还有心在这里闲逛!快和我去青云岛救人!”


    “你有什么大病!”笛晚忍不住爆粗,抓住他松懈的机会,抬手一把痒痒散就撒过去。


    而后趁姬无乐扭身之时,他立即挣脱桎梏爬起,往外冲冲不出去,门被姬无乐下了妖术,便往里面的国君寝室跑。


    对不住了国君!小的走投无路不是有意的!


    姬无乐在后面追,气急败坏道:“你跑什么!小爷我又不杀你!”


    笛晚头也不回,身手敏捷。想让他去青云岛见白卿欢?呸!狗都不去!


    他崆峒,不想和自甘堕落的主角受再说话!


    四五步之间,姬无乐已经近身,笛晚一个慌不择路的往前翻滚,竟滚到国君床帏中。


    他慌乱中看去,国君睡得这么死吗这都不带醒的?


    身后姬无乐道:“别的本事没有,往床上滚倒是很溜!”


    尼玛死狐狸说话真不中听!


    帷帐被掀开,一爪袭来,幸好国君的床足够大,笛晚跃滚到床的另一头,又再滚另另一头,然而不慎之中,“啪叽”一下,姬无乐的爪子拍到了还在酣睡的国君脸上。


    “……”


    两人顿时沉寂。


    照道理,姬无乐这一爪简直挠得血糊糊,不可能不被疼醒,可是国君像是死了一般,还在沉睡。笛晚扒住床头,惊恐地探头闻了闻,问:“姬无乐,你有没有闻到……”


    他们此时不约而同地放下恩怨芥蒂,姬无乐的嗅觉要比人修敏锐多了,他登时做出被恶心到的吐舌皱眉脸:“好臭!”


    冲人天灵盖的臭味,正是从国君脸上被抓伤的三道血口子里喷出来的。


    原来不是沉睡的国君,而是沉默的尸体啊!


    说时迟那时快,从那血口子里,飙出一道恶心的脓汁,笛晚离得近,正冲他面门!


    危急危急!要是被飙到了,笛晚绝对能恶心得七天七夜吃不下饭,要把脸蛋搓秃噜皮!


    眼见着要中招,姬无乐居然良心发作,伸手一捞,就把他捞离了原来的位置,他惊魂未定,回头,被脓汁溅到的地方,发出腐蚀之后的哧啦声响。


    有毒的哇!


    姬无乐拉着他腾空连退几步,竟见“国君”一声不吭地笔直立起来,像是被什么提线勾起来的一样,整个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用袖挡住鼻息:“这是什么鬼东西!”


    笛晚震撼道:“尸囊居然在这里!”


    他们都搞错方向了!谁说尸囊一定是现成的明晃晃的尸体,也可以是伪装成活人的样子。


    没有人说起南李国的国君,是因为他们都将他忽略了,国君一切行动如常,他们都以为他没事,只要隔离起来便好。


    这是种高级尸囊,只要不受攻击,就可以维持往日的行动,而一旦受了攻击,好比现在,它就会开始“发狂”。


    又是剧毒脓汁飞来。


    “卧槽跑!”


    笛晚连滚带爬,太掉san了简直和寂静岭游戏里肚子会开花的怪一模一样!这不是一篇凰文吗重口味的方向搞错了有没有!


    国君的宫殿够大,一人一狐借着各种陈设与尸囊周旋,偏偏因为毒汁近身不了它,可它的动作越来越快,竟像个僵尸一样蹦跳乱窜。


    姬无乐看他赤手空拳气不打一出来,问:“出来连个法器都不带,你是想死吗!”


    笛晚叫苦不迭:“我哪知道会和你遇上它!”重点在“和你”,要是和望秋山或者露吟霜姐姐,他就可以在旁美美观战,还能叫好捧场,举花球做拉拉队氛围组!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姬无乐替他挡去尸囊一击:“你敢小瞧我!”


    作为狐族的少君,姬无乐在哪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偏偏眼前这人,大胆地踹他好几次,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嫌弃他,士可忍狐不可忍!


    他起手,两柄弯曲的蛇形刃立刻出现,刃光发红,笛晚心道:终于出现了!攻二的骚包武器!


    此双刃乃极品法器,威力强劲,其中一刃后来还被当成定情信物送给白卿欢,虽然是此狐狸一厢情愿。


    笛晚给了姬无乐一个信任的眼神,高喊:“你先打着!我去外面喊人过来!”


    刚转身要跑,谁料姬无乐快步腾挪近身,用蛇刃钩住他衣带一拉,笛晚不自禁往后跌回,竟跌回他臂膀!


    头一仰,月光晃了眼。


    四目相对中,姬无乐看他的眼神一个颤动,忽然娇羞地移开了。


    娇羞地!移开了!!


    笛晚确信自己没看错,一瞬间毛骨悚然,差点跳起来。


    “你干什么!”


    姬无乐撇撇嘴,古怪道:“你喊其他人修过来岂不是害我!你这壳子——这壳子长得还挺……”


    然而,别忘了此时他们身后还有个尸囊在上蹦下跳。笛晚不是主角,和他说话没有延时停时功能,尸囊毒汁在后面乱喷,姬无乐却还要和他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纯有毛病。


    笛晚直觉他要说的话很恶心,赶紧大喊:“当心!”


    姬无乐一凛,闪身一错,蛇刃甩出,于是更多的毒汁喷出来了。他们被逼再退。


    笛晚:“……你不行就算了吧。”


    姬无乐脸都气皱:“小爷我没碰上过这样的东西!伤也伤不得,近也近不得!”


    明明是他自己妖力不济,笛晚相信,要是换络青行来,站在十米开外唰唰两下就能让它原地爆炸。


    “罢了!”姬无乐放开他,掩护着推他往门口去,“你去叫人吧!小爷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持刃挡在尸囊与笛晚中间,一副气势很足的样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笛晚扭身之,逃离之。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狂轰乱炸,他要是不回头看还好,偏偏在靠近殿门前脑袋犯贱,转过去看了一眼,这可不得了。


    尸囊虽被姬无乐打得残缺不全,可其内里混沌一片黑邪,好像比原先还壮大了许多。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姬无乐蹲跪在地,肩上被毒汁淋出血哒哒流。他似是被那片黑邪混沌影响,攥着蛇刃,不断痛苦地敲打自己的脑袋,甚至狐狸尾巴都维持不住,露出蓬松白花花的一条。


    除了毒汁化学攻击,居然还有精神攻击!


    什么“自有办法”,真会说大话!


    尸囊仿佛吃定了姬无乐,渐渐靠近他,朝不能再动弹的姬无乐张开了自己开花的腹部。


    从中伸出几条血淋淋的人手,眼看着就要将姬无乐拖吞入腹。


    这种时候,笛晚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根本来不及判断,他一骨碌滚过去,抓住姬无乐的尾巴将他往后一扯,尸囊发怒。笛晚躲闪间,有东西从腰间掉了出来。


    他定睛,仿佛寒冬腊月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


    是存放白卿欢九阴血的储物袋!


    毒汁喷溅在上面,储物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化作一滩脓血!


    刚才姬无乐钩他衣带时弄松了,才使得储物袋掉出来!


    尼玛天要绝人之路!


    姬无乐倒好,此时恰为鸡贼地变作一只白狐昏倒缩在他怀中。


    这一瞬间,再可爱好摸的毛茸茸,笛晚也很想扔飞它。


    “轰——”


    訇然一响。


    殿门这时被震开,救兵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笛晚听到露吟霜急切却依旧清冷的嗓音:“笛小友快躲开!”


    紧接着,数道银光齐齐上阵,洛长老飞身到笛晚身边,用软剑一卷,把笛晚卷出了殿外。


    许多名弟子一起涌入殿内。


    并杂着“哈”“喝”“当心”的威武叫喊,笛晚卧倒在一片眼花缭乱中,茫然、伤心、又绝望。


    离浇灌满四十九次就差三个月,没有九阴血,他完蛋了!


    第30章


    如果, 笛晚是说如果,他当时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就不会有这样的糟心事发生。


    再如果, 他狠心一点见死不救, 不去扒拉姬无乐,直接开门找救兵,或许也能躲过一劫……


    可命运呐, 为什么这么折磨着他!


    望秋山落在他身边,一把搀起来道:“是我心急不察, 多亏有你发现尸囊行踪, 受伤了吗?”


    笛晚面如死灰,魂魄慢悠悠飘回体内:“没有受伤, 你跑得真快啊哈哈哈怎么追也追不上你啊哈哈哈哈!”


    望秋山浅皱了眉, 但看他全身上下并无伤迹, 还有笑的心情, 便不再担心,转看向他怀中:“为何有只狐狸?”


    笛晚:“哈哈哈哈不知道哇!”


    不知为何, 姬无乐受了精神攻击变成白狐原身以后妖气全无, 青云岛的一干人都没察觉到他抱着的是一只狐妖。


    望秋山还要再说什么,听得殿中露吟霜高声道:“制住它了!”


    两人往殿中去,只见数名青云弟子牵拉住捆灵锁, 将“国君”牢牢定住,绳索绷得紧紧的。露吟霜在正中间,持扇抵在它额头, 扇上雪梅乍现光彩,伴随她凛若冰霜的一声:“缚!”


    尸囊顿时像失去了动力源,国君的整张皮皱皱巴巴地软塌下去, 原来里面早已经化成尸水!


    臭味轰然。


    露吟霜旋身错过污秽,衣裙翩翩然,在周围弟子被流出来的污秽臭得大yue特yue的时候,依然能脸色不变,保持端庄高雅。


    她“啪”地将自己的法器扇收起,松了口气,对笛晚道:“它藏得深,这次多亏有你在,否则不知还要做多少无用功。没想到南李国的国君才是尸囊本体,看情况,他应当已经死了三月有余…… ”


    笛晚的小心脏砰砰跳,冷汗之余,另有一个疑问冒出来:“国君死了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他是怎么死的?”


    露吟霜点头:“小友问得好,内侍并无提及国君身体异样。”


    洛长老此时捂着口鼻,用剑尖挑破了国君的衣裳:“诸位且看。”


    几人定睛,在国君的心口位置,居然有一处边缘清晰凌厉的剑伤。


    “刺杀?”笛晚脱口而出。


    “若是仇家寻仇行刺,便与我们修真门派无关了。”露吟霜舒了一口气,“南李国周围皆有我青云庇护,有护法屏障在,妖魔轻易进不来,修真人更没有理由杀他。”


    噶?那姬无乐能混进来还真不容易啊!


    洛长老抚了抚胡须:“依老夫愚见,这疫病之祸只是凑巧罢了,王宫中本就积藏了几代的宫廷怨气。你们有所不知,这里原来并非是南李国,数十年前南李国还是常水上游的小国,是这的国君贪图安逸不思进取,才让南李国有了可趁之机,南下将其一举吞并,老夫只是听说,入宫那日,这南李国的国君当即下令屠宫,可谓流血漂橹惨不忍睹啊。”


    露吟霜:“洛长老的意思是,正是当年屠宫之事过于残忍,才让此地怨气积聚久久不散,国君一死,立即便被怨气充斥纠缠上,变化为尸囊?”


    洛长老:“极有可能。”


    几人点点头:“如此,便也是这南李国国君多行不义必自毙!”


    笛晚不禁朝地上的国君尸体看去,虽然已经不成人样,也能看出他已经花白的两鬓。


    都这把岁数了,欲望难填心狠手辣,结果就遭了报应了。自古成王白骨成山,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正在他做无谓的感慨的时候,忽见一缕幽幽的灰白色烟雾从血水中挣出来,笛晚一惊,赶紧提醒:“那里那里!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如临大敌地看去,随即,露吟霜先放下了扇,缓了口气,道:“是一缕残念而已,笛小友若是好奇,便去碰一碰罢,没什么的,只是残念的主人一生追寻所爱之幻相,残念过,转瞬就消逝了。”


    笛晚直觉摇头,残念残念,听上去就很不吉利啊。


    他现在已经够残念的了!


    可那缕灰白色烟雾好像听到了他在说它,竟违反物理守则地往他身上飘,笛晚躲闪不及,只觉全身从天灵盖到四肢的一凉。


    而后,眼前世界瞬间改换天地——


    池水波光潋滟,映照在身前。他坐在廊下,眼前宫墙尽是夏日荼靡,白色的阳光令人目眩,共同编绘了亮闪闪的天幕。


    雪白荼靡花前,朱红的秋千静立,一小童乖巧地坐在上面,抱着五彩布球,仔细梳理着上面的金黄流苏,长长的衣摆曳在地上,绣满银白,好不真切。


    “欢儿……”笛晚听见自己张口叫他,却是个女声。


    那小童于是转过头来了。


    银发碧瞳,是春水一样的碧色,满是依恋的欢喜,他跳下秋千扔开布球,向自己跑过来。


    “母亲!”


    而后张开稚幼的双手,将笛晚紧紧拥住了……


    “…… ”


    幻相破碎,笛晚回过神,眼前露吟霜笑眼弯弯:“怎么样?笛小友初次感受到残念,是何感想?看到了什么幻相?”


    笛晚一时间不能言语,众人眼见他一只眼角落了泪,重重地砸在地上。须臾,他才道:“是思念和…… ”爱。


    几乎在胸口盛不下,倒不出,溢不止,撒不尽。


    “残念不同,幻相亦然,老夫上一次经历残念幻相,是满床的金元宝和灵石块,控制不住在里头打了个滚,出来还觉怅然若失,哈哈,俗气得很呐。”


    “但残念的表象都长一个样,没碰到前都不会知道眼前的残念是什么,不过虽然转瞬即逝,对心神还是会有短暂影响的。”露吟霜道。


    笛晚指着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那露长老还让我试?”


    原来是露吟霜悄悄用扇将残念送给他的!


    露吟霜展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笑眼,竟也有促狭的一面:“人生总有第一次,究竟如何,总要亲自试试才能知道。笛小友,你真可爱。”


    笛晚不说话了,他面皮薄,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青云弟子收拾残局,片刻后,十七带着望春水赶来,说尸囊死后,那些得了疫病的活死人也一并化为了尸水,已经有弟子在处置。


    至此,南李国疫病之事真相大白,交代完现场事由,他们终于松懈下来。


    待走出宫殿,露吟霜“咦”了一声,走到笛晚身边。


    “笛小友,这白狐是?”她好奇问。


    方才殿中昏暗,笛晚将姬无乐放在角落,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又被笛晚拎着,小小一只,团成了个球。


    笛晚无语道:“刚才殿里跳出来的,我想找个山林去放了。”


    救都救了,他不能留姬无乐在这,鬼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混进青云岛的护法屏障,但现在他受了伤,想必走不出去。


    露吟霜道:“殿中跳出来的?是哪个宫人豢养的吗?哎呀真乖,在睡觉吗?笛小友不如养了它?”


    望春水高兴凑过来:“有小狐狸?我摸摸我摸摸!”


    十七道:“哇,好软的尾巴…… ”


    果然,见了毛绒绒大家都会夹起来…… 笛晚除外,因为除了他,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狐的真面目是骚包万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肿脸充胖子害他损失惨重的狐妖少君姬无乐是也!


    笛晚暗暗磨牙,笑:“趁他睡觉,多rua多摸摸!”


    于是几个弟子也来摸。


    哼哼哼!姬无乐醒来看到自己被摸秃的脑袋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哼哼哼!


    路过先前的太子宫殿,笛晚又见到宫墙上的白色花蕊,但春光已尽,花已落了满地。


    没想到好巧不巧,这里是白卿欢小时候的住处。


    那段残念令笛晚难以忘却,翻来覆去地重播。


    怪不得说残念会影响心神,一想到Q版主角朝自己跑过来的画面,笛晚的心一下子化了。


    他之前生气,但归根结底还是心疼。冷静思考下来,白卿欢本来就打不过络青行的嘛,真被看上掳走也没办法的嘛!


    白卿欢其实又挺爱哭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现在一定在青云岛以泪洗面,怎么也逃不出去,窝在角落里哭鼻子。


    “烦!”笛晚又想起自己被毁掉的储物袋,烦上加烦,烦没边了!


    他在床上翻一个身。


    “烦什么?快起来!”


    一只嘴筒子凑过来,姬无乐蹲坐在地上,葡萄大的金色狐狸眼很蠢地看着他。


    笛晚一吓,赶紧坐起:“怎么回事!你小点声!望秋山他们住在隔壁房间!”


    姬无乐哀怨地双爪踩在自己尾巴上,忿忿道:“还不是怪那个姓络的!那天你突然自爆,我的卿卿被姓络的抢了,我要追,被伤了一下,至今没有好全!刚才为了给你拖延时间,又受了点伤,小爷这下不得不变成原型,你得对小爷负责!不过正好妖气弱,我们速去青云岛!”


    负责个鸡毛!这叫碰瓷!


    许是笛晚的眼神过于鄙视,他咳了一声,理直气壮:“你不是卿卿的师尊吗?救他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倒好,不仅假死,还趁机给自己换一副好皮囊逍遥,要不是小爷定力足…… ”


    笛晚越听越来气,没耐心听他叽里咕噜,凶狠道:“你这只死狐狸恋爱脑!他同意你叫卿卿了吗你就叫,还有,别拿师尊这称呼说事,你当我愿意死?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我还能怎么办!我的命就不是命吗!还有,我就长!这!样!原来的那个才不是我!”


    姬无乐竟难得被吼住,声音一下子软下去:“但你是他师尊…… 跟我去青云岛。”


    笛晚翻身蒙住被子。


    又有爪子来扒他:“诶……恋、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


    “你说你本来就长这样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人好像还挺好的…… ”


    笛晚攥紧拳头。


    狐狸是狗。


    “我之前确实对你不太好,但谁让你先踹我的…… 这次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也被毒汁喷到了,你能救我,我们也算扯平了…… ”


    见他不搭话,姬无乐大概是耐心告罄,道:“喂……你别忘了小爷有你的血契,只要小爷一句话,你必须听我的!”


    啧!当时笛晚在修真界阅历不深,后来才知道,血契这东西吧,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圣旨”。比如笛晚当时发的契是:帮姬无乐撮合心上人,只要是与之有关的命令,笛晚必须遵守,抗旨都不行。


    呵呵,怪不得白卿欢当时反应那么大,等于是听到自己师尊把他卖给了一只妖,换谁谁不生气?


    都是没文化的锅啊!


    笛晚一骨碌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揪起姬无乐的尾巴,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开门丢狗一气呵成。姬无乐一个倒插葱,栽在廊上。


    片刻后,那厢开始使劲挠门,笛晚不理。


    翌日,笛晚没看见姬无乐,算他识相自己先跑了!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望春水一连喊了好几声,笛晚都没听见,她凑过来:“你怎么了?有心事?”


    笛晚瞟一眼在前头走的望秋山,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望神医……”


    “前辈留步!”


    后方,十七清亮的声音响起来。


    笛晚转头。


    露吟霜一袭温婉仙衣,衣带飘飘,对他们道:“都来了这里,哪能有青云岛不待客的道理?先别急着回落霞谷,你们是解决此番尸囊之祸的功臣,我青云自当要盛情款待,尤其是你,笛小友。”


    哇靠靠他正想找理由去青云岛!


    笛晚受宠若惊,望春水已经高兴地跳起来:“好耶我要和吟霜姐姐住!”


    望秋山无奈地按住她:“怕是会打扰你。”


    露吟霜掩唇:“这么多年的好友了,莫要客气。”


    于是乎,几人调转方向,坐上了青云岛的超级豪华大飞舆。


    笛晚七上八下的心,在看见云雾缭绕下的青云岛后,突然镇定下来。


    残念幻象中的思念太深,白卿欢稚童的那双眼太翠绿澄澈……


    总是要见的,一来,他的九阴血还没着落,必须要找白卿欢要,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见上面。


    二来,万一白卿欢是被逼…… 他就是放不下心!


    之前在独一宗都以师徒身份相处那么久了,也算是看着他长成自己理想中的主角样子,他对白卿欢的感情比自己想得还要深,能救一把救一把!


    就算被络青行再戳一剑,他现在是陶偶身,四十九个月还没满,拿团泥巴糊一下伤口就行,不至于死得那么容易。


    如果白卿欢不是被逼…… 一个前途发光的主角怎么可以自甘堕落!他做师尊的要去打醒他!——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笛子:呸呸呸!见白卿欢,狗都不去!


    这一章的笛子:我承认我是被一时的愤怒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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