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杭怀青被剥夺了倾听世界的权利,变得沉默、安静,小心翼翼的活着,不去惊扰世界。
手腕上系着的红头绳,是妹妹跟着她养父母离开时,亲手系在他手腕上的。
妹妹哭着跟他说话,他听不见,兄妹俩心连心,即使他成了一个聋子,也能猜到妹妹在说什么,妹妹不想离开他。
他悲愤说出最残忍的话,父亲抛弃他们,母亲有了新的生活,大哥在农场改造,二哥是个聋子,一个聋子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还要照顾一个累赘,求她不要任性。
被极小的哭泣声拽回现实,甘玉连忙探身去查看,看到杭怀青的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触碰到杭怀青的皮肤,好烫,试图晃醒杭怀青,都以失败而告终。
甘玉手忙脚乱给杭怀青穿上衣服,抱起他朝卫生所狂奔。
病人拿空烟盒贿赂杭怀郢,试图让杭怀郢给他开点药,打针就没必要了。
他这是被人贿赂了是吧!杭怀郢手一抖,选了粗一号的针头。
有次他看到杭怀郢弟弟一脸艳羡围观一群小孩摔烟卡,大家都说杭怀郢疼爱弟弟,他决定投其所好,事情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患有针头恐惧症的病人,惨叫声差点掀翻房顶。
卫生所西药紧缺,杭怀郢给他开了3片万能药,阿司匹林,又开了一个星期量VC。
去年,出了一款新药,VC。上面给卫生所批了一批VC,是哈药产的。当时所长给每位医护人员发了一瓶,他们先吃半个月,吃不死人,才放心给患者开VC。所长特意交代医生,凡是一点都拿不准的病症,给开VC就行了,吃了VC,好不好,就看你命硬不硬了。像阿司匹林这类药开一片少一片,能少开就少开。
病人拿了药,头也不回走出卫生所,留下了空烟盒。
杭怀郢拿着空烟盒追出门,路上已经没了病人的身影,杭怀郢转身走进卫生所,余光瞥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抱着一个孩子朝这里狂奔。
杭怀郢心里一紧,跑上前,接过弟弟,一句多余话也没说,抱着弟弟冲进卫生所,把弟弟平放到床上,松解弟弟衣服,用酒精给弟弟进行物理降温。
所长和毕政委谈完心回来,就看到杭怀青由发烧引起了晕厥,询问清楚杭怀青一个小时前打了屁股针,半个小时前吃了药,短时间内,她不建议给杭怀青打针、吃药,让杭怀郢给杭怀青吊两瓶葡萄糖。
一瓶葡萄糖刚吊一半,杭怀青脸出现不正常红晕,紧接着呼吸急促。
所长跑过来,查看杭怀青瞳孔,被昏迷不醒的杭怀青吐了一身。
杭怀郢替弟弟跟所长道歉,所长摆手,表示不在意,没管身上的呕吐物,抱起厚厚一本医术翻看,额头都急出了一层薄汗,也没找到杭怀青的病症。
杭怀青呼吸出现困难,杭怀郢咬牙扒掉弟弟手背上的针头,把弟弟背身上,他要带弟弟到县里看病。
甘玉抱杭怀青出门,黄述玉看清了杭怀青痛苦的面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弹幕的出现,证明了黄述玉的猜测。
[杭怀青的人生永远地停留在1975年3月10号。]
[杭怀郢带着杭怀青的遗愿再次找到孤儿院院长,院长还是不愿透露他们妹妹养父母住址。]
[杭怀郢跪下来求院长,院长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她答应每一个到孤儿院收养孩子的夫妻,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的住址,如果她失信于人,可能断了其他孩子被收养之路。]
[03年,孤儿院倒闭,老院长找到杭怀郢,告知杭怀郢他妹妹养父母住处,杭怀郢立即去找妹妹,却被告知几年前,他妹妹跟着养父母出国了,房子都卖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21年,杭怀郢在救护车上去世。]
[甘玉按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洒向大海,愿他能漂洋过海找到他妹妹。]
黄述玉跑回宿舍,拿上医疗箱跑到食堂,熬制了两副药膏,朝着卫生所狂奔,正好撞见杭怀郢抱着杭怀青出门,黄述玉语速快却清晰说:“你自己也是医生,能够看出你弟弟的病等不了了。”
杭怀郢身体颤抖,抱着弟弟就要踏出这道门。
“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救你弟弟,就看你愿不愿意试。”黄述玉心里也没底,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弟弟皮肤已经出现青紫症状,老天爷不给他时间,让他把弟弟送到县医院。杭怀郢胸口剧烈起伏,把弟弟放回病床上,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地上,怔怔地看着黄主任拿出银针,刺破弟弟十指指尖,血珠旋即冒出。
杭怀青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十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黄述玉再一次感慨老祖宗真厉害。
“这叫针刺十宣穴出血,中医疗法。”黄述玉一边跟他们介绍中医放血疗法,一边在杭怀青脚心贴上两贴药膏。
杭怀郢手脚发软站起来,手指放在弟弟鼻翼下放,感受到平缓的呼吸,他无声咧嘴大笑,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簌簌滑落。
杭怀郢笑着哭了好一会儿,抹掉泪水,九十度鞠躬感谢黄述玉救了他弟弟。
黄述玉接受了他的感谢,等他心情稍微平复,黄述玉跟他说一些注意事项。
所长给杭怀郢放两天假,让杭怀郢专心照顾他弟弟。
这次,杭怀郢没有拒绝。
杭怀青醒了过来,病情也在慢慢好转。
这件事在营部传开,中医又一次走进知青的视线。都在热议杭怀青有贵人相助,命不该绝,还有中医的神奇。
杭怀郢带杭怀青找上黄述玉,杭怀青扑通跪下,吓了黄述玉一跳,黄述玉连忙拉他站起来。
知晓他听不见,也知晓他在接受教育的年纪,去了孤儿院,说他大字不识几个也不为过,黄述玉在纸上画出她想说的话。
画的名字叫“未来”,我们所期望的,未来都会实现。
她把这幅画送给杭怀青,希望杭怀青从他弄丢妹妹的自厌中走出来。
杭怀青抱着画,跟哥哥离开,他走了很远,回头,大姐姐站在同一个地方,凝望他们,他挥手,大姐姐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
杭怀青咧嘴无声笑,抱着画,小跑追上哥哥。
黄述玉送走了杭怀郢兄弟俩,又迎来了甘玉。
甘玉过来感谢黄述玉的,杭怀青在她手上出的事,万一杭怀青有个好歹,她一辈子难安。
地质专业的学生,肯定天天往外跑,黄述玉摘下吊坠,放在掌心,就是在赌甘玉见过类似的宝石。
甘玉跟随老师、师兄师姐跑过许多大山河川,遇到很多彩色石头。一开始,她还大惊小怪,看见彩色石头,就捡起来,背回学校,后来见得多了,心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涟漪,也就懒得捡了。
黄述玉的蓝色石头颜色淡,还没她丢掉的石头质感好。
甘玉离校前,留了一些彩色石头当做纪念,剩下的石头都送给宿管了。
这些石头,甘玉一直随身带着。
她打算送一块品相不错的石头给黄述玉,当做谢礼。
甘玉让黄述玉等她半个小时,她跑回宿舍,抱了一块用报纸包裹的东西跑回来。
不仅黄述玉对大块头感兴趣,办公室其他人也对大块头感兴趣,纷纷放下手头工作,跑过来围观。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甘玉一层一层扒开报纸,一块30公斤海蓝宝原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块石头而已,大家兴致缺缺散了。
有一个人和大家不一样,她眼中的火热快要把甘玉烫化了。
甘玉何曾见过这么露骨的眼神,她被黄述玉弄的极不自然,结巴说:“如果你不嫌弃,这块彩色石头就送给你了。”
她可是见过赌石小说的七十年代女知青,先不谈海蓝宝品质如何,就这块原石的体积,就足够让海蓝宝原石玩家趋之若狂。
黄述玉拿出手电筒照原石,这玩意毕竟不是专业的灯光,照不出那种震撼感,黄述玉却假装她看到了深蓝色海洋,露出痴迷、向往神色。
甘玉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疯了,第二反应就是这块破石头沾上了脏东西。完了,她只不过投其所好送东西感谢黄述玉,结果害黄述玉沾上脏东西,直接把人弄疯了。
陆卫东几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唯有钱,才能让黄述玉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这块破石头比黄金还要值钱?
就在陆卫东几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黄述玉一把抓住甘玉的手,郑重问:“甘玉同志,你愿意为了共和国的繁荣富强,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吗?”
“愿意。”甘玉没有犹豫,大喊。
“先辈们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奇迹如果有颜色,那一定是中国红,我们中国人善于创造奇迹,你认同吗?”黄述玉肃穆而嘹亮问。
“认同。”这两个字,甘玉是吼出来的。
“好。”黄述玉双手重重地拍在甘玉肩上,“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还给你一个班人手,开春后,你带领他们去寻找宝石原石。”
“宝石原石?”甘玉。
“对。”黄述玉,“这块是海蓝宝原石,这种级别的原石,深受外国人喜欢。”
黄述玉这句话告诉了甘玉她要和外国人做宝石生意,甘玉却理解成了她要去坑外国人的钱。
哦,原来是坑老外钱啊!
那没事了!
这种级别的石头她还有几块,还有几块超过60公斤的石头,她背不回学校,被她藏了起来,她现在去取,不出意外的话,都能取回来。
她不仅没告诉黄述玉这些事,还跟黄述玉描述宝石原石多么难得。
拱火让黄述玉不要手下留情,给我使劲坑老外。
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奶奶的孩子被号角唤上了战场,父亲说奶奶等来了伯伯们战友送来的诀别家书。
裹了小脚的老太太抚摸剩下儿子的脸颊,含泪送他们上了战场。
相同的场景在重复上演。
奶奶还剩父亲一个儿子,母子俩到征兵处报了名,奶奶即将送父亲到战场,迎来了1V17战争胜利的消息。
甘玉听着奶奶的故事长大,对17国的恨意,刻进骨子里。
黄述玉前面几句抒情的话语,点燃了甘玉心底的恨意。
现在祖国需要休养生息发展经济,她不会做过激的事,给祖国添麻烦。
黄述玉要去坑外国人,给甘玉提供了一个解恨思路。
甘玉给黄述玉一句话,只要她能从老外手里坑到钱,就算黄述玉要她的命,她眼睛都不眨,给了,谁眨眼睛谁是孬种。
“不至于。”黄述玉被甘玉眼里的疯狂吓到了。
“不,我没开玩笑。”甘玉严肃说。
“……你要好好爱护自己,我等着你给我找宝石呢!”两人对视很久,黄述玉从甘玉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她笑着说。
“好。”甘玉坚定回应。
黄述玉眼珠子一转,问:“你和你师哥师姐还有联系吗?”
“有。”甘玉心里暖流涌动,父亲病危时刻,她老师、师哥师姐帮父亲找专家,有个师哥和她一起照顾父亲。
黄述玉拉着甘玉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和甘玉说悄悄话。
甘玉犹豫了几秒,同意了黄述玉的计划。
甘玉去执行计划前,给黄述玉几块鸡蛋大小的原石,黄述玉拿着原石找上了聂阳平,让聂阳平设计几件首饰。
黄述玉把他从水库借调到大泽,在他坠入深渊之际,拽了他一把,他欠黄述玉一个大人情,聂阳平答应了黄述玉的请求。
招商科和她没关系了,但她答应了津市猪鬃厂,带他们进入广交会,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黄述玉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师部的段主任,找他打听上面安排谁接任招商科。
“你的老同学,邬逸春。”本来打算让邬逸春做黄述玉的副手,只能说世事无常。段主任在心里叹口气,宽慰黄述玉几句。
本来黄述玉还底气不足呢!
一听是邬逸春,黄述玉顿时腰杆挺得笔直,和段主任聊了几分钟,她立刻给邬逸春打去电话。
邬逸春正在选商品,送到广交会商务组,供商务组挑选。
听到手下说他老同学找他,邬逸春交代了一组几句话,跑去接电话。
黄述玉知道邬逸春忙着选商品,抛去了一大段废话,直接问邬逸春:“选品名单上加一个品,猪鬃成吗?”
“成。”凑不齐像样的商品,邬逸春正愁着呢,黄述玉把猪鬃加进来,正和邬逸春的意。再说了,五七厂的猪鬃生意,还是他和魏海田去办的,他有信心猪鬃能被商务组选中。他本可以直接把猪鬃加进来,但这个事是黄述玉牵头的,他现在的位子,本该黄述玉坐的,他再跃过黄述玉,把猪鬃加进来,他成什么人了。
还有就是,黄述玉能给他打来这个电话,把猪鬃加进来,说明黄述玉对他并没有芥蒂。
邬逸春苦笑,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邬逸春一边暗骂自己小心眼,一边说:“述玉,你有什么好商品,直接送过来。”
商务组一定看不上纳豆、泡菜,华国人不了解国外人审美,也选不上宝石,黄述玉没把这三样东西送到邬逸春那里。
这么算下来,她也没有好东西送邬逸春那里。
邬逸春失望挂断了电话,联系其他单位,让他们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赶紧送过来,到广交会上大放异彩。
大家都给新上任招商科科长的面子,凑三件东西送到招商科。
花花绿绿的布匹、药材、檀木家具,剩下的东西,图案不是拖拉机,就是镰刀锄头。
一眼望过去,便知道结局。
招商科是一个新部门,第一年就凑不齐送选商品,太丢人了,邬逸春带上样品去大泽找黄述玉,希望黄述玉能给他出一个好主意。
黄述玉联系上猪鬃厂厂长陆弘辉,让他带上样品,到四师师部招商科找邬逸春。
黄述玉意外收到一封来自杭城的信,寄信人是林巍。林巍给她寄了一张照片,以新安江水库为背景,还给她写了满满三张纸的信,记录了他到达杭城后的点滴生活。
黄述玉之前对杭城的了解充满了诗意,这封信让黄述玉感受到了杭城的烟火。
原来杭城不只有诗意,还有生活。
黄述玉把这封信放入铁皮盒里。
又过了两天,邬逸春来到大泽,黄述玉为邬逸春举办了一场欢迎仪式。
邬逸春心里藏着事,睡不着,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找到黄述玉,让黄述玉给他腾一间仓库。
黄述玉立即安排人给邬逸春腾一间仓库。
邬逸春喊上人,把卡车上的木箱子搬到仓库,他一个个打开木箱:“述玉,你过来看看,把这些东西送到商务组,能有几件被商务组选中?”
黄述玉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如果她是商务组组长,她一件也不选。
“你帮我想想办法。”邬逸春恳求道。
“RB客商和东南亚客商喜欢饮茶,你实在凑不齐送选商品,我帮你牵个线,你把普洱茶送去参选。”黄述玉摸了摸下巴说。
“雷州那边肯定送普洱茶去参选。”邬逸春。
“你能不能和厂家商量,把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换了?”黄述玉。
“会不会犯错误?”邬逸春。
“你凑不齐送选商品,你难道不挨训?”黄述玉。
四师第一年成立招商科,结果送选商品都凑不齐,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领导颜面尽失,剥了他的皮都是轻的。邬逸春发现无论他走哪条路,都讨不到好。
“你去翻翻历年四师送选产品,我敢保证,这些东西年年送去参选,年年被淘汰,也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年年滞销,今年你做出改变,说不准它们就受外国人欢迎。”黄述玉。
邬逸春顺着黄述玉的话想下去,做出改变,他还有一线生机,一点改变也不做,他未来余生就要坐冷板凳了。
邬逸春咬了咬牙:“干了!”
“只是,换什么图案?”邬逸春的思维已经被这个社会硬生生弄僵化了,他脑袋是空白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聂阳平作为珠宝世家的传承人,有较高的审美,说不定他有好的想法,黄述玉拉着邬逸春去找聂阳平。
聂阳平祖上曾给租界里的洋人制作过珠宝首饰,他还真知道外国人的审美。一百年前,洋人就叫华国神秘古国,他们喜欢所有具有华国元素的东西。聂阳平毫不怀疑一百年后的外国人依旧喜欢华国元素的东西,只要在商品里加点古老的元素,外国人一定拒绝不了。
出于信任黄述玉,聂阳平才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既然如此,索性闷头往前冲,即便把天捅出窟……邬逸春手动安了暂停键,把黄述玉拉到一旁,小声问:“会不会没出北大荒,送选商品就被GW扣下来,我和科室里的同志们被GW逮住?”
“你难道没有发现兵团有新的动向,根本没时间管你我?”黄述玉小声说。
邬逸春就在师部,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对劲,黄述玉也说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邬逸春决定铤而走险。
邬逸春从聂阳平这里拿走了几张图纸,当天就走了。样品他没带走,留给黄述玉了。
黄述玉安排人替她跑了一趟友谊屯大队,她在营部喝茶看报等回音的时候,接到场部的电话。
场部安排她出一趟差,具体情况没说,只说让她到有春天的地方出差,让她立刻前往场部。
黄述玉装了两套薄衣服,营部知青送她到老四营,黄述玉跟成营长见了一面,搭乘顺风车到场部。
黄述玉直接去见白部长。
“你去一趟谯城,给谯城送去一批物资。”他带林巍去见林巍父母的老战友,结果被林巍父母的老战友摆了一道,无端多了一个帮扶对象。白部长实在说不出口,示意黄述玉可以离开了。
黄述玉刚离开白部长的办公室,弘秘书就给她送来一个文件袋。
黄述玉见没人注意,拉着弘秘书到茶水间:“好端端的,为什么无偿给谯城送一批物资?”
“这是咱们白部长走亲戚,亲戚送的帮扶对象。”弘秘书见黄述玉听糊涂了,他咧嘴一笑,“你真想知道?”
黄述玉点头。
“你去问林巍,他比我清楚。”弘秘书走了。
还好她随身携带了铁盒子。黄述玉就在场部,借了一个地方给林巍写了一封信,让林巍给她写回信,信寄到谯城市委,照着林巍给她寄的信上的地址,填上收信人地址,又填上寄信人地址,黄述玉贴上邮票,跑到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黄述玉在场部招待所住一晚,第二天,她吃了早饭,在弘秘书的陪同下,去清点给谯城的物资,日用品、煤炭、粮食。
黄述玉清点完毕,便被人贴上封条,搬上卡车运到火车站。
黄述玉跟着这趟火车离开,到了中转站,就有人过来接应,把物资搬下来,又把物资搬到换乘的火车上。
黄述玉对谯城两眼一抹黑,呼唤弹幕,弹幕跟她说谯城是药材之乡,但就是发展不起来,经济常年垫底。
弹幕还查到一件事,当年杭城军区认领两个地方,一个是谯城,另一个是颍州,据说白部长到杭城军区做一次客,领走了谯城。
黄述玉来了兴趣,等着弹幕说更多,然后……没有然后了。
黄述玉把希望寄托在林巍身上。
火车进入皖省,黄述玉换上了春装。
火车还有10分钟就到达谯城火车站,黄述玉右眼皮乱跳。
她出这么多次差,没有一次这样。
黄述玉找上了列车员,出示证件,朝列车员交代两件事,悄悄朝列车员塞了五张全国粮票。
列车员看了眼票的面额,朝黄述玉点头,就走开了,去打点其他列车员。当然了,打点其他列车员,给的不可能是全国粮票。
黄述玉坐回座位上,眺望一望无际的麦苗,北大荒冰雪还没化呢,这里已经一片春意盎然了。
火车驶入谯城城区,还没进站,黄述玉听到了震天响的锣鼓。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来了!”
“是这趟火车吗?别搞错了!”
“是这趟火车,错不了!”……
黄述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三个横幅,看来是三个单位,黄述玉掏出信件,反复看,上面并没有写明帮扶哪个单位,怎么会出现三个单位呢?
前面谁给谯城送物资?怎么送的?
火车上的人都下完了,黄述玉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下了火车。
到火车站欢迎北大荒兵团同志的人抓了几十个人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没找到要迎接的人,火车上下来一位女同志,穿着兵团知青衣服,大家面面相觑,难道她就是他们要迎接的黄主任?
市委、药材厂工会主席、GW主任、市妇联主任,前面三个是男性,不敢相信北大荒兵团|派一个女同志过来,三人继续等,只有妇联主任跑过来,热情地握住黄述玉的手。
“你好,我姓来,是市妇联主任,你可以叫我来姐。”
黄述玉回以同样的热情:“我是北大荒八五一零农场的知青,姓黄,来给谯城送物资的。”
黄述玉话音刚落,药材厂工会主席、GW主任挤开了市委的人,冲到黄述玉面前,把黄述玉围住,跟黄述玉握手。
市委的人好不容易挤进来跟黄述玉握手。
黄述玉人迷糊了,三个横幅,结果来了四个单位,那么她到底把物资给谁?
一群人像往年一样甩开膀子去搬运物资,结果货列车厢的门没开,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列车员,跑过来找自家领导,向自家领导汇报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列车员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绝对跟眼前的黄主任有着直接的关系。
只是黄主任为什么要这样做?
霎时间,市委马科长、药材厂工会田主席、GW孙主任、市妇联史主任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
今天来的这三位都是正处级,只有马科长是正科级,田主席还有另一个身份,药材厂D组副书记,孙主任不仅仅是GW主任,还是第一书记。
黄述玉只是一个小小的股长,能让一众大佬亲自来接她,究其原因,还是谯城穷,北大荒建设兵团有钱有资源,钢铁、煤炭、木材就不必说了,就说八五一零农场去年向国家提供商品粮约六千万公斤,平均每个知青生产粮食和豆类共计约一万两千公斤。
大家都是华国人,看到“约”字,不口吐芬芳都是他们有素养。
九千万公斤,也是约六千万公斤,你这么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他们淝河公社就不一样,下面一个大队粮食总产量20万公斤出头,淝河公社出去跟人说,不超过30万。
20万出头,你就说有没有超过30万吧!
他们这群领导过来迎接一个小股长,全是这群混蛋害的,到处吹牛,他们谯城稀里糊涂成了农业大市,勒紧裤腰带向国家提供商品粮,上到领导干部,下到农民,每个人都过的苦兮兮的。
全指着八五一零农场救济他们。
八五一零农场这条大粗腿,他们可得抱紧了!
心里纵使对黄述玉有千般不满意,他们也不敢当场发作。穷就是原罪,他们怕黄述玉记恨他们,回去搅合黄了八五一零农场对他们的帮扶。
往年都是正科级干部给他们送物资,把提货清单递给他们,交接完,茶水都没喝一口,直接走人。今年换了一个女同志,而且只是一个股长,这个小股长绝不简单。
不是后面有人,就是有过人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以交好为主。
四位领导在同一时间做好了选择,训斥下属没规矩,转头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一个劲感谢八五一零农场,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满脸笑容接受了他们的感谢,从弹幕那里得知了她的前辈们如何做的,她爽快把提货清单交到马科长手中。
肥皂、洗发膏、毛巾、牙膏牙刷等日用品,面粉、煤炭,马科长高兴地露出牙花子,大吼着让人去把列车员找过来。
几个列车员小跑去打开货列车门,铁门开启声在众人耳畔回荡,都不用领导发话,所有人堵在门口,自家领导核对好物资,在黄述玉的签收单上签了字,大家一哄而上搬运物资。
北大荒兵团的同志没有在谯城留宿的习惯,四位领导也没想起来留黄述玉几天。
人群中有人喊:“科长,黄主任离开车站了!”
马科长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北大荒兵团同志绝对不会离开车站,人家随意搭乘一趟火车,在兵城或者其他中转站休整,绝对不会留在谯城休整。但双腿快于大脑做出反应,跑出车站,哪里还有黄述玉的身影!他返回车站,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黄述玉的身影。
黄述玉不在站台等火车,也就是说黄述玉真的要在谯城休整!这一点也不符合北大荒兵团同志的做派,难道黄述玉还带着其他任务来谯城?
马科长突然就想通了今年八五一零农场为什么换了一个人给谯城送物资,原来人家还有其他任务。
谯城机械厂研制生产出拖拉机,难道黄述玉代表北大荒兵团过来考察机械厂?不对,他昨天才知道,北大荒兵团不可能在他之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是说黄述玉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不止马科长认为黄述玉带着任务来的,田主席、孙主任、史主任也是这么认为的。
GW这段时间无事发生,妇联一如既往的穷。
三人的视线落在田主席身上,就连田主席自己也怀疑黄述玉带着的任务跟药材厂有关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药材厂这十来年一直啃老本,一个吸引人的成就也没有,黄述玉在谯城逗留,难道过来帮助药材厂发展的?
田主席兴奋了!
田主席凭本事抢走了几车物资,拉回药材厂。
当天,药材厂所有员工听到一个惊天大消息,北大荒兵团计划一对一帮扶药材厂,已经派人下来考察了。
田主席听到这个消息,一脸问号。他让人去调查,到底是谁瞎传消息,查到最后,查到他身上。
他只在办公室提过他有九成把握,乐于助人的北大荒兵团可能要帮他们厂发展,他何时说过北大荒兵团要一对一帮扶药材厂了!
田主席到广播站,用广播澄清这件事,结果员工吵着闹着他们不要看不着的东西,他们要钱要物资。
田主席气得差点被抬进职工医院吸氧。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她带着弹幕看了白布大街,华祖庵洗药池,去看喷泉,结果这个年月还没建喷泉,走在涡河人民大桥上,很难想象20年前,脚下的桥是木排架的公路桥,弹幕说17年后,她脚下的单桥会被改建成连体双桥。
这个年月,亭台楼阁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还是能看到独属这座城的厚重历史。
黄述玉从城墙下走过,来到地下运兵道。
这座地下运兵道可是跟曹操有关,来到谯城,不到地下运兵道走一遭,等于白来。
谯城之行就此结束。
黄述玉离开前,到市委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她的信件。
黄述玉一出现,就被马科长热切地迎进会客室。
自车站一别,他们就没见过黄述玉,他、孙主任、史主任还好,就是把马科长急坏了。
一封来自杭城的信件寄到市委,收件人是黄述玉。
也不知道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田主席,田主席天天到市委等黄述玉。
田主席的做法,他没意见,可这家伙每次来,都咋咋乎乎闯进他的办公室,一边嚷嚷着让他拿好茶叶招待他,一边动手翻找,一到饭点,就找过来蹭饭。
马科长对这个无赖无可奈何,祈祷黄述玉赶紧现身,把田主席弄走。
黄述玉现身了,田主席却不来了,马科长服气了。
马科长把信交给黄述玉,说出去催人给黄述玉倒杯茶,实则去问手下有没有人联系上田主席。
通常情况,黄述玉不会让弹幕监听别人,但马科长留住她的行为太过刻意。在别人的地盘,黄述玉两眼一抹黑,心里实在没底,黄述玉动用了弹幕。
黄潇操控自己的视野,凡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他都溜过去听一耳朵,听到大家都在羡慕药材厂攀上了北大荒兵团这条大粗腿,还听到现在药材厂的大姑娘、小伙子可受欢迎了……
弹幕给她打听消息,她在读信。
信是林巍寄来的。
信上说建国以来,皖省共泄洪6次,54、56、60、68、69、71,每次泄洪,泄洪区内的农田、房屋,统统被无情的洪水吞没。颍州是其中一个泄洪区,杭城军区认领了颍州,领一送一,上面把谯城也丢给了杭城。白部长偏偏这个时候走亲戚,林巍父母的老战友不好让白部长白走亲戚,把谯城当做土特产送给了白部长。
黄述玉眼睛瞪的滴溜圆,原来还能这么操作,学到了。
黄述玉从弹幕那里得知几乎每个单位都知道北大荒兵团要帮助药材厂发展,黄述玉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谣言从哪里传出去的!
别让她找到!
就算她找到了,她拿那个人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在别人的地盘上。
这件事已经闹得尽人皆知,迟早会传到她领导耳中,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要挨批。
谁家好人喜欢挨批啊!
黄述玉脑袋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把信纸塞信封里,装挎包里,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
随处可见木雕、砖雕、彩绘,据说这座城有唐代的风韵,后来又结合了明代的建筑风格,成就了谯城的建筑美感。
没有鉴赏能力黄述玉都被充满了古韵的谯城所震撼。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黄述玉回头,就看到田主席边喘粗气,边擦汗走进来。
在田主席的认知里,他被黄述玉晾了多天,黄述玉在给他下马威呢,他职位虽高,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只能收了全部小心思。
他一上来,把手提包放到会议桌上,热情地跟黄述玉握手,笑容是那么的灿烂,说的话是那么的好听。
“在谯城逗留几日,我终于明白为何人人都说谯城是千年药香浸润的城。”黄述玉笑着说。
脑补过度的田主席捕捉到“药香”二字,分析出黄述玉此行的目的一定跟药材有关,更加确定他之前的猜测。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试探聊了几句,田主席顺势邀请黄述玉参观药材厂,黄述玉顺水推舟应了。
黄述玉去参观药材厂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瞬间吹遍了大街小巷。
黄述玉怀疑有人在背后推动,目的就是坐实这件事。
黄述玉受到药材厂员工夹道欢迎。
可惜了,时代不允许,无法邀请黄述玉到花戏楼看戏,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他们给黄述玉表演了千人五禽戏。
五个白发苍颜的老人在前面领队,黄述玉在旁边跟着比划,跟不上老人,她转头照着年轻人比划。
年轻人和老人的五禽戏有着很大的区别,黄述玉跟田主席进车间的路上,问出了她的疑惑。
田主席笑着给黄述玉解答她的困惑:“就跟简体字取代繁体字一样,简易的五禽戏取代了流传几千年的五禽戏。”
用弹幕的话来说,年轻人耍的五禽戏是阉割版的五禽戏。
在田主席的陪同下,黄述玉走进了车间,参观了工人们制作丸药,原来丸药细分了这么多种类,浓缩丸、水丸、蜜丸、糊丸等。
田主席又带黄述玉参观了其他车间,和储存药材的仓库。
刚开始破除四旧,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冲进药材厂搞破坏,绑走了领导们到大街上PD,药材厂上一批领导跟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主编同一批下放,田主席这批领导上任后,兢兢战战工作,不敢创新,生怕犯了忌讳,步前一批领导后尘。
北大荒兵团帮助他们发展是好事,但田主席提前跟黄述玉说清楚,在原有的技术上,黄述玉怎么折腾都行,唯独不能搞创新。
邬逸春这样,田主席又这样。
黄述玉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3年后的改开是一项多么伟大的正攵策。
邬逸春是没有后路,决定破釜沉舟,田主席有后路,一定没有勇气破釜沉舟。
黄述玉自我宣传自我夸耀,她到北大荒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拿出来夸一夸。
黄述玉的能力,田主席暂时没有发现。
黄述玉脸皮比城墙厚,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黄述玉再次祭出她的报纸。
田主席狐疑地浏览报纸,这几份报纸都提到了黄述玉。原来这丫头没有说大话!不过谁家好人出差,随身携带关于自己的报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在不了解田主席的情况下,黄述玉走了一步臭棋。
看完了报纸,把固步自封刻进骨子里的田主席整的连连倒抽冷气。
确认了一下,那时,你刚到北大荒才一年啊,就敢立军令状去开垦“满盖荒原”,跟愣头青一样把领导们的正攵治老师弄去了荒漠植树造林,你老老实实种你的小米、麦子、大豆,嘿,你偏不,在荒原上种出了西瓜,别人正在搞冷水水稻,你已经实现了种植水稻自由,还在荒原上架起了一座桥,搞起来发酵菌,种出来的粮食、蔬菜全用于出口。
一个小小股长,居然这么能整活!还能好好的活着!破案了,小黄同志后台硬着呢!
他们这个小小的药材厂爹不亲娘不爱,经不住她折腾啊!
北大荒那旮沓的妇女一脸淳朴、真诚,胆小的田主席脸上却出现了不正常的苍白。
田主席笑容满面说:“少年强则国强,国家正需要像小黄同志这样的有为青年。”
田主席满口都是夸赞,恐怕连一分真心都没有。这会儿,他不想占八五一零农场的便宜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这枚不定时火乍弓单赶紧送走,别让这枚火乍弓单火乍在药材厂。
黄述玉一脸认同地接受了田主席的夸赞。
药材厂不就是用了你一点日用品、面粉、煤炭,你用得着这么狠,给他们送来了这么个极品玩意!田主席心里对八五一零农场口吐芬芳。
“小黄同志,”田主席克制打摆子的手,把报纸放到黄述玉手中,一脸慈爱说,“你是为国家而生的人,你的时间十分宝贵,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药材厂上,你应该去更加广阔的地方大展拳脚,振我中华,扬我国威。”
啥玩意,我啥事也没做,你就要撵我走!
我本来要返回北大荒的,是你药材厂把我架在火烧烤,我留了下来,还考察了药材厂,确认了药材厂有生产酵素汁和酵素果冻的条件,你突然要撵我走。
耍我呢!
黄述玉不着痕迹调整呼吸,把坏情绪通通排出去,笑眯眯说:“田主席,国家需要药材厂当手套,从外国人兜里掏钱,药材厂不会拒绝的,是吧?”
黄述玉这招用魔法对抗魔法,看得黄潇直呼厉害。
田主席混到如今的位子上,面部表情管理已经修炼到了天人境界。即便已经气愤到极点,他还是维持住了笑容,不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喊人把黄述玉送回招待所。
这祸水的嘴忒气人,他怕这祸水开口,他当场和这祸水干起来,拼个你死我活。
田主席找了厂长、D组书记,两人一听他闯了这么大的祸,骑着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就跑。
田主席破口大骂。
和这两位比起来,他胆子都算大的,如果划分派系,他妥妥的激进派,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他仨属于大哥不说二哥,明明都有自行车票,这仨宁愿票据过期,也不去五金交电商店买自行车。
他们怕啊,怕小年轻疾世愤俗,猪卑狗险之人居心不良,把他们给举报了。
他们属于职位越高、级别越高,越胆小。
有钱有票,非要藏起来,不拿出来花,让他们的家人跟他们一起过着吃不饱的日子。
田主席也骑着叮叮当当响,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到市委。
谯城藏不住事,田主席在来的路上,黄述玉不是“大善人”,是“不定时火乍弓单”的消息就传到了市委,马科长午饭都没吃完,拎着公文包跑到三官镇育苗场出外勤去了。
田主席扑了一个空,不过不要紧,他堵住了要出远门的市委秘书长。
“她就是一个小股长,你直接拒绝她就是了。”秘书长。
“拿了人家家长的好处,人家家长“热心肠”帮助我们发展,然后我们还不领情,亏待了人家孩子,是不是太没良心了!”田主席。
听了半天,田主席不就是怕八五一零农场下个季度给谯城送物资,略过药材厂嘛,都是自己人,用得着说的这么文绉绉!想着药材厂是市委的门面,这事他还真不能不管。秘书长问:“直接说你想怎么做?”
“祸水东引。”田主席这个老狐狸,不想得罪人,把得罪人的事交给了秘书长。
这个“祸水”不能引入自家,得往外边引。他要到颍州出差,把这个“祸水”带去颍州吧!有了主意,秘书长就让田主席把“祸水”……呸,黄述玉同志带过来。
按理说秘书长这个级别出行可以使用吉普,但市委的三辆吉普,都是报废的吉普车拼凑出来的,停在市委充当门面用的,看着挺新的,如果你打开盖子一看,就会发现没有发动机。
市委领导出行,首选的交通工具是双脚,第二交通工具是自行车,现在机械厂也造出来了拖拉机,他们的日子也算好了起来,第三交通工具变成了拖拉机。
不过拖拉机还没有投入使用,秘书长出远门,还得搭乘别人的顺风车。
顺风车不等人,秘书长只给田主席一个小时三十六分钟,错过了时间,田主席只能自己想办法把黄述玉送走了。
为了把黄述玉送走,田主席豁出去了,把自行车当做四驱车使用,到了招待所,指挥招待员把黄述玉抬到后车座上,把黄述玉的行李往肩上一甩,把自行车踩出了火星子,在秘书长搭乘的顺风车走的前一秒,把黄述玉送到了,黄述玉还没反应过来,他喊人把黄述玉抬上了拖拉机。
黄述玉:“?”
这要把她送到哪里?
黄述玉顾不上行李,就要跳车,一双手把她扯进车斗里。
拖拉机卷起漫天烟尘,田主席笑得无比纯真挥手:“小黄同志,一路好走。”
黄述玉盯着扯她的双手,回头望向笑得无比灿烂的田主席,黄述玉一招擒拿,把中年男人摁到了车斗里。
冷冰冰的木仓口抵着他的脑袋,秘书长魂都要吓没了。
拖拉机手吓得差点跳车逃跑,被黄述玉厉呵一声,他手忙脚乱重新掌握拖拉机头的控制权,停了拖拉机,跳下拖拉机,抱头蹲在马路牙子上。
车斗里的其他人同手同脚爬下车,抱头排排蹲好。
都说北大荒的娘们唬,他还不信,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听闻北大荒娘们直肠子,你跟她说客气话,她听不出来。秘书长怕弄巧成拙,命丧当场,赶紧跟黄述玉解释事情原委,隐瞒了把黄述玉当祸水的事,只说颍州是个能让黄述玉大展拳脚的好地方,田主席不忍黄述玉留在药材厂,埋没了她,求他带她到更加广阔的地方,施展她的拳脚。
确认了秘书长的身份,黄述玉满脸笑容把秘书长扶起来,热情地邀请抱头的乘客上车。
乘客:“……”我谢谢你啊!
北大荒的知青狠起来连秘书长都敢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拖拉机手,不满黄述玉,也要憋着。平时鼻孔朝天的拖拉机手一路上没闹幺蛾子。
乘客们,包括秘书长发现了,这趟行程,没有往常那么颠簸。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可能还是修炼成精的狐狸,稍稍想想,就明白过来,以前拖拉机手往坑坑洼洼的地方开。
这不,被一言不合就掏木仓的黄述玉吓破了胆,不敢搞小动作。
秘书长在小本本上记下了拖拉机手,抽出空,定要好好整治这个行业。他还兼任市委办公室主任,有权利整治这群拖拉机手。
从涡阳换成拖拉机,到利辛住一夜,再次换成拖拉机,终于到了颍州。
不知道拖拉机手互通消息,还是怎么着,一路上没发生奇葩事,秘书长、黄述玉安安稳稳抵达颍州。
走涡阳利辛这段路,拖拉机突然熄火,拖拉机手居然没有口吐芬芳,也没有摆烂,等路过的车辆借力,拖着拖拉机走,拖拉机手像是被打通了任通二脉,半个小时就修好了拖拉机。
经常出差的秘书长看得目瞪口呆。
一切的改变,源于眼前一言不合就动武的黄述玉,秘书长在心里嘀咕,果然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秘书长把黄述玉丢在了招待所,他着急忙慌去忽悠人,赶紧把黄述玉脱手。
秘书长给黄述玉申请了一间单人间,此刻,黄述玉眉头夹出了川字纹。
她从弹幕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人心痛的消息,1975年8月份,驻马店遭受特大暴雨,多个省份受灾,1050万人失去了家园,2.6万人遇难。
她脚下的土地,阜南就遭受了洪水灾害。
这场灾难,是水库设计出现了问题。
天灾面前,人力有限。
但华夏儿女,不就喜欢与天斗吗?
与天斗!
其乐无穷!
黄述玉仔细研读《世界第三大水灾,“75.8”溃堤事件》。秘书长这两天都在忽悠人,总算把黄述玉送了出去,他找招待员打听黄述玉这两天的动向,得知黄述玉这两天除了吃饭,都待在房间,秘书长心里打鼓,下意识觉得黄述玉在憋着坏。
他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
黄述玉打开了门,秘书长打心底里没把黄述玉当成异性,想也没想,抬脚走了进去,瞥见桌子上放了一张豫东南地区地图,秘书长心里奇怪,没来由的奇怪被床上的行李取代,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小黄同志,你这要干嘛?”
“我该回去了。”黄述玉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你恐怕暂时回不去了。”秘书长。
黄述玉把东西一股脑塞挎包里:“秘书长,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秘书长一脸认真说。
杭城给颍州的物资中有真丝印花绸缎,绸缎每年都出现在广交会上,可惜外商不下单,绸缎就成了滞销品。绸缎年年滞销,杭城那边年年把绸缎加入到帮扶物资中。
杭城财大气粗,能经得起黄述玉折腾。
他和颍州这边联系上了杭城纺织厂,把黄述玉的履历跟那边说了一遍,当然了,吹了一点点牛。那边今年又把绸缎送到广交会商务组,今年外商再不下单,这脸就丢大了,那边也是病急乱投医,让他们留住黄述玉,又紧急联系北大荒兵团,要借调黄述玉用一用。
秘书长掐头掐尾,把事情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好家伙,谯城的秘书长和颍州市正攵府努了一把力,把她送到了杭城!黄述玉又是气又是想笑。
四师师部的电话打到了颍州招待所,黄述玉接到了电话,师部让她直接前往杭城,师部和杭城那边沟通过了,借调文件,师部用快邮寄到杭城,她现在就去杭城纺织厂上任。
师部察觉到黄述玉不情愿,一句:“黄述玉同志,听从组织命令。”
堵住了黄述玉的嘴。
她知道历史走向,但是别人不知道,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向上面汇报板桥水库和石漫滩水库,58座小型水库在今年8月份,在数小时内相继溃堤,上面不可能相信,甚至会认为她在破坏军民一心,在国家内部搞分裂。
有一瞬间,黄述玉生出了就算背上骂名,她也要向上面汇报的想法。
那可是2.6万同胞的生命啊。
领导一句听从命令,让黄述玉头脑瞬间清醒。
黄述玉摩挲铁皮盒子,生出了一个想法。
“林巍还在杭城吗?”黄述玉。
“在,他要在杭城待到秋季。”桥梁方面的大佬想要收林巍当徒弟,和师部打了招呼,师部顺势让林巍跟在大佬身边照顾大佬的衣食起居。这场研学,大概秋季结束,跟黄述玉联系的领导说林巍要在杭城待在秋季也没说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黄述玉干脆利索接受了任务。
颍州市正攵府置办了一桌酒席,给黄述玉送行,饭桌上硬菜是花生米,他们想要黄述玉把他们这边情况带到杭城,说不准杭城那边心一软,多给他们拨一批物资。
都是穷闹的。
他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希望黄述玉努力一把,让杭城的领导更清晰的了解颍州的穷。
黄述玉吃了一顿闹心的送行饭,乘坐颍州这边给她联系的车辆抵达珠城,从珠城乘坐火车直达杭城。
火车停稳,黄述玉取行李,广播声传到站台每一个角落:“北大荒四师师部派遣到杭城的黄述玉同志,杭城红星纺织厂接你的车辆半道上坏了,听到广播,请您在站台上停留,不要随意走动。”
“……纺织厂重新派出一辆车,马上就到,请您听到广播,不要离开站台。”
广播重读了三遍,乘客和接亲友的人都在转动脑袋寻找黄述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黄述玉可不想社死当场。
她眼中骤然亮起名叫吃瓜的光芒,脑袋快转成了螺旋桨寻找“黄述玉”。
一道道视线从黄述玉身上掠过去,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就是广播员口中的人,甚至把黄述玉看成了同道中人,被黄述玉眼中的八卦之火烫到,奇妙的是有人开始反思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吃瓜人,更有甚者,个别几个人把黄述玉当成了榜样。
[显眼包。]
阅文无数的黄述玉自然知道显眼包是什么意思,她刚要跟弹幕来一场跨越时空的辩论,不知道哪里钻出来三个小孩,把她当做柱子绕着追逐。
一个小孩弃她而去,在一条条大长腿中穿梭,另外两个小孩笑着追过去。
父母们出面制止他们奔跑,他们边跑边扭头嘻嘻哈哈朝父母做鬼脸。
一抹绿色身影拄着双拐下了火车,就在孩子们撞到军人的一瞬间,黄述玉丢下行李,如同箭矢咻一声冲了出去,一手拎着一个孩子,右腿勾住一个孩子。
三对父母穿越人群来到黄述玉面前,先确认了军人没事,再齐齐把孩子横放在腿上,扒下裤子,左右开弓一顿猛抽。
妈妈抽完了,爸爸抽。
完事了,给孩子拎上裤子,让孩子给军人道歉。
受认知的限制,刚到黄述玉膝盖位置的孩子不能理解他们撞到军人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觉得军人不仅拦了他们的路,还导致他们挨揍,他们不想道歉。
父亲们的手搭在皮带上,他们一哆嗦,大声向军人道歉。
有个孩子实在惧怕爸爸的那条皮带,吓得当场给军人磕一个。
凭什么发小比他俩多一个步骤,两个小孩不服气,也给军人磕一个。
人们爆发出善意的笑声,驱散了凝重的氛围。
父母们感谢完黄述玉,带吹鼻涕泡泡的孩子离开。
这名军人叫叶建民,是地地道道的杭城人,做任务受伤后,在部队医院治疗,战友们轮流照顾他,已经严重影响了战友的日常训练。他刚能够独自行动,立刻向领导申请回老家治疗。领导给他开了介绍信,他回到杭城,拿着介绍信到117医院治疗。
叶建民不愿离开部队,十分重视他的腿。
他受伤的消息被一份电报带到父母耳中,父母给他发来了三个字电报,“厂不放”,意思是厂里不批假。
他到117医院治疗,盼望着父母饭点给他送个饭。
眼前的女同志避免他的腿遭受二次伤害,叶建民郑重朝黄述玉道谢。
他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在国土上守护每一名军人,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她当不起叶建民道谢。黄述玉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得明媚灿烂:“你们守护每一寸国土,每一个人民,是人民英雄,如果让我们的英雄在家门口受伤,我们为之羞耻。”
“好!”
“小同志说的对!”
站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黄述玉的双手快拍出了火星子,突然一个人影窜到她面前,一脸激动握住她的双手:“黄述玉同志,我们总算把你盼来了。”
掌声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自认脸皮厚,她认第二,没人认第一的黄述玉实在遭不住这么多双遭遇到欺骗,怨念几乎凝聚成实质的视线,和叶建民挥了挥手,捡起行李,像阵龙卷风,刮出了火车站。
*
刀茅巷。
两天前,纺织厂负责广交会事宜的戴勇、茅丹秋在火车站接到黄述玉。
黄述玉以为两人开了辆吉普来接她,第一次乘坐吉普的黄述玉还有点小激动。
最后她一脸冷酷无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茅丹秋骑车驮她。
茅丹秋骑的还没有她走的快,最后还是她把茅丹秋驮到厂里。
火车站广播员的话,任何一个人都会理解成纺织厂开车接她,不怪她多想。
黄述玉跟随两人到厂里报道,厂里给她安排一个临时职位,负责广交会产品的技术员。
张厂长得到消息,那个贼能折腾的东北知青到厂里了,他走到领导身畔,低声嘀咕几句,提前离席。说实话,这个年代,绸伞生产出来,销不出去。上面邀请他们这些纺织厂领导喝茶,动员他们帮扶绸伞合作社渡过难关,纯粹浪费资源。
要他说,不如关了绸伞合作社,把失业员工分散到各大纺织厂。
其他纺织厂的领导不知道张厂长请来了一个擅长搅弄风云的外援,以为张厂长被他们打趣,红星纺织厂今年又是白陪跑,带了个零蛋回来,张厂长恼羞成怒骤然离席。
他们笑说张厂长开不起玩笑,组织今天茶话会的领导笑而不语。
张厂长人未到,声音就到了。首都日报的报纸上刊登过黄述玉的照片,黄述玉跟照片没有出入,张厂长一眼就认出了她,热切跟黄述玉握手,让秘书给黄述玉泡杯好茶,点名要杭城第四茶厂的茶叶。
张厂长来的真巧,黄述玉正在看茅丹秋、叶建民拿过来的样品。
“这么好的真丝印花绸缎居然销不出去,外国人真没眼光。”张厂长一脸慈爱抚摸绸缎,顺便踩一脚外国人,蛐蛐外国人审美不行。
茅丹秋两人已经跟她说了请她来的目的。黄述玉还在纳闷呢,外国人推崇华国古老的工艺,绸缎怎么会愁卖呢?当黄述玉看了清一色的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黄述玉瞬间就明了了真丝印花绸缎不受国际市场欢迎的原因。
黄述玉说出了最朴实的话:“张厂长,有没有可能不是外国人不识货,而是他们欣赏不来图案?”
拖拉机、锄头镰刀是工人阶级的象征,黄述玉否认了拖拉机、锄头镰刀,也就是说她的正攵治立场出现了问题。
这哪里是搅弄风云,这是在作死。
也没人跟他说黄述玉擅长作死,还随机带上无辜群众。
不好,颍州市正攵府害他!
张厂长唇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挥手,把茅丹秋、戴勇赶了出去,火速关上门。
关门的动作不妥。
张厂长又打开门,站在门口跟黄述玉说话,以此来证明他和黄述玉不是一伙人。
黄述玉正攵治立场有问题,他张良善正攵治立场绝对正确。
黄述玉再说些什么,张厂长都表现出抗拒与拒绝听。
黄述玉惊得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
你请我来帮忙的,结果你一脸拒绝配合,你耍我呢!
问题就出在图案上面,你既然掩耳盗铃,不愿意承认图案有问题,那我也没辙了。
她就是张厂长请来的外援,纺织厂是好是坏,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她操那份闲心干嘛!
黄述玉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
于是,她来到纺织厂两天了,张厂长除了第一天见她一面,就再也没见她,也没给她安排工作,就让她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这两天里,黄述玉一开始闲的发慌,后来她带着弹幕去了解刀茅巷,才充实起来。
红星纺织厂坐落在刀茅巷里。
刀茅巷,一条栽满了银杏树的街巷。
弹幕不说未来的刀茅巷是杭城的市中心,黄述玉很难相信位于城区边缘地带,有鸡鸣犬叫,有工厂,有田地油菜花的地方,在未来,会成为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这条巷子里藏着机械工业和纺纱工业。
没人敢相信一个小小的武林铁工厂,在未来会发展成一个集团公司。
纺织厂给黄述玉安排的住处在巷中的泰和村里,茅丹秋、戴勇带黄述玉到住的地方,二人一脸神往给黄述玉介绍浙大的家属区,那片联排、户型小而精致的两层小洋房就是家属区。
巷口建德村还有一处浙大的家属区。
黄述玉和六七户人家合住在一个院子里,男主人基本上都在机械厂上班,女主人则是在纺织厂上班。
早晨,黄述玉用水缸里的水洗漱,再挑两桶水,倒入水缸里,居民们已经给自留地的果蔬施过无公害肥了。
黄述玉徒步前往纺织厂,巷子里有一个池塘,几棵油菜花点缀池塘,勤劳的纺织女工在下面刷碗,黄述玉扬声跟她们打招呼。
纺织女工拉开大嗓门:“黄技术员,早。”
每一个人遇见黄述玉,黄述玉都会停下来跟人打招呼。
机械厂生产的机床被吊车吊着装进大木箱子里,就杵在狭窄的巷子里,等待被车辆拉走。黄述玉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看到孩子们把它们当做躲猫猫场地或者攀岩场地。
黄述玉来到主厂区食堂吃饭,茅丹秋、戴勇端着铝饭盒,在食堂里走动,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侧着身子,艰难地走到黄述玉身边,和戴着白帽、穿着白围裙工作服的工人交涉几句,工人端起铝饭盒,到旁边坐下吃饭,两人坐了下来。
黄述玉抬眼看他俩:“我今天要请一天假,去看望一个朋友。你俩有事就说,不说我吃过饭就走了,明天回来。”
也没听说黄述玉在杭城有认识的人,茅丹秋和戴勇以为黄述玉不满厂里对她的态度,和厂里闹别扭。
其实也不怪厂长躲着黄述玉走,实在是黄述玉嘴巴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忒吓人了。
厂长本意是让黄述玉小小地搅弄风云,给厂里带来一丢丢改变,黄述玉的搅弄风云是改换天地,把厂子从姓“社”拽到姓“资”,厂长肯定不能任由她胡来。
这两天,厂里没人搭理黄述玉,就是要压一压黄述玉的性子,结果黄述玉非但没有反思,更没有一丁点改变,还跟厂里赌气,请假出去玩。
黄述玉性子太野了,短时间磨不平,茅丹秋二人再次推迟了跟黄述玉商讨怎么把库存销到国外,埋头吃饭。
黄述玉先两人一步吃完饭,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黄述玉找到办公室主任请假,办公室主任给黄述玉两张动物园招待券、杭城的粮食票、公交票,让黄述玉敞开了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她要去千岛湖。
后世有句广告词,“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做大自然的搬运工”中的千岛湖。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新安江水库。
一天前,她就打听并且规划好了线路。
黄述玉站在刀茅巷巷口,低头看她手绘的公交线路图。
“张厂长,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仔细跟你说,我们是第七兵团下属单位,你按照我们的要求给我们生产一批样品,我们试用样品,觉得好,就会向上级单位推荐你们厂。你想想,你们厂签下这份订单,别的纺织厂还在为淡季发愁,你们纺织厂机器24小时不停歇转,别纺织厂员工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你们纺织厂员工除了拿基本工资,人人还能拿到奖金。”
“生产的样品和你们单位人员一样多。我这哪里是给你提供样品,我这是免费给你们单位每个人换一套工作服!”
黄述玉抬头,就见张厂长蹬自行车,一个年轻男人一把拽住后车座。
一个人奋力蹬,一个人一只手拽着后车座,一只手抱着电线杆。
两人陷入僵持中。
张厂长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却瞪她,黄述玉不受那窝囊气,头一扬,走了。
张厂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吼道:“黄述玉!”
黄述玉上了公交车,趴在车窗上,龇着一排大白牙朝张厂长挥手。
张厂长丢下自行车,跑到马路牙子上,低头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消失的公交车,放弃了去追黄述玉。他怒气冲冲跑厂里,把茅丹秋、戴勇喊到办公室,咆哮式问两人谁给黄述玉改的衣服,好好的的确良,被做成了丑模丑样的连衣裙。
两人早上见到黄述玉,黄述玉还穿着兵团工作服,被张厂长吼,两人一脸问号。
黄色马甲背心都遮不住那夸张的大垫肩,遮不住那收紧的腰肢,她就这样出门了!张厂长太阳穴突突跳,让两人滚蛋!
一直和颜悦色的厂长居然飙起了脏话,茅丹秋两人怕极了,连忙滚蛋,还好心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茅丹秋、戴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东北来的知青到底怎么着厂长了,看把厂长气的!
想要白嫖工作服的李佳鸿追了过来,被办公室里的动静吓到了,决定先去另一个单位要样品。
*
杭城的河道是蜿蜒的,望不到尽头的,轮渡、货船的鸣笛在黄述玉耳边不断鸣响。
几经周折来到湖墅南路武林门汽车站的黄述玉和今天唯一一辆开往淳安县的大巴车擦肩而过。
黄述玉奋力追逐大巴车,挥舞双臂,大声呐喊。
吃了一嘴的灰尘。
大巴车一个加速,彻底消失在黄述玉的视野里。
黄述玉缓慢停下来,胸膛剧烈震动,大口喘着气。
黄潇刚要出言安慰她,这次去不了新安江水库,还有下次,就见她弯腰,歇斯底里喊出:“大巴车,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黄潇沉默,黄潇不语,黄潇手动清理掉5TB小说。
推架子车运陶罐的车夫从“伸手亮闪闪,裙子一条陉”的女同志面前经过。确认了,手表是真的,裙子是的确良面料,只有市艺术团文艺女青年才敢这么穿。女同志看着不大聪明,居然进入了艺术团,市艺术团已经这么落魄了吗?
黄述玉走在拱宸桥上,欣赏运河沿岸繁荣的工业区,弹幕说这个地方浓缩了杭城百年民族工业史,是得好好看看。
她坐上了心心念念的渡轮,来到了钱塘江,赤脚走在柔软的细沙上,张开手臂,拥抱绿如蓝的江水,晴空万里的蓝天。
她坐渡轮回到拱宸桥,走走停停,站在武林广场上,身后就是杭城剧院。
“萧红!”
黄述玉被一个四十多岁女干部拽着朝杭城剧院后门跑去,女干部边跑边说:“萧红同志,演出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跑起来,要不然没时间化妆了。”
谯城秘书长那个乌龙闹的,让黄述玉怪不好意思的。
黄述玉深刻检讨,并且引以为戒,没问清楚事情之前,她绝不动武。
她记得女干部刚刚叫了声萧红,推断女干部把她认成了萧红,她赶紧解释:“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萧红。”
不是沪市那边口音,倒是有股大碴子味!萧红是地地道道的沪市人,听说她去过西南边疆慰问演出过,也去过首都做过汇报演出,没听说她去过东北演出。既然萧红没去过东北,就不可能沾染上大碴子口音。这么一想,女干部火速撒手。
“团长,找到萧红同志了。”艺术团女文员跑过来,气喘吁吁说。
团长姓王,叫王呈珺。
沪市演出团到杭城演出,团里在西泠饭店订了饭。
萧红不舒服,直接去了招待所,没跟着演出团跟他们见面,吃个饭。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萧红来到杭城,就一直不舒服,一直没出现在公共场合,他们至今还没见过萧红呢!
王团长跟沪市演出团的领队商量,让他们团里的台柱子代替萧红上台表演,沪市演出团领队说萧红已经好了,婉拒了她的好意。
眼看着演出就要开始了,还没见到萧红的人影,他们电话联系沪市演出团入住的招待所,得到萧红早已离开的消息。
沪市演出团成员都有演出,只能他们艺术团去寻找萧红。
沪市演出团领队言之凿凿说,让所有人和物黯然失色的那个人就是萧红,让他们按照这个标准找萧红。
王团长就是按照沪市演出团领队说的标准找,结果一把抓住了一个东北大妞。
王团长重新打量东北大妞,不得不承认她把东北大妞认成萧红,除了东北大妞长得好看,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还有她的着装。
姣好的面容,俾睨万物的气场,简约的连衣裙,暖色调背心马甲,独特的腔调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他们艺术团四月份要到花城演出,如果节目被广交会组委会选中,她带领的这届艺术团不仅载入杭城艺术团史册,对她本人也有加成。
其实各家艺术团水平相差不大,想要在花城那两场演出中脱颖而出,只能走另辟蹊径这条路了。
她想在演出服上下功夫。
谁都不能阻拦她进步!
王团长让手下去喊副团长,让副团长去招待看演出的领导,她邀请东北大妞到会客室喝茶。
喝了两盏茶的功夫,王团长从东北大妞口中套出了东北大妞的人生经历,还有她是怎么来到杭城的。
都说东北人心眼子直,为人豪爽,果然不假,不费脑子,就套出了她想知道的事。
黄述玉叹气,跟你说了两次我是湘省人,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你说你是红星纺织厂请来的技术员?”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红星纺织厂年年被商务组选中,年年带着零蛋回来,已经成了广交会最大的笑话。红星纺织厂今年请了东北……请了黄述玉同志,一定是为了打破历史成绩。
见黄述玉点头,王团长又明白了,黄述玉身上的衣服一定出自红星纺织厂,一定是黄述玉自己设计的,红星纺织厂让设计师穿上设计师自己设计的衣服,表明红星纺织厂寻求改变的决心。
艺术团要到花城演出,多家纺织厂找上团里,要赞助演出服,她和几个同事第一个就毙了红星纺织厂。
红星纺织厂连续多年挂零,穿上红星纺织厂赞助的衣服,别说演出的演员不好意思登台表演,就说她也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
红星纺织厂想要改变的决心她看到了,王团长愿意给红星纺织厂一个机会,把红星纺织厂重新加入到考虑名单里。
其实王团长想当场定下红星纺织厂,但团里的事,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得开会讨论。
华国人,尤其体制内的人都懂,立一个项目,不仅手续繁琐,时间跨度还长,心累,还糟心。
一次会议,绝对讨论不出结果。
团里不能每开一次会,就把黄述玉请过来当模特,他们围绕着黄述玉的服装开会。
王团长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今天有演出,现场就有摄影师。
王团长去和副团长沟通了一下,带走了一个摄影师,带上摄影师和黄述玉到武林广场,让摄影师给黄述玉拍几组照片。
黄述玉全程自信张扬,摄影师哐哐一顿拍。
胶卷用光了,摄影师依依不舍收起镜头。
王团长邀请黄述玉去看演出,黄述玉以自己还有事,拒绝了。
她到邮局,发一份电报。
淳安县邮局收到电报,当天就安排人给林巍送电报。
新安江下游有两个水库,分别是新安江水库、富春江水库。
黄述玉发的地址是新安江水库,邮差到新安江水库,驻扎在这里的工程师告诉他,林巍昨天上午跟随吉保忠那个组到富春江水库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邮差完全可以回去,但他打手电筒,骑车来到富春江水库,把电报送到林巍手中。
包括了黄述玉的住址,一份电报总共38个字,林巍总结出两点,黄述玉来杭城了,黄述玉要和他探讨防汛和水库安全问题,她指出国人缺乏对大型水库的深入研究。
上次他给黄述玉写信,写到了建新安江水库的目的,首要目的是解决华东地区的电力问题,在那个狂飙突进的年代,新安江水库提前20个月实现了发电。
当时M国普列斯托滩水电站也在修建,他们在国际上喊话,跟M国比速度,他们赢了。
华国人再次创造了奇迹。
现在新安江水库不仅解决了华东地区电力问题,还发挥了它泄洪的作用。
他随口提了一下水库的泄洪作用,黄述玉竟一下子上升了几个层次,跟他讨论水库。
林巍刚接触这一块,对这些一知半解,怕他误导了黄述玉,拿着信纸去找老师们。
林巍现在跟随吉保忠组排查、检修富春江水库,吉保忠组每一名成员,都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和扎实的实践能力,都是林巍的老师,除了储捷。
吉保忠小组里有两个编外人员,一个是林巍,另一个是储捷,林巍是北大荒兵团推荐过来的,储捷是萧山围垦场推荐过来的。
储捷咋咋乎乎,还有点不着调。有次他捡到一个钱包,写了一份失物招领启示,贴在帐篷上,林巍去认领钱包。
林巍不报出钱包里的所有物品,储捷不让林巍领走。
不仅群众喜爱看热闹,他们也喜欢,端着铝饭盒跑过去围观,知道了林巍的钱财,还知道林巍的钱包里放了一张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黑白照片。
大家都知道林巍偷偷摸摸喜欢一个姑娘,为了让林巍拥有一张姑娘的照片,他们集思广益,想了一个办法,让跟组拍摄的摄影师给林巍拍张照片,寄给姑娘,心思细腻的姑娘肯定能意会到林巍的意思,给林巍寄一张自己的照片。
结果在姑娘那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林巍拿着一本信纸过来,找他们讨教问题。大家知道林巍又是给那个姑娘写信,他们不信邪,积极热烈讨论,把讨论的结果连夜整理出来,让林巍誊写下来,寄给姑娘。
他们期待着姑娘的回信里充满了崇拜,从而给林巍寄一张自己的照片。
见老师们,尤其储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林巍思忖片刻,委婉说:“她叫黄述玉,是一个很厉害的女性,思想超前。”
意思是她是一个十分有想法的女性,老师们整理出来的“对水库的深入研究”,可能被黄述玉一条条击溃。
考虑到姑娘不了解这个领域,他们努力照顾姑娘,尽量把东西讲的浅显易懂,就这,他们还担心姑娘看不懂,从而对林巍的印象更差,不搭理林巍,结果林巍在担心一个门外汉击溃他们这群专业人士。
林巍为了一个姑娘,居然昧着良心说话。
呼,林巍身上总算出现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组员们从林巍身边经过,都会拍拍林巍的肩膀,说一些让林巍沉默的话,比如:
“你这个年纪,就该多开开玩笑。”
“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别成天紧绷着脸。”……
*
刀茅巷。
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脚踩黄色翻皮高帮鞋,手里拿着帆布防尘帽的机械厂工人穿梭在巷子里。红星纺织厂没啥订单,纺织女工早就下班了,做好了饭,在屋前支起一张小桌子,深蓝色身影一出现,她们就把饭菜摆在桌子上。
只要家长一声吆喝,在街巷玩闹的小孩立刻飞奔回家吃饭。
有一个四合院和往常不一样,不论大人,还是孩子,都离开了桌子,端着碗,跑到巷子里吃饭。
只因红星纺织厂的厂长浑身散发黑气坐在黄述玉的宿舍门前。
天天笑盈盈的人生气起来,着实骇人,远离为妙。
黄述玉在外边吃了碗小馄饨,回到刀茅巷,远远的就看到她的邻居们排排蹲在巷子里,用眼睛朝她传递信息。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做大自然的搬运工——来自农夫山泉的广告
关于新安江水库的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第96章
这两天一直躲着自己的张大厂长居然屈尊纡贵在她的宿舍门口等她,她的待遇也是上来了。
她又不真傻,清楚张厂长堵她的原因。
不过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知道有把握处理好这件事。
泰和村入口处就有一家供销社,黄述玉走进供销社买瓶橘子汽水。
她大手一挥豪气地给张厂长带了一瓶。
黄述玉的邻居看到黄述玉走了,都在议论他们泰和村的东北知青跟方家塘那边东北知青不一样,他们村的东北知青长了脑子,知道到保卫科喊人过来把张厂长架走。
东北知青拎着两瓶橘子汽水回来了。
糟糕,他们夸早了。
东北知青就这么走了进去,这个庭院的住户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大家伸头,视线穿过院门、桃树下、长廊,看到了东北知青笑盈盈递给张厂长一瓶汽水,他们连忙收回脑袋,想象中的张厂长怒摔汽水,橘子汽水、玻璃瓶碎渣溅东北知青满身满脸的场景没有出现。
“你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武林门汽车站、拱宸桥、钱塘江浴场、武林广场。”
两人之间的对话如此简短,却让其中一个人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东北知青穿着这身“奇装异服”从城里走到城外,还在杭城运河上找了一下存在感,这让思维还停留在人人绿军装,世界灰蓝黑绿时代的张厂长无法接受。
张厂长突然和自己和解了,和这个世界妥协了,红星纺织厂就没有那个命做外贸,这尊大佛还是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张厂长嗑掉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喝光汽水,把空瓶子放到门槛上,阔步走出了泰和村,来到厂里,立即联系北大荒四师人事部,他要退人!
作为共和国长子的东北要矿产资源有矿产资源,要木材有木材,要粮食有粮食,人家地位高,拳头硬,张厂长没被愤怒冲昏大脑,一上来就说黄述玉不好,他出于礼貌把黄述玉夸了一通,接着说东北的黄述玉跟杭城的纺织厂碰撞,确实造成了连锁反应,可惜不是绚丽的化学反应,而是本土的纺织厂居然出现了“水土不服”。
他要是听不出张厂长的言外之意,他干脆主动退位让贤算了。
这位张厂长,需要你时,一口一个老大哥,不要你时,连寇部长都懒得叫。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黄述玉到达杭城不到四天吧,四天没见成效,不是很正常!
老子就问你,你急啥急!
行伍出生的人事部部长呷了一口普洱茶,默念他要用和风细雨的手段瓦解敌人的一切阴谋诡计:“张厂长,牛顿都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贵厂“水土不服”,我们的黄述玉同志也同样“水土不服”,你们不要着急,给双方一定时间适应彼此。”
在寇部长这里,军人一旦出击,没有退路这个选择。
他的兵,他护着,但一定要给老子完成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
张厂长碰上了铁血的寇部长,一个回合就败了下来。可是他不死心,又联系了颍州市正攵府。
怕把黄述玉砸在手里,张厂长昧着良心把黄述玉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颍州那边本来还嘀咕谯城那边大言无当,直到接到杭城的电话,他们感慨谯城那边还是太保守了,黄述玉哪里是不定时火乍弓单,分明是原子弓单。
杭城都遭不住黄述玉,他们得多想不开,把黄述玉重新迎接回来!
颍州市正攵府办公室主任拿到一份紧急文件,他扫了一眼文件,眼神想要杀人。
阜南那边是干什么吃的,存储麻袋的仓库漏雨,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如果市里没有安排人到下面视察,是不是洪水来了,他们才打开仓库,才发现一仓库的麻袋被沤成了渣!
这群混蛋!
办公室主任调整呼吸,努力让声线平缓,说:“张厂长,你是知道的,我们这里六月进入梅雨季节,期间有可能遭遇台风危害,为了应对天灾,我们对麻袋的需求量格外大。”
张厂长不知道颍州那边的干部遭受到了什么,导致他们演都不演了,直接表明他想要把烫手山芋甩到他们手里,打钱,不,是打麻袋。
旱季,麻袋都不好弄,更何况现在马上进入雨季,每个地方都需要备麻袋装泥沙防洪防汛,这个时候麻袋不仅供不应求,还是战略物资,他根本就接触不到麻袋,上哪里给颍州那边弄麻袋!
张厂长和颍州那边的通话不欢而散。
在张厂长心里,解放装、青年装、中山装以及对襟衫,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深深的烙印着集体主义的崇高精神,黄述玉的奇装异服在张厂长心里,是个人谷欠望,是小资思想的象征。
黄述玉进入刀茅巷,就像一滴水掉入油锅里,热油噼里啪啦四溅,这时候谁靠近她,谁就会带了一身烫伤。此刻,黄述玉成了张厂长眼里的祸害,他只想尽快把黄述玉送走。
*
黄述玉刚来的那两天,张厂长带头孤立她,想要逼退她。黄述玉社牛属性大爆发,跟刀茅巷每一位居民都说上两句话,就算牙牙学语的小孩,她都要停下来跟小孩说上两句话。
就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所以她怕再给她一段时间,她带人孤立张厂长。
黄述玉克制着蠢蠢欲动的心,赶紧找事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所谓的找事做,就是觉醒追求美的意识,大大方方正视自己的爱美之心。
她可是看过这个时期的大量文献资料。
这个时期,人们的服装已经出现了由单调统一走向绚丽多彩的雏形。
的确良的出现,就是证据。
它在人们的服装上点缀了色彩。
在人们无知无觉中,华国服装已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变革。
也暗示华国服装开始朝国际接近,和国际接轨。
黄述玉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大赚一笔外汇。
她之所以迷之自信纺织厂能大赚一笔外汇,是因为她翻看文献,注意到我国第四个五年计划时期,世界第四次经济危机在国人无知无觉中迅猛来临。
M国等西方国家陷入大滞胀的泥潭中出不来,M国一顿猛如虎操作,美联储的利率被疯狂拉升到13%。
这个时期,西方国家人民的格尔系数高到一个恐怖的数值,普通公民的生存压力极大。
外国商人全世界跑,寻找物美价廉的商品带回本国售卖,赚取差价。
华国人工便宜,原材料差不多都是自产,亚洲四小龙,再加一个R本,谁敢跟华国比物美价廉!
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就是把张厂长的思想掰过来。
黄述玉要试探张厂长对带有时尚元素服装穿搭的接受程度。
她根据弹幕发来的大段文字描述,画了张服装设计图,去找茅丹秋,从内部购买半匹的确良瑕疵品,账挂到红星纺织厂商务代表头上。
商务代表有三人,茅丹秋、戴勇、黄述玉。
黄述玉这顿操作,直接把茅丹秋干沉默了。
黄述玉又跑到后勤部,她出普洱茶,后勤部的同志出瓜子,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
黄述玉从雪原讲到热带雨林,后勤部众人齐齐惊叹。黄述玉走的时候,后勤部主任把黄述玉带进仓库,让黄述玉挑用得上的东西拿走。
黄述玉大大方方拿了洗漱用品,还有两卷黄色毛线。
这两卷毛线还是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厂里采购过来,当做福利发给员工的,没想到遗落了两卷,被黄述玉淘到了。
黄述玉找她的邻居给她做一件连衣裙,从邻居那里借到毛线针,连夜给自己织了件马甲背心。
黄述玉这身打扮跑了半个杭城,从王团长的反应可以窥探出人们对美的追求,对色彩绚丽服装的狂热。
让黄述玉没有想到的是,张厂长对服装“美”的接受程度如此的低。
今夜,张厂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黄述玉却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弹幕的大疆无人机突然出现在她这个时空,她操控大疆无人机航拍码头集装箱,集装箱里出现了内地的服装、津市的猪鬃、纳豆……
地点是香江码头。
黄述玉盘腿坐床上,低头思索这个梦,又翻找文献资料。
原来领导有先见之明,特意留了香江、濠江,给我们留了两个出口通道。
服装、猪鬃、纳豆出现在香江码头,就解释通了。
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在桃树下打了一套五禽戏。
今天纺织女工穿上了黄述玉同款长袖连衣裙,中午用餐时间紧,偌大的食堂出现了人挤人现象,食堂座位根本不够坐,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个俏丽的倩影坐在花坛上、树下吃饭的场景。
前一秒,黄述玉还在感慨不愧是专业人员,效率就是高,该她们追上美丽的步伐。
下一秒,黄述玉离开刀茅巷,隔几分钟就能遇到“黄述玉同款”连衣裙,有人没有马甲背心,用长袖毛衣代替。
又过了两天,杭城街头巷尾开始流行大垫肩连衣裙,妈妈们开始大胆地穿红色、黄色马甲背心。
红星纺织厂女工被张厂长禁止穿“黄述玉同款”,纺织厂女工怨念极大,后来街头巷尾开始流行穿“黄述玉同款”,她们把收起来的“黄述玉同款”穿到身上。
张厂长接到上面的电话,脸唰一下惨白,一屁墩坐椅子上,静待上面宣判他的死刑。
“张良善。”商务部主任哈哈大笑,连喊了好几声张厂长的大名。他实在太高兴了,竟飙起了家乡话,一句张良善,你他娘的简直是个人才,把张厂长火乍的外焦里嫩。
“张良善,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句“你们厂今年再挂零,我就取消你的送选资格”,你破釜沉舟,5年前,我就跟你说了。”商务部主任懊恼不已。
张厂长从一脸迷茫到沉默无言,只用了五分钟。
黄述玉只跟他说了她去了武林广场,没跟他提她偶遇王团长,王团长还带摄影师给她拍了许多组照片。
东北知青就是不靠谱,汇报一件事,还丢三落四。
张厂长虽是埋怨,嘴角却快翘到天上了。
不得不说黄述玉运气真好。
沪市演出团到杭城演出,商务部带外宾去看演出,期间还拍了许多宣传照,商务部拿到照片去找外宾,让外宾选两张照片留作纪念。
照片中却混了几张黄述玉的照片。
外宾拿起黄述玉的照片,就大喊他看到了女性的慵懒和潇洒,指着照片下单三集装箱连衣裙,相同数量的马甲背心。
商务部火速联系摄影师,又找上了王团长,从王团长那里得知张厂长从北大荒兵团找来了一个外援,让设计师穿上她设计的衣服,来表明纺织厂改革的决心。
张厂长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对对对,领导说的都对,原来我寻求改革的决心这么强烈!
这个时期,国家外汇储备连17亿美元都不到,实在太穷了,只要能赚外汇,那黄述玉就是商务部的宝贝。商务部让张厂长赶紧把黄述玉带过来,他们要好好的感谢黄述玉。
张厂长挂了电话,跑去涉外部门,涉外部门一个人也没有,茅丹秋、戴勇这两个混蛋把他们厂的金疙瘩拐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张厂长骑自行车满厂区找黄述玉,像无头苍蝇一样看到一个人,就问他们今天有没有看到黄述玉。
不少人遽然惊呼怪不得今天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少了黄技术员自信舒展的笑容,少了黄技术员奔腾热烈的背影。
甚至有人一脸狐疑质问张厂长,是不是他把黄技术员气走了!
语气里含着不容忽视的责怪。
张厂长有些恼怒,却又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真是他把黄述玉气跑了?
他把自行车蹬的起飞,冲到办公区,匆促撂下自行车,两步作一步登台阶,冲进办公室,忽略疾跑带来的喘憋感,给黄述玉的单位打去电话,旁敲侧击打听黄述玉有没有联系他们。
四师人事部这边爆发魔性的笑声,也不管张厂长是否尴尬,就问:“张厂长,是不是黄述玉和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顾别人想法和死活,还得是东北的同志啊!
东北那边一串突然的笑声,一句出乎预料的话,都能让别的省份的同胞大脑出现大雾,思维空滞一瞬。
别人张厂长不清楚,反正他真的很不愿意跟东北那帮子人打交道。
要是让那边知道他干的这些事,这帮子唬人真干得出找个借口来这边出差,回头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拽到演练场比武。别人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是有仇当场报。他不是怂,只是没必要跟东北那边结仇。
张厂长三连否认:“不,没有,绝对没有的事,黄述玉同志团结友爱每一位工人,是一名积极向上的同志。”
四师人事部那边爽朗大笑,先把黄述玉夸了一顿,夸的黄述玉本人过来,都听不出来是她。
东北那边跟张厂长唠了一堆废话,中间掺了句:“黄述玉同志近期没有联系我们。”
但凡张厂长神游在外,就错过了解救耳朵的机会。
黄述玉要返回单位,一定要向单位报备,既然黄述玉没有联系单位,说明黄述玉没有被他气跑。
张厂长悬着的心立刻落回了原地,找个理由挂了电话。
办公室男男女女喝茶看报,张厂长看着他们就来气,把他们撵出去找黄述玉。
商务部迟迟没有等到黄述玉,打电话询问张厂长情况。
张厂长同样不敢说他这些天做的事,把那么热烈的东北同志惹生气了,更不敢说他也不知道东北同志躲去哪儿流泪。
张厂长的沉默,让商务部误以为黄述玉不愿意见外宾。
国人现在对外国人避之若浼,虽没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
除了外交部、商务部,恐怕没人愿意跟外国人和事扯上一丁点关系,都怕全家老小被一锅端,下放到农场当老右。
黄述玉一片大好前途,不想跟外国人扯上关系,也能理解。
商务部让张厂长给黄述玉好好做思想工作,还让张厂长传达商务部的意思,只要黄述玉在杭城一天,商务部就护她一天。
八十年代,古董都能拿出去贱卖换外汇,甚至把东风也拿出来便宜卖。不可否认便宜的才是最贵的,上面这一决定把ST发展成国家最大的买家,但也说明了国家那个时期到底有多穷。
八十年代都穷到如此地步,七十年代,国家只会更穷。
对商务部来说,谁有本事创汇,商务部就把谁供起来。
对国家来说,只要商务部能够创汇,国家所有部门都能给商务部亮绿灯。
也可以看出商务部给黄述玉的保证分量有多“重”。
黄述玉没去商务部,商务部不仅没有大发雷霆,还让他以安抚黄述玉的情绪为主,张厂长的眼球差点震碎。
张厂长放下话筒,掏出烟,数了一下,烟盒里还有六根烟,这六根烟是他充门面用的,不能动,张厂长把烟放回裤兜里,跑去发动保卫科的人寻找黄述玉,最后在一个车间门口找到了戴勇,从戴勇口中得知了黄述玉的下落,原来黄述玉就在车间里面。
黄述玉之所以进车间,跟广交会商务组即将拒收送选产品有关。
这几天,茅丹秋、戴勇就像老和尚一样在黄述玉耳边念叨,他俩这就把产品送到商务组,见黄述玉不为所动,这两货竟恶狠狠说要带她进会场一块儿丢人。
黄述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他俩,这两货竟然开启了已读乱回的模式。
算他俩狠。
就在昨天,茅丹秋、戴勇给黄述玉保驾护航,黄述玉扛着一匹真丝印花绸缎来到纺织车间,把她画的大熊猫、骏马、长颈鹿、孔雀图案拿出来,让师傅们想办法把这些图案弄到真丝印花绸缎上。
天天年年生产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的真丝印花绸缎,师傅们早就麻木了。黄述玉拿出来的图案,竟让师傅们眼花缭乱。他们热烈地讨论着,班不下了 ,家不回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克服了技术困难,把这四个图案印在了真丝印花绸缎上,一点也看不出四个动物图案是后来印上去的。
师傅们设计四个动物图案护卫者拖拉机、镰刀锄头。
今天,黄述玉三人来到车间,看到成品,惊呼出声。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了不起。
黄述玉扛着布匹来到成衣车间,跟姑娘们说她要做一件无袖裙,要穿出去。
姑娘们一个个大红脸觑戴勇,戴勇瞬间红成了一颗红鸡蛋,跑了出去。
姑娘们害羞的不行,双手捂脸不肯看黄述玉。
黄述玉只得自己做,先拿碎布头练手感,找到了感觉,就用改版后的真丝印花绸缎给自己做了件无袖A字裙,又用同一匹布料给自己做了件大垫肩夹克衫。
姑娘们嘴上说无袖A字裙怪让人羞耻的,眼睛却十分诚实地盯着黄述玉,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个步骤。
对于没裁剪过衣服模版的黄述玉来说,裁剪无袖A字裙模版好难啊。
她应付不来,朝姑娘们求助。
姑娘们看着胆怯,其实内心早已火热无比。她们还挺能装的,不仅没有释放火热的情感,还冷着面孔帮助黄述玉完成了无袖A字裙的缝制,又帮助黄述玉完成了大垫肩夹克衫的缝制。
戴勇大声喊:“厂长、赵队长,黄技术员在车间里。”
姑娘们第一反应就是把黄述玉围起来,第二反应就是催促黄述玉把无袖A字裙藏起来。
黄述玉把两件衣服装进她用真丝印花绸缎碎布头缝制的单肩包里,随手拿了一条真丝印花绸缎,随意搭在肩上,给姑娘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热烈张扬地朝张厂长走去。
张厂长一眼就认出了黄述玉身上的布料来自厂里,在广交会上被外商嫌弃的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只不过增加了四个动物图案,档次竟上升数个档次。
被黄述玉随意搭配,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腔调。
这哪里是黄述玉朝他走来,分明是一个纯真热烈、奔腾昂扬向前的华国女性朝他走来。
不去掉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加上四个动物图案,他完全能够接受。
张厂长懊恼拍额头,两人刚见面那会儿,他怎么就不听黄述玉说完话呢!为什么要着急反驳!
张厂长从黄述玉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得知动物图案是黄述玉设计的,张玉玲车间负责对滞销的绸缎进行二次改良。
这个时期,国内专利这个概念,更没有版权意识,不讲究的人直接把东西拿过去用。张厂长自认自己是一个讲究人,提出厂里出1000元人民币向黄述玉单位买下设计与动物图纸。
黄述玉一句大家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创汇,张厂长这么做,太瞧不起她单位了。
黄述玉扯了这么一个大旗,张厂长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打算。
当厂长这几年,他学到了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黄述玉免费把设计和图纸送给厂里,张厂长背后发凉。
黄述玉一脸纯真朴实憨笑,张厂长骂自己真该死,小黄同志是淳朴的年轻干部,不是以往他交过手的那群老滑头,赶紧把对付老滑头那套收了起来。
张厂长恨不得让张玉玲车间夜以继日改良那批滞销的外贸货。但是这件事他一个人决定不了,必须开会表决。张厂长一边安排人通知干部们开会,一边叫走了黄述玉三人。
黄述玉三人被张厂长喊走,姑娘们走内部通道订购改良版的滞销真丝印花绸缎。
这群姑娘们嘴上说她们做大垫肩夹克衫、单肩包、围巾披肩,却争相裁剪无袖A字裙模版。
来到他的办公室,张厂长把商务部找他的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语气柔和安抚黄述玉的情绪,降低黄述玉对外宾的抵触。
黄述玉有专门学习过英语和日语,虽然不怎么流畅,日常对话完全够用。她一秒变正经,举手投足皆是随性优雅,桌子上的搪瓷茶缸被黄述玉拿出了高脚杯的感觉,她英语、日语无障碍转换。
张厂长、茅丹秋、戴勇惊得瞪大眼珠子,黄述玉怕他们眼珠子弹出眼眶,停止了秀外语,笑着说:“我在兵团促成几单外贸单,领导认为我是吃这口饭的,特意安排两个翻译老师教我英语、日语。”
颍州那边坑他,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跟他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颍州那边知道黄述玉的战绩,把黄述玉藏起来还来不及,哪会把黄述玉推荐给他!张厂长一边暗自嘲笑颍州那边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边给黄述玉最大的权利,让茅丹秋、戴勇两人以黄述玉为首。
东北同志一开始提议改变真丝印花绸缎图案,他还拿不定主意,后来东北同志没提起这件事,他松了一口气。
以前他怎么夸黄述玉识趣,他现在就怎么想抽死自己。
张厂长把茅丹秋两人留了下来开会。
黄述玉独自回到涉外部门。
黄技术员是外调人员,她的升迁威胁不到他们,又因为黄技术员的到来,让他们平静无波的生活出现了激荡的涟漪。
他们就像街巷、厂区的桃树,黄技术员就是春风,春风吹来了杭城,他们开出朵朵绚烂的花朵。
领导也好,普通员工也罢,默认不把坑人那一套和给人使绊子的习惯朝热烈的年轻干部身上招呼。
黄述玉回涉外部门的路上,不停地被人打招呼。
离涉外部门越近,她遇到的人就越少,到后来,一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恐怕没人能想到涉外部门居然设在僻处一隅。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红星纺织厂梦的起航就在这里。
60年前,刀茅巷是浙省最大的钢铁加工厂,时间来到四十年代,纺纱、飞梭的机杼声掩盖了冶炼钢铁声,纺织工业在这个街巷腾飞,红星纺织厂就是在这个时候创建的。
那个时候,红星纺织厂还不叫这个名字,厂房也不过三两间。
时间来到五十年代,随着红星纺织厂成为地方所属企业,得到了正攵府扶持,红星纺织厂的规模得以扩张,经过20年的沉淀,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她听茅丹秋提起过三年前,涉外部门迁到红星纺织厂曾经的旧址上。
茅丹秋说了许多涉外部门旧事,涉外部门成立之初,厂里给涉外部门配置了最好的办公场所,一切资源涉外部门优先享用,别的办公室还没配吊扇,涉外部门已经用上了吊扇,厂里还走了香江的路子,弄了一台冰箱,直接给了涉外部门。
这台冰箱的来历十分有趣。
红星纺织厂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广交会已过半,前厂长终于谈成了一笔订单,虽然成交额只有一万美元,前厂长却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那时广交会还在起义路陈列馆举行,前厂长不满足这个成绩,继续去展场推销产品,意外结识了一位香江商贸届人士,两人相谈甚欢。前厂长跟商务部报备,走这位的路子,给厂里弄来一台冰箱。
前厂长把这台冰箱给了涉外部门,希望涉外部门再创新高。
结果涉外部门不争气,年年挂零。
70年夏天,涉外宾馆接待的一位外宾突发高烧,涉外宾馆经理把人送进医院,请动主任医师给外宾打针。外宾却把涉外宾馆、经理、主任医师告到商务部,嚷嚷这些人合伙谋害他,他要立刻回国。
约20万美元的单子差点就黄了。
这件事还惊动了外交部。
我国驻西欧某国大使出力,紧接着一位香江爱国人士秘密来到杭城,跟外宾见了一面,总算安抚住外宾。
香江爱国人士走的时候和涉外宾馆进行了一场友好交流。
外宾要坐在冰水里降温,涉外宾馆到冰棍厂拉冰块。外宾要喝有冰块的凉水,偏偏涉外宾馆的冰箱坏了,零件要从国外进口,从香江那边运过来,到内地怎么也要2个月。
涉外宾馆能等零件,但外宾等不了。
涉外宾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红星纺织厂有一台冰箱,和商务部报备从红星纺织厂借冰箱用一用。
一辆丰田海狮开到刀茅巷,带走了冰箱。
涉外宾馆一直没还冰箱,新上任的厂长也不好意思去要。
等张厂长脸皮锻炼厚了,去要的时候,人家把冰箱当成自己的了,不愿意归还。
72年夏天,涉外部门从闹中取静、窗明几净的地方搬到这里,再也没人提起冰箱。
黄述玉围着红星纺织厂旧址散步,门被大铁链锁着,窗户是纸糊的,一碰就碎,屋顶长了一棵小树,还有几簇生命力旺盛的杂草。
除了涉外部门四周,其余的地方遍地半人高的杂草。
眼尖的黄述玉看到一条大辣条吊在房檐下,朝着小燕子夫妻吐信子。
她丢下棍子,撒腿往回跑。
版纳之行,被大辣条贴脸,那冰凉黏腻的触感,是黄述玉一生的噩梦。
黄述玉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到后勤处,从后勤处领了两袋石灰,借后勤处的三轮车,把两袋石灰运到涉外部门。
她在涉外部门四周撒了一圈石灰,把三轮车还了回去,回到涉外部门躺尸。
樟树叶投下的光斑洒在失去色彩的窗格上,风一吹,吹来一缕潮湿腐朽的味道,黄述玉鼻子难受。
关上窗户,闷的慌。
不关窗户,她又实在受不了这味道。
黄述玉把办公桌搬到樟树下,给自己泡了杯茶,坐下来享用普洱茶。
两人回来,茅丹秋搬了椅子,坐黄述玉身侧。
茅丹秋双眸热切,屋里的戴勇看似忙碌,眼耳心都在两人身上。
“黄工,厂里那批改良后的外贸货在这次广交会上能卖出去吗?”茅丹秋之所以叫真丝印花绸缎外贸货,是因为这批货生产出来就是供外销的,品质比供国内的货高出了至少一个等级。
“不好说。”黄述玉开口。
“我懂。”茅丹秋凑近黄述玉神秘说。
黄述玉左眼皮猛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回了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你居然说你懂,你懂什么呀!
“今天这场会议有点出人意料。”茅丹秋直勾勾盯着黄述玉,像是在邀请黄述玉找她吃瓜。
黄述玉遂了她的意,问:“怎么了?”
“我们厂其实有三个派系,激进派、保守派和中立派,D组书记是中立派,张厂长是激进派,桑业德副厂长是保守派。以往的会议,张厂长赞成什么,桑副厂长就反对什么,D组书记通常听了一圈两派的辩论,才下场。
刚刚D组书记先做出了表态,张厂长紧随其后表了态,两大领导同意改良那批外贸货,桑副厂长那派的人有人举手反对,有人举手同意,正当大家都认为桑副厂长这次又跟张厂长对着干的时候,桑副厂长居然投了同意票!”茅丹秋跟黄述玉说那几个举手反对的人当时有多震惊。
张、桑二人一正一副,在外人眼里两人是竞争关系。张厂长都把自己放在激进派的位置了,要是桑副厂长也把自己放在激进派的位置,队伍还怎么带?他还怎么培养自己的人手?
所以桑副厂长自上任以来,给自己定位成保守派。在小事面前,他和张厂长别劲,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把国家利益放在首要位置。
茅丹秋觉得不可思议,黄述玉却看到了桑副厂长一颗火热的红心。
今天,红星纺织厂恢复了两班倒。
黄述玉这个借调人员没有被排夜班,按时下班。
路过收发室,大爷叫住她,说有她的信。
是林巍的信。
黄述玉跑回宿舍,拉开电灯,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掏出信,生怕遗露一个字,逐字逐句阅读。
林巍提前告知她,板桥水库方面的大佬跟她对话,这封信是大佬们集思广益的结果。
大佬讲到每一座板桥水库设计当初,考虑到水患灾害,每一座板桥水库都能抗下百年难遇的洪水灾害,就算遇到千年难遇的洪水灾害,也能扛过去。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拉亮台灯,就这点反驳大佬,质问大佬能保证“百年难遇”,甚至“千年难遇”的洪水数据都精确吗?甚至拿她自己举例子,入D背调,才查出她舅舅舅妈是她名义上的父母,这才不到20年,都能出现错误,他们怎么保证根据现存的历史资料估算出来的数据是精准的?
大佬说水库附近有人民解放军驻守,遇到紧急险情,用信号弓单、鸣木仓预警下游居民,能第一时间致电上级部门,请求飞机大火包轰火乍洪道。
黄述玉再次质问,真的遇到千年难遇的洪水灾害,大雨恐怕比水龙头中的水还要迅猛,下游百姓有可能看到信号弓单,听到鸣木仓吗?
专家给领导们传递板桥水库能抗下千年难遇的洪水灾害,那些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的领导会不会放松警惕,错估了洪水灾害等级,从而错过了泄洪、救人的最好时机?
她来到兵团,指导员、连长就告诉她,兵团知青必须服从上级命令,就算前方有木仓林弓单雨,也要往前冲。她斩钉截铁说,当上级错估了洪水灾害等级,下达了错误的命令,把服从命令刻进骨子里的人民解放军按照命令执行,将迎来毁天灭地的灾害,所有人无法承担这场灾害带来的损失和伤痛。
黄述玉一一反驳大佬,六张信纸,数不尽的问号。
她把这封沉重的信装包里,把衣服放进水盆里,端着水盆到水塘洗衣服。
她换洗下来的衣服和两件新衣服,被夜风吹干了。
天亮了,她穿上新衣服,到邮局把信寄出去。
无袖A字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黄述玉在刀茅巷引起了轰动。
张厂长兴冲冲找黄述玉,准备陪同黄述玉到商务部,看到黄述玉这身装扮,他跳着背过身。
张厂长要庆幸早晨气温微凉,黄述玉穿了件真丝印花绸缎夹克衫,要不然他会看到更具冲击性的一幕,说不定臊的他直接跳水塘。
他真怕跟黄述玉去了一趟商务部,关于他不清白的谣言满天飞,那时他有嘴都解释不清楚。张厂长让黄述玉等着,喊来茅丹秋,让茅丹秋跟着黄述玉到外贸部。
黄述玉朝厂里全体女性挥手,送她们一个“惊世飞吻”,也不管她这个行为给她们带来多大冲击,离开了刀茅巷。
黄述玉走到哪,人们的视线就在哪。
终于到了商务部,茅丹秋手伸到背后扯衣服。跟黄述玉走这趟,她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把她的衣服都汗湿了。
商务部可能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看到黄述玉的穿着,只是瞳孔震动,没到失态的地步。
商务部部长站在楼上观察黄述玉,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其他人不敢看黄述玉,尤其男同志,头恨不得埋进胸口从黄述玉身边经过。
当事人却自信舒展和人交谈。
他们部门的翻译,不分性别,跟外宾打交道,没底气,窝囊的很。这群人嗓门也不小,不知怎滴,一遇到外宾,立刻夹着嗓子说话。
商务部部长看着他们就来气。
听张良善说黄述玉小同志会两国外语,商务部部长起了把黄述玉弄到商务部的想法。
一辆日产的丰田皇冠缓缓停在商务部大门口。
这是73年产的第四代丰田皇冠,杭城一咬牙一跺脚,斥巨资进口,用来接送外宾。
为了创汇,杭城也是拼了。
车上坐的外宾叫戈恩,戈恩对这个到处都是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的国家兴致缺缺。
这个“闭关锁国”的农业国家至今没进入现代文明,造成了他们不识货,把制作精密仪器的原材料当做大白菜贱卖。
他们把自己摆在下位,本来就高傲的戈恩更加高傲了。
他随便给这个国家一点钱,带回去的货物以高出50倍,甚至上百倍的价格出手。
他看上了这个国家的服装,戈恩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
他想好了,他按斤进口服装,把香江当中转站,运回本国。回到本国,他对外宣称这批服装产自香江。
这件事一定要瞒的死死的。
要是让人知道这批服装来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自认为走在时尚前沿的本国人一定抵制这批货。
这批货就砸在手里了。
所以这批服装一定要从香江走一趟。
司机下车给他开门,戈恩走下了小轿车。
商务部部长带着黄述玉出门迎接戈恩。
商务部部长跟戈恩握手,向戈恩介绍黄述玉:“她就是红星纺织厂的服装设计师,黄述玉。”
黄述玉大大方方和他握手,戈恩的打量被她视为赞美。
“熊猫?”
“川省原始森林里的国宝大熊猫。”
“枣红马?”
“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奔驰的骏马。”
“蓝孔雀?”
“西双版纳热带雨林里的孔雀。”
“非洲大草原上的长颈鹿!”
“我们国家也有长颈鹿,叫山西兽,不过衣服上的长颈鹿确实来自非洲大草原。”
戈恩用英语问,黄述玉用英语回答。
她当初设计四个动物,根本就没有任何深远的意义。但弹幕说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黄述玉灵机一动,给每个动物一个身份,解说她的设计理念,拖拉机、锄头镰刀象征着农耕社会,四个动物象征了大自然,人和自然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做到了和谐相处。
她说工业化、城市化牺牲了动物的栖息地,她呼吁全世界人类保护环境,关爱动物。
戈恩是动保协会成员,黄述玉的理念和他不谋而合,他指着黄述玉身上的衣服,急切的让翻译跟商务部部长说他要下订单。
商务部部长笑得见牙不见眼,邀请戈恩到会客厅。
戈恩提出按斤购买上一套服装,黄述玉这身服装,他按件购买,并提出以3美元一件的价格采购这套动物服装,他要独家销售权,红星纺织厂不得与其他外商合作。
这个时期,1美元可以兑换1.9663元人民币。
也就是说出口1万套衣服,3万美元入账。
国家要大力发展工业,一些技术和设备需要引进,要以外汇结算,我国出口农产品,赚的外汇不够花,才有了贱卖稀有资源。只要能创汇,明知戈恩报价低,他们也要促成这笔买卖。
还有就是,前面那套衣服,外宾压价太狠,把商务部的期待值拉低,外宾突然给了一个不错的价,商务部心里就想外宾脑子不清楚报了这个价,为了不让外宾反悔,他们急于促成这笔买卖。
黄述玉抢在商务部部长前面开口:“我身上的衣服材质百分之百桑蚕丝,你报的价,我身上的夹克衫都买不到。桑蚕丝难得,制作工艺复杂,纺织厂连轴转,从布料到成衣,一个月只能生产出千件夹克衫,不适合出口。”
红星纺织厂堆积的布料够做三万件套装,到你嘴里,一个月只能生产千件夹克衫!商务部部长想说要不是我知道红星纺织厂的底,就信了你的邪。
商务部部长怕到嘴的鸭子跑了,想要出言阻止黄述玉胡说八道,又见黄述玉胸有成竹,他又想假如在黄述玉身上发生奇迹,黄述玉把价格谈到一个新高呢!
商务部部长决定赌一把。
黄述玉的话打乱了戈恩的节奏。
戈恩在华国,只要他肯下单子,华国人集全国资源都要给他供货。在戈恩心里,只要让华国人赚到外汇,华国人会克服万难。
华国人在戈恩心里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丝毫没有怀疑黄述玉在哄抬猪价。
黄述玉把夹克衫搭在椅背上,找商务部部长要茶叶。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部长,一脸淡定让招待员去取茶叶。
看到无袖A字裙的真是面貌,戈恩知道他彻底沦陷了。
“等我五个小时。”戈恩冲下楼,让司机送他回涉外宾馆,把他的下属从床上揪起来,让他们核算成本。
无论他的两个下属怎么算,每个月运一批千件服装回国,只能勉强回本,根本就没得赚。
想要不亏本,必须搭配其他东西,运回国内。
“华国不重视版权专利,我们到其他国家生产加工这批服装。”
“你在羞辱这名设计师。”
两个下属里面有一个也是动保协会的,同事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被这人严厉批评。
为了赚钱,他其实可以暂时脱离动保协会,大捞一笔,他给动保协会捐点钱,重新加入。在金钱面前,戈恩的底线就是这么灵活,但是问题是谁能找到一个比华国更会养蚕的国家?
华国的古丝绸之路不是白叫的。
桑蚕丝华国独一份,他的底线灵活有个屁用。
戈恩不会让动保协会的人知道他的底线多么的灵活,他还打算炒热爱动物的人设,狠狠赚这个群体的钱呢。
在下属面前给自己立了一个高大的人设,戈恩回到了商务部。
戈恩提出按件采购第一套服装,以10美元的价格采购动物套装,前提是红星纺织厂第一批给他提供3000套动物套装。
黄述玉摇头,动物服装按件卖,不按套卖,夹克衫可以给他打7折,打折后10美元一件,无袖A字裙最多只能让1美元,15美元一件,每个款式最多只能签10000的订单,第一个月提供4000套动物服装,剩下两个月,每月提供3000套动物服装。
戈恩一个劲说不可能,他不要跟黄述玉谈,他要和红星纺织厂厂长面谈。
“涉外部门只是在红星纺织厂里面挂个名,不仅不归红星纺织厂管,反过来还管红星纺织厂。”黄述玉终于在外人面前给了自己一个身份。
全世界采购廉价商品回本国,以高价卖出去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戈恩坚持要和红星纺织厂厂长面谈,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和黄述玉讲一句话。
只要能够创汇,他现在就能给黄述玉成立一个单位,有部门经营权的单位,更别说黄述玉只想管红星纺织厂了。外宾的节奏已经全部乱了,已经被黄述玉吃的死死的,一心创汇的商务部部长证实了黄述玉所言。
“不行,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说着,戈恩起身就要离开,他走出了办公室大门,缓慢下楼梯。
商务部这次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不好声好气劝他回去,一脸讨好说还有的谈?
戈恩率先沉不住气,蹬蹬蹬上楼梯,刚靠进办公室,就听到黄述玉跟部长在聊天,他中文虽然不好,但是还是能听懂广交会、展会、客商,这些频繁出现的词汇。
他就说这群华国人今天怎么转了性,不跟他上演他跑他追的戏码了,原来人家要带动物服装去参加广交会。
他的资产在广交会上压根就不够看,如果有人也看上了动物服装,他真拼不过人家。
算了,进价高就高了。
就三四千套动物服装,回到本国,他就不批发给别人了,自己慢慢卖,跟黄述玉学按件卖。
价格翻个四五倍,甚至更高,只要他选中目标群体,肯定能卖光。
目标群体就是动保的人。
顺便还能给自己营销一下。
戈恩有了打算,咳了一声,重新走进办公室:“动物服装,这个价格,我带回本国,我赚不到钱,第一套服装,你们按套卖,让我赚点路费。”
刚刚他要去追戈恩,一个纤细的手摁住他的肩膀,他愣是起不来。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他放弃了追戈恩的想法,顺着黄述玉的话跟黄述玉聊广交会。
部长嘴上讲着广交会,心里却盘算待会把黄述玉送走,他拽上张厂长到涉外宾馆跟戈恩谈订单,以15美元一套的价格,把动物套装卖给戈恩。
结果戈恩自己回来了!
善于控制面部表情的部长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震惊,和戈恩谈第一套服装的价格。
张厂长早已把连衣裙的成本核算单交给了部长,部长跟张厂长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成本上自降0.2美元卖给戈恩。今天黄述玉跟戈恩谈判,让他长见识了,部长大胆在成本的基础上加0.5美元。
部长报价比他预想的低,不过戈恩没有表态,因为他问的是套装的价格,部长只报了连衣裙的价格。
“马甲背心3美元一件,五个颜色,红、黄、青、蓝、紫,样品半个月后到。原料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绵羊身上,如果戈恩先生等不急,可以找其他毛织厂合作,我们国家随意拎出一个毛纺织,都是优质厂商。”黄述玉善意说。
成品毛衣4.98元一件,黄述玉一件马甲背心卖了3美元,部长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是干外贸的料,第二反应就是懊恼自己价格报低了。
戈恩瞬间有了主意,他用动物服装营销自己,把名声打了出去,再来卖马甲背心。背心原材料产地可是动物图案上骏马的家乡啊,这群脑子里全是动物比人高贵的人会不买?
本国人压根就不知道呼伦贝尔大草原是华国的,西双版纳也是华国的,他完全可以把这两地方按在其他国家头上,跟消费者说马甲背心的原材料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长袖连衣裙的原材料来自西双版纳。
戈恩在幻想他有了名声,大批财富朝他靠拢。
“我愿意等。”戈恩笑得无比爽朗说。
部长、黄述玉皆笑的无比爽朗。
这三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秘书室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加班加点起草合同。
戈恩先回了涉外宾馆。
黄述玉十分自来熟,跟商务部的人聊天,在小本本上记录了姐姐们的身体数据,打着张厂长的旗号,给商务部女同志每人送一套动物套装。
黄述玉说一定要送,女同志们嘴上说不要,那灼热的眼神快要把黄述玉烫伤。
黄述玉在心里感慨,又是一群口直体嫌的姐姐。
黄述玉用商务部的电话给场部打电话,告诉白部长一个好消息,她以3美元一件衣服的价格,卖出了3万件马甲背心。她计划是这样的,在杭城设立一个下属毛织厂单位,在北大荒生产,仓库在杭城,单位挂靠在红星纺织厂名下,只是挂靠,毛织厂的盈利还是归场部。
黄述玉出门在外,一直静悄悄的,白部长一直提心吊胆,接到黄述玉的电话,听了黄述玉的话,白部长终于松了口气,爽朗大笑夸张黄述玉。
不过杭城没有北大荒兵团的地皮,仓库建不起来呀!白部长刚让黄述玉等会,他找老领导想办法,就听黄述玉说:“红星纺织厂有一个废弃的厂房,把它收拾一下,可以充当仓库。”
白部长让黄述玉跟张厂长商量,愿不愿意把废弃厂房租给场部当仓库,他这边拿茶叶找老领导喝茶,把黄述玉出去一趟就赚了9万美金的事说给老领导听,让老领导高兴,把挂靠的事定下来。
白部长走了,黄述玉跟弘秘书通上了电话,黄述玉给弘秘书说了些细节,跟弘秘书说她一周前把马甲背心的图纸用快邮寄到场部,让弘秘书主意查收,拿到图纸,就去找毛织厂制作背心马甲,三月底,一定要把背心马甲的样品送到杭城。
两人已经是老熟人了,沟通起来非常流畅。
黄述玉在商务部的食堂吃了晚饭才回去。
黄述玉一直憋着,等着商务部的人找她。
商务部找她,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在此期间,纺织厂工人要走内部通道买改版后的真丝印花绸缎,张厂长通通拒绝,引起了员工不满。
桑副厂长趁着张厂长外出有事,给员工们开通了内部购买真丝印花绸缎的通道,赢得了好名声。
张厂长回来后,得知了这件事,想着桑副厂长上次没和他对着干,就没和桑副厂长计较。
各个单位部门都跑过来找厂里定一批动物布料,厂里不同意,他们竟耍赖皮,赖着不走了。
红星纺织厂还想在杭城办下去,肯定不能做的太绝。红星纺织厂跟他们说这批货是外贸单,不能动,让他们下个月再过来,保证他们下次来,不让他们跑空,可算把人送走。
两天后,商务部找上了黄述玉,询问马甲背心的单位怎么填写。
样品还没到,黄述玉的意思是暂时不签这笔订单。
商务部把黄述玉的意思传递给戈恩。
自从他遇见黄述玉,他的经历充满了传奇,如果他回到国内,把他在华国的经历跟人说,他们一定会说他疯了。
他从没遇见过同款女士,对这样的女士一无所知,跟这位大胆又狡猾的女士打交道,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导致他全程被这位女士牵着鼻子走。同时,这位女士身上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特指广交会,他害怕这位女士到时候撕毁口头约定,放他鸽子。
撕毁口头协定,也没什么,因为他也经常这样做。
即便签订了合同,在利益足够大的前提下,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撕毁合同。
华国企业却不同,每一份合同都有正攵府做担保,只要跟华国企业签了合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还有就是他打听到这位女士来自兵团,这个单位可了不得,又加了层保障。
以前都是商务部催他签合同,现在他反过来催商务部签合同。
因为这份合同将保护他的权益不受损害。
戈恩坚定对商务部的人说他坚决不同意分开签合同。
商务部又去找黄述玉,把戈恩的意思传达给黄述玉。
“我的单位距离这里有数千米远,让我单位现在过来和戈恩签合同,显然不现实。”黄述玉摊手。
商务部的人离开了。
下午,商务部的吴科长过来找黄述玉。前几天黄述玉跟单位打电话,可没背着人,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吴科长耳中。
他留意红星纺织厂,看黄述玉如何开口向张厂长借场地,结果这丫头一直没有行动。
下属找他汇报工作,吴科长恍然大悟,原来黄述玉在这里等着商务部呢!
这丫头没背着人,行事相当光明磊落,吴科长对她升不起厌恶感。
“你不是想让八五一零农场下属单位毛织厂挂靠在红星纺织厂上面吗?”吴科长拿文件袋轻拍黄述玉的头,“走吧,我帮你把这件事办了。”
黄述玉嘿嘿笑,跟着吴科长去找张厂长。
吴科长和张厂长在那里谈事,黄述玉找个椅子坐下,小口喝茶。
张厂长一听合同进度卡住了,就急得不行,又听只要让黄述玉单位的毛织厂挂靠到红星纺织厂上面,合同立刻就能签。
红星纺织厂只做成过一份外贸单,数额1万美元,这可是30万美元的外贸单,别说让毛织厂挂靠在厂子上面,就算借一块场地给黄述玉的单位,他都愿意。张厂长一口答应了让黄述玉单位的下属单位挂靠到红星纺织厂下面。
30万美元外贸单,已经达到了让商务部特使特办的标准。吴科长把文件都拿来了,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就差张厂长在上面盖章了。
张厂长在上面盖上了章,毛织厂自此就挂在了红星纺织厂名下。
外贸合同当天就签好了。
红星纺织厂加班加点生产动物套装、长袖连衣裙。
厂里把涉外部门迁回原来的办公室。
这次张厂长到涉外宾馆要冰箱,涉外宾馆当场用三轮车把冰箱送回了红星纺织厂。
黄述玉找上了张厂长,问张厂长她可不可以在纺织厂旧址上挂一个毛织厂的牌子。
旧址之所以称为旧址,就是被废弃不用了。现在涉外部门都搬离了,厂里已经彻底用不上旧址上的场地,黄述玉要在旧址上挂一个牌子,张厂长就让黄述玉挂了。
毛织厂的牌子是茅丹秋、戴勇找人做的,做牌子的人晚上加了一个班,把牌子做好,第三天,纺织厂的牌子就挂在了纺织厂旧址上。
张厂长还跑过来看,中午吩咐食堂师傅做几道小锅菜,他要为黄述玉庆祝。
师傅烧的小锅菜比大锅菜要甜,吃多了有些发腻。
这顿饭,黄述玉吃个七分饱。
两人走出食堂,黄述玉突然开口:“厂长,马甲背心运过来,没有仓库存放货物,我想把那几间废弃的车间收拾一下,用来存放马甲背心,可以吗?”
张厂长调了个头,跟黄述玉回到纺织厂办事处,他绕着破旧车间走了一圈,说:“你想用就用,只是瓦片要重铺,门窗要全部换新,这些东西不好弄。”
“我跟单位打声招呼,让他们给我运批原木过来,我们营部有一个木匠,让单位把他安排过来,让他做门窗。”黄述玉豪气说,“我让单位多运些原木过来,给厂里的门窗都换新。”
东北的原木大多数用来出口创汇,一听黄述玉让单位给她运原木,还带上了他,张厂长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住。
张厂长脚步轻盈离开,半个小时后,茅丹秋带着一群人过来除杂草,把旧车间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黄述玉问他们,谁让他们来的,他们说张厂长叫他们来的。
黄述玉提醒他们有蛇,现在刀茅巷还是郊区,有蛇很正常,不过无毒蛇居多,大家见多了,一点都不怕蛇。
黄述玉到供销社买了两网兜橘子汽水,请他们喝。
他们打扫完车间,跟黄述玉一起离开。
黄述玉跟着茅丹秋到涉外部门,走廊拥挤,办公室六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这里有吊扇和冰箱,还配了电话。
要黄述玉选,黄述玉也会选这里当办公室。
黄述玉即是涉外部门的编外人员,她这个编外人员做成了部门一把手,又是杭城毛织厂科长,她来到自己的办公位上,拿起电话给场部打去电话,让场部给她运一批原木过来,再三嘱咐一定把杨志强也给她送过来。
场部真的不差原木,黄述玉要,给黄述玉装了两车,通知大泽营部,让杨志强跟车。
张厂长、商务部都等着黄述玉继续整活,但这几天黄述玉老实的很,不是猫在涉外部门喝茶看报,就是跑毛织厂办事处溜达,一点整活的意思都没有,大家失望地挪开了视线。
大家不再关注黄述玉的时候,黄述玉跑到涉外宾馆溜达。
没有通行证,黄述玉进不去。
她在宾馆门口徘徊,宾馆安保觉得她可疑,走过来检查她的证件,看到“黄述玉”三个大字,安保请黄述玉到旁边稍等。
安保跑去通知主任,那个促成外宾跟红星纺织厂签成30万美金的东北知青来了。
这个主任姓黄,自从听说了这件事,逢人就说这个东北知青可能跟他是一个宗族的,在黄述玉不知道的时候,他以黄述玉是他本家侄女自称。
听说本家侄女来了,他疾步去见本家侄女。
黄主任一口一个本家侄女,把黄述玉喊懵了。
她父亲没有其他亲戚,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不可能是她叔。但有一个涉外宾馆主任给她当叔,也不错。黄述玉亲切喊:“叔。”
黄述玉这声叔把黄主任喊懵了!
黄述玉标准的南方长相,可他是陕省的啊!两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叔侄关系。
黄述玉可是促成了一笔大额外贸订单,有这么一个姑娘给他当侄女,也不是不行!
就算黄述玉是他亲侄女,她没有通行证,他也不能把她往里面带,更别提这丫头是他假侄女了。
黄主任没带黄述玉进宾馆,把她带到茶馆喝茶。
黄述玉以为黄主任真心请她喝茶,原来带她过来炫耀的!
可她是假侄女啊!
你这么大肆宣扬,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你?
黄主任怕不怕,黄述玉不知道,但她的脸快笑僵了。
黄主任把黄述玉介绍给茶馆的茶友们,才带黄述玉坐下来喝茶。
两人喝了半天茶,黄主任见黄述玉没有离开的打算,无奈之下,把黄述玉带去食堂吃饭。
涉外宾馆食堂的饭菜比纺织厂食堂的饭菜好吃。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瓶茅台,是白瓷酒瓶,上面有敦煌的飞天商品,黄主任识货,一眼就看出这瓶茅台是特供货,用于接待外宾。
黄述玉开酒瓶盖子,把黄主任看得心惊胆战。
黄主任小心翼翼把茅台拿过来,先问清楚茅台的来历,得知这批茅台是黄述玉从商务部吴科长手里夺来的,黄主任三两下把茅台开了。
这个吴科长小气得很,他们今天不把茅台喝了,吴科长明天就把茅台拿走。
黄主任把茅台放在桌子上,到窗口要了两个小酒杯,回来倒酒,他和黄述玉喝了起来。
这里没人知道她的酒量,黄述玉假装自己不胜酒力,大嘴巴跟黄主任吹她促成了泡菜出口,悄悄告诉黄主任,泡菜在H国可是国宴级的待遇,又吹R本喜欢饭后吃纳豆。
黄主任喊了两位女同志把黄述玉送回刀茅巷,他把半瓶茅台揣自己兜里,回办公室,打电话找人打听黄述玉说的前一件事。
黄述玉不知道她的挚友们这么能吹,她吹过的牛和泉城挚友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
黄主任信任他的老同学,感慨他的这个本家假侄女过于谦虚。
宾馆就有日语翻译,黄主任找到日语翻译,询问他R本人是否喜欢吃纳豆,得到了肯定答案。
他们宾馆接待的H国人、R本人都表达他们对宾馆食堂的饭菜不满意,向外贸部投诉宾馆,上面让他们态度端正改正。
他和领导们又没出过国,不清楚两国的饮食文化,上下两张嘴皮一碰,就让他们整改,他们也想整改,但是他们没有方向,咋整改?
黄述玉倒是给他提供了整改的方向。
黄主任去找部长反应这个情况。
4月初,H国客商、R本客商要在他们这里落脚,从他们这里前往广交会。部长让黄主任找北大荒兵团要点泡菜和纳豆,两国客商来的那几天,摆上泡菜和纳豆,看看两国客商的反应。
黄主任拎着一兜水果和一兜罐头来到刀茅巷红星纺织厂,到门卫那里登记,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说他是黄述玉的叔叔,来厂里看她来了。
门卫让黄主任在这里等着,跑去涉外部门通知黄述玉。
黄述玉跑到大门口,热情喊:“叔。”
“大侄女,叔来看你了。”黄主任热情回应。
张厂长恰好路过,他认识黄主任,见两人在大门口上演叔侄情深,张厂长眼角抽动:“黄主任,她真是你侄女?”
“嗯呐。”黄主任跟黄述玉混了半天,就一口大碴子味了。
张厂长想说什么,最终没说,骑车离开了。
“这个张良善,最近可是春风乐意啊!”黄主任很快就不羡慕了,只要他这次招待好日韩两国客商,他也会春风得意的。
黄述玉邀请黄主任去参观纺织厂,最后把黄主任带到涉外部门。
戴勇从冰箱里拿汽水,转身就看到黄主任,用身体挡冰箱不合适,不挡冰箱也不合适,总是他十分别扭。
这台冰箱本来就是纺织厂的,还回来就还回来了,他没啥想法。黄主任像回到自家一样,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开了盖就喝,跟戴勇介绍自己是黄述玉的叔叔。
戴勇眼珠子瞪得老大。侄女帮助纺织厂从叔叔手里夺回了冰箱,事情发展比电影还刺激。
戴勇抱着汽水喊了声叔叔,疾步走出了办公室,他要告诉大家涉外宾馆的黄主任是黄述玉的亲叔叔。戴勇倒是没有怀疑黄主任在开玩笑,因为两人一旦要算计谁,笑容格外瘆人,他俩不是亲叔侄,他倒立洗头。
“叔,我今天有事要做,你有事赶紧说。”黄述玉往单肩包里装东西。
“纺织厂的外贸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还有啥事?”黄主任不解问。
“厂里借我仓库,让我们单位存放货物,仓库的瓦片需要换一下,我到附近的厂里询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瓦片,有的话,我拿原木和他们换。”黄述玉说。
“原木?”黄主任。
“仓库门窗都要换新,我从单位调了两车原木过来,就算给纺织厂整个厂子的门窗都换新,也用不完,我就想用余下的原木换瓦片。”黄述玉。
涉外宾馆家具用料来自东北,后来宾馆再申请东北的原木,就申请不到了。谁用谁知道东北的黄花梨、檀木是真的好,听说黄述玉大方的给纺织厂门窗换新,黄主任的心在流血,又听黄述玉要用原木换瓦片,黄主任的心在喷血。
这个败家玩意!
气死他了!
黄主任已经忘了黄述玉是他的假侄女,他操起一本书,就要替黄述玉爹妈教训黄述玉。
东北的黄花梨、檀木做的家具至少用三代,这个败家玩意居然拿它做门窗,还贱卖换瓦片!
一个人追,一个人跑。
最后黄述玉一个冲刺爬上了墙头,黄主任在下面喊,让她下来,黄述玉让他上来。
大家都过来看热闹。
“原来他俩真是叔侄!”
“哈哈,黄主任天天气人,今天被他侄女气到了!”
“黄主任,你也太低调了,黄述玉同志是你的侄女,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
这下,就算黄述玉和黄主任出面澄清,也没人相信两人不是亲叔侄了!
黄主任把书丢给看热闹的戴勇,黄述玉跳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朝纺织厂外走去。
黄主任豪气了一把,请黄述玉到国营饭店吃饭,吃饭的时候,交代黄述玉,东北的原木到了,跟他说一声,他安排车辆去拉原木。
“我们涉外宾馆有一块空地,正好用来放原木。”黄主任跟黄述玉说,“涉外宾馆安保好,原木放在涉外宾馆空地上,安全问题你不用操心。”
“原木放到我自己眼前,我才能安心。”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折腾了半天,没让黄述玉放松警惕,更没在黄述玉心里打上好长辈的记号,也就是说他白陪黄述玉折腾了!
他就说北大荒兵团怎么这么心大把黄述玉放到杭城,原来这丫头是东北原始森林里出来的小狐狸,精着呢!
经过这么折腾,黄主任放弃了空手套白狼的打算:“你给我一车原木,我帮你解决瓦片的事。”
“半车。”
“半车不行。”
“我只接受半车。”
黄述玉咬死半车,黄主任也坚决不让步。
最后黄述玉妥协了:“一车可以,你在涉外宾馆给我腾一个一立方的位置放摆件。”
“什么摆件?”黄主任。
“玉石。”黄述玉。
“行。”就一立方的位置,黄主任一个人就能决定。
原木是他的意外收获,黄主任稳住了激动的心情,开始跟黄述玉谈正事。
他想让黄述玉给他牵线,从北大荒兵团弄一批泡菜、纳豆,涉外宾馆可以先付款。
“泡菜和纳豆是我们营部弄出来的,我哪能收自己叔叔的钱!”黄述玉豪气说,“你们涉外宾馆的泡菜、纳豆消耗,我们营部负责了。”
刚刚原木,这丫头跟他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现在这丫头突然大方了,黄主任反而不敢要免费的东西了。
黄主任推拒不要,黄述玉跟他聊其他事。
两人的对话陷入了鬼打墙。
跟黄述玉吃顿饭,比陪外宾还心累,黄主任双眼无神回到宾馆,被喊去跟部长汇报情况。
部长听到黄主任从黄述玉手里弄到一车原木,他就开始琢磨怎么使用这批原木。
“黄述玉承诺只要她在兵团一日,就免费给涉外宾馆提供泡菜、纳豆。”黄主任。
部长沉默半晌说:“你维护好这段关系吧。”
黄主任听了部长的建议,原木还没到手,他就弄了一批瓦片,又帮黄述玉找了两个泥瓦匠,去纺织厂换瓦片。
昨天,黄述玉跟黄主任分开,就打电话回营部,让毕常青送一批泡菜、纳豆过来,两人在电话里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话。
今早,黄述玉到厂里,茅丹秋就跟她说她叔安排人去修缮毛织厂仓库。
黄述玉特意打电话感谢黄主任,并跟黄主任说东北那边加急办手续,给这边运输泡菜和纳豆。
毛织厂仓库的瓦片换新了,只差门窗了。
在黄述玉念叨下,两车原木坐着货列来到了杭城。
纺织厂和涉外宾馆各自安排车到火车站拉原木。
黄述玉也在火车站接到了杨志强。
两人搭乘拉运原木的车辆回到厂里,黄述玉带杨志强到人事部办手续,人事部给杨志强分配了一间宿舍,和黄述玉的宿舍隔了200米。
黄述玉让杨志强休整一天,明天再去测量门窗数据。
有人知道红星纺织厂来了一货列原木,都跟闻了腥味的猫一样找了过来,找黄述玉借几根原木,都被黄述玉拒绝了。
黄述玉不怕得罪人,拒绝的十分干脆。
黄主任就难搞了,找黄主任借原木的人,都是涉外宾馆的上级单位。
不借不行。
涉外宾馆只保住20根原木。
黄述玉让杨志强休整一天,杨志强休整半天就开始干活。
厂里也有人会木匠,张厂长找了两个人过来给杨志强搭把手。
黄述玉用原木换来了铺水泥地板的原料,提供原料的单位十分会做人,安排人过来给黄述玉铺水泥地板。
水泥地板晾干了,杨志强的窗框也做好了。
等到杨志强把门做好,安装好,马甲背心样品也到了黄述玉手里。
每个颜色的样品有五个尺码,一共有25件样品。
黄述玉让杨志强用边角料做一个可安装可拆卸的挂衣架。
这天,黄述玉骑着三轮车,来到商务部。
她把三轮车锁在树上,一只手抱着样品,另一只手拿了一个熨斗,蹬蹬蹬跑进商务部。
杨志强扛着一个木箱子跟在后面。
吴科长连忙安排车辆到涉外宾馆接戈恩。
戈恩到的时候,看到五颜六色的马甲背心挂在简约的挂衣架上。
黄述玉先跟戈恩介绍雷州为什么叫彩云之国,西双版纳就在雷州,又问戈恩马甲背心的颜色像不像彩虹?
原来还可以这么解读!戈恩表示自己又长见识了。
他检查尺码,尺码是欧码,又检查质量和工艺,没有一点他不满意。
戈恩要带走这些样品,黄述玉把样品装箱。
戈恩盯着黄述玉打包装箱,余光不小心瞥见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默默的拆挂衣架,他的目光被这根可拆卸挂衣架吸引。
当男人要关上木箱子时,戈恩出手阻拦,自己动手组装挂衣架,5分钟搞定。
组装简单,又实用,正好附和经济下滑时期人民的需求。
戈恩要采购组装挂衣架。
“用料是东北的梨花木,价格不便宜。”黄述玉把样品箱搬到椅子上。
“报价多少?”戈恩望向商务部部长。
“这是东北的产业,我们杭城商务部没有权利定价。”商务部部长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戈恩真的不想跟黄述玉打第二次交道,但是他又实在看好组装挂衣架的市场潜力,硬着头皮找黄述玉报价。他居然对一位华国女性胆怯,真是见鬼了。
“3美元。”黄述玉一副肉疼说。
杨志强低头,不让人看清他脸上的震惊。制作组装挂衣架的边角料,在北大荒,他们都用来烧炕,他的领导居然报出了3美元的价格!
“哦,美丽的女士,您真是一位天使。”戈恩激动地跳了起来。
他以为黄述玉会开出5美元的价格,结果黄述玉居然开出了3美元,这位女士真的太善良了,他为他之前那么想黄述玉感到抱歉。
戈恩一直喊快快快,催促商务部起草合同。
今天没能签下合同,不过戈恩依旧很开心,洋溢着笑容带走了背心马甲样品、挂衣架样品。
黄述玉用商务部的电话,又给场部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白部长她又创汇的好消息,并且通知白部长打开机器制作马甲背心。
白部长开怀大笑,一边吩咐弘秘书通知场部下属单位毛织厂开工制作马甲背心,一边着手成立挂衣架工厂。
黄述玉把杨志强送上火车,交代杨志强教会知青制作挂衣架,再带两车原木回来。
杨志强朝黄述玉敬了一个军礼,郑重说:“保证完成任务。”随后,他咧开嘴大笑。
黄述玉也跟着笑。
杨志强走了,黄述玉回到了刀茅巷纺织厂。
她到后勤处领了两把扫帚,把仓库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她离开纺织厂,收发室大爷又叫住她,说有她的信。
除了林巍,也没人给她写信了。
黄述玉拿了信一看,果然是林巍给她寄的信。
黄述玉把信装包里,匆匆宿舍,路上碰到了一个人,是那天她在火车站遇到的拄着双拐的军人。
叶建民在部队医院治疗了大半个月,已经可以脱离双拐走路,他就回家休养,每个星期定时到医院复查就行了。
他住在巷口建德村,拎着酱油瓶到副食店打酱油,正好碰上了黄述玉。
“叶建民,你还记得我吗?”黄述玉惊喜问。
“记得,黄述玉。”叶建民笑着回应。
两人说了一下各自的住址,就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等叶建民到了副食店门口,叶建民猛然想到父母提起刀茅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同志,叫黄述玉,父母口中的黄述玉不会就是他认识的黄述玉吧!
叶建民回头,已经看不到黄述玉的身影了。
黄述玉回到宿舍,先洗漱,再看信。
黄述玉上封信是怎么反驳大佬的,这封信就是大佬怎么反驳她的。
大佬批评她犯了历史虚无主义,说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凭空幻想出来一些东西,只为反驳他们。
这次,黄述玉没有反驳他们。
她在信纸上写了去年八五一零农场一分场发射五枚催雨弓单,乌云从八五一零农场消失,隔了几天,才找到消失的乌云,乌云跑去了虎林农场,并手画一副东三省地图。她让大佬们帮她分析消失的乌云是怎么消失的,又是怎么出现在虎林农场的。
文献记载,今年8月4号,我国境内第三号台风在闽省晋江登录,却突然在中央气象台的雷达上消失,台风再次出现在雷达上,已经出现在雷州上空了,以至于酿成了世界上有史以来最惨的洪灾。①
黄述玉不知道她写的这件事对大佬们发现第三号台风有没有帮助,能否减轻灾难带来的伤痛,但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百科
第98章
黄述玉整理桌面,意外发现一张未读的信。
她居然没有发现自己少读了一张信!
黄述玉一脸狐疑盯着信,信的开头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林巍、储捷,立即想通自己在读信的过程中为何没有发现内容上的缺失。
两人单独跟她商量一件事,因此单开一张信纸。
只是储捷又是谁?
黄述玉将未读完的信放到一旁,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小桃酥,用了她一张糕点票。
她给自己添了杯茶,一口小桃酥一口茶,一边读信。
“……黄述玉同志,你的居安思危思想让人钦佩,我和萧山围垦场的储捷同志对你在信中提到的信号弓单、鸣木仓问题深感忧心……”
不管林巍,还是储捷都不是年轻气盛的少年郎,被生活磨灭了天真和狂妄,没了撞得头破血流的勇气,头脑灵活的他们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整合利用身边的资源,遵循他人的规矩,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黄述玉在林巍眼里是莽姑娘,是那大闹天空的孙猴子,让她这个无关人员给军方写信提意见,这封信的最终结局大概率是躺在垃圾桶里。
要是让她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搅风搅雨。
有更温和的方法达成目的,林巍不希望黄述玉在这件事里燃烧热情,希望黄述玉永葆那份少年气。
林巍选择性忽视储捷的调侃,和储捷达成共识,联合板桥水库专家向军方提出这方面的忧虑。权威人士提出的忧虑,不仅仅会被人看到,这份忧虑还会进入领导的视线里,并被领导们重视。
两人在信里表达了联合大佬们的想法。
因黄述玉是首提者,两人须征得她的同意,但两人承诺标明她是首提者。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黄述玉喜出望外。
但这两人只聊了信号弓单、鸣木仓,没提她的其他提议,恐怕只认同她“某一方面”言论。
这“某一方面”真的好难猜啊!
黄述玉猜的一点都不错,两人不认同黄述玉其他言论。
作为编外人员的林巍和储捷,一个稳重,一个一身猴劲。
可能与国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教育有关,也有可能跟他们在兵团接受的服从性教育有关,也可能是自身文化水平低,对自身不自信,也有可能三者皆有,让两人下意识把大佬的言论当做权威,缚束太多,少了争辩精神,突出表现在下上级关系中。
大佬们拿到黄述玉的第二封信,一边斥责黄述玉这个门外汉根本什么都不懂,一边就黄述玉的言论,跟同行展开激烈的讨论,过程极凶残。
如果言语能化成利刃,早已厮杀出剑影。
最后大佬一致赞同黄述玉不以事实为依据,凭空捏造一些危险言论。
他们可以拿出数据支撑这个观点,南方年年遭受台风和暴雨灾害,水库经住考验,板桥水库专家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北方水库和南方水库同一级别,降雨量远没有南方大,北方的水库轻轻松松经受住暴雨灾害。
故而他们得出全国所有水库都能经受住“千年一遇”洪水灾害的结论。
也就是说黄述玉在危言耸听。
林巍却并不认为黄述玉在危言耸听,他坚定的认为黄述玉拥有前瞻性,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在大家误解黄述玉时,林巍站出来以玩笑的口吻说如果黄述玉提出的观点全部正确,他们该怀疑黄述玉是否拥有预知能力?
他用一句玩笑话告诉大家,黄述玉的观点有可取之处,也有不妥之处,十分正常。
众人哈哈一笑,甚至也开起玩笑,杀到刀茅巷见黄述玉,人手一张水库大坝照片,有南方水库,也有北方水库,皆高举过头顶,挨个上前问黄述玉,他们手中的水库在未来扛过几次洪水灾害?
林巍没在信中提及这件事,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他让黄述玉给他寄信,收件人地址填写桐庐富春江水库。
黄述玉看完缘由后,心中滚烫。
她第一封信寄到新安江水库,并不知道林巍跟随吉保忠组去了富春江水库,邮差在新安江水库扑了个空。富春江水库的信件由桐庐邮局那边派送,他的做法是回到单位,把信件退还给黄述玉,黄述玉填写正确的收件人地址,再寄出去。
责任使然,邮差还是把信件送到林巍手中。
她对此一无所知,把地址填到淳安,地点改成了富春江水库。
信件到达淳安邮局,邮局要把信件退回去,被上次那个邮差看到,上次那个邮差把信件从退回件中拿出来,穿越峡谷青山,把信交到林巍手中。
黄述玉继续埋头写回信,同意两人的提议。
她手中有弹幕给的加强版信号弹制作方法,不能直接拿出来,那只有想办法让吉保忠组在千岛湖上捡到制作方法了。
第二天,黄述玉寄出去两封信,一封寄到桐庐富春江水库,一封寄到淳安,寄到淳安的信是一封感谢信。
感谢信先一步到淳安邮局。
淳安邮局的男同志都在讨论刀茅巷纺织厂签了一笔30万美金的大订单,女同志都在讨论外贸单动物真丝印花绸缎,一封来自刀茅巷的感谢信出现在众人面前,寄信人还是促成这笔订单的大功臣,立刻引起了轰动。
邮局伍主任怀揣着激动的心,激昂阅读这封感谢信。
“黄述玉同志感谢的人是洪彬。”
在激烈的讨论声中,突兀的出现一道高昂的声音。
伍主任一眼就看到那个躲在人群里喊洪彬的身影,中年妇女被伍主任的目光锁定,她瞪回去。
洪彬家就是三十万新安江水库移民者之一,迁到了赣省。这群迁到赣省的移民者在当地刚安定下来,吸血虫病找上门。吸血虫病传染力度不比肺炎低,上面紧急从各地调派医生去那里,他们这里也抽调医生过去,去的时候,5名医生,只回来了4名医生,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洪彬。
洪彬的家人都死于这场疾病,当地正攵府查到洪彬的姑姑被安置到新疆石河子,给洪彬的姑姑去信,连续去三封信,有的信石沉大海,有的信被退了回来,暂时收留洪彬的干部家里实在有困难,跟领导商量先把洪彬送进孤儿院。淳安的高雁医生去办事,碰巧撞见这一幕。高雁医生收养了洪彬,没人知道高雁医生当时是怎么想的。
高雁医生不幸感染了吸血虫病。
她救了许多人,却没能救回自己。
一同去赣省的4名医生没能带回高雁的遗体,却把洪彬带了回来,共同抚养洪彬。
洪彬的身世在邮局不是秘密,有个别人没少拿洪彬的身世攻击洪彬,“劳役”洪彬。中年妇女先声夺人,绝了有人心思不正偷梁换柱的可能性。
伍主任一眼就看穿了中年妇女的心思。
嘿,这个高翠芬,只看中个人利益,不识大局,谁敢让她吃一丁点亏,她就敢闹得人家鸡犬不宁,只要能让她出口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她看来都是小事。
她原来也有热心肠一面,着实让伍主任意外。
伍主任移开视线,从一张张面庞上掠过。她发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事,有人与有荣焉,有人笑得牵强。她安排人把洪彬的事迹写在大字报上,贴邮局的墙上,站在邮局门口,客户问她今天不开会呀,她笑声洪亮问:“你怎么知道红星纺织厂的黄述玉同志写感谢信到邮局,感谢邮局的洪彬?”
客户:“……”
伍主任口有点干,跟高翠芬说:“洪彬回来,你让他过来找我。”
伍主任拿着信离开,高翠芬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大摇大摆站在邮局门口,逢人就向人炫耀黄述玉给邮局写感谢信。
伍主任回到办公室反复看这封信,竟忘了口干。
镇上有个养蚕合作社是邮局下属单位,多种原因导致合作社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如果她让合作社起死回生,正攵绩不就到手了。
红星纺织厂这笔外贸单的原材料就是蚕丝,红星纺织厂成了各大养蚕合作社眼中的香饽饽,都想跟红星纺织厂谈成合作。
每年不到500张蚕种的养蚕合作社真没有竞争力。
她原本已经放弃了做大做强养蚕合作社,黄述玉的这封感谢信,又点燃了她的雄心壮志。
洪彬把最后一封信件交到收件人手里,最后一缕光线被黑暗吞噬。伍主任最终没有等到洪彬。
洪彬回到家里,这个点家里的灯居然还亮着,洪彬心跳猛烈,急忙搬自行车跨过门槛,家中传来说笑声,想来不是坏事,他锁好自行车,走进家里。
四个叔叔婶婶、高阿姨、伍主任把他围了起来,每个人都很高兴跟他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赣省给姑姑连去三封信,他坚信是姑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收到信。他长大后,成为一名光荣的邮差,带他的师父告诉他,经他们手的信都要送到收件人手中,而且,他不希望历史重演,便把师父的教导当做铁律执行。
他只是做了他的本职工作。
这封感谢信他受之有愧。
伍主任交代洪彬,她安排人帮他送两天信件,让他明天7点钟到汽车站等她,她带他到市里出差。
高翠芬也没有多留,跟伍主任前后脚离开。
洪彬的叔叔婶婶们把洪彬当做小孩子夸,洪彬脸憋的涨红。
当年那个黑瘦黑瘦的小孩已经长大,成了他们的骄傲,洪彬的叔叔婶婶们高兴不已。洪彬还是临时工,工资不高,八人担心洪彬进城,掏不出钱票吃饭,一起凑了些钱塞给洪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
时间回到4天前,黄述玉刚把两封信寄出去,还没走出邮局,就被茅丹秋堵住。
茅丹秋义愤填膺说兄弟厂无耻。
黄述玉也弄清了事情原委。
红星被“偷家”了!
红星成了杭城纺织业的荣光,刀茅巷的明星工厂。
一直在观望的各大纺织厂,见红星即没被上面喊停,G委也没“登门拜访”,甚至还从G委办公室传出一个小道消息,外宾刚交付预付款,这笔外汇就被上面花掉了,用于购买化学纤维生产设备。
设备还是从北欧进口的。
这套设备就是红星的尚方宝剑,免死金牌,只要设备在,只要红星不卖国,无论红星怎么作,上面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类似言论在纺织业传开,有人信了,有人不相信。
从事纺织业的人跟亲友说,亲友再跟工友说,谣言越传越离谱。
越离谱的言论,越有人信。
红星成了家喻户晓的纺织厂,大家到百货大楼、供销社买布匹、成衣,首选红星产品。
百货大楼、供销社的采购员天天往红星跑,红星的生产计划三天前已经排满了,暂时不接单子。
其他纺织厂生产计划开始排不满,他们不做出行动,就会走养蚕业的老路,半死不活吊着。他们转动自己聪明的脑瓜子,高喊“向红星致敬口号”,照着红星抄作业。
各大厂子掀起了“借鉴”动物真丝印花绸缎热潮。
他们带上“红星”,走入百货大楼、供销社的市民开始向销售员询问他们的产品。
他们的行为,用黄述玉的话来说,就是硬蹭红星流量,这波流量还真被他们蹭到了。
他们尝到了甜头,开始捆绑红星“营销”。
市场上原材料朝红星聚拢,原材料市场那么大,红星只能吃掉一部分,剩下的原材料足够供得上他们的产能。
但是呢,有人看不惯红星,开始给红星使绊子,跟原材料厂家谈合作,许了许多好处,甚至让利,想倒逼红星也跟着让利。
黄述玉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茅丹秋愤愤不平抱怨兄弟厂,黄潇高喊“华国浙省,世界义乌”口号,理直气壮说义乌是世界的,义乌抄全世界作业,一点问题都没有。
黄述玉抛开杂念,虚心向黄潇请教口号的由来。
弹幕密密麻麻都是网友对义务的调侃,黄述玉沉默片刻,跟黄潇调侃:“宇宙杭纺。”
黄潇:[宇宙鹿城。]
“黄组长?”茅丹秋的这声组长把黄述玉的魂喊了回来。
她现在是涉外部门的组长,桑副厂长任命的。
张厂长口头上让她当涉外部门的头头,她帮助红星签成了两笔外贸单,桑副厂长以此为由任命她当涉外部门的组长,给她名分。
黄述玉知道这个组长她做不了多久,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当起了组长,毕竟谁不喜欢有名有分!
黄述玉从茅丹秋眼中读到了谴责,为了证明她有在听茅丹秋说话,她说:“72年,我国进口4套化学纤维生产设备,共计26个项目,花了43亿美元。当时1美元兑换2.2401元人民币,设备、利息、建设,总投资约214亿人民币。红星总共才赚了30万美元,戈恩才付了30%预付款,动辄上亿的设备,9万美元,上面难不成拿预付款买一枚零件?”她没说这年我国出口总额只有48.4亿美元,这个数字让人绝望。①
茅丹秋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红星整个厂的设备刚一百万美元出头,一套化学纤维生产设备居然要10亿出头!
要是其他人说,茅丹秋肯定不信。但这是黄组长说的呀!短短一个月,促成四笔外贸单的黄组长呀!
“一个小型的化肥厂,从国外引进设备,总投资都超了2亿美元,不要说更先进的化学纤维生产设备。”黄述玉说。
红星的9万美元对化学纤维生产设备来说是杯水车薪,上面购买这套设备,跟红星没有关系。问题来了,消息是谁放出去的?目的又是什么?茅丹秋一脸求知欲|望着黄述玉,希望黄述玉能给她解惑。
黄述玉心里有了些猜测。
上面有没有进口化学纤维生产设备?
进口了。
这笔外汇有没有花掉?
花掉了。
跟红星有没有关系?
难道没有这笔外汇,设备就买不成了?
肯定能买成。
所以说上面进口这套设备,跟红星的关系不大。
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肯定是上面。
上面为什么要放出这样的消息?
黄述玉猜测既然红星创新真丝印花绸缎上的图案能够创汇,其他纺织厂定然也能创汇。杭城这边大声喊:“浙省的纺织工业大搞创新!”
现在可是计划经济,还在口口时期。
杭城害怕被喊停,想了一个办法,拉更多厂子下水,于是悄摸摸搞事情,无声无息放出这个消息。
这不,上面这么一通操作,安排人稍加引导,纺织厂沉不住气了,主动照抄作业。
这个局面,黄述玉猜不止杭城,就连上面也乐见其成。
黄述玉脑瓜子一转一个主意就此形成。
黄述玉问茅丹秋:“张厂长在厂里吗?”
“厂长把自己关办公室,一直打电话。”茅丹秋唉声叹气。
黄述玉让茅丹秋先回厂里,她到兄弟厂探探情况。
黄述玉以东北兵团知青的身份拜访其他纺织厂。
黄述玉不是以红星的身份来拜访他们,而是以东北那边的身份拜访他们,厂领导热情迎黄述玉进门。
厂领导只字不提借鉴,跟红星捆绑,跟在后面喝到了汤,一味跟黄述玉诉苦,说这几年他们厂出现了“增产不增收”的怪异现象。厂子本就吊着最后一口气,红星异军突起,再一次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厂子如今更加艰难。
黄述玉见他们说不清楚红星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抛出两个词,“挤压”和“生存空间”,厂领导现学现用。
黄述玉又从弹幕那里得知这个现象真的存在,以浙省会稽为代表。
通过和这些厂领导们交谈,黄述玉得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有些厂子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他们之所以生存下来,因为他们抓住了机遇,抵押缫车设备跟银行贷款购买机器生产的确良。
都去生产的确良,对茧丝原料的需求自然减少,这也造成了养蚕厂转型的转型,倒闭的倒闭,有些养蚕合作社给自己找了一个好靠山,还在苦苦支撑着。
黄述玉回到红星,得知了一件非常糟糕的消息。
张厂长今天上午都在联系合作过的养蚕厂,养蚕厂那边说其他纺织厂给的价高,如果张厂长还给去年那个价,他们大概要跟其他纺织厂合作。
张厂长拿出老厂长的通讯录,挨个联系以前合作过的厂子,有些厂子联系不上了,有些厂子已经转型了。
下午,张厂长紧急召开会议应对突发状况。
黄述玉也参加了这场会议。
会议讨论出的结果就是其他纺织厂给什么价,红星也给什么价。
纺织行业陷入“增产不增收”的怪异局面,她意外出现,让红星率先增收,这场胜利属于红星。
其他纺织厂知道,如果他们不跟上红星的脚步,他们将被这个时代淘汰。
这些纺织厂被裹挟着跟红星打擂台。
上面不出手喊停,双方“打”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这个行业。
黄述玉给商务部写了一封信,亲自交到商务部部长手里。
部长看完了信,给四师师部打去电话,问谁教黄述玉这么理解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的。
杭城商务部部长的语气真像在质问他们,师部那边第一反应就是替黄述玉狡辩。
“黄述玉同志说的真好,只有一家工厂进步,预示着这个行业朝畸形的方向发展,会把这个行业送上绝路,大家共同进步,这个行业才是健康的、向上的。”商务部部长兴奋道。
师部那边真想把商务部部长拉到比武场,和商务部部长比划一番。
东北那边突然不吱声了,商务部部长没跟东北那边计较,他挂了电话,给领导打电话。
商务部连夜召开了一次会议。
黄述玉一夜没睡,看弹幕给她找的资料。这些资料不属于这个时期,黄述玉不敢记下来,纯靠脑子记。
一夜没睡的后果就是脸色惨白。
茅丹秋在厂里看到黄述玉的脸色,吓了一跳,拉着黄述玉就要往红会医院跑。
黄述玉说自己昨晚没睡好,到办公室眯一会儿就好了。
茅丹秋半信半疑。
黄述玉仰躺在椅子上睡觉。
茅丹秋隔半个小时,就走到黄述玉跟前,把手指放到黄述玉鼻子下面,见黄述玉的呼吸是平稳的,她才去做事。
黄述玉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外贸部的吴科长跑到红星。
张厂长的秘书喊黄述玉去开会。
黄述玉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除了吴科长,还有张厂长、桑副厂长、D组书记。
吴科长见人都到齐了,把上面的意思告知四人。上面的意思是希望红星帮助兄弟厂发展。上面已经跟相关部门沟通,通知纺织业和养蚕业两日后来红星开会,这场会议由黄述玉主持。
吴科长复述了商务部部长和外贸部部长的话:“黄述玉同志知道会议的主旨,会议的内容,知道这场会议该怎么开!”
三人的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黄述玉昂首挺胸,眼里全是自信。
吴科长、张厂长、桑副厂长、D组书记:“……”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从黄述玉脸上看到尴尬?
期待从黄述玉脸上看到不好意思?
四人还在检讨自己,就听到拍掌声,寻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黄述玉站了起来,有话要跟大家说。
黄述玉上下嘴皮子碰几下,上到红星的领导,下到红星的员工,陷入忙碌状态。
黄述玉也没放过吴科长,这两天她没事就往外贸部跑,外贸部部长终于松口,让吴科长参加这场会议,给黄述玉镇场子。
*
伍主任不知道她这算倒霉还是算幸运,她在红星召开会议这天找黄述玉。
她和洪彬坐的这班渡轮,汇聚了养蚕行业的巨头。
巨头们坐在木板凳上互相探对方的底,大家一开始还藏着掩着,聊着聊着发现了不对劲,一对信息,发现彼此都收到了红星的邀请。
又对了一下信息,原来他们都接到过张厂长的电话。由于价钱不合适,他们没答应和红星合作。
红星诚邀他们参加今天下午的会议,这场会议将由黄述玉主持召开。
大家都在猜测这场会议的目的,最后所有人一致认为红星开这次会,就是寻求跟他们合作。
先前他们拒绝了张厂长,张厂长怕邀请他们,他们不到场,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上面,让上面通知他们到红星参加会议。
上面都发话了,哪敢不来!
虽然他们来了,但不代表他们就要跟红星合作。
虽然不打算跟红星合作,但要夸一夸红星。养蚕业还没从黑暗中走出来,红星给他们撕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看到了光。
多方面原因造成了养蚕业的黑暗。
其中一个原因是的确良。
的确良是这个时代的宠儿,更是这个时代的时尚风标,它一进入华国,不仅抢占了棉布制品市场份额,更迅速抢占了丝绸制品市场份额。
棉布制品的定位是廉价亲民,的确良的定位是洋气、高档品,一上来就对标丝绸。
国外传入的神奇布料dacron——的确良,一进入华国市场,就把丝绸杀的溃不成军。
这十年,丝绸的图案被钉死在拖拉机、锄头镰刀上,遭到各国客商嫌弃,丝绸的市场份额逐年递减。
在计划经济的国内,丝绸的市场份额被的确良拼命挤压,在国际上,丝绸不被市场接受。
直接影响到养蚕业。
除了这几个巨头,有的已经不存在了,有的跟淳安邮局下属单位养蚕合作社一样,已经到了经营不下去的地步。
几个巨头虽没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但每年都缩小养蚕规模,日子也不好过。
红星纺织厂和外宾签了30万美元的外贸单,商务部一路亮绿灯,给他们释放出一个信号,养蚕行业即将迎来春天。
巨头们终于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为了把茧丝卖出去,他们亏本卖。
他们各个喜笑颜开。
下了渡轮,他们没有在码头上停留,匆匆忙忙赶往红星。
伍主任笑得合不拢嘴紧随其后。
伍主任听到巨头们还没确定要不要跟红星合作,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路上,她遇到几波人,都是养蚕厂的人,还都是到红星开会的,伍主任脸上的笑容消失,觉得自己没机会了。但来都来了,她不去争一下,抢一下,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她不甘心。
巨头们抵达红星,在门卫那里登记信息,被红星的人迎进厂里。
又来了一波人。
里面还有伍主任认识的人,叫淑云妹,她经营的养蚕厂去年就贴了通告,今年不养蚕了。
淑云妹出现在这里,难道淑云妹也收到了红星的邀请?
倒闭的厂子都收到了邀请,没倒闭的养蚕合作社却没有收到邀请,伍主任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
伍主任注意到大家没拿出邀请函,到门卫那里登记一下,就被红星的人接走。她昂头挺胸到门卫那里登记,登记的单位是养蚕合作社,匆忙扫视登记册,在上面竟发现了其他纺织厂的名字。
登记册上即出现养蚕厂的名字,又出现纺织厂的名字,红星要干嘛!伍主任来不及多想,她和洪彬就被红星的人带去参观厂子。
伍主任进来才发现红星竟邀请了杭城及杭城周边县、公社的养蚕厂(合作社)以及纺织厂。
作者有话说:
①来源《新中国前三十年的三次大规模技术设备引进》
②“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出自明代启蒙读物 《古今贤文》
第100章
红星云集了纺织业、养蚕业大佬,是共同探讨丝绸制品未来发展方向?还是寻求在思想碰撞中捕捉发展新机遇?不管是哪个,都让伍主任为之疯狂。
规模小的纺织业、养蚕业参会者面色潮红,喜悦汹涌而来,瞳孔中的激情疯狂燃烧。
“红星是纺织业创新先驱,商务部把纺织业、养蚕业的会议地点放在红星,意味着纺织业在出口这块将有大的动作。”中年妇女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上身的确良材质的衬衫能装下两个她,下身旧军裤洗得发白。任谁都想不到她是一个养蚕合作社的主任。
她这个形象,说她是农民,更有信服度。
“上面还记得我们这些小厂。”中年男人热泪盈眶,之前的一切都是D对他们的考验。
上面没有对他们这些小厂进行技术设备升级,没有化纤设备,他们没办法生产的确良,只能继续生产绸缎。他们厂向省内各单位输送绸缎,大厂的的确良在半路上被各单位劫走,他们厂的绸缎安安稳稳送到单位,却遭到单位嫌弃,对“调拨”到其他单位的的确良狂热追捧。
这比言语上的侮辱还要伤人。
近些年,绸缎在广交会上屡遭外国客商嫌弃,消息传到国人耳中,绸缎莫名其妙和封建社会画上了等号。
对外关系中,很少出现绸缎的身影。
种种因素,导致国人对绸缎失望。
他们这些生产绸缎的厂子年年减产减量,一些厂子年年亏损,都在强撑。
大家都在说生产绸缎没有前途,他坚信上面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布局,不会放任厂子倒闭。他只需跟着上面的节奏走,坚决不给上面添乱。
中年男人热泪盈眶,上面一直默默的关注他们,在厂子即将办不下去的时候,上面雷厉风行出手,在红星试点,试点取得非常成功的战绩,上面立刻召开会议,让红星做工作总结,他们跟着红星走过的路走。
他们的想法要是让促成这场会议的黄述玉知道,黄述玉一定满脑门问号。她促成这场会议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大家窝里斗,联手在广交会上赚外汇。
很快大家再也分不出心神关注其他事,他们的注意力被招待员手中绸伞上的刺绣数字,外贸单的制作工艺和技术吸引走。
对他们来说,看到就是赚到。
他们已经为红星这么做找到了理由,一切都是上面的安排。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们不需要多想,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辜负上面的良苦用心,把红星公布的工艺和技术吃透。
这群弱小的,苦苦强撑的厂长成了现场学的最认真的那批人。
还有一小部分人参观了沸水煮蚕茧、抽丝、清洗和漂白丝、纺纱和织布、印花到成衣的制作流程。①
他们嘴上夸红星大义,心里骂红星虚伪。红星若真这么无私,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他们今天的流程?还不是防着他们带摄像师来现场拍照片!
等到红星把印花工艺的流程公布出来,他们额头直冒冷汗。
不是所有红星的工人都忠诚红星,他们没花费多少功夫,也没付出多少金钱,就弄到了红星的印花工艺。他们敢拍胸脯保证他们厂做出来的动物布料,就连设计者黄述玉同志,制作者张玉玲车间都分不清哪个是红星工艺,哪个是假货。
他们打听到红星跟外宾签的独家,红星的动物真丝印花绸缎和成衣都不会出现在广交会上。
他们把这批布料送到广交会商务组,必然成为会场最靓的崽。
他们厂进行了严格的保密措施,动物布匹被广交会商务组选中之前,他们不会公布这个消息。
他们厂的工人也不忠诚他们厂,他们以为保密措施做的好,其实抄作业的消息早就泄露到红星主事人那里了。
很荒诞,双方当事人都被蒙在鼓里,认为自己保密措施做的好。
直到红星公布外贸单制作工艺,厂长们琢磨红星这一做法背后的深意,一个念头冒出来,一个个冷汗直流。
这个念头就是红星这个老阴人知道他们要把动物布匹搬到广交会上。
红星针对他们这个做法,给他们下了一个套。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放弃了,他们不甘心,他们不放弃,依计划行事,把动物布匹搬到广交会上,消息一旦传到戈恩耳中,戈恩找红星索要赔偿,红星就会把赔偿转移到他们厂身上。
红星打了一个时间差,模糊了红星公布印花工艺的时间和他们生产动物真丝印花绸缎的时间,让人误以为他们厂学习了红星的印花工艺,然后背刺红星。
红星手段好脏。
现在不是谴责红星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离开,尽快联系厂子,马上公布他们厂已经掌握了动物印花工艺,一定要强调工艺高红星一个级别,让红星的阴谋诡计见鬼去吧。
有人找借口去上厕所,他在臭烘烘的茅房蹲了十分钟,扶墙出去,看到一顶天青色绸伞,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金色的“8”,他顿觉天塌了。
招待员冲他招手,他归位,招待员点了一下人头,带领他们接着参观。
他与队友交谈,可算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组只有他一个人躲茅房里,因为招待员振臂高呼:“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要有团队意识,我们要与队友共进退,我们要与队友一起行动。”
他的队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守在茅房门口等他的决心跟入D一样坚定。
他:“……”
他也终于知道招待员手中那把绸伞的作用,方便走散的组员及时寻找到组织,第一时间归队。
红星干出来的事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悲愤!
有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一群人为了争夺送他去医院的机会,借机逃出红星,差点上演一场生死决斗。
谁知道红星居然组织了一支医疗队,把人抬到红会医院。
红会医院就在刀茅巷,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医院。
昏迷着被医生掐人中掐醒,给他们一支葡萄糖。
医生见他们红光满面,说他们营养过剩,把葡萄糖收了回去,亲切询问他们早饭吃了什么。
回答吃了稀饭、馒头、面条的人被抽走400毫升血,被医疗队扶着回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厂子效益好,福利待遇好,各个白白胖胖,满脸红光。在医生眼里,他们堪比国宝大熊猫,硬是被薅走400毫升血。
他们把这笔账记到红星头上。
有一个人直言他们厂的生产工艺遥遥领先兄弟厂,参观红星的生产工艺,纯粹浪费时间,抬脚就要离开,被红星的人带去见黄述玉。
*
中午,红星主食堂招待纺织业、养蚕业参会人员。
食堂窗口出现了泡菜和纳豆。
经过黄述玉培训过的招待员是这样跟他们的组员说的:“组员们,有没有人见过这两种食物?”
招待员没有辜负黄述玉的期望,一直强调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过程堪比洗脑。
没有经历传销毒打的厂长们看到那把绸伞,听到那声口号,莫名的热血沸腾,真把自己当做团体中的一员。
6人小组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没有。”
“这是被H国视为国菜的泡菜,这是R本人的餐后点心。目前只有涉外宾馆有这两道菜,专供在这里中转的H国客商和R本客商食用,受到两国客商一致好评。”招待员热情彭拜喊。
大家都打了这两道菜,泡菜爽口香辣,如果多加一勺糖,口感和风味会更上一层楼,纳豆口感黏腻,即使撒了一层酸梅粉,味道也不太好。第一道菜无功无过,第二道菜,他们实在欣赏不来。他们对两道菜都不满意,嘴上却是夸赞的言论。
H国人、R本人都认同的美食,他们却说不好吃,会被人说是土老帽的。
招待员跟他们讲述两道菜的历史,这两道菜都是本土美食,被传到那两个国家,一下子俘获当地人“芳心”,又激动说了这两道菜跟黄述玉的渊源,还说起了黄述玉跟涉外宾馆黄主任的关系,绘声绘色讲述黄述玉在涉外宾馆食堂吃饭,给涉外宾馆提了个建议,在食堂摆上这两道菜,涉外宾馆主任是黄述玉亲叔叔,听从了黄述玉的建议。
招待员重点讲自从涉外宾馆食堂出现这两道菜,再也没有收到两国客商的投诉。
他们用完餐,被招待员带去大会堂。
招待员完成了任务悄然离去,会场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每人泡上一杯西湖龙井,用的玲珑白瓷杯是黄述玉昨天从涉外宾馆借的。
产地是景德镇,外宾专用。
说起玲珑白瓷杯,不得不从昨天中午说起,黑省兵团煤炭调拨部的范科长联系杭城涉外宾馆去码头取泡菜、纳豆,范科长跟黄述玉的干校同学魏海田好的穿一条裤子。
他们进修2班学员关系老铁了,魏海田担心老同学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受欺负,特意知会范科长,让范科长到了浙省,给黄述玉帮帮场子。
于是乎,范科长跟前来领物资的涉外宾馆计划员说这批货本来要走铁路运输,要打申请,一通手续走下来,这批货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到达杭城,黄述玉费了好大的劲找到魏海田。
范科长没说黄述玉怎么说动魏海田帮这个忙的,他只说魏海田搭了不少人情,这批货才跟随煤炭来到锦西,从锦西装船来到浙省。
计划员回到单位,向领导汇报这个情况。
涉外宾馆的领导当时只觉得黄述玉真讲义气。
前往花城参加广交会的H国客商、R本客商正好入住涉外宾馆,涉外宾馆的王主任和黄述玉通了一通电话,告诉黄述玉泡菜和纳豆到了,以及宾馆迎来了第一批前往花城的外国客商。
黄述玉在电话里给黄主任传授经验。
两人结束了通话,黄主任和食堂主任在小房间聊了半个小时。
中午,食堂出现了泡菜、纳豆,还有海带汤,给这两国客商准备的食物量少,摆盘十分精致。
H国客商大惊小怪喊:“华国居然有泡菜!”还言之凿凿说这里的泡菜是从H国进口的,拿海带汤泡米饭,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R本客商跟着翻译到冰箱取一个空玻璃杯,一瓶冰啤,取几盘摆盘精美的食物,一口食物,一口冰啤,最后还取了一份纳豆,撒上酸梅粉,全程一脸的享受。
两国客商这次没有前往外贸部投诉涉外宾馆怠慢他们。
涉外宾馆的领导得知了这个情况,还在苦恼单位欠黄述玉一个天大的人情,结果黄述玉当天傍晚跑过来找他们借茶具。
人情嘛,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感情才深厚。
这个年轻的小同志未来可期。
涉外宾馆的领导太喜欢会来事的小同志了,大手一挥,借黄述玉一批玲珑白瓷杯,不用还的。
会场上出现玲珑白瓷杯,大厂领导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外宾专用茶具,在他们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百科
锦西在1994年更名为葫芦岛
90-100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