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精心切开过的矿石散发莹润的光芒,可那样瑰丽的紫色在艾伦面前都显得逊色,深蓝色眼睛的男人幽幽地盯着他的侧脸,好像真正的盘中餐并不是这些食物,而是他正注视着的小蜜虫。
“谁告诉你我最喜欢紫色,哪个正常的男人喜欢基佬紫?”艾伦从他手中拿过餐具,不挑食地吃了起来,“黑色才是世界上最好的颜色,因为耐脏。”
艾伦只吃了两口就恋恋不舍地把餐具放了下去,想到胸口上新长出来的蜜腺,真害怕吃着吃着就给他流出来了,如果被格莱林发现了,不会把他当成怪物吧?
男人也会流蜜什么的,太恶心了。
“你为什么突然之间问起这个?”艾伦抬头看他。
对面的雄虫也在优雅地进食,作为联邦继承人的格莱林,在礼仪这方面真是无可挑剔,吃点东西都细嚼慢咽,相当优雅,不像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因为平时比较赶时间。
但是吃的时候一直盯着他,就有点怪怪的了。
他放下餐具才说:“你之前特别喜欢一款游戏,游戏当中的女主角之一希雅就是银发紫眸的类型,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角色可以攻略,可是每次你都会选择她……”
原来是说的游戏呀。
“啊啊我知道了,你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艾伦一下子想起来他和格莱林之前那段微妙的聊天,没想到对方还可以视奸他的体测记录,“谁没点特殊的XP?我的XP就是银发紫眸啊,我就不信了,你就清心寡欲,没什么特殊偏好。”
艾伦站起身把桌子上收拾规整了一下,心里面想的却是到底他什么时候才走,今天这活还能不能干下去?
格莱林听到他的话,视线从他生来就红润的嘴唇一直滑落到白皙的喉结,最后又落到他领口微微宽松的白色t恤胸口。
布料很薄,所以会有点凸。
他感觉视线倏忽被烫了一下,眼睛瞬间变得幽暗,急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没想到直至下午,格莱林依旧待在客厅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问艾伦是什么感觉,那就是——
啊,好无聊。
他干脆坐到沙发上,和对方一起看起了无聊又老旧的星际爱情片,在这个危险的异族之地,无聊地消磨时间,再咔嚓咔嚓吃点没味道的薯片。
“唉……说起游戏,我的确很久没玩过游戏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回到人类世界,还能有机会看看我的女神。”
这几日一直忙着卖蜜的艾伦也难得有机会闲了下来,钱他是挣了不少了,他得思考一下怎么才能万无一失地送给弟弟妹妹。
“你回地球之后准备做什么?”
艾伦发现自己特别想回去,因为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回忆与牵挂,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他,但格莱林从来没有说过要回去这种话——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牛马都想着回家,作为天龙人的格莱林不是更想要回去吗?
回去继承大位,回去迎娶未婚妻,回去走上人生巅峰?太子死而复生,总得把别人身上的那点虫族基因给去掉吧,实在不行,隐瞒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看那些联邦高层对待底层人类的方式,和虫族也没啥区别。
不过格莱林倒是给了他一个从未预料过的答案。
格莱林听了他的问题,显然思考了一会才说:“不知道,没想过。”
“啊?我还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一个念想让你执着地活下去,毕竟咱俩难兄难弟,流落虫族,混到今天没自杀,还是挺不容易,”艾伦对于自己现在还活着的这件事感到无比庆幸,“不然你仔细想想,总得有个回去的理由吧。”
格莱林听了他的话,当真努力去找了找思路。
“任务失败了,我得回去接受惩罚。若是让我以死谢罪……也是我的职责与使命。”
艾伦震惊:“你怎么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啊?你从虫族千里迢迢跑回去,难道就是为了去死吗?”
他无法理解格莱林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之前在星舰上也是一样,动不动就自爆,动不动就这样也好——
明明是万人艳羡的人生,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去死,动不动就轻视自己的生命。
生命很宝贵的好不好?光是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仔细回想,在没有与格莱林近距离相处之前,他也认为他是一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权二代。可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却发现格莱林的底色相当温柔和正直,甚至还有一些天然呆——
他还以为他是天然呆,但现在看来都呆到有点固执刻板了。
他得教教他,把他教得有点坏,最好变得更加自私,不能再因为黑心上层的一顿画饼就白白付出自己的生命。
以前嘛,他当他是他的上司,没必要说这些,现在可以算个朋友了,还是不能见他这样继续傻白甜下去。
“你是那位的儿子,好说歹说也有血缘关系,是亲生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任务失败了就惩罚你,让你去死,而且你死里逃生唉,” 艾伦试图说服格莱林,“这么个破任务,失败了就失败了呗。”
格莱林眼神不解:“父亲让我死,我就去死,这是我对他的忠诚,我是儿子,他是父亲,我对他忠诚……令你感到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要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啊,兄弟。他让你去死你就去死,你不是他的儿子,是他的狗。你必须得学会反抗他,回去之后如果他真因为这个破任务要降罪于你,甚至让你以死谢罪,你就看我,看我这样做——”
艾伦调转身体,坐在他的面前,向他展示,黑色头发有些翘了起来凌乱又随性,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
“你看,就是这样,谁敢PUA你,你就冲上去邦邦给他两拳,就像这样……然后大不了逃呗。”
格莱林两只眼睛里面都是他的影子,看了半天也没学会他那邦邦两拳是怎么打出来的,怎么随便两拳都这么……
可爱。
他哑然失笑了:“我记住了。”
邦邦两拳。
“我看你这嘴巴上说说,根本没记住。还是这副傻样子……”
艾伦总算理解为什么格莱林没想着回去了,看来豪门身世多狗血,做人过得不开心啊。总得给格莱林找一个回去的理由吧,要不然他直接留在这里当虫了。
“你不是有未婚妻吗?想想你的未婚妻,你可以回去找你的未婚妻。她肯定会想你的,你对她那么好,她舍不得你死。”
艾伦希望格莱林能为了在乎的人,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阿拉贝拉?嗯,我希望她能够好好长大,成为一个坚强、独立的女孩。”格莱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听到这句话,艾伦放心了,还有点小欣慰:“就是说嘛,总会有让你留恋的人在地球。我也有……”
“你也有未婚妻?” 格莱林问。
艾伦本来想实话实说——就是没有嘛,妈妈死后,他一个人带着 5 个弟弟妹妹,哪个女孩愿意跟他谈恋爱?
但真这么说有点不得劲,毕竟对方有个未婚妻,自己说自己母胎单身太可恶了,好不服气。
“呃……有,怎么没有?长得可漂亮了,身材又好。我们两个感情好极了,我回去之后马上就结婚。” 艾伦撒谎脸不红气不粗,“她拥有我最喜欢的银色头发,紫色眼睛,特别漂亮,跟精灵似的。”
艾伦说得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有这样一位美丽的未婚妻在人类世界等待着他回家,他真有这样光明而灿烂的未来。
虽然这很像直男死前美好的幻想。
“你确定她的名字不是叫希雅吗?就是你……” 格莱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伦打断了。
艾伦为他的直白感到不悦,咬牙切齿强调:“请你弄清楚前后的逻辑,是因为有一个银发紫眼的女朋友,我才喜欢上这个游戏角色,我有女朋友,真人,不是纸片人,不是!”
格莱林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艾伦却以为格莱林还是不相信,继续强行解释:“我和我女朋友是在军校认识的,校园爱情可浪漫了,你懂吗?在一次任务当中,我受伤掉水里了,她突然出现把我救了上来,救我的时候还亲了我哟,伸舌头的那种,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
这段游戏的名场面,他可是回温过无数次,说起来那是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全系游戏给人的震撼力可是很大的,无异于亲身体验过一回。
“人工呼吸……亲吻……”
格莱林的眼睛一蓝一金,交替变换,试图理解和想象这两个陌生的词语。
“亲吻……?就是那天我精神暴动失控,对你做的那种事?”
艾伦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我可告诉你,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不算数!我们之间的不算数!”
好吧……
银发男人身上流露出大狗狗被主人嫌弃的忧郁气质。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问。
格莱林:“那你和你的未婚妻亲吻过吗?”
艾伦:“……没有。”
格莱林:“那你和其他男人亲吻过吗?”
艾伦:“……更没有。”
格莱林:“那你和……”
其他雄虫亲吻过吗?
还是只和他亲吻过?
只和他……
这一点点小小的雀跃心思从心底燃起,竟然比他舔了蜜还甜。
艾伦抢先一步打断他:“行了行了,不要再来八卦我了,我没什么好八卦的。我倒是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之前我在星舰上看到过你未婚妻的照片,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小啊,完全就是个小姑娘,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忽然回忆起之前在星舰上看到的照片,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就是格莱林的未婚妻,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看到的照片,格莱林的未婚妻的确长得有点太小了。
“你的未婚妻到底多少岁?看起来好小,不会还在上学吧?”
“阿拉贝拉今年16岁,正在首都上星高。”
艾伦愣住了:“你再说一遍,她多少岁?16岁?你不会是个恋童癖吧,孩子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艾伦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仿佛格莱林真的承认自己是个恋童癖,他就会把他当场弄死。
“下什么手?我只是想照顾她。”
艾伦:“照顾?”
“我只是想看她平安长大,不像我弟弟那样一个一个消失。”格莱林轻声说。
“你把她当……孩子在养?是这个意思吗?”
格莱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她被其他人欺负得偷偷哭泣,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幼崽,正巧父亲在为我物色未婚妻,所以我选择了她。”
“我失去过很多个弟弟,从来没有养成过一个幼崽。”
“不过还好,现在有了你。”
“打住打住,我可没有说要当你的幼崽哦,不要把你保育蜂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我是一个成年男子,”艾伦听到他说这些就无奈,“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性情不被雄虫的基因影响哦。”
基因影响吗?
格莱林看向玻璃窗上男人的脸。
有些看不清楚自己真正的面目。
在外围,斯图卡和斯图兰两兄弟绕着飞行一圈又一圈,尝试着能不能降落,看看能不能帮忙把原液蜜运送给奇尔维斯——
突然一道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凛冽剑气朝他们俩劈了过来,其中可怕的杀意让虫胆战心惊。
“哥哥……你没事吧?”看到旁边的哥哥翅膀受损,斯图兰面露担心。
斯图卡煞白着一张脸,眼中有了恼怒:“那家伙在警告我们,在威胁我们!……令虫厌恶的占有欲。如此善妒的雄虫,怎么能受到蜜虫的青睐?”
在虫族领地,好几只雄虫供养一只蜜虫,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更别说像忒修斯这样,能够源源不断分泌蜜液的变异蜜虫,好几十只雄虫一起供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怎么到他这就不可接受了?
像他们蝶族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和和气气地一起供养,称兄道弟,生活过得圆满又甜蜜。
斯图兰也很奇怪,他能通过精神力感受到那位大哥拥有保育蜂的气息,但是正常的保育蜂会对自己的幼崽有着这么可怕又偏执的占有欲和企图心吗?保育蜂以养育幼崽为天职,天生是温和、溺爱和仁慈的(对虫崽而言),根本没有如此扭曲的控制欲好不好!
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那只保育蜂也变异了吗?
“等着瞧吧,像这样霸道的第一供养者是不会长久的,总有一天小蜜虫会受不了他。”
第32章
天偶尔聊一聊是极好的,可是艾伦没有想到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格莱林都没有出去做任务,完全是守家守到了极致,让他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他聊星星聊月亮,家里面那5个弟弟妹妹怎么养的,性格如何,爱吃什么都聊了一遍,已经聊到有点绝望了。
艾伦自己说都说累了,偏偏对方还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不是,大哥你出门啊,做任务啊,守着他干嘛?他又不会跑。
【老婆必将暴富】:这几天大哥还没走吗?咱们这儿原蜜已经没有了哟,蜜液生产被迫停滞,各方催货的消息都快把通讯器给淹没了。
【老婆必将暴富】:不是我说大哥的坏话,哪有这样的雄虫?一天天的不干正经事,就守在你的身边,这也太小气了!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你。
【老婆必将暴富】:你的通汇卡已经到了哟,要不要找我拿呢?我们公事公办,不会做其他的事情的。
艾伦窝在厕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往每日醒来查看销售后台,销售额那可是蹭蹭地往上涨,数据跳动得让人满心欢喜,每时每刻都有钱进账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可如今,几乎停滞不前。原蜜用完了,奇尔维斯那边的生产线只能停工,每过去一分钟,对他而言,就意味着大量金币如流水般白白损失。
可偏偏他这里的原蜜多得不得了,就是没办法送出去。
百无聊赖之际,他登录了交易网后台,之前他都没什么心情在上面仔细查看,此刻才惊觉,私信数量竟已飙升至 999+。
【老婆……啊啊……虫生不能再失去老婆……从现在起,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老婆的,请老婆务必继续下海下去……】
【宝宝,宝宝你在看吗?嘻嘻嘻……你的蜜太美味了,之前从来没有喝过蜜虫的蜜,想到第一口蜜是宝宝给的,我就觉得好幸福……】
【忒修斯,你真不是个雄虫!竟然在网上卖宝宝的蜜!很好,再多卖一些,最好有点宝宝的照片什么的,我可以加价。】
【宝宝考虑在丝天堂开直播吗?我一定会准时收看的,不管多晚,想听着宝宝的声音安抚自己。】
甚至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图片,需打马赛克才能勉强入眼,可以称为虫族勾八鉴赏大会,艾伦看到了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想骂这些雄虫是些该死的同性恋吧,忽然想到按照虫族的社会观念来讲,别人追求自己才算是正儿八经的直虫。
这些雄虫哪这么多事,只要乖乖把所有的钱奉献给他不就好了吗?
他要很多很多的钱……这些雄虫不过是源源不断的消耗品……消耗品该做的事情就向他无怨无悔地供奉……不需要提这么多无理的条件。
艾伦看着屏幕,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贪婪的小虫母翅膀微微扇动,连呼吸都格外甜美芬芳。漂亮的肌肤,妖异的眼眸,此时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任何雄虫看到之后都会忍不住匍匐在他的脚下,为他献上他所想要的一切,不仅仅是那么几个小儿科的晶币。
恰在此时,客厅里传来声响。格莱林的终端收到消息,似乎是有新的任务。
艾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还不好表现得太积极:“你要走了?”
“嗯,贾斯丁的任务,今天可能得晚点回来。”
格莱林出门时看着他,说完话也没动。
艾伦连忙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格莱林的目光轻柔,落在青年那乖巧认真的脸蛋上,这小家伙看起来如此认真,可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宝宝最擅长骗人了。
不过……
这肯定不是宝宝的错,一定是那些外面的坏雄虫把他给带坏了。
只要将那些坏雄虫解决掉,宝宝定然还是那个纯真的好宝宝。
见他身影消失在门外,艾伦赶忙摇人。没过一会儿,两只蝶族雄虫便如做贼般,小心翼翼地飞了过来。
“奇尔维斯那边原蜜没了,赶紧给送过去,位置已经发给你们,能搞定吧?”
艾伦掏出几瓶存货,感觉一次送得太少有点浪费格莱林不在家的机会,干脆拿出几个空瓶子,现场装自己翅膀上流的蜜液。
作为帮忙的报酬,艾伦也会给斯图卡和斯图兰一些自己的原蜜。反正他的原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权当给他们发工资了。
时间紧迫,艾伦来不及躲进厕所独自分泌蜜液,索性直接掀开 T 恤,将半边粉嫩Q弹的小翅膀露了出来。
这小蜜虫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斯图卡都没反应过来,赶紧捂住眼睛,可那小翅膀生得太可爱了,他就算捂住眼睛,也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地看。
谁教他随随便便在雄虫面前露翅膀的?那翅膀还滴蜜?啊?不怕被艹死吗。
翅膀上的蜜液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地不停淌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香甜气息。
这是不是太不把他们当外虫了……
还是说忒修斯觉得他们两个是阳痿吗……
哪个雄虫看到这一幕不会失控?
斯图卡和斯图兰都看直了眼,眼神中满是痴迷与疯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那淌蜜的小翅膀,嘴唇微微颤抖,竟下意识地想要凑上前去亲吻——
仿佛那翅膀上流淌的不是蜜液,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为什么要用瓶子接呀?好浪费。
要是能舔一舔就好了。
舔舔。
虫子果然是卑劣自私、得寸进尺的生物,本来只是想要蜜液,有了原蜜之后,又想亲自从他的翅膀上舔蜜。
只能说直男轻轻一卖,虫虫集体失态。
“还愣着干嘛?赶紧出发,免得他又回来了。”
艾伦看他们傻不拉几的,一脚踹飞一个。
斯图卡和斯图兰窗边飞起,一边飞还一边往回看,恋恋不舍到了极点。
刚进入半空,艾伦正满心期待着他们顺利离开,却陡然看到一道凌厉的剑气如闪电般划过,精准击中了他们——
两只蝶族雄虫瞬间如同折翼的鸟儿,直直从天上坠落下来。
某个银发男人去而复返,黑色长靴坠地,稳稳落在他们面前,面容俊美冰冷,手执银色长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人类星际英雄的战斗现场,知道的才会明白这就是一出正宫抓小三小四的好戏正在上演。
银白发丝在身后随风飞舞,睁开眼睛一片冰冷的蓝色,当格莱林从他们身上闻到黑发青年身上那股熟悉的蜜香,甚至有一瞬变成了惊人的金色。
他不喜欢别的雄虫身上有艾伦的气息。
或者说,憎恶。
银发男人一步一步朝着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斯图卡和斯图兰走去,犹如大型野兽捕获孱弱的猎物,步态优雅,杀意十足。
斯图卡和斯图兰望着眼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银发雄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救……”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
会死。
两只蝶族的眼睛睁大,倒映出灰暗的天空和银发雄虫那张冰冷而俊美的脸。
眼前的这只高级雄虫已视他们如同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他在嫉妒他们。
那浓烈的嫉妒之火,足以将他们吞噬。
绝对会把他们杀掉。
死神,向他们举起镰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发青年终于赶到,挡在了斯图卡和斯图兰身前。他手底下就这么两个小弟,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格莱林,快住手!这事和他们无关,都是我想卖蜜,是我让他们来帮忙的——有什么事情好商量,能不能先把武器放下?”
黑发青年挡在他的身前,此时风声呼啸而过,漆黑的发丝飞扬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形状较好的眼睛漂亮而灵动,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唇瓣都带着微微的红色,看起来气血十足,一看就是从小都身体特别好,从来不生病,打针也不会哭的好宝宝。
多好看呀。
就算护着别人都那么好看。
不愧是他的宝宝。
格莱林就这么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实话,而不是被我抓现行,可是我等了三天,你都不愿意说。”
艾伦顿住,有些心虚目移:“说什么……”
天边阴云密布,光线暗了下去,雨丝顺着风一同飘舞,衬着格莱林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有一丝病态的苍白,在这昏暗中,那对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为什么背着我和别的雄虫搞在一起?”
“为什么让他们进入我们的家?”
“为什么他们身上有你的蜜香?”
最后他低低问他:“宝宝,你说说,为什么?”
他这一连串阴湿又晦暗的问题,让艾伦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相处,还以为格莱林挺正常的,人性没有被虫性影响,没想到压抑得如此之深。
以为自己的室友是冰山男神,没想到是阴暗男妈妈。
看到艾伦一直不说话,格莱林瞬移到斯图卡身边,伸手便抓住了对方的翅膀。
雨滴一点一点落下来,越来越大。
“啊啊啊——”
斯图卡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格莱林看着手中被撕下的、泛着漂亮紫色光泽的翅膀,绿色的血水顺着雨水蜿蜒流下,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血洼。
他亮金色的眼瞳隔着雨丝,直勾勾地望着艾伦,那眼神仿若燃烧的冰焰,一旦爆发,可以将世间一切都灼烧殆尽。
“好漂亮的紫色,就是用这样的紫色吸引你吗?”
格莱林喃喃自语,优雅的声音中透着偏执与疯狂,他坚信是这些不要脸的雄虫,勾引了自己的幼崽。
被撕掉翅膀的斯图卡痛得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格莱林把那撕下来的翅膀拿在手中看了一下,不得不说,蝶族的翅膀的确美丽,有可取之处。
不像他的翅膀……想到自己丑陋的翅膀,格莱林心中滑过一丝阴霾。
“还有这一只……”
格莱林正要对斯图兰的翅膀下手,忽然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发丝射了过来。
格莱林抬眼。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黑发青年唇瓣殷红,仿若沾染了鲜血的花瓣,他双手紧握着枪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丝飞舞,更显凌厉的美貌,雨光反射在他的眼中,星星点点,如同一只亮起金瞳的黑猫。
“宝宝握枪的样子很可爱。”他反而笑了。
“格莱林,你冷静点,放了他们!”
格莱林缓缓松开了手,斯图卡和斯图兰连滚带爬地逃离。
格莱林看着艾伦,声音低哑。
“但是如果用枪指着我……我也会很伤心。”
艾伦没有回应,只是紧握着枪,眼神一直在审视他到底是人是虫。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有些时候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是格莱林,还是保育蜂了。”
艾伦在保育蜂规则怪谈里偷偷加了一条:不能和其他雄虫厮混。前面还有把自己饿晕,不好好吃饭,不按时睡觉,等有可能触发格莱林的保育蜂本能。
格莱林闭了闭眼,眼睛的颜色从金色变回蓝色。
这下看起来像个能交流的人类。
“冷静?我现在很冷静,我清楚地知道,我想杀掉他们,都是他们这些野雄虫把你带坏了,竟然背着我去……卖蜜。”
就是说话还是那股雄虫味。
“不不不,有一说一,是我本来就坏。”
艾伦不打算把自己的问题推到别人身上。
“之前就问过你,可你不同意我能怎么办?肯定只能背着你卖。”
格莱林直直地看向他:“难道我们一起努力回家不好?为什么要通过卖蜜这种危险的方式?而且……如果你卖蜜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筹到那些钱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他们第二次因为蜜液的事情爆发争吵,这一次争吵比上一次争吵更严重。
格莱林说的没错,艾伦早就已经存到了那两张去丝天堂的门票。
却还因为贪婪,迟迟不走,越拖越久。
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可以挣到一套房子的钱。
艾伦:“对,我就是有私心,我就是想多挣钱!钱那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呢?如果不是因为钱,我能跟着你来这破地儿?格莱林,你觉得钱都是身外之物,对于你来说算不了什么,那是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没有钱的感觉。我看你给未婚妻买两颗星球都是随手一指,跟买两颗费列罗似的,我们家冬天买件厚衣服都得思考半天!我身上流着的蜜液是我的所有物,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这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约束我,别真把我当你宝宝了。”
“你已经变成蜜虫,还要这么多钱,意义何在?我不想说你愚蠢,但……”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奇尔维斯曾经对艾伦说过,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忒修斯蜜液一开始卖出了20晶币的低价。而对于艾伦来说,他最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上了实验室的贼船,一件就是没有给自己买一个意外身亡保险。
像他这样的穷人啊,就是没有一点点居安思危的意识,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好,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死掉,不想去浪费买保险的钱——
这意味着他死之后,他的弟弟妹妹除了那点低得可怜的抚恤金,几乎拿不到任何钱,拿不到任何补偿。
艾伦可以接受在人类世界的死去,可是死了之后他会留给弟弟妹妹们什么呢?
还没还完的助学贷款?
空空如也的存折?
破破烂烂的房子?
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不,艾伦不想那样,他就算是死也想死得有价值一点。
他所幻想的三层小复式里,花园、地下室、露台……夏天的烧烤,冬天的暖炉,只有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的场景,没有他自己。
他现在攒钱买的房子,也只打算买5套,从来没有他的那一份。
抱歉啊。
艾伦在心里给弟弟妹妹们道歉。
以前大哥总说我们一起过生日,所有人都要分到一块蛋糕。
可是对不起啊,以后都没有大哥的那一份了。
即便如此,哥哥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健康快乐地活着,在这个不怎么正义,也不怎么幸福的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艾伦想回去,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他是从阴间返阳的鬼,看一看他放心不下的人,顺便留下一点小礼物。
什么可以跟着格莱林变回人类,抱住大腿还能拿到奖金,都是安慰自己的鬼话,白日做梦,联邦那群老阴逼真有这么有人性,也不会做这种实验。
可是人啊,如果没有点希望,怎么能够活下去呢?
这件夙愿了了之后,他到底是死是活,是人是虫——
到时候再说吧。
大雨还在下。
“所以这个蜜液我肯定是要继续卖下去的,你阻拦不了我。”
格莱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抱歉……我还是不能同意你卖蜜液,太危险了。我会更加努力挣钱,你相信我,好不好?”
命运馈赠你的一切都有暗中注定的价格。
此刻的艾伦,确定他能承受住那价格吗?
那些雄虫会肆无忌惮地把他榨干,直至哭泣。
“我带你回家,我一定带你回家。”
格莱林伸出手,想要主动示好。
“回去之后,我会以格莱林·威尔逊的名字守护你,还有你的家人。”
在人类世界当中无异于一句表白。
可对于现在的艾伦而言,真的是一句废话。
【这愚蠢的雄虫,竟然到现在还不理解我!】
【竟然有雄虫胆敢反对我的想法!】
【浪费这么多口舌,为什么不服从命令?】
一些奇怪的想法涌入艾伦的脑海,让他更加烦躁,甚至觉得有点头疼。
艾伦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不同意?你以为现在你还是我的上司吗?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不同意就分开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凭本事回家,别再管我,本来我们就不是一路人,都怪陨石群的爆炸……!”
“我……”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格莱林站在门前,明明那道普普通通的绿色大门对于他来说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进去,却因为小蜜虫的话语让他犹豫不前,仿佛有难以越过的鸿沟。
大雨落到身上,才发觉……
原来自己被赶出家门。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雷响。
真的下暴风雨了。
宝宝。
知道被叫这个名字,艾伦会不高兴,格莱林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音。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宝宝。
·
室外下着滂沱大雨,室内依旧平静温暖。
关上房门的艾伦一下子回神,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到底刚刚发生了什么。
咋回事?
他刚刚怎么一下子就把格莱林赶走了?
好吧,虽然……他承认那么一瞬间是有这个想法,但那只是他情绪上短暂的失控。
且不说,格莱林是他现在唯一的同类,他的武力值这么高,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保护,他竟然大着胆子把他赶走——
就是因为一时的冲动?!
出息了啊,艾伦。
艾伦开始反思自己脑海里面出现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很久以前他感到饥饿的时候,就会时不时提醒他去吃东西,刚刚在格莱林明确反对他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艾伦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没错,不仅格莱林在虫化,难道他就能幸免,保持人类的样子吗?
如果说保育蜂的天性是爱护幼崽,他身上体现的天性好像是……
必须服从?
艾伦苍白着脸看向玻璃窗上的自己,
他不会是变成……蜜虫以外的东西了吧?
艾伦先揉了一把脸,算了,看能不能把人给追回来,他隔着窗子在下面看了又看,愣是没发现银发男人的踪迹。
不妙不妙,肯定是生气了。
将心比心,如果艾伦被同伴这么说一通赶出据点,也会生气。而且本身这件事情也是他偷偷瞒着格莱林在做,他一直有点信不过格莱林,再怎么说实验都是他们家起头的,今天说破了也好。
这下真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作者有话说:
斯图兰:哥,就剩半边翅膀了,咱这同城快送还送吗?
斯图卡:送!我虽失一翅,但今个儿大房也没沾到什么便宜!还在老爷前失了仪态,逐出家门!我们战绩斐然,大获全胜啊!是大获全胜啊![加油][加油][加油]
斯图兰:……[问号]
第33章
“这么说,一方没了翅膀,一方离家出走?”奇尔维斯笑嘻嘻的样子有点欠揍,想要憋住自己的笑,又怎么都憋不住。
心里满满都是——好啊好啊,撕得好啊,再给我撕得响亮些!等你们撕完了,小蜜虫就只属于我一个虫啦~
艾伦摩挲着手中的卡片,抬眼道:“你在幸灾乐祸?”
他今天是来取通汇卡的,格莱林离开之后他出入方便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奇尔维斯的错觉,黑发青年变得比以前更好看,身上的香味也比以前更加馥郁芬芳,隐隐有一种即将成熟的味道。
如果说以前的香味是春日初桃的甜美。现在就是秋日枝头上摇摇欲坠的红杏,仿佛用手一捏都能爆浆出汁,又湿又腻,让虫唇舌大动。
“你怎么了?奇尔维斯。”艾伦看到他在发呆问。
“没有没有,我是真很为他们伤心难过,再这样下去,我都快哭了。”奇尔维斯捂住嘴巴痛不欲生,仿佛在上演一段B-BOX。
艾伦拿着奇尔维斯给他的那张卡左看右看,绿色的卡片上用金箔的纹理勾勒出了一条蜿蜒的毒蛇,邪恶,奢华又贪婪。
艾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公爵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表面上笑意盈盈的,实际上说的全是假话。迫于生计,艾伦说过很多谎,自己做过骗子,也见过很多骗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公爵是一个厉害的大骗子。
“这玩意儿真可以在人类世界使用吗?”
奇尔维斯:“放心吧,我们在人类也做矿石生意,虫族领域的矿石质量比人类的好太多,供不应求,这张卡里面加上之前的已经有1500万晶币,扣去我两成的抽成150万星币,折合星币600万,如果你想网购一些人类世界的特产完全足够。”
这几天奇尔维斯也靠着艾伦的蜜液,挣得是盆满钵满,就算是当时划分的82分成,他只分两成,也是一笔颇为丰厚的收入。
这笔分成让艾伦有点肉疼,但如果没有奇尔维斯帮忙从不同的网点发货,他早就被那些循着蜜味找上门来的雄虫骚扰得烦不胜烦。无数的经验教训告诉他,该用的钱不能不用。
艾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想问问奇尔维斯这里有没有网?
“我的忒修斯,你为什么对人类这么感兴趣呢?那些小老鼠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能让你如此青睐?我都有点嫉妒了。”
在虫族看来,人类的身躯过于弱小,若不是有一颗还算聪明的大脑,早就被他们消灭在茫茫宇宙之中,哪还有现在如此逍遥。虫族一开始没有对人赶尽杀绝,还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人类带来的那些科技小玩意儿。
毕竟在直播app普及之前,一个普通雄虫想要得到虫母陛下的青睐,那是天方夜谭的事,但是有了直播软件之后,就算任何一只雄虫都可以在自己的巢穴当中观看蜜虫的直播——
如果能看到虫母陛下的直播,那就是更好不过了,可惜他们应该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们这边本来有可以翻墙进入人类世界网络的设备,可惜被那群人类工程师给偷走了。”
奇尔维斯问了手底下几个工虫之后,给了艾伦回答。
“大多数虫族对人类那边的网络消息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工程师逃跑之后对矿区的影响是最大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被抓到,政务大厅发布这任务已经发布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这样下去赤红军团可能会采取极端特殊手段,把那些到处乱跑的老鼠一网打尽。”
如果艾伦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关于人类工程师逃跑的任务了,之前还是在政务大厅贾斯丁那里听说的,没想到他们现在还没有被虫族抓住,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非常欣赏他们,的确是一群远离家乡仍旧不屈反抗的勇士。
可……艾伦自认现在自身难保,抽不开空去拯救自己的人类伙伴,还是祝他们好运吧。
至于什么样的极端特殊手段,他也不想去听,听了之后除了让自己难受也没什么用。
看到艾伦要走,奇尔维斯连忙叫住他。
“等等,你先别忙着走,我为你请到了一名蜜虫专家,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可以放心,和丝天堂没有关联。你的变异表面看起来非常好,能够分泌出远超普通蜜虫的蜜液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一定隐患。”
“蜜虫专家?”
艾伦露出讶然的神色。
说句实话,他也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的真实情况,可如果检查出一些不好的结果,比如说万一检查出来他是……虫母呢?
他是不是要灭口?
·
“你就是奇尔维斯说的那位梦中情虫忒修斯吗?”棕色卷毛的青年身上有着一种温柔如春的气息。淡绿色的眼瞳让人想起雨后的竹叶青,带来安定静谧的感觉,他看着艾伦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西奥多,和你一样,是一只蜜虫。”
艾伦跟着奇尔维斯到了一间纯白的研究室,在这个充满各种复杂仪器的房间里,他遇到了自己虫生当中第一只蜜虫。
好漂亮。
虽然艾伦已经可以在他的眼角看到明显的鱼尾纹,这位蜜虫叔叔看起来有一定的岁数了,但他依旧心生好感。
而且他能明显感受到蜜虫跟雄虫身上的气息有着巨大的不同,雄虫的气息具有侵略性,似乎站在那里都在无时无刻不凸显着自己的存在,标记着属于自己的雄性领域。
蜜虫不一样,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朵花一棵树,那么安静美好,让他生不出一丁点的防备。
而显而易见的是这位名叫西奥多的蜜虫,对于艾伦也有着天然的好感与亲近。
“奇尔维斯老跟我说起你,他很担心你的身体情况,今天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西奥多没有看到奇尔维斯的身影,还有些惊讶。
以他对他的了解,奇尔维斯不可能不陪着忒修斯来做这样重要的检查。
“我跟他说我想保密,我们两个虫就足够了。”
艾伦对着西奥多露出一个格外友善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西奥多微微一怔,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一向自私自利,贪婪小气的奇尔维斯会喜欢上有只黑发的小蜜虫。
因为这只小蜜虫当真身上具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魔力。
可西奥多不知道的是,他眼中这只拥有无穷魅力的小蜜虫,在他转身之后,眼中露出丝丝杀意,如果说今天的检查有任何的意外,艾伦必定将他灭口。
从一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在观察什么东西适合用来当武器,他已经发现了不少称手的工具,无论是操作台前的解剖刀,还是一把好用的椅子。
“先在机器面前站好,检查一下基础信息吧。”
艾伦早就想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体情况,于是脱了衣服和裤子,站在检测仪器面前。
结果他刚刚站上去,就出了意外。
“你的翅膀……”
西奥多震惊的表情实在说明他的翅膀不正常。
怎么回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翅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特别?
“你的翅膀好特殊……真像……虫母陛下的翅膀,”西奥多垂下眸子,眼神当中伤心一闪而过,“可惜虫母已经抛弃了整个虫族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回来。”
为了证明这一点,西奥多也脱下了自己上面的衣服,那是一件高领衬衫,和艾伦一样露出背部。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蜜虫,他的翅膀呈现陈旧的灰紫色,或许曾经在阳光下也灿烂斑斓过,现在却已经黯淡无光,不再流蜜,对于丝天堂的蜜虫来说,已经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了。
这也是艾伦第一次亲眼看到除自己以外的蜜虫翅膀。
他很震惊,因为他发现西奥多的翅膀竟然类似于蝴蝶的翅膀,跟自己的小肉翅一点都不一样。
“只有虫母的翅膀长成这样子吗?”艾伦惊呆了,同时手中便去摸索着拿刀,随时准备灭口。
西奥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也不一定,现在基因变异的情况在族内越来越严重,从灵能中枢的统计来看,十枚虫蛋当中有五枚都有可能存在消极变异,这个比例正在不断上升。早些年前,在丝天堂有过这样的肉翅蜜虫,好像是他们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不过往往都活不了太久。”
对于虫族而言,虫母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果一味去模仿神,妄图复制神,那必然要受到神的惩罚。
虫族之中不是没有存在这样的激进分子,他们被称为神罚党,专门跟翡翠公爵对着干,一群无法无天、偏执极端的暴徒在虫族社会肆无忌惮,必然造成严重的危害,于是他们通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审判,审判的结果为无期徒刑。
这些话艾伦听下来稍微安了点心,也就是说他的翅膀并不能证明他的身份喽?还是可以用变异来当借口。
但是接下来西奥多说的话,彻底打破了艾伦的侥幸心思。
“如果说虫母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有两样我知道,那群疯子永远都创造不出来,复制不出来。”
艾伦笑得更真切了:“哦?是什么呢?”
“其一是历代虫母传承的意志。”
“虫母诞生起便独一无二,无虫引导祂怎样走向辉煌之路,祂却定能走向辉煌之路。虫母一生下来就会得到意志传承。好像脑海当中会存在一道声音,每次当遇到问题时,那声音就会指引祂。”
就跟人类一生下来就要学会如何呼吸,如何睡觉,如何张口发出声音,从虫母诞生之日起,脑子里面就有一道意识教导祂如何汲取营养,如何招揽眷属,如何为虫族繁衍后代。
艾伦有点听懂了,这其实不是一种强制的意志,并非身体里还存在另一种生物,另一种意识。而是说有点类似于人类游戏世界里面的新手教程,会在玩家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遇上危机的时候提出建议。
就比如他初来乍到,乱饿自己的身体,引发了营养不足,迫使意志警告他尽快进食。又比如昨天晚上他和格莱林的争吵,虫母基因本能里的王道也好,霸道也好,都不允许雄虫对他提出反对。
他……真成虫母了?
不会吧……
开什么玩笑……
早知道他就不吃那个东西了,现在吐出来也晚了呀。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重生了,而是一开始就是他的意识占领了虫母的身体,再根据人类艾伦的记忆,对自己进行了重新拟态。
艾伦不再是艾伦,真正的艾伦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虫母的身体。
艾伦心中震撼万千,脸上却不显分毫。
甚至还能继续追问下去:“第二呢?”,像个勤奋的学生一样好学,任何虫来了都看不出来,他心里面已经跳楼356次。
西奥多被他这渴求的眼神取悦到:“怀孕,为虫族孕育强大的子嗣,战士,甚至是领主。”
“蜜虫的身体……”西奥多眼中流露出一丝伤痛,不是为了不能怀孕,而是为了蜜虫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蜜液,是一个短寿的族群,是一个不幸的族群,“是不可能怀孕的。”
艾伦听到这两样辨别条件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暂时。
管他的,反正属于艾伦的记忆活下来了,他是那么万分确信地爱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是那么毫无疑问地想要回到人类世界,他记得他身为人类的每一个瞬间,那他就是人类,就是艾伦。
艾伦仅用了一分钟就回答好了自己是人是虫这个问题,因为他身处于银河系之外,却在蓝星上拥有只属于自己的锚点与勇气。
所以,他能够坚定地以人类的灵魂活下去。
不过接下来的路却并不好走。
一想到自己变成虫母,艾伦就胆战心惊。
变成蜜虫,他还有可能隐姓埋名,重新回到从前人类的生活,但是如果变成了虫母,他难以想象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如果成为虫母,他这辈子都不能顺利回到人类世界,如果身份暴露,虫族就算毁灭全宇宙都一定会抓住他。
艾伦做梦都想回家,就算回不了家,也不想变成一只不伦不类的虫母,给一群怪物生孩子。
脑子里面的声音谁也无法知道,而怀孕更是不可能,就算变成蜜虫,他也不会有让自己肚子大起来的机会。
只要这两样没什么问题,他依旧可以伪装成一只蜜虫,生活在虫族社会,甚至人类社会,过完直男的一生。
应该说只要不怀孕,就不会被发现。
“那虫母陛下是不是必须遵从他脑子里面的那个传承意志呢?”
西奥多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哦,如果虫母必须遵从传承意志,怎么可能会发生像上一代那样远走高飞抛弃虫族的悲剧?”
说到底那道声音也只是一个新手教程罢了,实际如何操作全看艾伦如何抉择。
西奥多看这只小蜜虫好像很缺乏关于虫族的常识,于是顺便为艾伦科普了一下关于虫母的陈年旧事。
上一任虫母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带着几个喜欢的王夫直接跑路——
这个艾伦知道,他在星舰上看到过他们的脱水体。他们在逃跑之中遇上了时间黑洞永远都逃不出去,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勉强保存自己的生命,明明是去追求幸福,最后得到的是永远的不幸。
之前他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无趣。
现在想来虫母逃跑这件事情应该是相当有技术含量的一件事,如果放在游戏里面绝对是地狱级的难度。
这几天在虫族卖蜜的经历,让他感受到虫母的重要性,仅仅是蜜虫都会得到虫族无比变态的渴求,更别说虫母了。
这个虫母能够跑掉,看来还是有几把刷子。
“你好奇为什么祂能够逃跑吗?虫母陛下之所以能够逃跑,是因为有一位愚蠢又忠诚的王夫……我甚至忘了,他根本就不是王夫,虫母只是用王夫之位许诺了他,让他帮祂犯下弥天大错,逃出原始虫星。”
虫巢深埋地下,各路通道弯弯曲曲,盘枝错节,有如一个偌大的迷宫,可怜又可爱的虫母陛下一直困在地下日夜不断地生孩子,怎么会清楚迷宫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如果没有虫引路,绝不可能逃出去。
听到这段话,艾伦忍不住皱起眉头,逃离原始虫星?他曾经听老工虫说过,那里不是所有虫族的家和坟墓吗?为什么对于虫母而言是需要逃离的存在,那到底是宫殿还是囚笼?
“虫母用王夫之位诱惑了一个愚蠢的雄虫,那个雄虫帮助祂走出迷宫,抵抗大军,只为了跟祂一起远走高飞,恩爱永久。”
这个故事的结局明显是个悲剧。
艾伦:“虫母并没有回来找这个雄虫,对吗?”
“对,那个罪大恶极的雄虫被虫母抛弃了,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一个逃跑的工具。虫母带走了所有喜欢的王夫,独独剩下了苍星。那段时间所有虫族都恨不得把他杀死,包括他的子嗣,也连着一起受到了倒悬银塔的审判与惩罚。”
那个名叫苍星的雄虫犯了虫族最大的罪,竟然私自放跑了虫母,他不仅成了虫族最大的罪虫,也成了众虫口中被虫母抛弃的小丑,一个鲜血淋漓的笑话。
可是对于那个名叫苍星的雄虫而言,比起成为虫族最大的醉虫,更可怕的是被虫母像不值钱的垃圾一样抛弃了。苍星到死都没想通,自己的陛下,带了那么多王夫走,就不多带他一个,他付出了一切,却独独被抛弃,这是为什么?这是凭什么?他好恨啊!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还在等虫母回来。很多虫都说苍星疯了,只可怜他那些无辜的子嗣,白白受到牵连,有虫还在人类领地看到了他们,他们永远地自我放逐了。”
即便是这样,这个蜜虫的言语当中也并未有同情,因为在虫族的观念里面放走虫母就是罪不容赦,哪怕是虫母先骗的这个雄虫,先行诱惑之举。
那倒不一定。
听完这个故事结局,艾伦却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如果他是苍星,或者苍星的子嗣,肯定会不服气,甚至于充满仇恨。这仇恨的首要目标就是虫母和其他王夫,可惜虫母已经消失也不会有第二个,所以他们也就只能永远憎恨着虫族。若有一日,虫母归来,必要狠狠报复,让神也尝尝虫所经历的一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我虫族龙傲天携百万大军归来杀遍一切……
艾伦脑补出了一系列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
“好了,检查完了。”
在他的一阵胡思乱想当中,西奥多完成了对他的检查。
“你的身体的确有我看不出来的变异,现在各种各样的变异层出不穷,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变异成什么类型了,更具体的专业的检查还得去蝶族,他们才是专业的。”
西奥多拿出检查报告,递给艾伦。
“不过你稍微有一点营养不良,要多补充营养啊,要不然发育会推迟的,就会让我们本来就少的寿命变得更少。
你现在还在幼崽期,接下来会进入成熟期,在成熟期的话会分泌出更多的蜜液,加上你本来变异的就是这个方向,一定要特别注意身上的香味——”
西奥多刻意放缓语气,要引起小蜜虫的重视。
“那股浓郁的香气,会让周围的雄虫无时无刻不想侵犯你。”
相比于虫母,蜜虫的生长发育过程并没有那么复杂,主要就是幼崽期和成熟期,成熟期以更多的蜜液为体现,会更容易吸引身边的雄虫。
而虫母却会有幼崽期,成熟期,情动期和完全期四个阶段,另外孕期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特别时期。
基因的奥秘无穷无尽,那是造物者的领域,是神明的世界,他们还无法过多的涉及和干预,有些时候数千次数万次的实验,都比不上那么一次偶然的奇迹。
“祝你好运,小蜜虫。”
·
艾伦觉得自己可能好不了了。
他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毕竟对于虫族而言,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虫母跑出来卖蜜,还卖得这么便宜。
当然,这对他自己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坏事,他有一种预感,早晚有一天那些领主们会顺着这股蜜味找到自己。
蜜卖了也就卖了,钱挣了也就挣了,让他退也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他再不逃跑的话。
危险,非常危险。
艾伦感觉到自己行走在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丝天堂的票在丝巢暗巷专卖店都有卖,只要有钱就行,反正就是割雄虫的韭菜。
本来艾伦只想买一张的,但想到某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两张。
好多钱啊,真肉痛啊。
艾伦想到以后自己可能再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了,还有点惆怅。
不得不说卖蜜真是一件来钱快事,怪不得人类世界那么多人下海。不过艾伦是不会轻易下海的,他之所以能够坦坦荡荡卖蜜,是因为他现在对于自己的认知,依旧是人类而不是虫族。
分享点翅膀上的蜜液怎么了?好朋友,一起喝。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带着门票收拾细软直奔利维坦空港,乘坐飞船抵达丝天堂——
然后回到人类世界。
走出专卖店,街道上一阵尘沙飞扬,差点迷了艾伦的眼睛,数位骑坐在异兽之上的雄虫战士,面带铁甲笼,手牵追猎兽,驰骋而过。
那些雄虫无不长得精壮强悍,有黑发,有红发,肩宽腰细,肌肉健硕,英俊桀骜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类似于止咬器的铁黑色面具,显得高鼻低眉,侵略感十足,那是避免在追踪的过程当中被蜜虫的香味所诱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毫无疑问,他们身上隐隐约约都有着共同的父虫君主的影子,他们都是君主的好儿子。
“这些不都是赤红军团第二营的精英战士吗?为什么会跑到咱们这种地方来?”
“这些赤红君主不在边境对付人类,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嘘——别说话了,小心被他们抓到。”
几个低级虫族在艾伦身边窃窃私语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看来这些赤红军团的战士都不好惹。他也拢了拢身上的兜帽,正要轻声轻巧地离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犬吠之声。
“汪汪汪汪汪!”
靠!
好狗别叫!
那些具有犬类的变异怪兽冲着蜜香源头咆哮狂吠,竟然连主人的狗链都不顾了,直奔艾伦而来。
“快,抓住他!”
艾伦的腿动得比脑子快,直接脚底抹油,立刻开溜,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背后的两只小肉翅膀也抡起来飞,可惜宝宝的翅膀太小了,根本就飞不起来……
第34章
“抓住那只蜜虫!君父重重有赏!”
所有的赤红雄虫全部都追上来了!
艾伦光速跑过,只留周围一群低级虫族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冲撞上来的异兽撞了个虫仰马翻,场面顿时一片吵闹与混乱。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身披黑色披风的小蜜虫拔腿狂奔,巨大的兜帽随着迎面吹来的风儿不停翻滚,隐约露出他精致的轮廓与雪白的肌肤,像一只黑羽的飞鸟。
可无论艾伦再怎么奔跑,身后的追猎兽总能嗅着他的气味,一路跟过来,死死咬着他不放。
该死的臭狗!
他得先把追踪的狗——
杀掉!
艾伦猛然止住脚步迅速转身,从怀中拔出枪来。
砰砰砰!
枪声在街道上接连炸响。
第一枪射出,子弹精准地穿透一只追猎兽的前腿,那只巨兽瞬间失去平衡,惨嚎着向前扑去,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二枪正中另一只追猎兽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它呜咽一声,轰然倒地。
第三枪,第五枪,第六枪……美人如玫瑰,越是漂亮越是带有毒刺,吻、准、狠,每一枪都会干掉一只追猎兽,从无虚发。
赤红军团的雄虫们目睹这一幕,深红色的眼瞳瞬间充满不可置信,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只柔弱的蜜虫竟然有这样可怕的杀伤力,顷刻之间就把他们的追猎兽杀了个大半!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非常简单的任务,抓一只小小的蜜虫,有什么困难还需要派他们出手?抱着如此轻挑想法的雄虫们全部都被打了脸。
不过艾伦的好运也到头了,这些雄虫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跳下异兽,展出虫翅,铺天盖地地向他飞来。
黑发青年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炸弹,准备给这群雄虫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就在这时,数道绿色的光影如鬼魅般闪现,将战士们的去路拦住——
“这是我们丝天堂的私逃蜜虫,和你们赤红军团没有关系,请各位不要插手我们的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艾伦面前的是一群外形诡异的机械造物,虫首人身,身体主干和四肢都用最坚硬的合金打造,头部则是机械与生物体的结合。
机械异种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绿光,死死盯着赤红军团的雄虫们,似乎在宣告这片区域已被它们完全掌控。
“这……这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低级虫族都被吓傻了,全部都躲在四处,一动不动,生怕神仙打架,池鱼遭殃。
赤红军团的副营长卡兹冷傲一笑,深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杀意:“我说是谁这么不要命敢抢我们的猎物,原来是丝天堂的机器怪物!一群身体被机器完全改造的虫族还算是真正的虫族吗?也配和我们抢蜜虫?”
“公爵要定的那只蜜虫,还请阁下不要枉费心机。”
黑发红眸的赤红君主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们君父也要定了他!他是我们的!”
一方红色,一方绿色,一言不合就为了小蜜虫当街开打,刀光剑影与能量流交织在一起,爆炸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狡猾的小蜜虫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逃之夭夭了。
既然猎物已经不见,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机械异种率先一步离开现场,他们调查的方向是所有蜜液的发货源,毕竟钱的踪迹最难以隐藏,肯定有雄虫在暗中帮助这只小蜜虫,只要找到了那只雄虫,那只小蜜虫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这群尾勾都带着铁笼子的野狗狂犬,要杀他们还不到时机。
“他虫的,一群连尾勾都是铁块的假雄虫!也就是在公爵的庇护下才敢跟我耀武扬威,小蜜虫肯定会被我们赤红军团抓住,走着瞧!”卡兹冷笑,扔掉手中的机械虫肢。
赤红君主和翡翠公爵这两位虫族金字塔顶端的领主都派出了手下来抓捕艾伦 ,可他们的目的截然不同。
一方是为了彻底杀死以绝后患,一方则是为了把他带回去成为丝天堂的“大明星”。
副营长卡兹看了看周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看到自家少主的影子,那个银发红眸的虫崽子跑哪里去了?
“你们看到拉冬大人了吗?”虫崽走丢的卡兹脸上逐渐失去笑容。
周围的雄虫一番查看,也没有找到少主的踪影,自己把自己哄好:“唉呀,小孩子嘛,就是容易东走西走的,反正应该大概绝对不会丢吧?”
“没准他等会自己就回来了,这地方也没什么吸引他的。”
还是有担心的雄虫:“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呃,你应该说希望被他碰到的虫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拉冬大人是未成年的虫崽不错,却是君父复制基因当中得到的最强变异种。”
基因的复制存在着亿万种变异的可能,毫无例外都是十中九坏,剩下一个好的变异还可能有负面效果,而拉冬却拥有最完美的变异,如果虫母在世,毫无疑问会成为王夫的虫选。
唯一可能稍微有一点点缺陷的就是因为能力太强,对于营养的需求比较高,没有虫母蜜液滋养的话老是吃不饱。
·
艾伦一直奔跑,等到周围的景色都变得逐渐陌生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跑迷路了。
这是哪儿?
好像是一个城市公园。
只不过这个原本属于人类的城市公园已经多年荒废了,再没有人类细心的照顾他们,灌溉水源,修剪枝桠,里面各种各样的景观树木都变得扭曲枯黄。
艾伦一边走一边掀开眼前重重叠叠的枯枝,当他走出一条小道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满地的绿色,满地的虫血。
眼前是堪称地狱的景象,到处都是雄虫的断肢残臂,仅仅从头颅的数量来看,至少都有5只以上的雄虫死于非命。而且这些雄虫的死态十分诡异,看起来都像是被什么野兽活生生撕裂的,眼睛眨了一半就死掉了。
艾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他慢慢向后退去,这样的场面可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能够处理的。
咔嚓。
在后退的过程当中,他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这时,从枯死的大树背后走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好像还紧紧抓着一个什么东西,很舍不得的样子。
那竟然是一个银发红眸的可爱正太!
看样子只有10岁左右,身高还没有艾伦的腰部高,身上穿着雪白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连领口那里都系着一个黑色的小小蝴蝶结,简直是一位人类贵族家里的小少爷。
可出现在这种地狱之景当中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少爷。
银发红眸的正太,一身雪白的衬衫都被绿色鲜血打湿,连脸上都沾着绿油油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浓墨重彩的油彩,仿佛传说当中的鬼之子出现在了艾伦的面前。
下一秒,艾伦就与他进行了一次对视。
很奇怪的是,他对这样的未成年虫崽并没有恐惧之心,反而生出了一股怜惜和同情的感觉。
是身体里虫母的母性在作祟?还是这一幕与他在战场当中捡到自己弟弟的场景似曾相似?
“小朋友,你没事吧?”
艾伦看他好像站在那里发呆,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于是慢慢地走近,甚至放下可疑的兜帽,完全露出自己的脸,在这一片血海当中冲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难道是在害怕?
艾伦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隐约颤抖。
“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为了更好地与这个诡异又可爱的小正太交流,艾伦在他面前半蹲下了身子,抬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笑意盈盈的,显得十分温柔。
艾伦觉得还挺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在虫族的世界里看到幼崽。在虫族领地遇到幼崽的几率真是太低了,因为大多数的幼崽都在六角蜂巢养到成年才能放出来。
幼崽,其实只是雄虫为了争夺虫母注意力的一种手段,既然虫母都已经不在了,幼崽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虫族的繁衍,很多雄虫对于自己的幼崽并没有太多的爱意,甚至发现基因变异之后还会马上吃掉,稍微体面点的呢,就是扔在灵枢中心,任其自生自灭。
听到艾伦的问题,虫崽少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愈发攥紧了手中的东西,艾伦的视线往下移,才发现这家伙手中居然拿着的是自己的蜜液。
那瓶蜜液还没有被喝过,满满的一瓶,在他的手里捏得死紧死紧,都变形了。
艾伦能够感受得出来这少年很想喝,但是又忍住不喝,一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竭尽全力抵抗蜜液的诱惑。
“你是被吓坏了吗?要不然喝一点,这个还是比较好喝的哟。”对于虫母的蜜液,艾伦还是颇有自信。
突然之间小家伙狠狠地抱住了他,像只受伤的小猫埋进了他的怀里面。
“哎……?怎么了?”
这个时候艾伦才在他的怀里面听到了小正太闷闷的声音。
“不好喝,有毒。”
“啊……?谁在造谣?”
艾伦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虫母的蜜液唉,还不得把你们这群雄虫迷死。
而且这孩子的力气真的好大呀,死紧死紧的,手跟个铁箍一样,放在他的腰上,掰都掰不开。
“爸爸和哥哥说的。”
小朋友的声音莫名听起来有点委屈。眼神里明明就是很想很想喝,可就是不能喝。冬冬是个好宝宝,要听哥哥和爸爸的话才对。
挣脱不开就不挣了,艾伦干脆拍了拍他的脊背,手下的力度稍微顿了顿,他这发现这小家伙很明显营养不良啊,瘦得跟个什么似的,都能摸到脊骨了。
好可怜……
“你爸爸呢?我带你去找他。”
听到他这么问,小家伙埋进他的怀里摇了摇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你哥呢?送给他行不行?”
小家伙摇得更猛烈了。
艾伦打量了一下周围血腥的环境,倒吸一口凉气。他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雄虫之间因为蜜液而发生的惨剧,以前他可没有这样的自信,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蜜液是虫母的蜜液,的确会有让雄虫陷入疯狂的资本。
“你哥和你爸都没了?”
这下小家伙没摇头了,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一阵久久的沉默。
“真可怜啊,成孤儿了。”
艾伦揉了揉他柔软的银色短发,手感还挺好,让他忍不住一摸再摸。享受着被摸头的滋味,某个成为孤儿的虫崽露出舒服的哼哼唧唧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银发红眸的小男孩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又无比乖巧地注视着他的脸,鸽血色的竖瞳里慢慢亮起小星星。
“冬冬。”
独属于小朋友稚嫩又可爱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啊,真的好可爱。
艾伦真的没有办法拒绝这样萌萌的幼崽。
“原来是冬冬啊,嗯,你看这样怎么样?大哥哥等会儿有事,很重要的事,我们一起走出去,然后我把你带到一个朋友那里,让他照顾你好不好?”
虽然不喜欢奇尔维斯太舔自己,但说句实话,艾伦第一次明白了那些女神的心情——
舔狗虽然很烦,但是舔狗真的有用啊。
谁知小正太听完非常坚定地摇头。
“不要,冬冬不要!”
小孩子说话真是……
让人生气又无奈啊。
好在艾伦对小朋友很有耐心,双手捏了捏对方软嫩的脸蛋:“那冬冬要什么?”
笑盈盈的样子,好像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满足。
“冬冬要……”
小朋友扭扭捏捏了半天没有说出来,又一下子扎进了艾琳的怀里,用小小的鼻尖蹭蹭他的衣服,好像在吸汲取上面好闻的气息。
妈妈的味道,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艾伦正想联系奇尔维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终端上早已经有了他的消息。
【老婆必将暴富】:别联系我,我会把你删掉,有危险。
【老婆必将暴富】:别走空港有危险,所有航班都被截停。
【老婆必将暴富】:放心老婆,我不会有事的,再联系。[比心]
谁想问你会不会有事啊……心里面这样吐槽,艾伦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好吧,确实铁杵也能磨成针,舔狗也能舔到真,他肯定不会喜欢上一只雄虫,但在他心里面奇尔维斯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朋友。
艾伦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往据点走了,不知道能不能碰到格莱林。之前还因为这事和格莱林吵架,现在看来对方的担心并没有错。
无论是大路还是小路,都没有什么虫影。赤红君主和翡翠公爵两位领主级雄虫的交锋让这个小小的虫族狂星变得格外寂静。
“好了冬冬,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但是……今晚过后可能又要换一个地方了。”
不得不说,格莱林找的这个据点极好,并不在虫族经常居住的巢穴,而是在人类居住的废墟之中。一般来说,没有虫族会到这里来。
打开门之后,依旧没有格莱林的影子,艾伦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方果然是在生气吧,没准早就拿着票自己先走了。
不过艾伦并没有为格莱林伤感太久,因为家里面还有一个新到的虫崽需要照顾。
“冬冬好瘦啊……多吃点东西哦。”
艾伦用热水打湿毛巾擦拭小虫崽脏兮兮的脸蛋,愈发觉得他瘦得可怜,肯定之前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据点里面还有很多能量矿石,都是格莱林之前留下来的,艾伦跑了一天早就饿了,于是把那些矿石切碎倒到碗里面,各种颜色都有,冬冬一碗,他一碗,当做是晚餐。
“冬冬你怎么不吃?你已经这么瘦了,不能再挑食。”
和愁眉不展、毫无食欲的冬冬相比,艾伦倒是一盘子矿石全部哐啷哐啷倒在嘴巴,大口咀嚼,吞咽入肚,感觉饥饿感消退不少。
他一抹嘴巴,觉得非常美味,终于不饿了。
他都把食物吃完了,结果对面的冬冬,盘子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动。
这可不行,小朋友不能挑食哦!
艾伦想了想,干脆把矿泉水瓶里面的蜜液倒进了碗里,淡淡的金黄色液体和各色漂亮的宝石一起搅拌,发出了叮叮哐哐的声音,倒是卖相不差,有点像人类世界里独出心裁的甜品。
“要不要吃吃这个?”
冬冬盯着面前的碗里面的蜜液,这液体闻起来比外面瓶子里面的甚至要更香了。
小朋友正在心里面天人交战。
哥哥只说过……不要喝塑料瓶里的东西,邪恶塑料瓶是不详之物,喝了就会上地狱!还会和二哥一样,在勾八上锁铁笼子!
可……
碗里面的可以吧?
盘子里的呢?
勺子里面的呢?
不知为何,艾伦感到对面的小朋友明显高兴起来。
肯定没问题!
银发少年啜了一口!
哇塞!
红色眸子一下子变得无比闪亮,终于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
那就是喝妈妈的蜜!
就算是多年以后,冬冬都能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喝到母亲蜜液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竟然流出了泪水。
“怎么了?为什么还哭了?是不是不够没关系,我这还有……”艾伦最见不得小孩子哭。
艾伦听到这小孩子肚子在叫,心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艾伦转过身本来是想去拿点东西,就先是听到了一阵稀里哗啦,然后听到了叮叮哐啷,再转过身的时候,小孩面前的碗已经空空如也了。
银发红眸的小正太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渴望,还在忍不住用红红的舌尖舔嘴巴边边的水渍。
“想要。”
“还想要。”
“特别特别想要。”
这时,冬冬手上的电子手表传来了震动的声音,那是宇宙另一端他的大哥哥格里芬发来问候的短信。
他直接在桌布下面脱掉手表,丝滑无比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另一边的格里芬急得是汗水直掉,他刚刚收到副营长发来的消息,才知道冬冬走丢了,会不会是被翡翠公爵的部下给骗走了?
戴着眼镜的黑发雄虫,清俊的脸蛋上满是焦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把属下看得眼花缭乱。
冬冬啊,你咋还不回哥的电话呀?
冬冬啊,你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
冬冬啊,你到底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不?
第35章
看到这孩子这么喜欢喝蜜液,艾伦一下子就想通了,毕竟是虫母的蜜液,只要是虫族的幼崽都会喜欢吧。
艾伦本来还想多和冬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没想到吃饱之后,消化完毕,他的翅膀又传来了熟悉的感觉——
不好,又要流蜜了。
艾伦立刻找了个洗澡的借口,先行一步,到了浴室,拿着瓶子就开始收集自己翅膀上不停滴落的蜜液,没过一会儿就又装满了四个瓶子。
令艾伦无比苦恼的是,之前他为了挣钱,在据点里面已经积攒了很多瓶蜜液,本来是准备拿出去卖的,现在全都砸手里面呢,又不好处理。
卖又卖不出去,直接倒掉又会引起大麻烦。
有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呢?
暂时没有想出来解决办法的,艾伦叹了一口气。
艾伦看着冬冬,这才留意到小家伙身上满是污渍,基本上都是绿色的血迹,还有少量的泥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伤。
“冬冬,你这身上也太脏啦,去洗个澡好不好?” 艾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哄孩子的温柔。
洗澡……吗……
冬冬听到要洗澡,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脑袋低得都快贴到胸口了,嘴里小声说:“不要,不要洗澡。”
可艾伦已经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替换的衣物,拉着冬冬往浴室走去。
进了浴室,艾伦开始放热水,热气腾腾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结果冬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就不愿意脱衣服。
“冬冬乖,把衣服脱掉,身上全是血,等会怎么睡觉?”
本来是艾伦打算让冬冬自己洗的,可他连衣服都不肯脱,他只好动手帮忙了。他尽量动作轻柔地帮冬冬脱掉衣服,查看这个小男孩身上有没有伤口。冬冬每被脱掉一件衣物,身子就往里缩一分。
真是太瘦了……
艾伦想起之前给维塞尔和洛克洗澡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着小小的肚皮,摸起来手感QQ弹弹的,特别可爱。可是眼前的冬冬却瘦得不正常,有着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冬冬,你以后一定要多吃东西啊,不能挑食,你也太瘦了。”
艾伦把冬冬全身扒光,拿起花洒就开始冲洗他的头发与身体,那些深绿色的液体被清水稀释之后变成了浅淡的青绿色,顺着排水管道流了下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艾伦觉得自己不是在清洗血迹,更像是在清洗颜料。
在这个过程当中,银发红眸的小正太全程都羞涩极了,两只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小丁丁,双腿也紧紧并拢,小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小番茄,眼睛里满是羞涩与不安,还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艾伦,那模样别提多害羞。
艾伦看着冬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虫族的小虫崽也会在意这个?
这一笑,却让冬冬更不好意思了,他把头埋得更深,像只被淋湿了的银色小鸡。
艾伦笑着摸了摸冬冬的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以前照顾弟弟妹妹的日子。
那时维塞尔也像冬冬这般害羞怕生,每次洗澡都扭扭捏捏,但身上全是伤口,好不容易才治好的。回忆起往昔,黑发青年的眼神愈发柔和,深海下的黑珍珠仿佛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至于两个妹妹,都很懂事,不会像洛克一样在里面玩水,等到稍微大一点的时候,他就自觉避嫌了。
这个鬼地方白天热,晚上冷,据点里的衣服又不多,洗完澡之后,艾伦换上了一件薄薄的t恤,把自己厚厚的睡衣给冬冬穿上了。
到了睡觉时间,艾伦把冬冬带到卧室里面,本想着让冬冬自己睡床,自己这个大人将就一下睡沙发,可冬冬却眼巴巴地望着并不舒服的沙发,眼神里满是期待。
艾伦一狠心,还是把冬冬抱到了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
“冬冬,你今晚就睡这儿哦,乖乖的。”
艾伦说完,便关上了卧室门。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空港已经走不了了,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躲开这些领主的围追堵截,去到丝天堂呢?
虽然没有想出的答案,但是艾伦成功把自己想睡着了,艾伦刚迷迷糊糊起来,突然听到卧室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陡然清醒,立刻恢复精神。
手中拿枪,悄悄走到卧室门前。
他推开门,只见冬冬双手抱膝,蜷缩在门口,小小的身子在暗淡的星光下拉出一道孤单的影子。
像只被抛弃的白毛小狗,守在主人的门前。
银发少年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一如破碎的红宝石,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艾伦,嘴巴一撇,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冬冬想和……妈妈睡……”
“呜呜呜……冬冬想和妈妈睡……”
艾伦皱起眉头,下意识想拒绝。
【好可怜的崽崽!】
【为什么不亲一亲抱一抱他?】
【你是他的妈妈啊。】
【你应该履行你作为妈妈的职责。】
艾伦的心瞬间被狠狠刺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反正我睡外面也冷,和你一起睡吧。”
而且这孩子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同时失去了他的爸爸和哥哥,脆弱一点也无妨。
冬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床上的被窝。
他一下子掀开被子,小手掌对着空白的地方拍拍,意思就是说来:来睡!
“睡吧,冬冬。”
艾伦也躺了下来,在小虫崽身边盖好被子。
艾伦还有意识和对方保持距离,思考着那股邪门的母性,对方小小软软的身子又贴了过来,抱着他怎么也不撒手,扎进他怀里就不抬头。
不过幼崽在怀,的确催眠,艾伦很快睡得迷迷糊糊,一阵温热从后背袭来,他从浅眠中惊醒,深黑的眼瞳中浮现出一股尴尬和恼怒——
该死的,背上鬼翅膀又开始流蜜了!
他只要吃得太饱,就要流蜜,今天晚上更是因为白天的逃难大吃大喝一顿,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口腹之欲,烦人的蜜没完没了,令他头疼!
不好,再这样躺下去,那些蜜很快就会流到床上。
黑发青年轻皱眉头,在昏暗中缓缓睁眼,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惊扰到身旁熟睡的冬冬。
这细微的动静,却没能逃过冬冬的感知。
冬冬本来就在装睡,像他这样的高级虫族,根本就不需要很多的睡眠。
察觉到艾伦的动静,他那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如两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散发着奇异光芒。
他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从旁边传了过来。
这香气远远比他刚刚尝过的还要美味好闻,因为刚刚的蜜液是冰冷的,而现在这股味道香甜可口,还带着一股妈妈温热的体温。
好香……
只见艾伦轻手轻脚地侧身,伸手在床头摸索着,拿起一个空瓶子。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艾伦身上,勾勒出青年清瘦漂亮的身形,T恤上撩,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身,在夜色下明晃晃的,让人移不开眼。
冬冬满心疑惑,不禁微微支起身子,好奇地张望着。
他瞧见黑发青年缓缓凑近自己的翅膀,淡金色的蜜液从粉嫩娇气的翅根分泌,又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翅尖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塑料瓶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钻进冬冬的鼻腔。刹那间,冬冬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沉醉,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往他的身体里钻,往他的灵魂里钻,往他的心里边钻,让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气,满心想着要将这美妙气息全部吸入肺腑之中,一丁点也舍不得浪费出去。
艾伦一心专注于收集蜜液,丝毫未察觉到冬冬的注视。
装完蜜液,他轻轻舒了口气,把塑料瓶放在一旁,重新躺回床上,这么来回折腾,他真的有点累了,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可冬冬却再也无法入眠。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艾伦的睡颜,眼神里满是欢喜与幸福。
啊……妈妈……
他的妈妈……
此时此刻爸爸的训导也好,哥哥的警告也好,都已经飞到了天边。
他的心里面呀,已经只有妈妈的存在了。
他看着艾伦身上宽松的衣服,那睡衣随着艾伦的呼吸轻轻起伏,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却让他非常依恋。
看着看着,冬冬的眼神慢慢向下移动。
蓦地,他的眼睛猛地收紧,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只见青年胸口处,粘稠的蜜液正缓缓渗出,白色的布料被蜜液浸湿后,变得愈发透明,隐隐约约透出下面粉嫩的肌肤颜色。
冬冬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既有着懵懂的好奇,又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可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那处移开。
好、好可爱……
原来蜜液的源头不仅仅是翅膀,还有……
后半夜。
艾伦在睡梦中突然感觉一阵异样,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脑袋在那儿不安分地乱动。
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打了个机灵,有人偷袭!
出于本能,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那脑袋从自己胸口迅速拔出。
只听得 “啵” 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借着窗外洒进的微弱月光,艾伦定睛一看,原来是冬冬。
小家伙白净的脸蛋上挂着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活脱脱像个偷腥被抓的小花猫。
再瞧他的嘴唇,也是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显然是沾了蜜液。
甚至连睫毛和发梢上都是……
这家伙!这家伙!竟然敢唆他的!
艾伦气得两眼发黑,刚要发作,心中那股怒火瞬间被冬冬可怜兮兮的模样给浇灭了。
“我好饿呀,真的特别饿……妈妈……”
冬冬那红通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肩膀也微微颤抖着,哭得好不伤心。
“哎呀,我不是你妈。再饿也不能做这种事啊,我是男的呀,实在不行,哥爬起来给你打两个蛋煮碗面好不好?”艾伦真的是被气迷糊了,还以为就是人类世界。
“不、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冬冬不小心对妈妈做了不好的事……”
冬冬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诉,一边用小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哭得满脸花。
那模样,可爱中透着无尽的可怜,让艾伦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哪里还生得起气。
艾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冬冬瘦瘦的脊背,安抚道。
“行行行,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些存货,正愁怎么处理?你给我喝了吧!反正你饿。”
哭到一半的小正太抬起头打了个哭嗝:“啊?”
“蜜液啊,”艾伦立刻从床底下翻出两大瓶,看起来比少年的脸还大,“喝!”
银发小正太伸出两只小手,双手并用,稳稳地扶住瓶子,喉咙滚动,发出急切的吞咽声。
吨吨吨……吨吨吨……
崽崽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一只正在努力进食的小仓鼠,狂吹了两瓶1L装原液。
随着蜜液不断减少,他的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原本平坦的小肚皮此刻如同充了气的皮球,圆滚滚的。
艾伦看他喝得肚子溜圆,都鼓起来了,笑吟吟地笑:“这下饱了吧?”
“饱、饱了。”
冬冬连忙点头,甚至打了个饱嗝,苍白的脸蛋也喝得红润润的。
“行,睡吧。再起来,我就要打屁屁了哦。”
为了让冬冬快点入睡,艾伦轻声哼起了小时候哄弟弟妹妹睡觉的儿歌。
冬冬听着那轻柔的歌声,眼皮竟然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明明他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可此时此刻只想睡在妈妈的怀抱里。
不一会儿,银发虫崽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在睡梦中露出一丝满足的浅笑。
艾伦望着熟睡的冬冬,松了一口气,总有种梦回十年前带弟弟妹妹的感觉,幸好手法依旧熟练。
总算可以休息了……
艾伦打了个哈欠,看到虫崽银白色的头发,思绪突然飘远,不知道现在格莱林在干什么呢?
·
时间回到几天前,艾伦把格莱林赶出家门的那一天。
昏暗而嘈杂的酒吧灯光昏黄,贾斯丁坐在格莱林对面,他再次向酒保招手,酒保迅速端来两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液晶。
这种酒在虫族世界颇为流行,液晶如同流动的蓝色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凑近细闻,有股淡淡的金属气息,入口辛辣却又带着一丝甘甜的余味。
“什么?你和他分手了?” 贾斯丁故作惊讶地问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格莱林仰头灌下一大口液晶,他很少喝酒,在人类的时期几乎滴酒不沾,现在却不得不喝。
金色的眼瞳变得有些迷离,却依旧认真地强调:“不是分手,他说他要一个人回家,是他不要我了……是宝宝不要我了。”
银发雄虫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明显的落寞,说完又仰起头喝了一口。
贾斯丁露出一个无比沉痛的表情,尽全力压制自己弯起的嘴角:“哈哈,这可不就是分手的意思嘛,不过你千万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对了,我的任务……我还要挣钱……给他。”就算是喝醉,他也还记得他被赶出来的原因。
贾斯丁放下酒杯,身子前倾,眯了眯眼睛:“你还要去猎杀裂化种吗?不是吧哥,你要不要再等等,咱先等他们长出来了再去割行不行?”
“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个星球的劣化种几乎都销声匿迹了。你的实力,就算是作为雄虫的我也佩服,可正因为如此,没有那么多任务给你做了。”
贾斯丁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蓝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他接着说——
“看得出来你缺钱,所以呀,我还是劝你再考虑考虑最初我给你的那个任务,去抓人类的工程师。这活儿又好干,钱又多。那群老鼠可真是太会藏了,我们愣是一个没抓住,你说说他们到底躲哪去了。要不然你就把这任务接了吧。”
其实贾斯丁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心想让格莱林忙起来,最好忙到没有时间再去纠缠艾伦。
“如果再找不到他们,上面会直接开始投放毒气。反正人类那么脆弱,我们虫族对毒气无所谓,大不了就是臭一点。那些人族就干脆全部被毒死好了,我们再去抓一批奴隶来。”
第36章
艾伦拎起自己那件报废的T恤,白色的胸口处有两个几乎可以说是对称的环状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尖尖的牙齿咬破的——
这种脏东西,还是扔掉比较好。
艾伦眯了眯眼,将T恤揉成一团,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接着那团衣服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嗖地一声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救命……!”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明显的痛喊,而且这声音让他有几分熟悉。
“冬冬你——”
没事吧。
这三个字艾伦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一个棕发的雄虫正狼狈地被银发虫崽狠狠踩在脚下,那雄虫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镜片已经变得支离破碎,镜框也扭曲得不成样子。明明雄虫身形比幼崽冬冬更为高大壮实,可却被冬冬死死压制,四肢胡乱扑腾,怎么也翻不了身,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妈妈?”
看到黑发青年惊讶的目光,小正太温柔地收回了自己的脚,脸上一红,似有羞涩之意。
“他、他突然闯进来,一看就不是好虫,我吓了一跳,所以就……”他支支吾吾说。
差点把人家弄死?艾伦皱眉。
冬冬对了对手指,眼神无辜道:“所以就和他玩游戏了。”就是爸爸和二哥玩的那种啦。
……嗯?
艾伦认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发现一夜之间冬冬似乎肉眼可见地长高了,连模样都有细微的变化,原本略显稚嫩的身形,此刻挺拔了许多,脸蛋的线条也微微拉长,五官变得更立体了,褪去了一些孩童的稚气,隐隐都能看出长成之后是多么一张漂亮俊美的脸。
好像从10岁长到了……14岁?
棒棒糖这么补的吗?能让幼崽长得这么快?
艾伦很想去摸一摸自己的胸,但还是忍住了。
再这样喂下去,是不是明天就成年?
“冬冬,你先别着急,我认识这只雄虫,你把这个虫捆起来,我有话问他,”艾伦意识到自己捡到的好像不是什么寻常虫崽,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还有,叫我哥哥,不能叫我妈妈。”
“可是妈妈就是妈妈啊。”冬冬委屈道。
艾伦:“如果不听话,晚上就自己睡。”
冬冬:“呜呜呜……好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贾斯丁悠悠转醒,脑袋还昏昏沉沉,太阳穴处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像只待宰的羔羊,狼狈地躺在地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贾斯丁隐约瞥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散发着冰冷、凶狠的光芒,令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怪物,那绝对是个怪物!
那家伙想杀了他!
贾斯丁费力地抬起头,入目的是一个寒酸的房间,自他成为政务大厅主管以后就再没有见过这么差劲的巢穴,不,这玩意也能称作巢?
对于虫族而言,最舒适的居住空间莫过于位于地下的巨大巢穴。既可以满足他们恢复虫态休息,又可以提供适宜的温度与湿度,如果再装饰上些漂亮的矿石、柔软的植物还有人类的科技产品就再好不过,用来养一只可爱娇气的小蜜虫正正好。
而像这种人类遗留下来的小格子,虫族天然不喜欢这种逼仄的地方,根本考都不会考虑,更别说用来娇养蜜虫了——
所以当贾斯丁看到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艾伦时,表情不是焦急或者愤怒,而是一丝淡淡的心疼。
怪不得要和奥德修斯分手呢!他宣布奥德修斯全责!
竟敢把小蜜虫养在这么寒酸的地方!这么可爱、这么甜美的小蜜虫应该被藏在地底最深处,等着雄虫们排着队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献给他玩耍取乐,洞穴里有无数条道路,可只有唯一一条道路才能通往他。
而小蜜虫身旁,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
那少年一头银色短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而他的眼睛,正是贾斯丁昏迷前看到的血红色,宛如两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红宝石,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仅仅是与少年对视一眼,贾斯丁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令他脊背发凉,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
这只雄虫身上的气息……和奥德修斯身上的,不相上下!
艾伦瞧着狼狈的贾斯丁,微微皱眉:“你这么弱吗?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一下子就被他放倒了。”
贾斯丁有苦说不出,想说点少年的坏话,可看到他陡然亮起的红色竖瞳,又只好把告状的心思暂时藏在心里。他得提醒一下小蜜虫,这只银发雄虫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洁无害,实则是个心狠手辣、包藏祸心的坏虫!
虫,都是卑劣的,一旦发现了蜜源,便会不择手段地占据。
“贾斯丁,你为什么来找我?”艾伦问。
贾斯丁有口难言,难道说趁着你家雄虫跑了连夜来挖墙脚想把你偷回去做老婆啊,只能沉痛道:“是奥德修斯大哥托我来的,来看看……嫂子。”实际上是多次跟踪,用尽各种气力与手段才得到的蜜虫住址。
奥德修斯?格莱林给自己取的虫族名字是奥德修斯……这种默契,让艾伦再次对“他和格莱林是唯一同类”这个看法更加认同。
“嫂子?呃……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蜜虫和雄虫的组合果然容易引起误会,艾伦也无意在上面多做解释,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最近见过奥德修斯吗?我现在,需要他的帮助。”
贾斯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似乎很缺钱,接了之前抓捕人类的任务,现在……应该忙着抓那群身价不菲的老鼠吧。”
艾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格莱林……抓人类?
不会是因为自己嫌他攒钱慢,所以他才去做那种事吧?守护联邦的星际英雄,会为了那么区区几百万的星币堕落到为虎作伥,残害同类?明明之前第一次去政务大厅的时候,他就肉眼可见地排斥,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很快,艾伦冷静下来,不对,他太了解格莱林了,既然当时在星舰里他决心为人类的未来一死,那么对方绝不会真去杀害人类——
肯定是为了保护人类的安全才接下这个危险的任务。
他记得之前奇尔维斯提到过,如果再没有虫完成任务,就会采取极端措施,如果又有新的赏金兵虫接下任务,应该可以推迟极端措施的来临,再给人类争取一点时间。
就算触发保育蜂本能的时候,格莱林的确有一点……好吧,是很阴湿,但对于他的人品,艾伦就是莫名的信得过。
“你的终端可以联系他吧?给我用用。”
艾伦刚想起身搜他的终端,冬冬却抢先一步开始搜身,不情愿自己的妈妈碰到其他的雄虫。
贾斯丁见状,挣扎着喊道:“你用我的终端发消息他也不会看的,他做任务时向来不看终端,我之前发的消息他都没回过!”
这是哪出啊,他是来挖墙脚,不是来撮合你们两个小情侣复合的啊喂!
艾伦没有理会他,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
点开大厅任务的APP界面,他愣住了,赏金第一位的榜首赫然就是那四个熟悉的字眼:奥德修斯。
准确来说还有黑金皇冠的头衔【绝无败绩】奥德修斯。
厉害了,他室友不知不觉间也弄出了个大的?
只是这人类世界的大英雄如今成为虫族世界的赏金兵虫,实在是令人有点唏嘘。
艾伦之前也做过赏金猎人,对虫族的赏金任务颇感兴趣,立马划到旁边界面,想要看一看现在的第一悬赏任务是什么——
【天价悬赏】忒修斯
艾伦:“……”
哦,是他自己。
这个悬赏任务是丝天堂近期发布的,正是最热门的时候,艾伦看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悬赏视频,忍不住点进去。
纯白的画面上首先浮现出了丝天堂的专属标志,接着便是那个一脸含笑、人模人样的绿眼雄虫。
视频中,公爵身着白色西服,唇角带着一抹绅士般的微笑。
他那一贯温和且极具蛊惑力的声音传了过来,风度翩翩,颇有礼貌:“各位英勇的赏金兵虫们,晚上好。想必近日以来,大家都被一种名叫忒修斯的蜜液迷得晕头转向,连我……也不例外。那只谎称自己有雄虫陪伴的小蜜虫实际上就叫忒修斯,是从我们丝天堂实验室逃出去的实验品,他的确能够分泌大量好闻的蜜液,但其中的内容物还有不确定的地方,请大家谨慎饮用。在这里,我先为给大家造成的麻烦道歉。”
这家伙……艾伦挑了挑眉,真是满嘴谎话呢。
“可怜的小忒修斯啊,在实验过程中受了不少苦,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我们丝天堂一直秉持着仁慈之心,只盼他能平安归来。”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虑神情,善良、怜悯、心痛等表情如最伟大的歌剧演员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粉墨登场。
“我,翡翠公爵,阿里阿德涅,在此郑重承诺,只要能将忒修斯毫发无伤地带回我身边,丝天堂愿出一亿晶币作为酬谢。请千万不要伤害他,丝天堂爱护每一只珍贵的蜜虫。”
公爵抬起那双迷人的绿眼睛对着镜头流露真情,浓密而修长的睫毛随之轻轻颤动,这一次他并非对兵虫说话,而是确信忒修斯必会看到这里。
阿里阿德涅摊开双手,手腕处露出的定制手表表盘精致,钻石翡翠的表带更衬得他肤色雪白,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善良,仿佛真是一位在等待迷途孩子回家的神父。
银发绿眼的雄虫叹息道:“我可怜又可爱的小忒修斯啊,不要在外面流浪了,好么?只要你回到丝天堂,我们会为你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每个月至少三千万晶币的零花钱,只要是你所想,我都会为你得到,请你不要再逃。”
第37章
骗子。假话。在画饼。
艾伦没等那股悠扬又洗脑的音乐播完,直接退出了视频。
不过目前来看,公爵狡猾奸诈,连派来抓捕他的部队都是用的机器虫,完全杜绝了蜜液的影响,现在还用上这种言辞虚伪的悬赏视频,比只会蛮干的赤红军团是要厉害一些。
一亿晶币又如何?三千万晶币又如何?他又不是纯粹为了挣钱才卖蜜,他最终的目的是回家啊,如果真成了公爵的摇钱树,他这一辈子都不要想离开丝天堂。
再者说,这钱到底给不给还不一定呢。艾伦初出茅庐的时候没少被人坑骗过,什么三个月不给工资到点裁人的实习雇佣兵,什么任务杀了一半的偷跑尾款,什么20万晶币购买星际军的正式编制……信了公爵真是白瞎他这么多年混过的社会。
还是赶快把格莱林找回来吧,好歹有点武力值在身上,这种时候用起来正正好,雄虫不拿来好好利用,生下来干什么呢——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划过艾伦的脑海。
结果艾伦才打开另一个通讯软件,准备联系联系格莱林,熟悉的公爵又出现在了屏幕上,还是那欠揍的微笑,接下来的台词无非又是那些伪善至极的谎话。
开屏广告?!
艾伦再次为这个不正常的世界震惊。
他的通缉视频竟然被公爵做成了开屏广告?!
那岂不是每一个打开终端的虫都能看到……
艾伦揉了揉眼睛,不信邪地多换了几个软件,比如丝天堂直播软件,丝天堂购物软件,丝天堂聊天软件,丝天堂论坛软件……
全部都能看到那张虚伪又美丽的脸,和那双翡翠般的绿莹莹的眼瞳,本来的确有那么几分艾伦不得不承认的俊美,现在只觉得辣眼睛!
“不是,这家伙……有病吧!?全世界摇一摇跳转我呢这是?”
艾伦忍不住吐槽出声,紧皱眉头感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公爵的疯狂还远远没有结束,他打开丝天堂的论坛界面,最热门的十个帖子赫然全都和他有关。
【我靠我靠公爵为了抓那只在逃蜜虫简直疯了,一出巢就看到我家对面……】
艾伦忍住不好的预感点进去第一个帖子,看到的照片果然令他眼前一黑。
那张照片拍摄的角度非常随意,就好像一个虫出门所见随手拍摄,可拍摄的内容却十分不得了,对面所有建筑物上的、飞行工具上的电子屏幕统统都变成了公爵的脸——
白色的背景,白色的西装,绿色的眼瞳,阴魂不散的完美的笑!
还有其他视线受害者录视频的,不过就算艾伦没有点进去,也知道这该死的公爵会说些什么,因为他虫的都被洗脑到会背了!
【真蜜至上】:哇哦,快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传说中的忒修斯,这就是宝宝的样子啊……太可爱了吧,想养!
【忒修斯是我老婆】:啊啊啊宝宝!宝宝!宝宝!!让我为你变成色虫模样!
【赤红军团战无不胜】:军规!戒律!从小到大君父的教诲——我统统丢掉!
好几位用户发布了视频截图,赫然看到了一张机械虫抓拍到的蜜虫照片,那只是一张惊鸿一瞥的侧脸,看得出来小蜜虫真的很擅长逃跑,摄像头做成的机械眼甚至无法精细捕捉到他的面目——
只能看到被风卷起的黑色兜帽,侧边发丝翻飞,若旋舞翩飞、向往自由的黑鸟,每一片羽毛上都闪烁着向往自由的光芒,那一角雪白下巴尖细漂亮,露出半边显眼夺目的唇瓣,光是看着都极其好亲惹虫欺负的模样。
飞向自由的小鸟啊……你知不知道你这般美丽挣扎的模样,只会引来更多垂涎欲滴者不顾一切只想将你娇藏?
此时此刻,这座星球上的每一块显示屏都被艾伦的通缉令占据,之前南希的蜜液广告全部被撤换下去,每次通缉广告轮播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无论多么步履匆匆的雄虫都会驻足停留片刻,不为了别的,只为了看清楚小蜜虫看向远处的眸光——
谁看这一幕会以为是通缉令呢?不知道还以为是虫族大明星的代言广告,铺天盖地,无虫无知,无虫不晓。
而真正处于事件漩涡中心的艾伦只是嘶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真屎了,而且屎下面还埋着连环地雷。
公爵这一手,弄得他门都不好出了,现在不仅赤红军团在抓他,机械异种在抓他,甚至于是个虫族都在抓他,领主级的雄虫,原来真这么难缠可怕?还是说,只有公爵这么烦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摇人了……”艾伦叹气道。
打开贾斯丁与格莱林的对话框,贾斯丁说的没错,他和格莱林的聊天内容少之又少,不是任务就是酬金,唯一多了几句话那天是格莱林问贾斯丁有没有人类食物的售卖渠道,最好是烤肉,加急需要,多少钱都好商量。
贾斯丁回复为什么你们两个虫族需要人类食物,没吃错药吧,虫族吃人类食物又没口味又没营养,你还要加急。
格莱林只问到底有没有。
贾斯丁无奈了,只好回答有是有,加急得四倍价钱,而且都是原材料,需要自行烹饪。
原来那天早上起来摆在床头的焦糊牛排是这么来的,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力,格莱林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可艾伦最后也没吃上,因为第二天格莱林早上发现那牛排冷掉了,直接倒到垃圾桶里,艾伦本来还说可以热热的,热热还能吃啊。
艾伦看着这过期的消息扶额,可算知道为什么格莱林这么努力地做任务,却还是没攒下来什么钱上——
明显还是用之前富二代权二代的思维在花钱,一点也不知道节约,大手大脚,怎么过日子啊。这浪费的行为,实在令他心痛。大少爷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也不知道柴米贵。
可是真等到在对话框里打字的时候,艾伦的人类思维又开始作祟了,明明之前是他因为格莱林劝告自己不要卖蜜才把对方赶出去,现在又因为收拾卖蜜的烂摊子再把对方叫回来——
哪怕是最听话的狗,也没有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吧?
格莱林好歹比狗有尊严吧……
会不会被骂一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犹豫再三,艾伦只能勉强在对话框打下【我是艾伦,我被通缉了,现在在据点等你】,他把等你两个字删掉之后才发出去。
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回复。
是没看到,还是生气了不想回复?艾伦也没把握,努力压制“这雄虫也太不识抬举了”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反而是贾斯丁感受到空气中的微妙,忍不住说话安慰他:“也许奥德修斯真的在忙,顾不上看终端,他每次都这样,我都习惯了……你可千万不要为他伤心啊!”
旁边的冬冬忽然问:“妈……哥哥,奥德修斯是谁?”
少年还在吃奶的年纪,却有了吃醋的心机。
“你还不知道?”贾斯丁幸灾乐祸道,他反正不喜欢这个古怪的小虫崽,不介意给对方上上眼药, “奥德修斯嘛,就是忒修斯阁下的第一供养者啊,之前他们可是一直住在一起的哦,他们暂时分手了,不过在我看来,应该是忒修斯单方面踢了他。”
“……哥哥,你已经有供养虫了吗?”冬冬听了立马不高兴了,用凶狠的眼神让贾斯丁闭嘴,又用可怜的小手紧紧抓起哥哥的衣角,小表情泫然欲泣,“听起来奥德修斯是个坏虫,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回来呀,冬冬害怕!”
贾斯丁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害怕?谁遇上你才应该害怕!谁刚刚一瞬间就把他打晕,还装成一朵清纯无辜小白花?
可偏偏,艾伦就是吃这套。
黑发青年蹲下身看着可怜兮兮的冬冬,又是摸摸头,又是捏捏脸,轻声安抚幼崽:“别怕,奥德修斯哥哥是来帮我们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
“而且啊,奥德修斯最喜欢幼崽了,他看到你肯定特别开心,最会照顾你了,到时候你们肯定会有很多话聊。”
艾伦想到格莱林身上保育蜂的特质,之前他没有可以养的幼崽,不得不拿他当幼崽来替代。现在有了冬冬这个货真价实的幼崽——
还不得把他高兴死。
“我才不要他照顾,我只想要哥哥照顾,”冬冬垂下银白色的小扇子睫毛,掩盖住血红眸子的厌恶和抗拒,而且还越说越激动,“而且冬冬也很能干的呀,冬冬也可以照顾哥哥,冬冬也可以保护哥哥!”
“冬冬保护我?哎呀……你真是太可爱了。”艾伦忍不住又揉了揉对方的脸,少年的脸蛋已经会自动向他的手靠过来,任他揉弄了,“外面那群红眼睛的和绿眼睛都在抓我,你这么小小的一只,怎么保护我啊?而且我会自己保护自己,没有什么是杀不掉的,哪怕是领主级雄虫。”
冬冬听到这些话,本来还想说什么,大哥临行前交付任务的脸浮现眼前,但也就一秒钟,如光如沫如闪电——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而是点头沉默了。
“现在擅自行动出去反而不安全了,再等等吧,看看奥德修斯会不会过来,我们再等一天。”
艾伦看了一眼地上的贾斯丁,不太确定对方值不值得信任,决定不给对方松绑,被绑起来的雄虫才是好雄虫。
“对了,你觉得公爵是个什么样的虫?按理来说,你身上应该也有他的基因吧,怎么感觉你……不算他手下的虫?”
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管是奸诈的贾斯丁,还是狡猾的奇尔维斯都有着一双和公爵相近的绿眼,他们应该都是公爵的子嗣,前者在任务大厅,后者在丝巢暗巷,有相同,也有不同。
提起那位大人,贾斯丁一脸无奈:“他啊……你也看到了不是什么好虫吧,大家跟着他都是为了一口饭吃,我呢,找到了更好的饭,所以就走了咯。我除了曾经领过他的工资,和他完全没关系,你可别因为他,讨厌我哈。”
君主和公爵与其子嗣的关系还真是大相径庭。
“还有其他的吗?”虽然知道希望很小,但艾伦还是想找找对付公爵的思路。
“公爵大人吧……在屏幕上倒是经常看到,他本虫我们都难接触的,只有蜜虫……对了,”贾斯丁像是想到什么特别好玩的消息要和艾伦分享,“据说啊,咳咳,公爵大人可夜御十八蜜虫,让蜜虫侍寝的时候将他团团围住,再从他的躯壳下探出十多根尾勾,好似一个长满勾八的海胆,紧紧将蜜虫裹住,然后——高速旋转!那简直是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星汉灿烂日出其里……”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请停止你的想象。”艾伦很痛苦,因为他要一边笑一边捂住冬冬的耳朵。
贾斯丁委屈啊:“怎么能说我是想象呢?大家都这么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蜜虫听了发抖,雄虫听了敬佩,只有你,听了哈哈大笑!”
“不是,你们传的谣言也多元化一点啊……”艾伦都笑无语了,“怎么老是这种事,上次奇尔维斯也这么说,每次版本还不一样,一次比一次夸张……公爵听了都不生气吗?”
按理来说,内容这么离谱、传播这么广泛的谣言,公爵本虫不得辟个谣?他抓捕他都能全星球打广告,给自己辟个谣易如反掌吧?
除非……
是故意的。
艾伦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公爵在这方面的不正常,此时的他还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所以呀,请你不要把我和公爵混为一谈,我和他是不一样的,我的意志是自由的,不受族群约束,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不会像某些族群,听从君父的指令就对你……”
贾斯丁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少年瞬间竖起的瞳孔,惊人的杀意在血瞳之中弥漫。
这下贾斯丁确定那个叫冬冬的虫崽少年,的确与赤红军团有关,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缘由,隐藏在忒修斯的身边。
艾伦看了看贾斯丁,再看了看冬冬,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却也不欲点破,毕竟他现在全星通缉,最缺队友,哪怕是表面上的队友。
雄虫可真烦啊,一个都不能信任,偏偏他的“人类”同伴被他给赶跑了。
就在艾伦等待格莱林回应时,突然房间里什么被轻轻敲响。
不是门,是窗户。
艾伦警惕地抬眸望去,只见斯图卡和斯图兰,一个难哥,一个难弟正扒在窗沿,想要进来。
两人的翅膀上都带着伤,之前格莱林造成的伤口竟然还没痊愈,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翅膀上留下一道道暗绿色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他们眼中仍透着对小蜜虫的急切关心。
“哥哥,他们又是谁?”情敌感应呆毛立了起来,冬冬立刻站起身说。
这真是……
艾伦苦恼地揉了揉头发。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这种想抽个SSR,却出了个N的心情啊……
第38章
“忒修斯,你没事吧?公爵和君主都在到处抓你,你千万不要出去!”
艾伦上前打开窗户,斯图卡和斯图兰艰难地爬了进来,上次格莱林吃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到现在这俩伤还没好完。
艾伦看到他们苟延残喘还要为自己担心的样子,想要吐槽,又有点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呃……谢谢。”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逃脱!”
接下来斯图卡说的话,倒有几分引起艾伦的兴趣。
“我们蝶族的支援队正要返回蝶皇星海,你这样可爱的小蜜虫,他们应该很乐意带你回去,这样你就不会被君主和公爵抓走了。”
虽然公爵和君主截停了这颗星球空港的所有航班,但紫衣圣者的部下们却不受他们的管控和指挥,依旧可以离开。
在这个失去虫母的虫族世界,领主雄虫之间割据为王,互相独立,一般情况下井水不犯河水,都对彼此的领地有着不轻易越线的默契,因为一旦越线,就意味着战争。雄虫之间的战争,不死不休。
要是从前,雄虫死了也就死了,为虫母而死是一个雄虫此生最大的荣耀,在虫族里虫母才最宝贵,就算是领主级雄虫也不值钱,因为完全还可以再生。可现在情况变了,虫母消失之后,再没有新的领主诞生,每失去一只领主,都会成为虫族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斯图卡继续劝他:“忒修斯,跟我们去蝶皇星吧!我们的圣者是这世上最仁慈最温柔的领主,和君主和公爵都不一样,他一定会庇护你的!”
斯图兰也接着说:“没错!圣者无私接纳每一个逃往蝶皇星的蜜虫,对畸形种更是格外照顾,有很多畸形种甚至被他所治愈,完全恢复健康,圣者大人……是最完美的雄虫,他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很多蜜虫都喜欢、仰慕和感激他!你也一定会喜欢他!”
瞧瞧,瞧瞧,什么叫父慈子孝,这才是父慈子孝。
说起自家的领主,两只紫发紫眸的蝶族言语之中充满了敬仰、赞美和向往,而且那种感情一听就出自真心,不像某些领主,在自己的子虫嘴里都没一句好话,除了谣言还是谣言,可见虫品之烂。
生怕自家领主推销不出去,斯图卡拿出终端,找到一段视频播放给小蜜虫看。
那是一处雪白的教堂,通体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打造,阳光明媚,草长莺飞,周围一片花海,肆意绽放,给虫温暖的感觉。
在教堂里外都站着各种各样的虫族,他们的眼睛颜色都不一样,不仅只有蝶族。他们身上看起来都各有各的畸形之处,有的只能半人半虫,有的少了眼睛,有的少了鼻子,有的只有半边身体,有的甚至多长了一个脑袋,更多的,连拟态都无法完全,露出全然扭曲不成形的虫态。
他们是被抛弃的畸形种,他们先是被虫母抛弃,自睁眼起看到便不是母亲的怀抱,而是流水线上的机器;接着,他们又被所谓父虫抛弃,留在灵枢中心,自生自灭,无虫问津。
他们表情充满苦痛,因为身体上无时无刻的折磨在流泪,也因灵魂上与生俱来的空虚而流泪。
这时视频里面传来一股优雅的钢琴之声,听起来格外治愈人心。
一双漂亮的手映入眼帘在琴键上优雅舞动。
镜头上移,艾伦本来以为可以看到一双绮丽的紫色眼睛,没想到圣者的头上戴着华丽的头冠,头冠上镶嵌着珍珠与水晶垂下层层叠叠的面纱,将他的容颜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让人难以窥探其真正的容颜。
唯有一头绚烂如星芒的银色长发,从头冠倾泻而下,如银河般璀璨,一直垂落到地面,蜿蜒,盘曲。
圣者就是圣者,不需要人类的名字。尽管无法看清圣者的脸庞,但仅仅是这身姿与气质,便能让人笃定,这绝对是一位颜值极高的雄虫。
钢琴声渐入佳境,如流水而动的时候,倏然一声,圣者身后张出一双超凡脱俗的蝴蝶翅膀,铺天盖地的蝶翅上排列着繁复漂亮的菱形鳞片,层层交叠,错落有致,呈现瑰丽无比、绚烂夺目的紫色。
那翅膀如梦如幻,缓缓展开,翼展宽阔而优美,无数紫色的鳞粉从翅膀上轻轻飘落,宛如微光粒子在空中纷飞飘舞,于阳光的照耀之下,给圣洁的教堂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钢琴曲弹完之后,艾伦发现畸形种们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消失了,都露出了快乐的、飘飘然的笑容,好像看到了真正的天堂。
“我好快乐……好开心……”
“谢谢圣者大人……我终于见到妈妈了……”
“哈哈哈啊!我在天上飞!在天上飞!”
周围的虫族们都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崇敬与感激,仿佛他就是拯救众生的救世主,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神性。
在这些畸形种心中,圣者无疑就是世界的神。
这所教堂并非教堂,而是位于蝶皇星海中央的圣者医院,任何畸形种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救赎。
“怎么样,圣者大人很棒吧?”
艾伦:“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这真是在治病吗?”
“哥哥,你别听他们的,明明、明明君主……君主才是……”冬冬看他们两只小虫子拼命推销自己的领主,气得捏起拳头想要动手,忽然又想起自己此时似乎不应该暴露这层关系,低下头说不出什么话来,眼圈都气红了。
明明君父才是这宇宙中最厉害、最强大的伟大雄虫!如果真要和谁分享妈妈的话,那个虫只能是君父!大哥二哥都不行!
贾斯丁倒是认输得很快,吊儿郎当地说:“公爵和圣者比啊……我选圣者。和公爵过日子,对于蜜虫太残忍,一夜没有十个蜜虫,很难满足他。”
“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另有打算。”艾伦拒绝了两只蝶族的邀请。
对真正的蜜虫来说,逃往蝶皇星或许是个绝佳选择,但他是人类,他必须去丝天堂,因为通过那儿,才能回到人类世界。
斯图卡和斯图兰听了,想到自家的主子没有推销出去,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圣者什么都好,就是太孤单,到了夜里,从不让任何虫接近,如果忒修斯能陪陪他就好了。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蝶族不勉强蜜虫,只是本来以为可以帮到你,没想到还是没帮上忙。”
艾伦却笑了:“谁说你们不能帮忙?我正好有事拜托你们。”
艾伦把之前储存的原液拿出来,加上昨天晚上他分泌的,足足有二十瓶。原蜜里的水含量很少,几乎都是矿晶里的营养和虫母体内的珍稀元素,看起来比兑了水的蜜液粘稠,在透明塑料瓶中呈现蜂蜜般的颜色。
一看就很美味,冬冬擦擦口水,怨念又不舍,不过想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落在了黑发青年的胸口,他亲口尝过的,比装在瓶子里的好吃。
“我不跟着你们回蝶皇星,但是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卖到那里去,我现在低价处理大甩卖哦。”
斯图卡和斯图兰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喜的光芒。
斯图卡语气激动道:“蝶皇星海离这里比较远,目前还没有蜜液传到那边,但这些独属于你的蜜液,将会给蝶皇星带去新的生机!圣者定会感激你!若你有任何困难,蝶族必定出手相助!”
斯图兰轻轻抚摸着那些装蜜液的瓶子,眼中满是憧憬,忒修斯的蜜液曾带给他奇迹,现在他也相信这奇迹能够带给其他虫:“等蜜液到了蝶皇星,肯定能治好那里的畸形种,谢谢你,忒修斯!”
“先别急着说谢谢,先算算多少钱。”
两只蝶族:“……”这些原液,把他们俩都卖了,也买不起吧?
“来来来,身上的钱都转给我,有多少算多少。”艾伦笑眯眯地摆出收款码,清仓大处理总比全部毁掉强。
两只蝶族从另一种角度被小蜜虫榨干了。
艾伦并没有让他们把原蜜全部带走,还留了三瓶,等会还有其他用处。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终于震动了。
有虫给他发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艾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闻到了陷阱的气息。
·
数小时前,丝巢暗巷,地下审讯室。
绿发绿眼的雄虫紧紧禁锢在墙上,清秀的脸蛋上满是伤痕,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与面前屏幕里衣冠楚楚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机械雄虫那本该是虫首的位置,如今被一块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方形屏幕所取代。画面正中心的雄虫正是笑意盎然的公爵,他看着这个在蜘蛛网中垂死挣扎的小虫子,露出可惜又悲哀的神情,那模样仿佛在观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他的下落吗?”
奇尔维斯曾无数次虔诚地拜过公爵的照片,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公爵犹如遥不可及的神。可今天,第一次与自己心中的财神面对面说话,却是在敌对的状态。
他心有畏惧,他知道公爵的手段,公爵甚至能用那可怕的蛛丝控制虫心,可对忒修斯的爱意让这只胆小的虫子忽然生出勇气,胆敢忤逆自己的偶像。
“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发货,这样就能拿到提成,我是个虫商,挣钱是我的天职,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啊啊啊!!!”
这时,身边的机械种在他的脊椎处加大电击的力度,电流瞬间如无数钢针般刺进他的身体,奇尔维斯剧烈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狰狞的虫纹在脸上浮现,狼狈又脆弱。
“请你认真思考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银发绿眼的领主雄虫对待自己的子嗣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再拖下去,我不保证我手下的机械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只逃跑的小蜜虫。”
“公爵大人……您全知全觉,无所不能,满大街的摄像头都是您的眼睛……与其在我这样的小虫子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花点时间到外面去找啊……自己去找啊!!”
奇尔维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哀号,他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凭借着镣铐的束缚勉强维持着身形。
然而,为了能让老婆成功逃出,他强忍着痛苦,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低眉顺眼的谄媚笑容。
痛……好痛……
这样的痛苦,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奇尔维斯在心里回忆起忒修斯的一颦一笑,只要一想到老婆,什么痛都不重要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老婆对着他试枪,生机勃勃,神采飞扬,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唯一的遗憾是为什么被吓得摔在地上,在他面前出了丑……
不,如果不出丑,老婆怎么会对他露出那样畅快好看的笑来?他的爱神在那时降临身边,赠予他无处安放的怦怦心跳……
光是想到老婆,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嘿嘿嘿……老婆……我的好老婆……
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真名的好老婆……
“审问目标已经晕过去。”机械虫向公爵报告。
先是蹙了蹙眉,翡翠色的眼瞳中划过几丝不理解,公爵饮下杯中红酒,唇角缓缓挑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没想到我自私自利的基因里还能出个痴情种……真是个蠢货。”
见他酒杯空了,旁边静候许久的首席秘书长许德拉低下身子,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握住一瓶流光溢彩的蜜液:“这是忒修斯的蜜液,您现在就要品尝吗?”
“风靡世界的忒修斯蜜液,连君主的二子都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淡黄色的蜜液如同琥珀一般漂亮。
公爵轻轻晃了晃酒杯,将鼻子凑近,微微嗅了一下,最后用仰头轻轻喝了一口,浅尝即止,只把淡色的薄唇打湿了一点点。
“嗯,果然不错,确实比我之前尝过的更有风味。这样优秀的蜜虫,就应该来我们丝天堂成为大明星,为什么要逃跑呢?我又不想害谁,看来他对我存在一定的偏见。”
说罢,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许德拉将蜜液拿去处理掉。
比起忒修斯的蜜液,公爵现在对于自己这个愚蠢的子虫更感兴趣,他不允许自己的子嗣重蹈覆辙,为了区区一个蜜虫变得如此无私奉献,变得如此固执愚蠢,这简直令他……
无法忍受!
这个子虫生病了,他也要想圣者一样,当一回医生。
“可怜的小虫子,你会感谢我,我将医治你的愚蠢。”
想到一个好主意,公爵露出愉悦的微笑。
这里是丝天堂最高的建筑物翡翠灯塔,走到绿璃长廊,淡绿色透明的廊桥之下是丝天堂七个不同功能的园区,灯火辉煌,夜如白昼,皆在公爵的掌握之下。
夜风刮过,吹乱了些许德拉的银发,他遵从老板的命令将那传说中的蜜液倒进长廊里的花盆。
他看着那些湿润的泥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才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巡逻守卫的雄虫都纷纷上前想要捡漏。
“我刚刚看到了秘书长就是拿着这个进了公爵的办公室,这肯定就是传说当中的忒修斯蜜液!”
“这就是论坛上说的真蜜吧,真想尝一尝。”
其中一个虫子小心翼翼用指尖沾取残留的蜜液,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怎么样?这忒修斯蜜液是不是超级好喝呀?好喝的话我也舔一口。”同伴期待地问。
结果那个喝了蜜液的虫族皱起眉头,慢慢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不就是液晶酒吗?”
“根本不是蜜虫的蜜液啊……”
·
时间回到现在,艾伦打开门,看到了门口鼻青脸肿,一脸狼狈的奇尔维斯。
对方可怜兮兮的,一看到他,绿汪汪的眼睛就融化了,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就在半小时以前,艾伦收到了来自奇尔维斯小号的消息。
奇尔维斯自称好不容易从公爵的拷问中逃了出来,无处可去,不知道能不能到他的身边,只要亲亲好老婆肯收留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几乎是瞬间,艾伦断定这应该是一个圈套,奇尔维斯的背后肯有虫跟踪。以领主雄虫的能力,不太可能让奇尔维斯逃掉,除非故意。
奇尔维斯没想到艾伦真的在这里,真的会开门,他还以为艾伦给他的地址只是一个临时避难所——
没想到老婆这么爱他。
奇尔维斯泪眼汪汪,一瞬间感动得快要哭了,他也确实哭了,刚刚他经受了那么痛苦的拷问都没有哭,可是现在心里面软得不像话。
“呜呜呜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婆!”
又来了,都说了不要叫他老婆!艾伦扯扯嘴角,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熊抱。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你被跟踪了,我们可能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会面临一大批机械虫的进攻。”
奇尔维斯睁大眼睛:“什么?那、那我现在离开还有用吗?我换个地方去躲?”
“没关系,正好我也需要他们过来,早晚的事,不差这几分钟,除了他们,我还打算邀请其他的虫来,”艾伦看了看,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不过也无妨,反正也不是啥好事,“一起来开一个盛大的派对。”
奇尔维斯有点跟不上艾伦的思路了:“你还要邀请谁?怎么邀请?”
艾伦:“上天台。”
一边是对蜜液完全免疫但攻击性不高的机械种,一边是战斗力非凡但不免疫蜜液的赤红军团,还有遍布全星球的赏金虫,他到底要如何避开所有虫的视线,特别是公爵的视线进入丝天堂呢?
答案是把水搅浑。
等不来格莱林就算了,反正他也不一定需要,人要自救,而不是一味地等待。
“哥哥,这些蜜液是不是太可惜了?全部烧掉吗?”银发红眸的少年嘟囔着嘴,眼角眉梢全是心疼。
艾伦把剩下的两瓶蜜液都倒在了据点里的衣服上和被子上,然后全部拖到天台来烧。
“让它做邀请函,带着我们的敌人来相会。”
艾伦之前没有烧过虫母的蜜液,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有谁烧过虫母的蜜液,今天这一烧,史无前例第一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
很快,蜜液浓烈刺鼻的香味飘散出来,在火焰的催化下,竟转化为一种更加勾人心魄的香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丝丝缕缕地钻进在场每一只雄虫的鼻腔,在场的雄虫不论是高级如拉冬,还是低级如贾斯丁,都有那么一瞬间露出狰狞虫态,口器流水,想要狠狠咬住旁边小蜜虫的脖子吸吮亲吻,不顾一切地当众占有他。
这蜜液燃起来的效果也太……强悍了吧!
禁止当众燃烧椿药啊喂!
更可怕的是,那股罂粟般的致命香味顺着热风的走向,沿着建筑的轮廓,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穿透紧闭的门窗,钻进幽深的小巷,飘入每一个阴暗或明亮的角落。
香味所到之处,仿佛施下了一道无形魔咒。那些原本在城市中忙碌奔波的雄虫,无论是在四处做着任务的赏金兵虫,还是工地搬砖的低级工虫,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这股甜腻的香气——
刹那间,他们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理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就算有一两个想要抵抗,也被了不得的欲望彻底填满。
在城市的东郊,数百只工虫正在努力地干活,其中还有当初劝格莱林去从军的工头。当蜜液的香味飘至,他们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鼻翼急剧翕动,贪婪地吮吸着这股香气。
“好香……大家有没有闻到……”
“靠,不搬砖了!搬什么砖,我现在除了找蜜,什么都做不下去啊!”
“啊啊啊啊妈妈,妈妈!是妈妈回来了吗……”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骨骼咔嚓咔嚓作响,狰狞的虫态迅速显现——尖锐的口器探出,唾液不受控制地流淌,工虫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的一切,朝着香味的源头狂奔而去。
而在城市另一边寻找蜜虫踪迹的赤红战士们同样闻到了这股要命的香味。这浓郁的程度根本就不会被止咬器给阻拦,直直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甚至连被铁笼束缚的尾钩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翘了起来,根本压不住枪!
“在那边……我们赶快过去……”
“君父……原谅我……这个香气实在是……”
“别说了,就算君父在场估计都顶不住!”
“好痛!这个鬼笼子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老子的大鸟要被憋坏了!”
赤红战士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哪怕锋利的铁刺刺穿了尾勾,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也没有办法克制住那种对蜜液的渴望。幸好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住拟态,红色的激流全力奔涌向蜜源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雄虫被这股香味吸引,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来。
可以说用不到半个小时,这个城市大部分的雄虫都会闻香而来,爆炸性的雄性荷尔蒙会充斥整个现场。
到时候这里会变成雄虫的斗兽场,只有杀赢了的虫、杀疯了的虫才能获得独一无二的交配权。
但现在——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小蜜虫毫无被侵犯的危机感,正在挨着布置任务,犹如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等会儿你就负责扮演来做赏金任务的雄虫,打到一半就装晕,还记得我教你的话吗?”艾伦看着贾斯丁,再三提醒。
然而此刻,贾斯汀正在努力压抑抬起来的尾勾。
“啊……!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我记得到!”棕发绿眼的雄虫突然回神,脸上有着病态的潮红,支支吾吾的,十分尴尬。
“真是带不动的队友啊……能不能来点厉害靠谱的雄虫……”艾伦扶额,梦回他独自一人带萌新小队做A级任务的时候,“我刚刚给你喂下去的那颗毒药,如果七天之后我没有给你寄解药,你就会死,明白吗?所以给我认真点!”
其实不管有没有被你喂毒药,都心甘情愿为你做事……贾斯丁默默吞下嘴边的话语,知道自己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
“我明白,混乱结束之后我就说您被赤红军团的虫抓走了,”贾斯丁认真地抬起头,知道只有完成他的任务,才会得到他的青睐,他将不顾一切完成指挥官的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你,冬冬,负责牵制住赤红军团的那些雄虫,没问题吧?”艾伦状似随意问。
要对付自己的兄弟们吗……冬冬迟疑了一下下,立马点了头。
“冬冬也保证完成任务!”
艾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当中满是赞扬:“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好孩子,特别是诚实的、不撒谎的好孩子。”
冬冬被他摸得很舒服,特别是在这种满是蜜味的环境下,稍微被妈妈触碰,就感觉要好受一些。
“冬冬是好孩子,妈妈最喜欢的好孩子。”少年睁大一双红色的眼睛,满是眷恋地望着他。
黑发青年却收回手,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奇尔维斯看着艾伦:“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艾伦看他一眼,无奈道:“你能做的就是跟紧我,不要掉队。把摄像头处理掉之后,我会溜得很快,如果跟丢了,就去我说的那个地方等我。”
他看了冬冬一眼,笑得格外亲切:“冬冬也是哦,到我说的那个地方集合。”
“是,奇尔维斯保证完成任务!”
“冬冬保证完成任务!”
谁懂啊,奇尔维斯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在心里面痴汉尖叫啊啊啊,老婆好帅,老婆好威武,老婆太帅了,他好爱老婆!!他好想跪下去舔老婆!
冬冬心里面也有一种奇怪的、充盈的感觉,好像要飞起来了,比在妈妈怀里吃蜜的时候还要奇怪,感觉心跳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这是——为什么呢?
“来了。”
艾伦打了个响指提醒他们。
一股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楼下密密麻麻的机械异种严阵以待,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对面楼的楼顶都有。
为首的那只身形格外庞大,脑袋的位置被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所替代,屏幕中,公爵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清晰可见。
“竟然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都不愿意跟我回天堂吗?真是一只任性的小蜜虫呢。”公爵的声音从电子屏幕中传出,听起来倒是非常温柔,还带着一丝不理解的苦恼。
真是个装货。艾伦心里淡淡地想。
艾伦:“你找来的还挺快,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公爵笑得愈加温柔,好像不忍心告诉他这个世界残忍的真相,带着令虫作呕的得意:“这还要谢谢我亲爱的奇尔维斯,如果不是他背叛了你,这么偏僻,的确要再花些时间。”
奇尔维斯听闻这话,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公爵的屏幕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背叛忒修斯!我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那样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转头看向黑发青年,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却又似乎因心虚而不敢直视艾伦的眼睛,只能偷偷瞥向艾伦的侧脸,试图捕捉他的反应。
“什么?”
艾伦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在奇尔维斯身上。
“奇尔维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小蜜虫声线当中带着一丝颤抖,坚定而灵动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心碎的神色。曜石破碎,天鹅低鸣,美好的感情如琉璃掷地,一瞬间爆发出悲伤又动听的声音。
“唉,本来雄虫跟蜜虫之间的感情就不可能长久,就好像当年的王夫与虫母……都是脆弱如沙的感情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傻瓜飞蛾扑火。”
公爵扶掌微笑,看到他们这一出好戏,翡翠绿的眼瞳当中闪着冒毒汁的光芒。
他心情好极了,爽飞了,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尽兴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黑发青年的表情,那种被背叛之后的震惊,那种被伤害过后的愤怒,以及真相揭露过后懵懂可怜的迷茫——
太美了!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心魂荡漾!
公爵忍不住离屏幕越来越近,连对方睫毛上一丁点的颤抖都不忍心错过,仿佛在欣赏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只有公爵自己知道,他现在心尖上爽得发颤。
难过吧,悲伤吧,不可思议吧?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啊!
他是贪婪的毒蛇,吸食着小蜜虫每一丝的愤怒与悲伤,那才是他最最迫切需要的食粮。
这一瞬间,阿里阿德涅以为再多钱财都没有这一刻来的满足,任何蜜虫谄媚的表情都没有黑发青年的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
啊……是不是马上就要哭鼻子了,宝贝?
好可爱的表情……小忒修斯,生得这么好看,哭起来一定更可爱吧?那就给他多哭一点。
没关系,被虫背叛的感觉就是这样,酸酸的,胀胀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不留神,那漂亮的眼泪呀,就从脸蛋上掉下来了,跟珍珠一样珍贵,像露珠一样甜蜜,而且还会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哦……
好想把他的眼泪收集起来。
好想把他的眼泪都舔掉。
好想看他哭到崩溃。
公爵缓缓站起身,想要从艾伦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泪意,好像要用视线舔干净他脸上的泪水,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为窃取这返魂的甘露。
“奇尔维斯,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哈哈!说不出来下面的台词,因为……太狗血啦~~”
然而艾伦不仅没有哭,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飒爽的黑发随风微微摆动,冷白的脸上充满嘲讽,一双凌厉的黑眸穿过屏幕,击中那失态的幕后之虫。
“公爵,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们这么演?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这么拙劣的计策,有点好笑,不是非常好笑。”
艾伦提前预感到对方可能会陷入狂怒,先把手中的枪上好,玩脱了那可就惨了。
这嘴上依旧犯贱:“搞这种离间计有什么意义?真正的感情经得住风吹雨打,只有那些虚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真正的感情经得住风吹雨打,只有那些虚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才会一吹就散。
一吹就散。
散。
哐当——
酒杯掉落厚实的绒毛地毯,发出一声闷响,并未破碎,而是在地上滚落一圈,如命运之轮缓缓停下。
猩红酒液沿纹理肆意蔓延,所到之处,洁白的绒毛悉数染成罪孽深红,宛若鲜血浸染。
翡翠灯塔中,公爵完美的笑,第一次消失了。
属于阿里阿德涅的怨怒将摧毁一切。
第39章
凭什么?
奇尔维斯,凭什么?
这只弱小的虫子,身形单薄,长相普通,扔在虫堆里面都找不出来,能力上更是毫不出众,身上流淌着他最稀薄的血脉,除了那双黯淡无光的绿色眼睛,找不出任何与他相像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只虫子,竟得到了忒修斯那般炽热的爱意,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在面临背叛的猜疑时,忒修斯都能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
这可真是……
银发绿眼的雄虫,捡起地上的酒杯,垂下睫毛,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面前的这是一整面墙的巨大屏幕,屏幕上的画面由数千个摄像机位组成,已然密密麻麻,闪烁不停,陷入一片混乱。
“嘶——”
机械异种扑向自己的猎物,六条机械腿从身体里探出,在地面上快速移动,朝着艾伦挥动粗壮的机械虫肢,带起呼呼风声——
可就是打不着。
“不是说要抓我回去卖蜜吗?至少得抓个活的吧 —— 怎么这个攻势好像是冲着我的命来的!?” 艾伦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这些机械种似是被注入了疯狂的指令,不顾一切地向他扑来,不会追赶冬冬他们,只会追赶他。
自艾伦怼完公爵之后,公爵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再也没有在屏幕中说话,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艾伦满心疑惑,自己不过说了些平常的话,为何会引得对方如此大的反应?这也太容易破防了吧!看来不但是个装货,还很玻璃心。
“快点守住我,我来射对方的摄像头。”
艾伦专注于射毁机械种的头部,手中之枪与他融为一体,子弹如出膛流星,砰的在摄像头上炸开火花,隔绝公爵的窥视。
冬冬一把推开贾斯丁和奇尔维斯两只碍眼的低级虫子,为艾伦阻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艾伦一边射击,还要一边忙着观察不靠谱的队友们,他发现冬冬的能力很诡异,动手之前空中总是会闪过一道黑色的虚影,然后敌人就飞出去老远的距离。
对于杀虫这件事,更是没有任何犹豫,有种和年龄不符合的凶狠和嗜血,这绝不是冬冬第一次参加战斗。
冬冬……很强啊。如果突然暴涨的实力可以用蜜液作为解释的话,那老练的杀伐却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养成的。
这么强的话,那天公园里的雄虫,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所以冬冬才是那天抢蜜液、灭虫口的凶手。
他似乎捡回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幸好今天的混乱能够帮他顺利脱手。
机械种如同潮水源源不断涌来,丝天堂财大气粗,不仅在虫族世界大肆敛财,同时也在收割人类世界的财富,拥有用之不竭的资源。这些机械种就像蟑螂从丝天堂的基地中不断产出,然后被运送至战场。即便被打得残破不堪,也会很快被运回去修复,重新投入战斗。
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疑似终于把玻璃心粘好的公爵紧盯着屏幕上捶死挣扎的小蜜虫,翡翠色的眼瞳之中满是贪婪,满身毒液的毒蛇望见了一只美丽的小鸟,小鸟落到他的蛛网之中,无论再怎么挣扎也逃不掉被他吃掉的命运。
他很喜欢这只小鸟,一定会给他找一个最漂亮最宽敞的笼子,日日夜夜听他的歌唱。
就在这时,面前巨大的屏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画面摇晃不定,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附近引发了地动山摇。
“……什么东西?”
男人胜券在握的表情,微微出现一丝惊讶。
他通过一只半空中的机械虫看清楚了一切。
只见远方无数虫族如波涛汹涌的海浪,带起滚滚烟尘,奔涌而来——他们形态各异,有的是人形拟态,有的是完全的虫态,还有的是半人半虫。他们朝着战场蜂拥而至,嘈杂的虫鸣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疯狂的交响乐曲。
轰——!!
一只体型堪比飞船的泰坦雄虫扇动着翅膀,低飞而来,瞬间将前方的机械种撞得支离破碎,那些机械零件四处飞落,变成了一堆火花四溅的破铜烂铁,公爵面前的屏幕一下子黑了好几块,他却笑了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经久耐玩的玩具。
艾伦:“好多虫啊=0=。”
黑发青年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虫族,为自己蜜液引来的这场暴乱感到震惊。
这还没完,接下来他的眼睛微微一凝,落在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上,于是更加震惊。
不仅有好多虫,放眼望去,还有好多形态不一的尾勾,可以说是群英荟萃,勾八开会,会被淦死,死不瞑目,目不暇接,接下来该怎么办……
显而易见是,这些虫族赶来并非是为了帮助艾伦,而是被艾伦的蜜液所吸引。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疯狂的盛宴,他们渴望与甜美蜜源进行大量负距离的友好交流。
艾伦:“我们先躲起来,让他们先打。”
这些虫族的到来,暂时阻挡了机械虫的进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这也正好给了艾伦他们浑水摸鱼、稍作喘息的机会。
大战在即,先发补给。
带领队友钻进楼道,艾伦从背后的枪箱里掏出几瓶分装版的蜜液,分别递给奇尔维斯、贾斯丁和冬冬。每瓶蜜液仅有300毫升,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尤为珍贵。
奇尔维斯拿到蜜液,一脸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瓶子,仿佛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宝物。他想问艾伦,你到底把蜜液当成了什么?可以用来卖,可以用来烧,现在还这么到处分发,难道蜜液如此低贱,是街边的大白菜吗……这玩意儿是用来发给老公的,不是用来发给队友的啊。
冬冬却委屈地说了一句:“这是单给我一个虫的,还是大家都有?”
贾斯丁:“那肯定是大家都有!”
“这个东西喝下去应该能够对你们有所帮助,而且好像还可以疗伤,其他的效果不确定,反正如果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就喝掉。” 艾伦解释道。
想到这蜜液的来源,他一脸沉痛。
目前他身上有两个蜜腺可以分泌蜜液,一个在翅膀上,一个在胸口两点。翅膀上分泌出来的蜜液量多,次数也频繁,90%的蜜液都是从那里分泌出来的,相对较为稀薄。
而从胸口流出的蜜液,需要他拿着瓶子仔细地接,量少,但是香味却更加浓郁。艾伦虽没尝过其味道,但从逻辑上来说,效果应该比翅膀蜜腺的蜜液要更好——
所以这一瓶,他没有用来燃烧,而是全部留下来作为战斗补给使用。
这种感觉怪怪的,仿佛在给队友分自己的奶喝,难道他真成奶妈了?发完补给之后,某个直男便迫不及待地冲着战场直奔而去,生怕他们多问些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后,几只雄虫之间的暗流涌动……与其说是暗流涌动,不如说是单方面的霸凌。
奇尔维斯迫不及待地扭开瓶盖,还没来得及闻上一口,突然手中一股巨力拉扯,蜜液瞬间被抽走。
只见银发红眸的雄虫少年,左手一瓶蜜液,右手还是一瓶蜜液。他微微扬起下巴,眉眼精致如画,周身却盛气凌人,刚刚在艾伦面前那可怜无辜萌萌哒的模样消失不见,此刻在奇尔维斯面前尽显傲慢与霸道。
依稀有故人之影啊。
奇尔维斯满脸疑惑:“……?”
不会吧?
这对吗?
“这是忒修斯给我的蜜液,而且你本来也有一瓶啊,为什么要抢我的?”
冬冬冷哼一声:“妈妈的乳蜜,你也配?抢了就抢了,不仅抢你的,我还要抢他的。” 他转过头,看向一边正要悄悄溜走的贾斯丁,一张可爱无比的正太脸瞬间变得凶恶无比,宛若白色邪恶摇粒绒汪汪狂吠,“你的也是,给我拿来!”
幼犬凶恶,贾斯丁无奈地双手投降,脸上却露出个祝你好运的表情。在他的数次暗示之下,他相信忒修斯一定对这奇怪的小虫崽产生了戒备之心。到时候这家伙有没有蜜吃还不一定呢,最后怕是要吃眼泪拌饭吧。
抢来了两瓶蜜液,加上自己本来的一瓶,冬冬手中就有了三瓶。
他毫不犹豫吨吨吨,一瓶接着一瓶全部喝了下去,幸福地拍拍肚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妈妈的蜜都是他的,只能给冬冬一个虫喝。
不知是不是周围虫的错觉,总感觉这家伙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原本合身的裤子都显得有些局促了,露出了雪白清瘦的脚踝。
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蜜……
拟态具有欺骗性,他的虫态会长到怎样恐怖的地步?
·
砰!!!!
两只为了争夺蜜虫的雄虫狠狠缠打在了一起,在密尘土飞扬,昏天黑地,最后又齐齐压倒了一群旁边路过的机械种,一片轰鸣。
周围的人类废墟也被这群疯狂求偶的虫子弄得四分五裂,废墟之上又增添了新的废墟,现场混乱得要命,到处都是虫在打架,根本就拍不清楚真正的猎物在哪里。
艾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换了一把无声枪,如潜伏的幽灵继续射击那些机械种的摄像头,他的目标很明确,首先要干掉它们的眼睛。
地上的还好,空中的有些棘手。
他需要做一个陷阱。
用自己的身体。
艾伦看准位置,从天台纵身一跃,向上的气流掀飞他的发丝与衣摆,他落在半空的同时,也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弱点都暴露出来。
半空中的机械种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立刻飞了过来。
“发现危险对象,开启扫射模式。”
机械种发出冰冷的电子音,随即从腹部喷出无数的子弹,密密麻麻,如同暴雨,眼看艾伦就要被射成一个筛子。
“忒修斯快点躲开!”
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奇尔维斯的心都快碎了,他大声呼喊着,恨不得要被杀死的是自己。
一边与自己兄弟缠斗的冬冬也急忙回头,稚嫩的脸蛋上满是震惊和愤怒,这些低劣的虫子竟然敢伤害他的妈妈,他要他们全部都去死——!!!
就连公爵,这一瞬间都不自觉蹙起眉头,他只希望自己的猎物听话,不希望自己的猎物受伤。众所周知,蜜虫是虫族最为脆弱、娇气的存在,一场粗暴的交媾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连续滑动,不断变换着摄像头的角度,他总算找到了一个离艾伦最近的镜头。
“放大,放大,再放大。” 公爵喃喃自语道。
当看清楚屏幕中黑发青年的身影,不禁轻笑一声。
黑发青年的手中赫然抓着一个白色的方形金属体。其他虫可能不知道,但像公爵这样的人类通,一眼便清楚那是一个能量保护屏,不要说是子弹,就连爆炸都可以抵挡。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打算,想要用暴露的方式毁掉空中的机械种。
一整面墙的画面被无限放大,公爵就站在艾伦的眼睛前,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垂眸收敛心中无限贪念。
“幸好你没死,你死了我怎么折磨你?”
正在不断下坠的艾伦忙得要死,他一边射击一边准备打开能量屏,忽然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袭来,将他拦腰抱住,风声吹过耳畔,他回过神来,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冰雪清冽香气,抬眼看到的是对方熟悉的银发金眸。
“……格莱林?你回来了?”
艾伦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了男人背后的金属翅膀,铺天盖地,强而有力,能够卷起巨大的风流,金属翅膀上面遍布复杂狰狞的花纹,黑色纹路蔓延纵深,如同邪神的呓语光怪陆离。
弹雨袭来,如雨水砰砰砰砸落在翅膀之上,却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巨大的金属翅膀如同一个保护伞,将艾伦紧紧地护在其中。
艾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看到格莱林回来了。
格莱林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翅膀震颤,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机械异种震得东倒西歪,连赤红军团的雄虫也不能幸免。
他们飞落在地,艾伦从他身上立刻下来,眼睛发亮地看着他的翅膀。
格莱林注意到艾伦的视线,翅膀却抖了抖,忽然想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想让自己丑陋的翅膀被他看到。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在艾伦面前袒露过自己的虫翅。
翅膀在追求虫母的过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一个雄虫的翅膀越漂亮,就越有可能得到虫母的青睐。虫族之间流行什么样的翅膀,也是由虫母的审美来决定的。按照上一任虫母的审美,现在虫族最流行圣者那样华丽梦幻的翅膀。
而不是像他这样的。
连边缘都能隔开人的喉咙。
没想到下一秒他听到了艾伦惊奇的声音:“啊,你这翅膀太帅了吧,哥们,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翅膀就好了,还可以飞,我那弱鸡翅膀啊到底什么时候能飞……”
艾伦对着翅膀摸来摸去。
格莱林本想说你的小翅膀超级可爱,但唇瓣在说话之前,先忍不住弯了一弯。
“你怎么才回来?之前去哪了?满世界都在通缉我,你没信号?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没准可以趁乱逃出去。”
艾伦望着格莱林,格莱林也望着艾伦,那一刻,艾伦觉得格莱林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毕竟这一堆祸事都是从他卖蜜液引来的。
是男人就要勇敢承认错误。艾伦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道歉。
“格莱林我……”
没想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反而是对方先道了歉。
“对不起。” 银发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艾伦:“…… 啊?”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又为了什么道歉,但是对方道歉的态度好像很真诚。
“这几天我没来找你,是因为我接下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那里没有信号,我在地下发现了一个……”
格莱林正要告诉艾伦自己的意外发现,却听到一声脆生生的——
“妈妈!”
就在这时,为了保护艾伦冲过来的冬冬出现了。
冬冬先是一下子打倒冲过来的一只雄虫,然后转头急切地问:“妈妈,这就是奥德修斯吗?”
“妈妈?” 格莱林也用眼神上下打量冬冬这个陌生的银发少年,转身将身后偷袭的雄虫踢走,也不忘问一句——“他叫你妈妈?他是谁?”
两只雄虫把艾伦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层,周围的雄虫根本无法接近,只要一接近就会被直接绞杀,可是置身于中间的艾伦并不觉得自己绝对安全,反而是在两只雄虫虎视眈眈的审问视线当中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那个,冬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你奥德修斯哥哥,他和我是……朋友。”
艾伦干巴巴地解释道,处理这种雄虫与雄虫之间的关系,竟然比刚刚对付机械种还要觉得麻烦。话说回来了,现在重要的是自我介绍吗?现在重要的是打架呀!
“奥德修斯,这位是冬冬,他是我捡到的虫族幼崽,还是个未成年哦,你不是最喜欢未成年的吗?”
谁说他喜欢未成年。
格莱林看着眼前这个冬冬,按理来说,他的保育蜂特性会让他对于幼崽有着无限的宠溺与喜爱,发自本能地去亲近幼崽、照顾幼崽。
可格莱林皱了皱眉,明显感觉自己不对劲,他的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欢喜,而是充满了防备与厌恶。这家伙叫艾伦妈妈的样子,真是太碍眼了。
格莱林不奇怪的是,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厌恶。
艾伦还以为他们俩能在一起好好相处,没想到两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表情一个比一个扭曲,只能叹息一声,先把冬冬打发走再说。
“冬冬,你先把那边的虫族清理出来,我们等会好从那条路逃走。”那边的雄虫都是赤红军团,冬冬应该可以回家吧,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才是冬冬真正的家人。
冬冬明显不服从安排:“妈妈,那为什么他可以和你在一起?”
“乖啊冬冬,妈妈的话,等会妈妈给你奖励好不好?”
听到有妈妈的奖励,冬冬笑得特别开心,叫了一声好,然后转身如小狗一般越跑越远。
艾伦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再见。
接着他转过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砰砰几声,继续清扫场上的摄像头。
他把这些摄像头当成一个个公爵的眼睛,全部给枪毙掉。
公爵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黑掉。
当只剩下最后一个摄像头的时候,整个屏幕都被艾伦的脸蛋给占据,他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突然露出一个极具挑衅的笑,挑衅到有几分像勾引。
只见黑发青年抬手射击,用一个接着一个的弹坑,非常流畅地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亲切问好的图案——
凸。
砰的一声,枪支对准最后的那个摄像头,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公爵也仿佛被人迎头暴击,面前的屏幕彻底断开了联系,什么都看不见了。
公爵竟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起来,他为自己斟满了葡萄酒,仿佛在庆祝一次愉快的节日。
他按下桌子上的按钮,不一会儿,穿着黑色西装的银发执事走了进来。
公爵回想格莱林的脸,觉得有几分熟悉,露出沉思的表情——这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大英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忒修斯和他很亲密?
整件事变得更好玩了。
“老板,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许德拉恭敬地问道。
银发绿眼的雄虫站在的落地窗下,脚下是繁荣的永夜之乡。
整个星球被他全部改造过,这里根本就没有白天,永远都是这繁华的夜晚景象。
七大园区内,高楼大厦林立,每一栋建筑都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街道上车水马龙,飞行器如流星般穿梭其中,尾气在灯光的映照下,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光带。街远处,巨大的广告屏幕不断变换着画面,宣传着各种新奇的人族玩意儿。
在这里,没有休息日,没有假期,只有永远的工作。
“替我安排去那里的飞船,越快越好。” 公爵微笑道。
许德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老板?”
许德拉从来没有想过老板会出去,公爵就像一个公主,住在这翡翠高塔之上,很少离开。
其实他知道老板很讨厌和雄虫哪怕是蜜虫接触,他反而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人类世界散散心,去了之后,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知道老板的秘密之后,许德拉甚至觉得他不会找任何一个虫族作为自己的伴侣,搞不好最后会抓一个耐操的人类谈恋爱。
别的虫族可能做不出来这么缺德又变态的事,但是许德拉相信自己的老板一定做得出来。
第40章
艾伦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溜之大吉时,冬冬正努力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
这场混战,原本就在艾伦的计划之中:赤红君主们干掉了大部分机械种和其他虫族,而冬冬则干掉了大部分的赤红君主,他趁机扔了冬冬,执行下一步计划。
赤红军团副营长卡兹双眼猩红,完全被疯狂的欲望驱使,上半身是身材魁梧的俊美男人,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虫族形态,尾勾乱甩,气势汹汹,朝蜜香的源头冲去——
他的攻势还未展开,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怪力狠狠踢飞,连带着身后的机械种一起,像两枚炮弹般嵌进了墙壁之中。
卡兹的脑袋嗡嗡作响,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甩了甩头,定睛一看,硝烟中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银发红眸的少年,发丝如月光般柔顺,随风轻轻飘动。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鸽血红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拉冬大人?”卡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您怎么……长高了?对了,您完成刺杀猎物的任务了——”
话音未落,冬冬眯了眯眼睛,身形一闪,又是一脚踹了过来。
吗。
“砰——”
卡兹再次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个大圈。
卡兹:“???”
他翻过身,躺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天空,心中悲愤交加:“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不是兄弟吗?”
好好的少主出去一趟,怎么就变成敌人的狗了?
卡兹挣扎着爬起来,赶紧掏出终端,苦兮兮地联系自家大少主格里芬。
“格里芬大人,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终端屏幕上,黑发红眸的雄虫青年格里芬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处理矿区那些烂账。
“先说好消息。”
卡兹:“哦,好消息就是我们找到拉冬大人了,他现在就在这里!”
在听到弟弟的消息时,那格里芬双猩红的双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冬冬在吗?有没有闯祸?让他赶快跟我通话!”格里芬急切地问道。
卡兹沉默了一秒,语气沉痛:“坏消息是……他现在正在这里打我们。”
格里芬:“……”
与此同时,冬冬正打得热火朝天,痛击兄弟,拳打队友,心心念念着妈妈的奖励。
妈妈妈妈……好喜欢妈妈,赶快把这些讨厌的虫子收拾掉,就能回到妈妈的身边啦!不知道妈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的小礼物呢?!别的拉冬倒是不在意,唯一想要的就是正大光明喝一次妈妈胸前的蜜乳……
啊,虽然他也能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点点长大了,但在妈妈面前,他永远是个戒不了蜜乳的虫崽崽,就算长大了也想吃。
冬冬正想得出神,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格里芬的声音:“冬冬啊,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抬眼望去,原来是拉兹手拿终端,屏幕上赫然是大哥那张气愤的脸。
冬冬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终于有了点做坏事被大人抓包了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终端屏幕,眼神中透着犹豫:“大、大哥,我……”
格里芬痛心疾首,声音提高了八度:“冬冬!为什么要欺负自家兄弟?我们都是君父的孩子!大哥派你出去是让你抓那只该死的蜜虫,你杀了他了吗?”
“不准你这么说妈妈!也不准你伤害妈妈!”
面对兄长的质问,冬冬非但没有道歉,反而还一下子吼了回去。
都给格里芬给吼愣住了。
“你、你……”
格里芬心中一下子有了不好的感觉,糟糕,他这下不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吧?
“冬冬,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饮了那蜜虫的蜜?”
不仅饮了蜜,还饮了很多很多,不仅饮了很多很多,还抢了别虫的饮!
冬冬抿着唇不说话,一脸叛逆少年倔强的样子,让格里芬心中冒起万丈怒火。
“拉冬!难道忘了君父的话吗?不能跟蜜虫沾上关系!那样会让你的基因出问题!你以后还要不要虫崽了?!”
听到君父,冬冬的脸上流露出敬畏和害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君父高大的身影,君父从小将他带大,他破壳而出的第一眼便是看到了君父伟岸的身躯。冬冬爱他又怕他——
那双严厉却充满慈爱的赤红之瞳,仿佛正注视自己,质问着自己。
冬冬的心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弟弟终究是弟弟,那他这副犹豫的样子,格里芬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回来吧,冬冬,现在还来得及。哥哥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也不要再去追踪那只蜜虫了,赶快回来。我不会告诉君父,也不会告诉你二哥。只要你回来,你还是我的好弟弟,君父的好儿子。” 格里芬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试图用亲情来打动冬冬。
冬冬躲开旁边一只雄虫的攻击,那雄虫挥舞着带刺的虫肢,带着呼呼风声扑来,却被冬冬轻巧地侧身闪过。他顺势抓住对方的虫肢,用力一甩,那只雄虫便被扔出十万八千里,重重地砸在远处的一堆废墟上,激起一片尘土——
如此重创敌人,冬冬的脸上却一点都不开心,他望着手中的终端屏幕,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犹豫。
是啊,冬冬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只要现在回去,君父什么都不会知道,当然不会生气,自己也不会被关进监狱,被装上铁笼子,落得和二哥一样的下场。
冬冬,你还有回头路。
“是的,冬冬,你还可以回头……”
就在格里芬以为自己就要劝说成功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少年往后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用力摇头。
“不,冬冬就要妈妈!”
“冬冬再也不想离开妈妈的身边!”
银发少年的眼眸里泪光一片,仿佛其中有流不尽的鲜血。
背叛君父和哥哥让他难过,可离开妈妈让他痛不欲生,光是想一想都不能忍受!
“比起爸爸和哥哥,冬冬就是更喜欢妈妈!冬冬……爱妈妈!”
爱妈妈!冬冬爱妈妈!
说完最后三个字,无数泪水从少年的红瞳之中决堤而出,不再是为了祈求疼爱的虚假眼泪,而是发自于心中这一刻无比确凿的爱意,这爱意如稚嫩小苗一瞬间长成了万丈荆棘,深深扎根于他心脏的血肉,既疼痛又幸福。
没有回头路了,冬冬。他对自己说,自从饮下妈妈的第一滴蜜起,便再无回头之路。
格里芬看着哭泣的弟弟瞳孔惊怒!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只蜜虫的可怕——仅仅是几天时间,那只名叫忒修斯的蜜虫,就毁掉了他的弟弟。
毁掉了他的身体,更毁掉了他的心!!
“小虫崽子,你在说什么?妈妈?你竟敢把一只蜜虫当妈妈?简直荒谬!罪无可恕!那个该死的忒修斯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 格里芬眼中满是怒火,“你快回来!你他虫的快给我回来!!”
“冬冬,你回来——”
格里芬出声阻拦,冬冬却毫不留情转身,朝着妈妈离去的方向奔去。
“你给我回来!!我数到三,三、二、二点一,二点一一,二点一二……”
卡兹把终端屏幕翻过来对着自己,老老实实道:“大少主,拉冬大人已经跑远了。”
“我他虫的知道!你他虫的端着我也不知道跟着跑两步!站着看戏啊!”
格里芬怒骂一声,桌上的卷轴全部掀翻在地,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从来冷静的大公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他真不知道这件事被君父知道了会演变成怎样恐怖的下场,冬冬不仅饮蜜,还认了一只蜜虫当妈妈!
君父不会杀了冬冬吧……
他得继续把这件事隐瞒下去!
“忒修斯,不要让我遇见你!我必亲手拔下你的翅膀,为我两个弟弟报仇雪恨!”
格里芬咬牙切齿,看到一地的卷轴,呆了一下,又怒气冲冲地捡起来。
·
妈妈不见了。
冬冬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焦急与不安。
“妈妈!妈妈!”
蜜液燃烧的味道随着风越来越淡,整个战场进入了尾声,机械种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各处,虫族们也开始逐渐散去。
有个棕发绿眼的赏金虫正在和大家说:“我亲眼看见忒修斯被赤红军团的虫抓走了……”
冬冬瞥了一眼他,便失去兴趣,他甚至没记住贾斯丁的名字。
他的心里面只有妈妈。
可到处都没有妈妈的影子。
他和妈妈走散了!
妈妈一定急着找他!
突然,冬冬想起妈妈说过如果他们走散了,就去丝巢暗巷的入口等待。
冬冬的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朝着暗巷的方向奔去,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银发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他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洁白又锋利的牙齿深深陷入皮肤,瞬间渗出殷绿色的血迹。他又在自己的脸蛋和膝盖上擦了擦,让伤口看起来更加严重。
“妈妈看到冬冬受伤,一定会心疼的。”
冬冬小声安慰自己,嘴角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只是那天真当中又夹杂着几分狂热的病态。
可惜这伤口并没有起到他期待的效果。
轰隆隆——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如墨般翻滚,层层叠叠地压向大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细密的雨丝从灰暗的天空飘落,不一会儿便化作倾盆大雨。
这雨比艾伦把格莱林赶出家门的那一天还大。
无情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溅起层层水花,打湿了冬冬的衣服。
“妈妈……妈妈……”
雨水顺着少年的银发滑落,寒意顺着肌肤直侵骨髓,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死死地盯着暗巷深处,仿佛只要他足够专注,黑发青年就会如往常一样笑着出现。
“听说了吗?忒修斯被赤红军团抓走了,他的蜜弄得全城不宁,真是太可怕了……”
“公爵好像也在找他,还发了1亿悬赏,这下两家算是对上了,会不会打仗啊?”
“这倒不会吧,只听说过领主为虫母争风吃醋,引发战争,为一只蜜虫?不至于不至于。”
暗巷中进出的虫族来来往往,脚步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却始终没有他等待的那个声音。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很快积起了深深的水洼。冬冬脚下的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暗绿色的水滩。
手臂上被自己咬伤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血不断地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白,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对自己流血的伤口不管不顾。
冬冬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已经冻得发白,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可他就是不想离开。
“呜呜呜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风声雨声中呜呜咽咽,格外可怜。
“妈妈……忒修斯呜呜……你在哪里……不是说好在这个地方等我……不是说好给冬冬奖励吗……”
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
“是不是冬冬抢他们的蜜喝,被你发现了呜呜……冬冬再也不敢了呜呜……求求你……妈妈……原谅冬冬吧……”
“呜呜冬冬不是坏孩子……冬冬不是坏孩子呜呜……”
就在这时,一把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稍微遮盖了些风雨。
“妈妈……?!”
冬冬万分期待地抬头,期盼着艾伦能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却看到卡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平板上赫然是格里芬的脸。
他立刻吸了吸鼻子偏过头。
当格里芬他看到冬冬被抛弃的模样,心中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又有一股不甘的怒火。
凭什么那只蜜虫勾引了他弟弟,又敢抛弃他的弟弟?谁给他的勇气?
“冬冬,你还在等他吗?”格里芬的声音从终端中传来,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我告诉你,你根本等不到他,他已经把你抛弃了。”
冬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小的脸蛋满是绝望:“不会的……妈妈不会扔下冬冬的……冬冬最听话了……妈妈还说过,只要冬冬完成任务,就会给冬冬奖励……妈妈不可能撒谎……”
“他就是撒谎了!”格里芬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冬冬的心里,“那些蜜虫都是骗子,专门骗你这样单纯幼稚的雄虫!我早就听说他跟着其他雄虫一起跑了,根本就没有计划带上你!你就是个傻瓜!”
冬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蹲下去抱住自己,声音颤抖:“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意识已经混乱,嘴里只会重复这几个字,显得无比可怜。
“大少主要不然别说了吧,我看拉冬大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卡兹忍不住劝道。
可惜格里芬一心想让弟弟回头,满嘴都是尖锐的话语:“承认吧,你就是个傻瓜!你的妈妈没准心里讨厌你,巴不得把你扔掉!我听说他身边可是有好几个雄虫啊,没准这个时候正在哪个地方亲密交流,把翅膀放进其他雄虫的嘴里吸蜜!所以赶快回家吧,我的好弟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与感情了——”
格里芬的话还没说完,冬冬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黑色,血管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蜿蜒蠕动。
“妈妈……妈妈……嘶嘶……妈妈……”
冬冬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恐怖,宛若从地狱深处传来。
少年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原本稚嫩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的虫翼——那真的是一对翅膀吗?分明是从漆黑的身体两侧出了无数的漆黑触手,那些触手不停的扭曲,向着天空咆哮,所以看上去像是一对不停在蠕动的翅膀。
少年的身体在雨幕中不断扭曲,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虫族怪物。那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整个城市当中最高的建筑,比一座高楼还要巍峨。
就算是在虫族当中,都可以被称为巍然壮观的存在,谁也没有办法想到这样的怪物的拟态,竟然是一个边抹眼泪边找妈妈的银发少年。
“天哪,冬冬的虫态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好……大!”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格里芬也为弟弟这幅样子瞠目结舌,他赶快驱使抱着自己的卡兹动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追上去啊,冬冬崩溃了,接下来搞不好整个星球都会被他吃掉!
轰——
那怪物在丝巢暗巷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切都被他强大的力量掀翻。街边的摊位被他背脊上的触手一挥,便如玩具般飞了出去;墙壁在他的撞击下轰然倒塌,砖石四溅。
“怪、怪物啊——!!”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虫族被他踩在脚下,发出凄惨的叫声,瞬间丧命!
怪物口器狰狞,发出奇怪的嘶鸣,谁也听不懂他到底在喊什么,只知道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现在,怪物要继续找妈妈了。
·
“哎呀,这雨下的可真大呀。”
艾伦拉上窗帘,隔绝外面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能听到隐隐的吼声,难道是在打雷?
几小时前,艾伦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匆匆赶到空港附近。
“这里有个旅店,先落脚吧。”
艾伦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有跟踪者后,带着两个雄虫快步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他躲在两个雄虫之后,又戴着兜帽,也算蒙混过关。
前台工作的工虫看到他们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艾伦没有多作解释,随便开了一间房,便带着格莱林和奇尔维斯直奔楼上。
然而,一打开房门,艾伦愣住了。
房间里的装潢充满了暧昧的气息,粉红色的灯光映照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床头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显然是某种情趣主题的房间。
“这……”艾伦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先凑合一下吧。”
奇尔维斯身上的伤口还未处理,绿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格外狼狈。相比之下,格莱林虽然也有些疲惫,但状态明显好得多,甚至还能出去查探敌情。
艾伦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两个队友算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了。
从前做雇佣兵时,他对队友的要求极高,尤其是信任。没有信任的队友,在关键时刻反而会成为致命的威胁。格莱林就不用说,他唯一的同类,不信任也得信任。而奇尔维斯即便在公爵的拷问下也没有背叛他,倒真有点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贾斯丁和冬冬……
艾伦叹了口气。
贾斯丁接触太少,不足以信任,就让他做一个假传消息的烟雾弹;而冬冬,那个天真又偏执的虫崽,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的确给了他一份奖励,奖励他回到自己族群的身边。
“你的伤我来帮你处理?”艾伦走到奇尔维斯身边,看到他满脸的伤口,心里有几分无奈。
之前他也目睹过奇尔维斯受伤的样子,好像是被某只强大的雄虫欺负过,当时他对他并不信任,所以说视而不见,并未作过多的关心。现在对方的伤是为自己而受,不帮忙处理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艾伦拿起棉签,沾了些水,轻轻为奇尔维斯清理伤口,他专注的样子很温柔,很难想象这样的黑发青年在刚刚战场上射杀机械种坚决果断的模样,看着他收敛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连光影也无时无刻不衷情,奇尔维斯的心,在不停地猛跳。
就算在公爵的挑拨下,忒修斯也相信他。
在被公爵指出背叛忒修斯的时候,奇尔维斯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背叛自己命中注定的老婆呢?他为他死还来不及。
可是当老婆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都要疯了。
幸好是演戏……一定是演戏……
他的老婆是这天底下最聪明最厉害的蜜虫,连公爵都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骗得团团转,一想到某虫那张失态的脸,奇尔修斯就是想要爽快地笑出来,他可不可以很自恋地想,老婆是在为他出气?老婆心里有他?
这一笑不要紧,笑得他胸口的伤口都崩开了,绿色的血源源不断流出来。
“还痛吗?”艾伦都吓了一跳,“又在流血了,不要再笑了。”
奇尔维斯立刻摇头,强装轻松地说道:“没事,那些小伤口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痛。”
他的心里却早已幸福得冒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嘿嘿,老婆吹吹,痛痛飞飞~
艾伦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蜜乳:“这是我的……蜜液,剩下的,你先用着。”
奇尔维斯看着艾伦递过来的蜜液,心中一阵悸动。在虫族当中给雄虫蜜,是一种特别的行为。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嘴唇轻轻触碰到了艾伦的手背。
好软……
好香……
奇尔维斯睁大眼睛。
仅仅是亲吻老婆的手背,他的尾勾都兴奋得爆炸。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喜欢我,对吧,奇尔维斯?”
奇尔维斯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这么明显吗?他低下头,声音颤抖:“我、我……”
然而,下一秒,艾伦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接下来我要和奥德修斯一起去空港,你就不用跟着了。”
奇尔维斯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抬头,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空港的航班不是都停了吗?”
艾伦:“还有一个航班绝不会停——那就是往来丝天堂的航班。公爵要靠它们运送机械种,刚刚弄坏了一批,难道不送回去修吗?”
在回家的这条路上,艾伦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他的计划竟然如此大胆:燃烧蜜液,引发暴乱,搅乱浑水,弄坏机械,最后潜入丝天堂修理机械种的航班,通过那里回到人类世界,这个计划甚至完美到连公爵都以为他被赤红军团抓走了——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可偏偏,他就要赌赢了。
赌赢了就回家,赌输了……到时候再说。
“去丝天堂?和奥德修斯一起?为什么是他?”奇尔维斯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甘和嫉妒。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奇尔维斯绝望又无奈,他心里明白,忒修斯和奥德修斯之间有一种他无法插足的默契。那种默契让他嫉妒得发狂。
艾伦看着奇尔维斯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奇尔维斯,对不起。”
奇尔维斯愣了一下,勉强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急切:“对不起?为什么……突然道歉?”
艾伦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以前……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帮我找道具,利用你帮我买蜜液,甚至利用你帮我对付公爵,我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我的……舔狗。”
而且的确是比较好用的那种。
绿发绿眼的雄虫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艾伦打断了。
“但现在,我不想再利用你了。”艾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雄虫,值得更好的对待。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蜜虫,没必要再跟着我冒险。”
是的,他们的冒险结束了。
剩下的路,他要和格莱林一起去,也只能和格莱林一起去走。
因为他和格莱林是人类,而奇尔维斯是雄虫。
是时候,说再见了。
奇尔维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抓住艾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艾伦感到疼痛。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舔狗就舔狗!我难道不知道我是舔狗吗?我很有舔狗的自觉啊,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不利用我了?利用我啊!随便利用!我明明还有利用的价值啊!我可以帮你做更多的事,我还攒着有好多钱,前面那么危险,我可以帮你挡刀啊,如果你让我为你去死,我也会为你去死啊!”
“奇尔维斯!”艾伦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头疼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现在把你当朋友,明白吗?朋友之间不应该只有利用。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我当成工具。”
“朋友?”奇尔维斯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痛苦,“谁要当你的朋友?我宁愿你继续利用我!哪怕你把我当工具,哪怕你把我当舔狗,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让我跟着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艾伦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奇尔维斯如此激动的样子,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奇尔维斯,你冷静点,”艾伦试图安抚他,露出苦笑,“问题在我,不在你。我……我没办法对你们动心。我很奇怪,我不适合你们。”
因为他是人类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喜欢上雄虫?
他还要回家呢……
“我不在乎!”奇尔维斯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不在乎你奇怪不奇怪,也不在乎你适不适合!我只在乎你!忒修斯,求你别丢下我……求你继续利用我……哪怕只是利用也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艾伦看着这样的奇尔维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道歉会让奇尔维斯如此崩溃。
这真是太奇怪了……
按理来说奇尔维斯应该像公爵才对。就那种恶心人的劲儿,想必非常刻薄寡情,为什么奇尔维斯会这么恋爱脑,这么疯狂,这么痴情?
难不成也是一种基因变异?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奇尔维斯脸上的泪水,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疲惫:“你真是个傻瓜。”
奇尔维斯抓住艾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对,我就是个傻瓜……我这个傻瓜,没有你活不下去。所以,别丢下我这个傻瓜,好吗?带我走吧,不管你去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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