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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

    第22章 太过瘾


    陆含章手中的笔一停,他拿笔将其中一句圈了出来——


    楚九改了台词。


    剧本上写的是,“那我便请各位喝一壶海棠醉吧”,楚九给改成了“那听风便请诸位尝一尝海棠醉吧。”


    无疑,后一句台词更显侠客的风流与洒脱。


    不仅台词功底跟芳芳姐不相上下,仅从这一句看,改词的水平也不低。


    陆含章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九的表演,后者手里拿着剧本,唇角噙着不羁的笑意,完全沉浸在角色当中。


    入戏快,够专注,台词出彩,表演见功底,跟前几期比起来,进步确实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


    楼听风无意将人打伤,掷出酒壶,出手放倒几个拦路的官兵,为自己争取抽身时间。


    “是什么人在老娘店里闹事?”


    出了房间,走廊上,楼听风遇到了听见动静,提着裙子慌忙赶上楼来的老板娘。


    楼听风拦住了风风火火的老板娘,“敢问小娘子,你这儿可有后门?”


    他的声音轻松含笑,丝毫没有被官府追捕的慌张。


    那红绡已是徐老伴娘,听见楼听风喊她这一声小娘子,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又见这小哥长得实在风流俊俏,暂时压下了包间有人闹事的焦急,笑靥如花地回话,“有,有。您下了楼梯,往左拐,有一道绣花帘布,直通南门大街……”


    未等老板娘说完,楼听风拱手,轻笑一声,“谢过娘子。”


    身后传来老板娘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这些个挨千刀的!我的酒壶,我的菜碟,你们赔我钱,赔我钱……”


    楼听风一哂,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板娘后门院子的花盆里头。


    以为此番是算躲过去了,却是不知,他的行踪已被出卖……


    ……


    楚九跟卢惟芳对台词时,陆含章并不会出声打扰。


    当两个人停下来,梳理下一段的台词时,陆含章会适时地提出他的看法跟意见,也会给予适当的指导。


    陆含章开口指导的次数不多,不会过分干预两位演员的发挥,但是每一次都是恰当好处,能够为情节跟人物增彩不少。


    三个人是首次合作,配合竟十分默契。


    “好,先暂时到这里。”台词大致顺了一遍,陆含章合上剧本,他出声道,“两位辛苦了,先休息,迟点再继续。”


    配合节目组准备了矿泉水,就放在房间的小桌子上。


    对了这么久台词,卢惟芳确实也渴了。


    她走过去,从桌上拿了两瓶,将其中的一瓶递给陆含章,“给,含章。你也辛苦了。“


    “多谢芳芳姐。”陆含章伸手将水接过去,却是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拧开,连同瓶盖一起递还回去,“您手里的另一瓶给我吧。”


    卢惟芳失笑,“你这孩子,还是会这么照顾人。”


    卢惟芳却也没有把水接过去喝,而是把那瓶开了的先递给了楚九,“来,楚楚,先给你。”


    转过头,笑着对陆含章道:“含章,你手里的这瓶就不用再给我了,你自己喝就行。我再去拿一瓶。坐了这么久,我这腰还真有点酸了,正好起来活动一下。”


    知道芳芳姐是为了照顾楚九这个后辈,陆含章“嗯”了一声,也就留着自己喝了。


    卢惟芳再次去拿水去了。


    平白得了便宜的楚九举了举手中的矿泉水,眉眼弯弯,“多谢陆老师。”


    陆含章心情微妙,总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含章微仰起头,喝了一口水,“不客气。”


    楚九的视线不疾不徐掠过对方滚动的喉结。


    唔,还真有点渴了呢……


    ……


    楚九自己是带了保温杯的。


    不过既是高枝儿开给亲手开的瓶,高低得喝个一口。


    卢惟芳拿了矿泉水,坐回椅子,她拧开瓶盖,由衷地赞赏道:“楚楚,没想到你的台词这么好!”


    比起水,他果然跟喜欢品茶。水太没滋没味了。


    楚九只喝了一口,就将手中的瓶盖给拧上了,他笑着道:“多谢芳芳姐,真要论起台词功底,您才叫厉害。声情并茂,叫人一秒入戏。”


    听出楚九是真心这么想的,而不是恭维,卢惟芳笑了,“我毕竟演了这么多年戏嘛。”


    自己的台词功底如何,卢维芳自然心里有数。


    再怎么说,她的表演经验肯定要比楚楚丰富,何况早年竞争激烈,经常大量地集中性拍戏,无论是演技还是台词自然得到极大锻炼。


    在刚才的剧本围读中,楚九的表现力以及反应能力却丝毫不逊于她。


    她可能确实有点天赋,但更多的是凭借经验跟努力,楚楚不同,他表现出来的天赋是这个年纪的青年演员很少具备的。


    是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


    喝了几口水,喉咙总算没那么渴了,卢惟芳好奇地好奇地问道:“楚楚,你台词是在学校里学的吗?”


    楚九哪里上过学。


    他大部分的本事都是科班学的。


    梨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坐科七年犹如七年大狱,严苛程度可想而知。唱错一句词,严厉的师傅可是会拿烟杆子往嘴里捅,往往带出一口的血。


    苦是真的苦,可记词,唱词还有其他的本领也就这么练出来了。


    弯腰将矿泉水给放在脚边,楚九拿起了边上的保温杯,他弯起唇,“嗯,跟学校的老师学的。”


    答的是楚久的经历,楚久是专业的表演戏剧学院出身,人家确实是个正经八百的大学生。


    这也是楚九唯一羡慕小楚的地方。


    他从未上过一天学,不知道在教师里头,翻着书本,跟同学打闹,听老师授课是个什么体验。


    在科班,只有同门师兄,有师父、师伯、师兄,以及各种严苛的惩罚措施……


    陆含章认真研究剧本,他分心听着楚九跟卢惟芳两人的谈话,敏锐地听出楚九的情绪没有之前高涨。


    陆含章眼底有几分疑惑,他微一抬头,楚久此时虽然在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可他的神情是舒展的,说明他跟芬芳姐聊天是放松的。说明他此时情绪的低落并不是来自


    是在学校的经历不甚愉快?


    楚九打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袅袅升腾,一股幽幽的茶香溢了出来。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对方的眉眼,使得对方的神情更加如雾中山峦,难辨其真面部。


    楚九左手拿着杯盖,右手倒茶。


    陆含章注意到,楚九持着杯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倒茶的手腕纤细,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保温杯,而是上等茶盏,平心而论,确实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楼听风三个字底下划了两道线。


    ……


    小小的表演室,茶香更加浓郁了。


    “好香啊~~~楚楚,你泡的什么茶叶?”卢惟芳鼻子嗅了嗅,好奇地看了眼楚九手中的茶。


    楚九轻吹着热气,水雾间眉宇愈发舒展,“是碧螺春。我前阵子买了不少,都是今年才采的明前茶。您若是闻着味道喜欢,等下了节目,我们加下微信,回家后我给您寄一些过去?”


    这次茶叶不能受潮,也不能受热,贮存条件较高,否则容易失了风味。因此他这次出门带的茶叶不多,不好送人。


    “明前茶?那会不会很贵啊?明前茶好像比雨前茶要贵不少吧?”卢惟芳对茶并不是很懂,只是身边也有人朋友饮茶。


    她早年是从跑龙套开始,一步步才有了今天,哪怕如今算是功成名就,私生活也一直十分简朴。


    明前茶,还是碧螺春,价格应该更高吧?


    “确实称不上便宜,特别是……”跟从前相比,现在的价格简直叫他肉疼,茶叶好坏还参差不齐,更是同他过去在茶庄采买的差远了。


    楚九笑着及时改了口,“特别是今年的明前茶产量比较低,价格有点虚高。不过难得跟芳芳姐这么投缘,只要您愿意收,我高兴还来不及。”


    卢惟芳的确很喜欢楚九,她一口应下,“好啊,等我先谢谢啦。你平时偏爱什么调的香水?我家里收藏了挺多香水的,我酒店房间里就有,迟点我送你一瓶。”


    楚九从前习惯睡前、看唱本或是习字这种需要惊奇凝神时刻点香,香水却是没用过。


    他这人最是乐意尝试新物件,从前百汇街上新开了百货商店或是新的电影院,总是要进去逛上一逛,瞧瞧上一瞧。


    再则楚九心知肚明,像是这种社交场合,互相赠礼是拉近关系的有效方式,他笑着道:“没有特别的偏好,您看着选就好。”


    送人送玉珠子,现在又送上了茶叶。


    完全不像是二十四、五这个年纪会有的喜好……


    楚九轻啜了一口,“陆老师平日里可喝茶,给您也带一些?”


    纸上的字本该收尾,不小心多划了一横,陆含章徐徐将手中的笔盖给合上,“不好意思,我没有喝茶的习惯。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低头,在楼听风三个字划横线的下端,写下: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


    早就料到这人会拒绝,楚九脸上半点尴尬神色也无,被神态自若地喝完手中的茶。


    陆含章:“刚才台词顺过一遍,基本没有什么问题。现在,请将剧本翻到第三页、第五页、第十一页……把上面的内容看一遍。”


    楚九将保温杯放回去,坐直身子时听见得这一句。


    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巧。


    高枝儿这是……特意等他喝完了茶才开始?亦或者,仅仅只是不喜欢他在说事儿的时候,旁人在做不相干的事?


    多半是后者。


    陆含章转动着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卢惟芳跟楚九两人,“发现这几页的共同点了吗?”


    卢惟芳将陆含章说的这几页大致看了一遍,“打戏比较多?”


    转动的笔停在虎口,由食指同中指夹着,陆含章出声道:“是。这几页都是打戏多过于文戏的占比。”


    楚九的目光从这人修长的手指,分明的骨节以及手背上的青筋描过,不动声色地收回,道出心中猜测,“等会儿是要先从这几场戏开始练?”


    陆含章看了楚九一眼。


    聪明,脑子转得很快。


    垂下眼睑,陆含章继续往下说:“嗯。这几场都是武戏,也是重头戏,难度不小……”


    芳芳姐早年是打星出身,学起来相对应该容易一点。


    至于楚九……他上网搜过,对方过往的作品里打戏占比不多,经验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为零。


    卢惟芳明白陆含章的顾虑,“想要在短时间内招式好看,难度还是比较大的,也相对要辛苦很多。”


    巧了不是。


    在九爷挂牌演旦角之前,可是正经八百,练过几年武生的,后头才由武生转练的旦角。


    只是那年头,旦角更容易唱红,包银也较之当红武生多出好几倍,师父这才建议他转行演旦角。


    比起现在许多动作都依赖特效,一招一式可都是真把式。


    陆含章:“嗯,是这样。节目组请了专业的武术指导。我想先从第一场武戏开始试戏。第一场戏的动作相对简单。”


    从简单的动作开始,循序渐渐,这样会比较有效率。


    卢惟芳疑惑地问出声:“第一场武戏?第一场武戏,我跟楚楚之间没有……”对手戏。


    陆含章手中的笔,笔帽朝下,在膝上的剧本上点了点,“芳芳姐你的武术功底比楚九要好,你们的进度会不一样。我跟武指老师聊过,老师的建议是,分开练。”


    楚九:“不用。就一起练吧。”


    陆含章跟卢惟芳两人双双看向他。


    “您二位放心,我保证会跟上进度,倘若我影响了进度——您怎么罚我都成。”


    在说到后半句时,楚九刻意放慢,放软了语调,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睇着陆含章。


    陆含章见招拆招,他转过头,询问卢惟芳的意见:“您的意思呢?”


    楚九刻意营造的“暧昧”顷刻间荡然消散。


    楚九眼底的兴味更浓。


    这般正经。


    他更喜欢了。


    卢惟芳想了想,“既然楚楚想一起练,那就先一起试试吧。两个人的对手戏,默契度也很重要。而且如果他哪里做得不对,我也能帮忙纠正他。”


    任何一个项目,都是相互合作的结果。演员之间培养默契,确实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陆含章没有因为是导师就固执己见,他听取两人的意见,“行,那就先试试。”


    默默拿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还有时间,如果进度不对,再分开练也来得及。


    ……


    楼听风是一位江湖侠客,擅长的兵器是他腰间的那把长剑。


    红绡除却是客栈老板娘,同时还是一位隐姓埋名的杀手——她是朝廷埋在江湖的重要眼线之一。


    楼听风的行踪之所以遭到泄露,便是红绡暗中向朝廷告的密,为的就是那巨额赏银。


    楼听风武艺高强,众多官兵奈何他不得,最终红绡出马。他的身后,一柄七星刀破风刺向在与官兵对战的楼听风……


    “大致上就是这样的动作。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跟我提。嗯……两位老师,谁先来?”


    表演室,武指在分别耍了一套长剑跟七星刀的动作之后,他手中持着那把刚耍过的七星刀,往后退了一步,将空间让给卢惟芳跟楚九两人。


    楼听风跟红绡两人都是兵器高手,这也意味着两人的对手戏不仅动作要到位,还一定要打得漂亮,否则一定会大大削弱人设,进而影响剧情,观众也会出戏。


    武指老师来之后,陆含章就跟武指老师进行了一番沟通,专门为楼听风跟红绡两人设计了武术动作,且由武指老师进行动作上的演绎。


    楚九刚要抬脚迈出去。


    “我先来吧。”卢惟芳率先站了出来。


    她早年到底有过打星的经历,她知道刚才老师示范的那两套刀法跟剑法已经尽可能地降低难度,不过对于没什么经验的楚楚而言,恐怕不容易。


    她先示范,这样楚楚好有更多的时间消化武指老师的那一套动作。


    陆含章注意到了楚九脚下的动作,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短时间内,楚九就将所有的动作都记熟了?


    还是……急于求成?


    ……


    “好。”


    武指老师点点头,将手中的七星刀给卢惟芳递过去,“那您先来。老师您要小心,这七星刀有点沉的。”


    虽然是道具,不过七星刀本身面积要大一点,又长,比起长剑,还是要重一点。


    卢惟芳把头一点,双手接过七星刀,步子自然地往前挪,耍了一套十分流畅的刀法。


    工作人员武指老师眼连连赞赏道:“您的刀法耍得很漂亮。动作基本都对了,就是您举刀向下劈砍的时候,动作要更用力一点,这样会显得更有气势。还有,将刀往上举的时候。您的手最好是,握在刀柄的这个位置,这样更容易发力……”


    武指老师走上前,纠正卢惟芳的动作。


    卢惟芳微一点头。


    她有武术功底,悟性也高,武指老师稍微一点拨,她的动作就顺了下来,劈刀向下的动作又凌厉又霸气,只是握刀的动作还是有点不到位,需要多练习。


    轮到楚九。


    陆含章站在他的身侧,“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芳芳姐有武术功底。等一下就算动作没有顺下来,一招一式地学就是了。”以为楚九刚才是着急着站出去,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楚九一愣。


    太阳今儿别是从打西边升起的吧?他竟然听见高枝儿竟然在宽慰他,是因为身为导师,所以才对他这个学员稍稍“关照”了一下?


    他扬起笑,“那不行,我可是说好了,不能给您还有芳芳姐拖后腿。”


    话落,人已经走了出去。


    武指老师刚才示范过长剑之后就顺势给放在了地上。


    楚九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手中持剑,站起身——


    撩剑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眉目陡然变得锋利,犹如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冷肃的寒光。


    陆含章黑色的瞳孔陡然掠过一道剑光。


    楚九手中的长剑疾挥,他的身体也跃了出去,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厉的长弧,却又陡然急收而回……


    不同于红绡一连串攻击的动作,楼听风一开始是以防御躲避为主,因此他的剑气虽然凌厉,却没有杀气。直至他得知红绡跟十几年听风山庄的命案有关,他才起了杀意,防御的剑招也转为了杀招。


    持剑在地上滚了几圈的他,迅疾地站起身,剑法如风,如月破云,最终,寻一个破绽,手中的剑直刺向前……


    无论是持剑转身,还是在地上翻滚,单膝跪地后迅速地站起身,这一系列的动作加上剑法,都太漂亮了!


    甚至舞出了一种武指老师所没有的动作上的美感!!


    持剑站定,目光如炬,长身玉立,俨然就是一名江湖侠客。


    “好!!”


    卢惟芳站在边上,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好。


    她手中握着七星刀,高兴地走上前,“可以啊,楚楚!原来你的武术功底这么好!你怎么早告诉我们?”


    楚九气息有些喘,“很小的时候练过,多年没练了,怕掉链子,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这身子太不经用,哪怕他这段时日在家加强身体锻炼,只是武一套剑法罢了,气息还是有点喘。


    说着,楚九的眼神睨向陆含章方向,神情自傲。


    看在陆含章眼里,就像是一个顽劣小孩儿超水平发挥后,在得意洋洋地等着大人的肯定,于是他朝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楚九这一套剑法确实舞得漂亮。


    他跟武指老师提过,尽可能不要太复杂,难度太高的动作,即便如此,由于楼听风跟红绡的对手戏是这出戏的重头戏之一,武打一定要有看点,楼听风的动作还是上了一定的难度。


    他把时间预留了出来,打算如果进度慢,就用午休时间给楚九将几个动作顺下来。


    没想到,楚九的表现大大超过他的预期。


    楚九收到“导师”肯定的眼神,心里头忍不住纳闷,高枝儿这是……认可他了?


    就因为自己舞了套剑?


    “这位老师您过谦 了,您这得是童子功,剑才能舞得这么漂亮,小时候没少刻苦练过吧?”武指老师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


    现在圈子里,很少能够见到短时间内就能把他的动作给顺下来,还能把动作完成的这么漂亮的男演员了!


    确实看得出来多年没怎么练了,肢体的灵敏度没能很好地跟上招式,但童子功在,一招一式基本都刻在骨子里了,整套剑法几乎没什么瑕疵。


    楚九这会儿气息平稳了一些,他持剑微一点头,“是刻苦练过一段时间。”


    只是这身子的基础条件还是太差了一些,好几个动作还是做得不进如人意。


    见真的被自己猜中了,武指老师很是开心地道:“我就说么。您这身功夫,没有十年以上,绝对出不了这样的效果。”


    陆含章眼底若有所思。


    每位嘉宾的资料信息他都认真看过,他不记得楚九的资料里有过这方面的经历。


    是很小的时候被家里人逼着学的,不算是太愉快的记忆,因此才会在节目组做背调时没有被填进去?


    武指:“既然您二位都有功夫底子,那学起来就快。这样,您二位先分开练,等各自动作都记熟了,再彼此过招。”


    陆含章补充一句,“动作记熟之后,各自的走位也要留意一下。”


    楚九跟卢惟芳双双认真点头。


    ……


    卢惟芳跟楚九两人都是天赋极高的学生,短时间内就把各自动作给顺了下来。


    他们分开练习时,没有问题,两人一过招,就暴露出了问题。


    卢惟芳之前没有使用过刀,大都是剑,她握刀的姿势,以及动作也都是用的耍剑的那一套,但是刀又比较沉,这就导致,她跟楚九两人过招时她出刀的动作会相对较慢。


    楚九已经就低滚出去两圈,她才持刀砍上去,楚九持剑相挡,这样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视觉效果上远不比刀剑瞬间相击所带给人的震撼。


    “您持刀砍下去的动作得快一点,同时力度也要大……这样,我先陪着您过几招。”由于两人已经过了几次招,动作效果还是不大理想,武指老师提议由他先陪着卢惟芳练。


    这样在对招过程当中有什么不对,他也好及时纠正,也能够节省体力,不用每次都从头开始。


    “嗯,那楚楚老师这边的话……”


    武指老师就一位,如果要陪着卢惟芳练习动作,楚九那边自然就兼顾不上,一时间有些为难。


    陆含章出声道:“没关系,我来陪他练。”


    武指老师点点头:“好。那就辛苦您了。”


    他带着卢惟芳到一旁练习。


    楚九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看见武指老师带着卢惟芳往旁边走去,心里头正纳闷,只见陆含章手中持剑,朝他走过来。


    楚九唇角勾起笑。


    哟,这唱的是哪一……


    眼底的笑意在陆含章剑尖迎面朝他袭来时陡然化为了兴奋。


    不愧是高枝儿,拿剑的姿势真他|妈好看!


    侧身避过泛着寒光的剑锋,楚九弯腰,就地在地上滚了两圈,躲避陆含章再次刺过来的长剑。他的手中没有武器,没法正面迎敌,瞅准机会,一个扫堂腿,偷袭陆含章的底盘。


    陆含章身体及时地向后退了两步,再次持剑相迎……


    “停,停……”略微狼狈地躲了几次,楚九便开始大声喊停,“您这是欺负人,胜之不武啊!”


    陆含章突然向楚九发动攻击,是为了测他的反应速度,以及他的水平大致在哪里,也不是为了欺负人,于是在楚九喊停之后,他也就停了下来。


    楚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趁着陆含章没防备,闪身来到他的身后,他的动作已经很快,陆含章却像是事先洞悉了他的动作一般,他转过身,脚步飞快地向后退了几步,剑在手腕中翻转。


    下一秒,长剑剑柄抵在楚九肩上,神色平静,“还来吗?”


    “来!”楚九把头一点,手心朝上,“不过在此之前,陆老师可否将我的剑先归于我。”


    陆含章把手中的剑给他。


    楚九剑在手腕上翻了个剑花,“陆老师不去拿一件趁手的武器?”


    摄像老师:“???!”


    雾草,这么酷的吗?!


    为了让卢惟芳跟楚九两人更为专注地练习,陆含章跟节目组沟通过后,撤走了一部分工作人员。


    现场只留了两名摄像,以及两位执行导演。


    要不然仅仅只是楚九刚才那一段翻剑花的动作,非引发一阵尖叫不可。


    ……


    武指老师不只带了七星刀,也带了别的武器。


    陆含章去挑了一把环首刀。


    环首刀剑身跟七星刀差不多长,用来陪练,再适合不过。


    陆含章双手握着刀柄,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腿分开,“来吧。”


    楚九单手持剑,“陆老师,那我可就上了啊。”


    陆含章眉骨微跳,他眼神陡然转为肃杀,手中持刀,率先发动了攻击。


    楚九拿剑抵下陆含章迎面劈砍下来的这一刀,刀剑相迎,彼此你来我往,持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最终,陆含章看准楚九剑下的一个破绽,他手中的环首刀,堪堪停在楚九胸口一寸的位置,“如果你是楼听风,此时你已经死在红绡的刀法下。”


    但是在楼听风跟红绡的那场对手戏当中,最终赢的是楼听风。


    换言之,楚九的动作速度还有待提升。


    楚九垂眸,瞥了眼自己胸口的刀尖,胜负欲彻底被勾起,抬手抹去滑落至下巴的汗,眸光灼灼,“再来!”


    他的语气坚定,眼底似烧着两团火焰。


    陆含章一怔。


    片刻,“好。”


    ……


    陆含章曾经为了角色专门找师傅练过拳法、剑法以及刀法。


    他对自己的要求高,这几年又一直活跃在一线,接触过太多的优秀武术人员。


    武打动作利落又漂亮。


    在又被环首刀的刀柄“点”肩之后,楚久沉声道:“再来。”


    陆含章听出楚九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许楚九的武术功底不错,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体力在大量地消耗。


    陆含章收了环首刀,持在手中,“先休息吧。”


    转身去取水喝。


    余光瞥见一道迅疾的剑光,他身体快速地转过身,双手持刀相迎。


    刀身相对较重,刀势凌厉,可这也就意味着持刀终究不若持剑灵活,刀剑相击又短暂地分开后,楚九在陆含章持刀下劈的间隙,剑走偏锋,没有再辉剑相挡,而是避其锋芒,剑尖直抵陆含章的腹部,“陆老师,我赢了。”


    灯光下,青年唇角扬起,眼睛灼灼生光,汗水从他的额头的碎发滴下,顺着脖颈的青筋滑落,神情兴奋,脸颊通红。


    陆含章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楚九的进步真的只能用神速来形容,明明体力在迅速地下降,竟然生生凭借本能的反应,扳回了局面。


    他“嗯”了一声,由衷地道:“恭喜。”


    楚九收回了剑,他左手持剑,右手抱拳,“承让,承让。”


    他的眼睛晶亮,从上扬的唇角当中不难得知,他此时心情极好。


    陆含章:“先休息吧,迟点再继续。”


    ……


    这一回,楚九没有再拒绝休息的提议。


    手中的剑被他放在了地上,如同拉紧的弓骤然松弛了下来,他也不嫌脏,整个人躺在地上,面朝上,眼睛望着室内的天花板,“过瘾!”


    许久没这般过瘾过了!


    就连耳边时不时地传来武指教练同卢惟芳过招时刀剑相击的声音,听上去都这般悦耳。


    楚久转过脸,发出邀请,“陆老师,可要一起躺会儿?”


    陆含章瞥了眼依稀可见几处脚印的木地板,摇头婉拒,“不了。”


    就算是地板是干净的,他也没有随意躺地上的习惯。


    陆含章转过了身,去拿水喝。


    楚九脑袋枕在交叠的掌心上,视线当中,陆含章走到椅子前弯腰拿起水杯。后者身上的衣衫同他一样,已然湿透。湿透的T恤暧昧地裹住脊背,勾勒出好看的身线弧度。


    随着弯腰的动作,后背肌肉绷紧,衣摆微微向上掀,依稀可见劲瘦的腰身,臀部挺俏……


    口干舌燥。


    想再看一遍。


    楚九朝背对着他的人喊话,“陆老师,麻烦将我的水取一下。”


    在拧矿泉水的陆含章停住了动作,他转过头,看了见了旁边座位上的矿泉水跟水杯,“要水还是茶?”


    “水。”


    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饮上几口凉的。


    陆含章弯腰,给他拿了矿泉水。


    楚九于是又看了遍这位影帝劲瘦的腰身,在对方转身时,不动声色地收回。


    陆含章将矿泉水瓶拿给他。


    楚九坐起身,眉开眼笑地道谢,“多谢陆老师。”


    陆含章疑惑,自己只是拿瓶水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开心。


    是还沉浸在赢了他的喜悦里?


    陆含章:“不客气。”


    ……


    楚九这边进展顺利,卢惟芳也总算有了突破。


    再次对招的时候,楚九跟卢惟芳两人默契空前,打戏流畅又漂亮。


    排过最有难度的打戏,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彩排,两人在过招时的默契,延续到了正式彩排环节。


    陆含章在剧本围读时就已经做好了走位的设计,这也为排练大大节省了时间。


    “好,特别好。”


    “可以,就像现在这样。”


    陆含章实在是一位很擅长鼓励人的导师,他的情绪稳定,无论楚九跟卢惟芳现场出什么状况,他都是以鼓励为主,之后才给出意见。


    彩排进行地十分顺利。


    “芳芳姐,其他都挺好的。就是您面对楼听风的质问时的笑容,最好要更温柔一点,这样形象上会更有反差感。”


    卢惟芳点头,“好,我试试。”


    “还有,楚九你在杀了红绡之后,你的眼中是没有任何快意的,只有悲悯。因为楼听风的骨子里是一个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三位老师——”


    表演室的房门被推开,陆含章的话被打断。


    工作人员小声地提醒,“三位老师,节目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两位演员嘉宾老师该到时间该去更衣室换戏服了噢。导师也请去化妆间换演出服、化妆。”


    “好,我知道了。”


    陆含章代为应了一声。


    他收回视线,去看楚九,“刚才我说的话,记住了吗?”


    楚九眸色认真,“记下了。”


    陆含章拍了拍手,“好,那这一段我们最后再排一次。武戏不排,就文戏的这一段来一遍。”


    ……


    经过一下午的彩排,晚上节目开始录制。


    录制之前,要先开始换上戏服。


    “我听说你们抽到的是一个武侠本子,里面有不少的打戏是不是?怎么样,动作都有顺下来吗?”


    楚九一下午的时间都被关在表演室练习,身为经纪人的林彦辉一直没见到人,直到楚九被工作人员带到化妆间,已经在更衣室等了老半天的林彦辉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满脸焦色。


    所有的演员嘉宾都在一个化妆间,此时,其他组的成员都在,只有楚九是到的最晚的。


    宁晞在更衣室里换好戏服,走出时刚好听见林彦辉的这一句。


    他借着低头整理衬衫领带的动作,掩去唇角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期节目所有的剧本他都看过,《江湖听风》的剧本是最难的。像是楚九这种没有人任何武术功底的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剧本上要求呈现的内容,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宁晞走出更衣室的那一刻,楚九就注意到他了。


    没有错过这人唇角不怀好意的那抹笑,楚九故意微垂着眉眼,用微微低落的语气道:“嗯,还好。”


    林彦辉一听,心说,完了完了。


    这么垂头丧气的,话还少,这不意味着事儿越大吗?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没事。咱们尽力了就好。啊。”把节目组事先给他的戏服递给楚九,“来,这是戏服,先换上吧。”


    宁晞缓缓走近,语气状似真挚地道:“楚楚,加油。”


    楚九笑了笑,眼神他还要真诚,“宁晞哥也是。”


    等会儿,可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没能如愿看到楚九紧张破防的一面,宁晞暗自咬了咬牙,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嗯。我们都加油。”


    ……


    终于,到了节目正式录制的时候。


    台上坐着紧张的准备工作。


    所有的嘉宾根据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不同于之前一组嘉宾上台演出,其他组的嘉宾在后台做备采,或者是坐在演播厅里看实时直播。


    这一次,舞台设计成了半圆的看台形式,演出嘉宾在台上表演,其他参赛的演员嘉宾就坐在半环形看台椅上观看着。对于嘉宾而言,这种近距离地观看,无疑会更有压力,也更考验演员嘉宾的心理素质。


    中场休息过后,就要轮到楚九他们这一组上场。


    卢惟芳小弧度地侧过头,小声地问道:“怎么样,紧不紧张?”


    楚九轻扬起唇,“还好,您呢?”


    卢惟芳:“我不紧张,我们就当上去玩嘛。你也别太紧张。”


    ……


    “陆老师。”


    “陆老师。”


    中场休息,陆含章低调地走到环形看台上,刚好听见卢惟芳的这一句,“别太紧张。”


    以为楚九紧张,他出声道:“放轻松,你下午的表现很好,只要稳定发挥,不会有问题的。”


    嚯!这可是高枝儿头一回夸他!楚九眼底染上一抹兴味,刚要说些什么,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节目马上就要再次开始录制。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卢惟芳、楚九……他们的指导老师是陆含章,陆老师。为我们带来的是作品是《江湖听风》——掌声有请——”


    卢惟芳低声给先她一步登台的楚九打气:“楚楚,加油!”


    楚九拿上座位上的剑。


    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加油。”


    楚九背对着陆含章,轻掀了掀唇,微一点头。


    他手中持剑,走上台去。


    第23章 好飒啊


    “啪——”


    舞台周围的灯光熄灭。


    舒缓的古筝背景声中,灯光再次亮起,台上已被布置成了客栈模样。


    白色的光影打在倚窗而坐的那道纤瘦身影之上,但见窗边之人一袭束腰素雪长衫,着墨发高束,手中执壶,仰起头,对着酒壶,承接着那琥珀的液体。


    体态风流。


    “哇——”


    台下的粉丝见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


    雾草!!!


    老婆好美!好飒啊啊啊!!!


    宁晞听着台下粉丝的惊呼声,心里冷笑。


    楚久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那张脸了。


    ……


    “宁晞,你看,楚楚穿这一身古装真的好漂亮啊~~~”程嘉茵也被楚九的出场所惊艳到,她压低着嗓音,转过头难掩兴奋地跟她的队员讨论。


    宁晞综艺经验丰富,他知道就算是此时镜头在拍楚九,也会有机位对着嘉宾席,他收起眼底的嘲弄,一眨不眨地望着舞台方向,一副沉浸地在舞台表演当中的神情,“确实很让人惊艳。”


    “我看到窗台上还放了一把剑,楚九等一下还会精彩的打戏是不是?”庄羽也小声地加入了讨论。


    “是这样。”宁晞笑着补充道:“我听说陆老师跟楚楚的这个剧本,有不少的打戏戏份,节目组为此还请了专业的武指老师。我想,到时候卢老师跟楚楚一定会为我们大家贡献十分精彩的打戏场面。”


    林思悦转过头,“那是真的很让人期待了。”


    大家不再说话,专注地享受舞台。


    宁晞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的手指忍不住地在膝上轻快地打着节拍。


    大家的期待值越高才越越高。


    他之前跟楚久合作过一个临时的小组作业,不要说是是精彩的打戏,楚久就连最简单的几个动作都顺不下来,最后站桩式完成了那次的小组作业。


    那段视频被节目组当成花絮剪进加更里,播出后没有任何意外地被群嘲,被许多鬼畜UP主剪辑成了,一度贡献了许多素材。


    不知道,这一次楚久又会贡献怎样的名场面呢?


    他还真是有点迫不期待了呢。


    ……


    舞台场景分成两个部分。


    楼听风倚窗喝酒,楼下街市熙熙攘攘,官兵手中拿着人物画像,随意地拦住一个行人,粗声粗气地地询问有没有加过画像当中的人。


    “不好意思啊,官爷,没,没见过。”


    “没见过。”


    “呀,这小公子好俊呐。官爷,敢问这位小公子他犯了什么事呐?”


    “没见过男人?!通缉犯你也敢打听?”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想着,帮各位爷留意呢么。”


    嘈杂的街市背景声中,官兵同行人的对话声依稀传到酒楼包间。


    楼听风侧坐在窗台上,余光瞥了眼官兵手中的画像,轻勾起唇角。


    看够,听够了热闹,方才收回视线。食指抹去唇边的酒渍,执壶喝酒的人将酒壶至于曲起的右腿上,面朝包间门口方向,慵懒地唤了一声,“老板娘——”


    包间门口面向观众席的方向。


    换言之,直到楚九转过脸,台下的人才真正看清楚这位传闻中“天下第一剑”的武功高手的正脸。


    偏白的灯光如同清冷月光一般,在他的身上覆了一层银霜,白衣飘飘,似踏云而来的月宫谪仙。


    底下又是狭小小地哇了一声。


    不敢太大声,怕影响到台上演员的状态,更是不忍惊扰。


    哪怕不是楚九的粉丝,此时此刻,心里头也不由地疑惑,楚九怎么美成这个样子了?


    这合理吗?


    ……


    台下几位导师也在讨论楚九的扮相。


    台上跟台下隔着距离,加上音响跟音效声很大,是以导师们正常说话声,并不会干扰到台上的演员,台上的演员也听不见。导师们看见演员嘉宾的表演,有时也会忍不住彼此交流。


    李萍转过头,对徐文浩、李诗澜两人道,“奇怪,之前怎么没发现,楚楚的身段挺好。”


    徐文浩打量了眼楚九的身形,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腰间, “是很不错。”


    李诗澜点点头,她还观察到一些细节,“萍萍姐,他这个执壶的手噢,不是直接抓着的,他的手势是有经过设计的,看上去视觉效果就特别地美。还有坐姿也是,确实太赏心悦目了。”


    李萍也附和,“是呢,你一说,我也发现了。难怪,楚楚一亮相,我就觉特别地美,是以前没发现地那种美。”


    导演徐文浩朝向陆含章的方向,笑呵呵地道:“还是含章调你调教得好啊,经过你这么一点拨,你看啊,这顽石都成美玉了。”


    除了导戏,身为导演的徐文浩还一贯以敢说出名。恐怕也只有这位大导演不怕粉圈,不怕得罪楚久的粉丝了。


    陆含章放在膝上的指尖微收。


    他不喜欢“调教”两个字被搬到像是这样的正式场合,就像是调教一只猫,一只狗,充满驯服、驯养的意味


    事实上,无论是执壶的手势,还是坐姿,都是楚九自己设计的。


    楚九在表演上的天赋意外地高,除了帮主他在跟芳芳姐对戏时走位的调整,调整一下个别台词对话时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指导的地方严格意义上并不多。


    不仅如此,他对剧本情节以及几处台词上的改动,也很见功底。


    陆含章笑了笑,“不敢邀功,是他自己悟性高。”


    李萍、徐文浩、李诗澜三人表情微妙。


    楚久?


    悟性高?


    徐文浩呵呵一笑,笑指了指陆含章,“含章你谦虚了啊。”


    只当他在开玩笑。


    ……


    背景声变换,从舒缓的音乐换成了稍稍温柔、绮丽的古筝选段。


    “哎,来了,这位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红衣美人从后台款款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殷勤又妩媚。


    卢惟芳一出场,台下观众又是惊叹出声。


    风情又不至于过于艳俗。


    真正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就该是这样的吧?


    啊啊啊!


    妈咪好美!!!!


    楼听风喊来老板娘点菜跟酒,特意吩咐了要带走。老板娘柔媚着嗓子,笑着应下。


    随着老板娘款步走出包间的门,音乐声又是一变,换了急促的铮铮拨弦声。


    包间门被推开,一众官兵踢开了门,闯了进来,开口就是厉声的质问:“你就是楼听风?”


    楼听风眨了眨眼,表情甚是无辜,“几位官爷,你们可是认错了人了?”


    实在是坐在窗台之上的人表情太过坦荡,瞧着也是柔柔弱弱,哪里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这衣服看着也贵,别是他们当真收错了情报,找错了人吧?


    一时间,几位官差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展开手中的画像,同眼前之人做比对。


    楼听风仰着头,自顾自地悠哉喝酒,任由官兵们打量。


    这一下,官差更是心里头没底。


    难道……真找错人了?


    为首的那名官差原本已经冲上前,见下属没跟上,反而一个个停在了原地,当真听了这厮的哄骗,原地看起了画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低吼一声,“逮的就是你!”转过了头,对下属们吩咐,“都给我上!今天要是抓不到人,就提你们的脑袋去见都督!”


    楼听风浅叹一口气。


    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上赶着挨揍。


    ……


    “这一声叹气……好可爱啊。哈哈,我好喜欢。楼听风是不想打架是不是?我看这剧本上写了,他是一个比较懒散的人,能动口就不想动手的那类人。”


    许诗澜微笑着,眼睛晶亮地盯着台上的楚九。


    “是,这一声叹气,确实太灵了。简直是画龙点睛。”李萍手指在桌上的剧本上点了点点,探过脑袋,也是十分有兴趣地问道,“含章,这一声叹气也是你教他的吗?我看了,你们剧本上没写得这么细。”


    陆含章:“不是我教的,排练的时候也没有,是他自己的临场发挥。”还有,在他看来,楚九加的这一声叹气里,是楼听风身为江湖第一剑客的对自己身手的自信。


    因为清楚地知道这帮人只有挨揍的份。


    叹气,不仅仅是懒于动手却又不得不动手,更是替这帮注定要当一回人肉沙包的“可惜。”


    萍萍姐的评价是对的,楚九添的这一声叹气声,确实对人物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也让这个原本剑拔弩张的抓捕情节,多了一份幽默。


    楚九对楼听风这个人物的理解确实十分到位。


    李萍吃了一惊,“是他自己的临场发挥?”


    许诗澜也挺意外,“听你这么说,楚楚那孩子,这是开窍了啊?”


    陆含章客观评价,“嗯,就这两期来看,进步确实很大。”


    徐文浩打趣道,“看来这次合作,含章你对小楚的印象很好啊。”


    许诗澜笑着看过来,也一起开起了陆含章的玩笑,“不止是这次合作才开始印象好吧,我看含章上一次含章就对楚楚的表现赞不绝口,应该是上一期就很有好感了,是不是啊,含章?”


    陆含章:“……”


    ……


    “咣当——”


    是酒壶落地的声音。


    “哟,吓我一跳。”


    李萍拍着胸脯,开玩笑地抱怨地说了一句,逗得其他三人忍俊不禁。


    台上传来夹杂着朗朗笑意的潇洒男声,“那听风便请诸位官爷尝一尝海棠醉吧!”


    手中的酒壶被掷了出去,差役们下意识地闪身去躲,楼听风迅速地拿上方才被他放于窗台之上的佩剑,从窗台上轻盈跃下。


    快要走到门口,被追上来的官兵给拦住了去路。


    ……


    “楚楚刚才从窗台跃下的动作真好看。”林思悦小声地道。


    庄羽下点头,“是,动作很轻盈,何况他手里还拿着剑。这个动作真的做得太好了,如果换成是我……”


    林思悦盯着他,“你?你恐怕不行吧?你坐到节目组搭建的布景台上,布景台都会塌了吧?”


    楚九这一组作品过后,就该程嘉茵跟宁晞两人上场,程嘉茵虽然欣赏着台上的节目,心里到底还是有着对于即将上场的紧张跟担心,有些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然后就成演出事故了。”


    宋梓同跟梁景艺两人听后抿起唇,想笑,又不敢大笑,怕影响台上的演员。


    程嘉茵面上有几分尴尬,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庄羽哥,我……”


    庄羽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上这个节目吗?我就是听说咱们节目体量大,录制会比较辛苦,能瘦身,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巴巴地到这儿来受这些苦。”


    他的幽默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程嘉茵的尴尬,后者还是十分不好意思,双手合十,“实在抱歉,庄羽哥。”


    “哎?为什么楼听风怎么只躲,不出手啊?”庄羽纳闷地问道。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楚九饰演的楼听风被官兵拦了去路之后,没有拔剑相迎。


    哪怕是有官兵拿长凳攻击他,他也只是侧身避过,将凳子踢翻,绊住那群官兵,趁乱跑出了包间。


    打戏是挺漂亮的。


    可为什么不拔剑呢?


    梁景艺也困惑地道:“对哦,耍剑是很酷的,楚楚怎么只是用剑鞘把人击退,不拔剑啊?”


    宁晞在看见楚九流畅的打戏时,狠狠吃了一惊。


    楚九的打戏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大了?


    直到,他看见楚九只是拿着剑,始终不曾拔剑相迎,拧紧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


    呵,他还以为楚久脱胎换骨了呢。


    就这一套打戏的这几个动作,也排练了很长时间吧?


    估计是怎么也学不会舞剑的动作,陆老师才给改的剧本。


    连第一场需要用剑的戏都顺不下来,还让陆老师为他改了戏,那接下来跟芳芳姐两人打量的打戏,岂不是……


    宁晞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下,有好戏看了……


    ……


    “给我追!”


    “抓住他!”


    “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楼听风在走廊外头,遇到了老板娘红绡,得后者帮助,顺利脱身,疾步快走下楼。


    “你们这些个挨千刀的!我的酒壶,我的菜碟,你们赔我钱,赔我钱……”


    楼听风下了楼,听见包间里传来老板娘“杀气腾腾”的声音,微微一哂。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板娘后门院子的花盆里头。


    “哥哥,你在藏什么东西呀?”


    身后忽然蹦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楼听风吓一跳,他转过了头,眼神带着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唇角却是含着笑意,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你是……”


    “我是宝儿呀。大哥哥,你在我们家花盆里,藏了什么东西呀?”


    宝儿几乎把脑袋给埋在了花盆里,没瞧见什么东西,这让他更困惑了,他疑惑地抬起头,“哥哥……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呀?是吃的吗?”


    我家花盆?


    楼听风很快意识到,这位自称宝儿的少年跟老板娘关系匪浅,且宝儿的智力,似乎不同于寻常少年……


    楼听风经常上这儿来买梨花醉,可从未听人提及过老板娘有一个这般大的儿子。


    小宝身上的衣衫干干净净的,瞧着也一派天真模样,想来照顾他的家人没少费心思,从中也多少窥探一个母亲的心。


    心下思量,他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风车,笑吟吟地道:“来,宝儿,这个给你。”


    这风车,原是他瞧见街上一对母亲在摆摊,小的还在襁褓里吮吸母亲的乳|汁,顺手便买了一个,拿回山庄,也可以哄下人的孩子们。


    这会儿索性给了出去。


    “哇!是风车,是风……唔”


    楼听风抬手捂住宝儿的嘴,“宝儿乖,答应哥哥,我在这儿藏的东西,除了娘亲,谁也不许告诉,好不好?”


    “唔!!”


    宝儿点点头。


    楼听风松开了手,夸了他一句,“真乖。”


    楼听风走出院门,宝儿还站在原地,在吹那风车的样子,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楼听风唇角轻扬,从后门悄声溜走。


    ……


    楚九跟小演员的这段表演,太温馨,也太自然。


    自然到让人甚至忽略了这只是一个舞台背景。


    以至于当楼听风在竹林被官兵包围,红绡从手中握着七星刀,从身后偷袭他时,所有观众都替楼听风不值。


    不要啊!


    他送你儿子风车了,你可不可以这么对他啊啊啊!


    楼听风,有人偷袭,你快点躲开啊!


    台下观众暗自着急。


    “当——”


    楼听风的耳朵动了动。


    在七星刀逼近之前,他摁在腰间的那只手迅速地抽出长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刀剑相击,发出铿然的撞击声。


    “好!!!”


    “好!!”


    台下观众情不自禁地齐齐发出一声喝彩。


    老婆刚才把剑的姿势真的太帅了啊啊啊!


    芳芳姐的刀法也好酷!!


    天呐,本来还担心武侠的本子在台上演出来会很无聊,怎么可以好看成这个样子?


    宁晞竭力控制着发抖的双手。


    不,这不可能!


    楚九的打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这不可能!


    ……


    楼听风、红绡两人你来我往,刀剑频繁撞击的声音听得人们新潮彭拜。


    这是21世纪的内娱吗?


    在电影、电视剧里都很少看见的流畅打戏,就这样让他们在一个综艺舞台上华丽丽地看上了?


    楼听风毕竟才经历过跟官兵们的一场恶斗,他的体力渐渐不支。


    红绡逐渐占了上风。


    红绡手握七星刀用力地压制着轻羽剑,楼听风单膝跪在地上,吃力相抵,下颚紧绷,“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向官府泄露他的行踪?


    红绡的唇边噙着美艳等人的笑意,“当然是因为你值钱啊,楼少侠。哎,可惜了,多俊的脸蛋呐。要不是他们给的太多……这么俊俏的脸蛋,我还当真舍不得。不过眼下,也只好送你去见阎王了——”


    眼底陡然浮现出杀机,楼听风手背青筋浮现,脖颈逐渐出现一一抹血痕。


    “娘?娘你在干什么呀?”


    一道天真的声音,突兀地响在这密林郊外。


    红绡眼中的杀机骤然褪去,她慌张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儿子,“宝儿,你,你怎么……”


    为什么,为什么宝儿会在这里?


    “娘亲,你是在跟大哥哥做游戏吗?宝儿也要一起玩!”


    宝儿笑着朝娘亲跟大哥哥跑来。


    “宝儿,不要过来!这里危险!”


    机不可失,楼听风找准机会,轻羽件挡开了七星刀,往他的马匹方向跑去。


    “那厮要逃,拿下他!”


    “射箭!”


    “给我射箭!”


    “不行啊,红绡还在,容易将人误伤……”


    “不过一个杀手罢了,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人了?也值得让你们顾及她!我命令射箭!马上!”


    楼听风原本已经握到缰绳,听得官兵同为首之人的对话,以为他们不过是说说而已,哪知,耳畔竟真的传来箭羽齐射的声音。


    “哇!好多箭呐,好好看——”


    “宝儿快走!!”


    “娘亲——”


    “宝儿!”


    先是有人中箭的声音,再是红绡肝胆欲裂的嘶吼声。


    楼听风骤然松开了缰绳。


    他旋转过身,疾奔至红绡、宝儿母子两人的面前,挥箭替他们挡去如雨的箭羽,厉声道:“为难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楼听风一人来!”


    ……


    当楼听风为了保护红绡、宝儿母女,便是手臂中了一箭也未弃他们而去,反而朗声说出这一句时,台下观众一个个红了眼眶。


    楼听风你可是个用剑高手,你的手臂受伤了,以后还能拿剑吗?


    观众入戏太深,心都揪成了一团。


    啊啊啊!


    老婆的演技真的太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楚九的演技忽然这么好了?上一期那样的超水平发挥,难道不应该只是一次意外而已吗?


    嘉宾席上,宁晞因为过于错愕,以至于忘了表情管理。


    节目组的镜头恰好在此时扫过他,记录了这一幕。


    第24章 护犊子


    宁晞丝毫不知自己此时的表情,被节目组的镜头给记录下来。


    他放在膝上的五指一再地收拢,心里莫名地焦躁。


    下一组就该是他跟嘉茵姐两人上场,按理说,接在楚九之后表演,他此时应该胜券在握,心情放松才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反而没来由地一阵心浮气躁?


    “啊——”


    台下观众忽然齐齐低低“啊”了一声。


    原来,楼听风为护红绡跟宝儿母子二人的周全,提出自己愿意束手就擒。条件是必须要立即停止射箭。


    活捉楼听风的赏银可比交一具尸首上去要丰厚多了。


    那为首的官兵听后,当即抬手做了一个暂停射箭的手势,命令楼听风放下他的轻羽剑。


    一个剑客,除非死亡,否则如何能让他的佩剑离身?


    何况,这般效力于朝廷的爪牙最是反复,全然没有诚信可言。


    他若是当真天真地交出轻羽,只怕今日更是难以活着离开这里。


    楼听风假意答应。


    擒贼擒王。


    他弯下腰,蹲下身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轻羽剑,眼神却悄然盯着那为首的官兵,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出手的时机!


    他的身后,自儿子宝儿受伤之后,便失魂落魄地捂着儿子的伤口的红绡,却悄然放下怀中的儿子,拿起了先前被她放于地上的七星剑。


    不要啊啊啊!!


    楼听风你要小心你的背后!!


    你是天下第一剑,不能把后背露给敌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啊啊啊!


    红绡双目赤红,手持七星剑从楼听风身后站起身。


    台下的观众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还有共情能力强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根本不敢面对接下来的剧情。


    “啊!”


    “红绡你——”


    咦?


    怎么回事?


    这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楼听风的。


    不敢看却又实在好奇的观众,松开了捂住眼睛的手,只见那为首的官兵腹部被捅了一个血窟窿,手指着红绡方向,终是因伤到了要害,瞪大了眼睛,倒在了血泊当中。


    眼看上司被杀,那帮官便一拥而上……


    ……


    宁晞注意到台下观众的反应,心里更是焦躁不安。


    观众这般入戏,无疑说明台上的人演技之精湛。


    但是,不应该的。


    演技精湛这四个字,怎么会跟楚九那样的花瓶扯上关系呢?


    宁晞抬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这该死的领带,为什么这么紧?


    恨不得把领带给解了,理智提醒他,不能动,因为马上就要轮到他。


    想起就算是其他组在台上演出,还是会有机位对准嘉宾席,宁晞又将手给放了下来。他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假装投入地看这场表演。


    ……


    见了血的七星剑,在灯光下泛着嗜血的光。


    所斩之处,片甲不留。


    楼听风大骇,他竭力出声制止,“红绡姑娘,万万不可!”


    这般逢人变杀,杀戮实在太重。


    红绡却已是杀红了眼,她转过头冷冷地睨了楼听风一眼,一字一顿,“他们,都该死!”


    声音如冬日冻裂的枯木,低哑、干朽。


    楼听风哑然。


    因为就在刚刚,他想要将宝儿沾了泥的风车递给他时,错愕发现宝儿……手指僵硬,早已没了气息。


    ……


    “芳芳姐的演技太好了!”李萍身体前倾,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一袭红衣。


    许诗澜红着眼眶,身为一位母亲,她太能共情红绡了,如果是她家的宝贝出了事,她也会跟对方拼命的。


    李萍注意到了,她赶紧找工作人员要来纸巾,将纸巾递过去。


    “谢谢萍萍姐。”担心妆会花,许诗澜小心地用纸巾压了压眼睑,“我就是……我就是被感动到了……芳芳姐真的演得太好了。我都觉得我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我哪儿有资格点评芳芳姐啊。”


    徐文浩也是一脸的欣赏,“惟芳的演技没得说,难得的是是楚九跟她对戏时,竟然也没有被压一头。”


    李萍接过话头,“确实这样。而且,他们之间的对手戏,没有一处是掉地上的。真的配合地太默契了。”


    “含章,你听听,萍萍快把你的组员给夸出花来了。”徐文浩以戏谑的口吻道:“含章,这一次,你赢面很大啊。”


    “含章?”


    一开始,陆含章并没有注意到徐导师在跟他说话,直至后者又喊了一声,陆含章这才回过神,“徐导,您在跟我说话?”


    李萍探过脑袋,笑着道,“含章这是看得太投入了。徐导您就别打扰人家了。”


    徐文浩好脾气地笑了笑,对上陆含章疑惑的眼神,他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我们都继续看吧。”


    陆含章确实沉浸在剧情当中。


    哪怕在场的人当中,他应该是最熟悉剧情的,无论是楚九、芳芳姐两个人的肢体动作,还是眼神、表情的变化,在一次又一次的彩排当中,他早已看过几十遍。


    但这一次,他们两人还是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震撼。


    ……


    片刻,官兵死伤过半。


    剩下的不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就是逃入林中。


    红色的液体自七星刀的刀刃滑落,红绡手持七星刀,身姿挺立,一身肃杀。


    忽地,她持刀的身子晃了晃。


    她的后背,竟不知何时,被人砍了一刀,伤口见骨。


    一口鲜血,从红绡口中吐出。


    楼听风疾步向前,将人扶住,“红绡娘子,你还……”好吗?


    手心感受到一股湿腻时陡然变了脸色,“红绡姑娘,你稍微再撑一撑,我带你去找花神医——”


    红绡却是笑了,她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小公子这般俊俏,葬于这荒郊野岭着实可,可惜……”


    楼听风眼圈泛红,“红绡姑娘!”


    红绡:“我未料到,那帮人竟,竟如此卑劣,拐了宝儿至此,牵,牵至于我。我知晓,你,你是好人……替,替我将宝儿葬在一处。还有,宝儿一直,一直闹着要我告诉你,你,你送的风车,他,他很喜欢……他想有机会,能再,再跟你,一起,玩……”


    “哐当——”


    七星剑于沾血的掌心当中掉落。


    “红绡姑娘!”


    “红绡姑娘!”


    楼听风扶着红绡,将其缓缓地放于地上。


    楚九没有像是一般电影或者是电视剧那样,仰天悲恸大叫,他低垂着眉眼,扶着红绡肩上的双手骨节用力,手背青筋一片。


    是在竭力忍住心中的悲痛。


    大恸无声。


    悲切、呜咽的萧声响起,大屏幕换上了飘落的萧萧树叶。


    树林的碧绿称得楼听风一身素雪白衣上的所沾染的红色愈发地鲜红、刺目。


    底下观众鸦雀无声。


    须臾,底下才零星地想起掌声。


    “啪啪——”


    “啪啪啪——”


    零星的掌声,如骤雨前的那几滴雨,终于逐渐地连成片。


    掌声齐响,如骤雨落下。


    ……


    音乐进入尾声。


    楚九扶着卢惟芳从地上起身。


    嘉宾席上的演员、评委席上的各位导师,乃至主持人无一不红了眼眶。


    在一片发红的眼眶当中,宁晞的眼眶红得最为明显。


    手臂被轻碰了下,在程嘉茵的目光示意下,宁晞顺着她的眼神,看见了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中。


    他朝镜头勉强笑了笑。


    自从节目开播以来,宁晞跟楚久CP热度原本一直居高不下。


    上一期宁晞在台上掌掴了楚九一巴掌,在宁晞的唯粉以及部分CP看来,那一巴掌纯纯是为了舞台效果。但是,CP粉看了心里就没这么好受了。认为无论如何,宁晞都不该真的动手,就不能借位吗?


    部分CP粉进而怀疑她们以前磕的可能都是假糖,宁晞对楚楚压根不像镜头里表现得那样,还小规模地集体脱粉过。楚久的唯粉更是质疑,明明可以借位,为什么要假戏真做?


    总之两家的粉丝跟CP粉为节目贡献了许多热度。


    节目组怎么可能会放过两人的热度?


    “来,芳芳姐、楚楚,我们都先往舞台的中央这边走。”在主持人乔木CUE楚九跟卢惟芳两人往舞台中央走时,大屏幕便不失时机地给了宁晞一个特写镜头。


    果然,尖叫声一片。


    宁晞过于发红的眼眶都被CP脑补成了是因为看楚楚的表演太过投入所致。


    但也有CP粉隐隐觉着宁晞的表现不大对劲。


    怎么觉着……宁晞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神情也有点紧绷,不像是为楚楚宝宝高兴的样子?


    不得不说,星芒是会制造话题的,在给过宁晞这个大热CP对象一个特写镜头之后,又给了导师陆含章一个特写。


    比起眼圈都红了的宁晞,身为导师的陆含章眼神就平静的多。


    只是有不少粉丝注意到,平日里被镜头扫到,有着超绝镜头感的陆影帝就会在瞬间捕捉到镜头,朝着镜头打招呼,可是这一次,粉丝错愕发现,陆含章似乎一点也没发现注意到镜头的存在。


    粉丝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望着舞台方向?


    ……


    楚九跟卢惟芳两人就在台上,因此,两人比主持人乔木要稍稍更早一点,走到舞台中央。


    乔木走上前,他贴心地将手里的两张纸巾递过去,将其中的一张先递给卢惟芳,“来,红绡娘子,咱们先擦一擦七星剑上的血……啊,不,不是。开个玩笑哈。呐,是来擦一擦唇边的果浆哈。”


    后面那一张递给的楚九。


    楚九嘴上没有果浆,不过手上沾了些许。


    卢惟芳笑着将纸巾接过去,擦拭唇角的果浆,不忘开玩笑道,“放心,公子长得这般俊俏,还这么会主持,红绡是惜才之人,我的七星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楚九在垂眸擦手,闻言,笑睨着身旁的卢惟芳,问了句,“敢问红绡娘子,是主持人长得俊俏,还是听风长得俊俏?”


    卢惟芳故意露出迟疑的模样,“这……”


    “听风!!!”


    “听风!!!”


    “楼听风,你最俊俏!!”


    “楼听风,江湖第一美男子!”


    卢惟芳笑着看着观众方向,“好像观众朋友都替我做了回答了噢。”


    乔木单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瞪着台下,“不是,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是完全看不到我了是吧?是一丁点都不用顾及我的感受的咯?”


    最后那一句问话,是用的方言的语调,还故意拖了拖尾音,笑果拉满。


    底下瞬间爆发大笑,场子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卢惟芳跟楚九两人,稍稍收拾了下他们的“战损妆”,乔木继续CUE流程,“现在呢,陆含章陆老师这一组的作品已经演完了,两位演员也已经被我们请到了舞台的中央。


    来,四位导师,请各位导师分别点评下刚才芳芳姐跟楚九两人的演技吧。哪位导师先来?”


    ……


    注意到许诗澜最先凑近话筒,乔木便将话递给她,“我注意到诗澜似乎迫不及待地要点评两位演员的演技啊。来,诗澜,请你点评下芳芳姐跟楚楚两人在这一轮中的表现。


    当然也可以对这个作品进行点评啊,如果进一步要对陆老师进行点评,我也是没意见的。”


    许诗澜本来张嘴,有话要说,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出声,她转过头,一双盈盈如春水般的眸子,笑睨向陆含章,“含章,你觉得,我可以点评你吗?”


    陆含章点点头:“当然。”


    许诗澜眉眼带笑,“那我就开始点评了啊。”


    陆含章浅笑着道:“洗耳恭听。”


    许诗澜唇角笑痕加深,“我想说的是,含章你们的这个作品,真的太棒了!”


    陆含章礼貌地道谢,“谢谢诗澜姐。“


    对于许诗澜的夸赞,陆含章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当然不会意外。


    台下观众的掌声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不仅仅是作品完成度非常高,两位演员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芳芳姐……”


    被CUE的陆惟芳手里拿着工作人员刚刚递给她的话筒,温柔地望着导师席反向,“您说。”


    许诗澜深呼吸一口:“芳芳姐,您知道吗。我刚才,我刚才在看你表演的时候,我中途一度产生怀疑,我怀疑我自己,真的有资格坐在嘉宾席上,对您的表演做出点评吗?您真的演得太好了。”


    李萍:“对,我可以证明。诗澜刚才是真的被你的表演给打动了,还哭了。我给递的纸巾。徐导、含章也都瞧见了呢,可以给我作证。”


    “萍萍姐……”许诗澜有些尴尬,但并没有生气,而是声音含嗔地唤了声李萍。


    “谢谢,谢谢……不敢当,不敢当。”卢惟芳双手合十,鞠躬致谢。


    “下面,我想说一说楚九这一场的表现。”


    ……


    主持人乔木问楚九,“紧张吗?楚楚?”


    楚九唇边勾起一抹笑,神情放松,“不紧张。”


    乔木见他是真的放松,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好奇地问道:“你不紧张,是因为刚才诗澜夸了含章,又夸了芳芳姐,所以你认为,接下来诗澜也只是会对你夸夸夸是不是?”


    “不是。”楚九手里握着话筒,他淡声道,“我已经竭我所能地完成了这场表演。我心中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故而无惧点评。


    何况,真要论起舞台经验来,底下的坐着的四个人,加起来怕是都抵不上他。


    他又岂会有半点紧张?


    徐浩赞许地夸了一句,“说得好!”


    嘉宾席上,宁晞听见徐浩的这一声夸奖,双手放在双膝上的他,掌心神经质地在膝上狠狠按了按。


    对于楚九的回答,陆含章却是并未感到有任何的意外。


    如果说,在上一期节目录制之前,楚久在舞台上给他的感觉是有点不自信,对表演也没那么放得开,悟性也欠缺一点,那么这两期的楚久给他的感觉则完全相反。


    他对自己的表演十分有信心,且表演过程当中大多时候更是游刃有余。


    变化可以说是所有演员嘉宾当中最大的,当然,进步的程度也是最明显的。


    ……


    许诗澜的点评尚未结束,乔木适时地将话题拉回,“好的,诗澜,请你继续点评吧。”


    许诗澜深深地望着楚九,一脸认真地道:“我想说,今天楚楚的也让我非常地惊喜,甚至可以说是吓我一跳。楚楚,你好像终于抓住表演的精髓了。我实话告诉你,我真的……越来越期待你在舞台上的表现了。真的,我没有在骗你,我也绝对不是在说场面话。”


    “多谢。”


    楚九鞠躬致谢,没有诚惶诚恐,只有从容跟自信。


    主持人声音含笑,“听得出来,诗澜是真的很喜欢楚楚的表现啊。”


    许诗澜赞同地点点头,“真的是这样。楚楚,我真的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加油!”


    李萍:“楚楚这孩子,今天的表现确实叫人刮目相看。上一期我只当是他发挥最好的一次了,没想到,他还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真的,特别棒!惟芳姐的表演,就跟没话说了。炉火纯青。”


    徐文浩凑近话筒,“诗澜跟萍萍都在夸啊。现在场子也很热。那我可能就要泼一泼冷水,给咱们场子降一降温了。楚楚,你不会记恨我吧?”


    徐文浩文这话,其实有些为难人了,不是那么好接的。


    答不好,极为容易给自己招黑。


    楚九四两拨千斤,他笑得一派真挚,“徐导您严重了。您是导师,点评是您的职责所在。楚楚哪里会记恨您。”


    既真挚,又谦虚,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原本,话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偏偏这位大导演今天不知道哪里不对,又追问了一句,“你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等会儿我说了什么,你不会哭吧?”


    陆含章以玩笑的口吻道:“徐导您莫要再开楚楚玩笑了,要是回头真把人吓哭,网友还以为我们导师联合起来欺负人,把人给欺负哭了。”


    楚九眼露惊讶。


    高枝儿这是……在给他解围?


    有意思。


    徐文浩笑指了指他,“含章,护犊子啊。我这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你就担心我把人给说哭了。”


    分明是徐导有意为难人,这会儿却说是陆含章护犊子。


    陆含章也不同对方辩解,只大大方方认下,“嗯。毕竟是我的组员,自然是不希望您将人给欺负哭了。”


    “你呀~~~”许是觉着有陆含章护着,也没法继续“为难”楚九,徐文浩便言归正传,“我是觉着楚楚的表现其实可以还可以更好一点。你看红绡在你怀里,没了气息的那一刻,你的表现……是不是欠缺了一点爆发力?


    其实你的悲痛可以更大一点。


    但是你整个人的表现,都过于克制了。楼听风这个人,他骨子里是一个对生命非常敬畏的人。哪怕红绡是个杀手,她毕竟是在他的面前香消玉殒,刚才最后一场戏,你的情感完全可以更加外放一点。”


    许诗澜带着小心的瞥了眼徐文浩,方才温柔地出声,“徐导,这点,我其实不是特别同意。我觉着楚楚的处理是恰如其分的……情绪再外放一点的话,就有点过了。”


    徐文浩:“怎么会有点过呢?他……”


    眼看着两名导师就要“掐”起来,乔木赶紧圆场,“哎,哎,两位老师,两位老师。两位老师,你们看啊,芳芳姐跟楚楚两人在台上表演了那么长时间,眼下又站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儿估计很累了。我们不如请他们先下台去休息休息,怎么样?”


    徐文浩、许诗澜两人这才齐齐止住话头。


    ……


    “芳芳姐,楚楚,辛苦了!”


    “辛苦了,芳芳姐,楚楚,你们这次的表现好棒啊!”


    “对,特别棒!”


    卢惟芳跟楚楚回到嘉宾席,其他人纷纷向他们传达关心跟夸奖。


    节目组工作人员立即递上水,为两位演员将身上的果浆卸去。


    “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宁晞、程嘉茵为我们带来的作品《重逢》!《重逢》改编自著名电影《那年花开》……”


    “程茵姐,宁晞哥,加油喔!”


    楚九转过头,特意给程嘉茵、宁晞两人加油,还特意朝后者,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宁晞见不得楚九脸上碍眼的笑容,碍于镜头,却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


    匆匆上台。


    一个冰袋被递到楚楚的手里。


    经纪人林彦辉从工作人员席位悄然从后头靠近,“是卫哥让我给你的。应该是陆老师的意思。”


    楚九先是眼露困惑,不经意间瞥见自己手腕上的红肿,方才后知后觉地瞧见,手腕骨不知何时因为练剑过猛,红肿了一块。


    啧,他现在这副身子的身子骨,未免也太弱了。


    楚九朝导师席看了过去,可惜了,导师席上,三位导师都在,唯独高枝儿不知道哪儿去了。


    “快,赶紧的,先接过去,我得马上坐回去,不然镜头会扫到我。”林彦辉催促道。


    楚九只好先将冰袋接过。


    串场词进入尾声,舞台的灯光暗了下去。


    楚九勾着腿,他将冰袋敷在红肿的手腕上,想到宁晞方才上台前那副心绪不宁的模样,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


    第25章 大翻车


    背景音乐声起。


    大屏幕介绍着这一次台上表演的作品《重逢》的相关背景,并且播放了电影《那年花开》此次被改编的片段。


    台上,宁晞、程嘉茵两人已经就位。


    楚九再次朝导师席的方向看了眼,恰好瞧见陆含章弯腰落座的情形。


    坐下后,没有望向舞台方向,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楚九指尖在冰袋上轻点。


    他先前观察过,高枝儿每回都是只要舞台上的布景差不多完成,演员走上台,在其他导师还在补妆、喝水或者是看手机时,这人便已经一脸认真地看向舞台方向。


    表演即将开场,人才堪堪坐下不说,还掏出了手机,这可是头一遭。


    是在给什么人,回消息?


    ……


    陆含章赶在表演开始前回到座位。


    刚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掏出手机。


    【卫哥】:[东西送过去了]


    【卫哥】:[其实你跟我说一声,或者跟工作人员说一声,让人把冰袋送过去不就好了?何必亲自去一趟?]


    陆含章低头回复消息。


    【陆含章】:[去洗手间的时候,刚好碰上工作人员了]


    台上,楚九全程穿着广袖的长衫,他是在他用轻羽抬手同红绡的七星刀相抵时,无意间发现他的手腕高高肿起。应该是在排练的时候,可能剑柄不小心撞击过手腕。这种伤,如果不当即冰敷,第二天只会肿得更加厉害。


    原本是想提醒一下他的经纪人,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碰到工作人员,就问工作人员要了个冰袋。他要回棚里继续录制节目,也就顺便将冰袋给带了回来。


    当时乔哥已经在说串场词,镜头会带到嘉宾席,如果他过去,未免太过显目。也就让卫哥替他走了一趟。


    【陆含章】:[有劳卫哥]


    【卫哥】:[先前不是还不喜欢人家么?这合作半天的功夫,就改观了,喜欢上人家了?不仅注意到了人家手腕受了伤,还特意给人去拿冰袋]


    陆含章锁了屏,没再回。


    他确实对楚九有所改观。他先前以为此人轻浮、浪荡,在娱乐圈之所以有着高人气,颜值跟运气占了大部分。这原本也没什么,艺人能够走红,本来就是各种因素综合的结果。只是先前浅浅的几面之缘,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排练的这半日,发现肤浅的人是他。


    除却在台词跟表演上有天赋,楚九身上表现出的韧劲,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明明已经气喘吁吁,动作也越来越慢,看得出来,身体体能几乎已经达到极限,却还是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喊“再来”。


    甚至最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剑走偏锋,剑尖直抵他的腹部。


    扭转了败局。


    会在跟芳芳姐过招后,主动问他跟教练,刚才的招式呈现出来的画面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也会提出一些他的看法,一心只为呈现出更好的舞台效果。但所有的改动,也都是问过他跟芳芳姐还有武指老师,不会固持己见,独断专行。


    其实舞台跟观众有着一定的距离,加上灯光的影响,台下观众未必能够清楚地看清楚台上演员的一招一式。后期更是可以通过剪辑、特效等操作,使得演员的打斗场面更有可看性。


    演员不一定真的需要还原武侠片的动作,毕竟节目给的时间太短。


    但楚九还是那么做了,他似乎完全没想过投机取巧。


    在楚九身上,他意外地发现,大都在芳芳姐这种老牌艺人才经常看见的,对作品要求完美,对身边工作人极为客气的宝贵特质。


    陆含章没再回复,不是因为心思被说中恼羞成怒,而是因为台上先导片已经播放完毕——


    表演开始了。


    何况,改观跟喜欢上,完全是两回事。


    ……


    《重逢》的故事背景是在除夕夜,舞台的打光也因此调成了夜晚的深蓝。


    “咻——”


    “砰砰砰——”


    夜三十,程嘉茵饰演的黎洛洛仰起头,她的眼底倒映着漫天地炸开的绚烂烟花。


    街上到处洋溢着过年的热闹气氛,人群摩肩擦踵。


    黎洛洛唇边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抬手调了调背在肩上的画板,她迈开脚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梁安,快过来!这儿看得清楚一些!”


    鼎沸的人声当中,忽然传来“梁安”这两个字。黎洛洛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她应该是听错了,梁安不可能出现在这座城市。


    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很难描述的难言的心思,黎洛洛还是转过了头。


    她在人群当中张望。


    果然,人群里并没有相似的脸。


    黎洛洛垂眸柔柔地笑了笑。


    即使没有再见到他,只要想起心底的那个人,还是由衷地觉得欢喜。


    ……


    上一期录制时,楚九身子不大舒服,他对其他人的作品全然没甚印象了。


    算起来,这是他头一回正经八百地坐在演播厅,看演员的表演。


    原来现场看演出,同看电视剧、电影区别还挺大。现场表演没有镜头、景别的切换,这就使得演员需要调动他全部的肢体语言、台词,去尽可能地抓住现场每一个观众的心,将台下观众代入剧情。


    同他过去看话剧有些类似。


    不尽相同的是,这布景、搭景、道具可比他过去看话剧时讲究多了,还配有烟花的大屏跟声音特效,别说,真挺身临其境的。


    他知晓他出场时,也给配了古筝同笛声,只是大屏幕上是个什么样的景儿,他却是尚未瞧过。待节目播出后,可得好好看看。


    宁晞尚未上场,开场一分多钟的时间,都是程嘉茵一个人的戏份。一个人想要将戏撑起来不容易,尤其还是开头,观众注意力最是集中的时候,所有细枝末节的肢体以及情绪上的处理都尤为重要。


    程嘉茵恰是侧脸对着楚九方向,待转过了头,便是正脸迎向他。


    楚九有些意外。


    这位昔日视后演的怎的……这般寡淡?


    ……


    戏曲的表演方式同电视剧、乃至这种舞台表演终究有差别,因此他在家的这段时间,将所有导师,嘉宾演员过往的代表作品都一一看过,并且揣摩,研究他们当中优秀的表演方式。


    他从前学戏时亦是这般,其他角儿在台上唱,他便找个僻静的位置,悄摸地看,偷偷地在底下学,回去练。闭门造车,是学本事的大忌。


    程嘉茵得视后的那部作品他看过,戏剧张力十足,可圈可点,按说,不该是今日的这种表现。


    卢惟芳浅叹口气,“嘉茵太吃角色了。”


    楚九对戏曲懂行,对这演戏的事儿,还真不像从演了几十年的陆惟芳这般精通,他趁机开口请教,“芳芳姐的意思是……”


    卢惟芳进一步解释道:“嘉茵适合演知性、御姐的那种角色,或者是古装剧智慧、温婉的大女主类型。但是黎洛洛是个艺术生,长大后从事的也是漫画家这个职业,角色会偏灵动一点。


    嘉茵可能觉得跟她自己本身相差太多,在表演上有些放不开。太收着了。”


    还有一点,就不大适合在录制节目的这个当口说了。


    那便是当演员就要有信念感,无论自己跟要饰演的角色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既然接了角色,就要想办法无限贴合角色,或者是利用自己的优势,想办法让角色向自己靠拢。


    如果演员没有办法靠自己完成以上这一步,那么导演就应该帮助演员,帮助演员更好地进入角色。


    不知道是徐导第一次跟嘉茵合作,所以两人可能没有那么默契,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总之,嘉茵没有很好地跟角色融合,才会使得整个表演情绪太淡,没有办法把人代入剧情里。


    楚九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太吃角色是戏路受限的意思。


    比方像是演花旦的,叫他去演老生,那便演不了,同样的,让一个武生,去演刀马旦,也会闹笑话。


    一出戏,只有角儿一个人,是唱不响的,它需要搭档的配合。


    倘使角儿在台上出了什么岔子,配合默契的搭档甚至能够替角儿将失误给遮掩过去,不叫人看出意外来。


    楚九饶有兴致地瞧着在候场的宁晞,他还真挺好奇,这个宁晞到底有没有本事,在搭档不在状况的情况下,将戏给挑起来。


    ……


    导师席上,许诗澜眉头轻蹙,余光没忍住,瞥了眼旁边的徐文浩导演。


    嘉茵姐的状态……不大对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息影多年,最近才复出,表演暂时还没找到状态,开场的这个表演,太淡太淡了,情绪的变化太不明显。徐导在下午的彩排当中,没有发现这一点吗?


    许诗澜收回目光,刚好李萍也探过脑袋,发现她也在看徐导。


    两人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各自都在彼此的眼底看见了犹豫,迟疑着,等会儿在点评环节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


    “等故事铺陈开来再说吧。”两人读懂了彼此的眼神,于是又双双转向舞台方向。


    想着,也许等故事铺陈开就好了,毕竟现在才刚开始,可能演员还没有完全入戏,情绪没有完全被调动起来。再一个,男主角不是还没出场么?


    可能等宁晞饰演的梁安出场以后,随着剧情的推进,嘉茵姐的表演也会渐入佳境。


    ……


    烟花的声效在渐渐转弱。


    “梁安!你走得太慢了!你能不能稍微快一点啊!等一下烟花都要结束了!”女生带着抱怨的娇嗔,在夜色里清晰地响起。


    笑容明媚的女生挽着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青年的手臂,就这样闯入她的视线当中。


    猝不及防。


    两人的目光对上。


    宁晞饰演的梁安正式出场。


    这是一场眼神戏,没有对白,只能靠眼神传递情绪,因此,也就非常考验演技。


    对于宁晞来说没什么难度,他本来就是非常善长通过表情、神情来精准传达人物情绪的演员。


    何况,他曾经在剧中饰演过类似的角色。


    认出是昔日分手的女友,他状似平静地开口打招呼,“出来跨年?”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泄露心底的半分情绪。


    ……


    “宁晞可以啊,一个眼神,就把人给代入戏了。”


    李萍转过脸,话虽是对其他三人的,眼神却是看向徐文浩,毕竟是徐文浩导的戏。


    许诗澜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宁晞的表情对了,尤其是眼神,将那种克制又拼命隐忍的感情传达得非常到位。”


    还是挺让人入戏的。


    就是……怎么说呢。只能算是正常发挥,就是那种在及格线以上的发挥,好像到不了令人惊喜的程度。不像楚九跟惟芳姐那样,一出场,不需要任何台词,就牢牢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的身上。


    徐文浩听着李萍跟许诗澜两人的评价,呵呵笑了笑,忽然转过头,问起陆含章的意见,“含章,你觉得呢?宁晞这场眼神戏,演得到不到位?”


    陆含章:“……”


    陆含章很快明白过来,是因为上一场楚九跟芳芳姐出场时,萍姐跟诗澜姐都对他们两人进行了极高的评价。


    而《重逢》,直到宁晞出来,萍萍姐跟诗澜姐才分别点评了这一句。


    徐导这是心中憋着气,想要找回场子,这才要他点评一二。


    再加上……估计上一期他将票数投给了楚九,到底还得罪了这位大导演。哪怕上期节目录制结束之前,他特意托了节目组导演,请他组局,徐导约出来吃饭,喝酒“告罪”。


    当时饭局上,徐导谈笑风生,他跟导演多有敬酒,他还以为事情便揭过去了……


    也许当时事情确实已经翻篇了,只是今日楚九、芳芳姐的表现太过出彩,全然遮了宁晞、嘉茵姐的风头,才又勾起了这位大导演心中的不快。


    他不喜欢像是徐导这种仗着资历,就“唯我独尊”,理所当然就要所有人围绕着他转,甚至以自己的资历压人的这一类人。


    只是都在一个圈子,没必要将场面闹得太过难看,何况为了意气用事,授人话柄也太冲动。


    陆含章一向不是冲动的性格。


    他斟酌着给出评价,“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演法没有问题。


    徐文浩坐直了身体,笑眯眯地问道:“挺好的,那就是没有那么好嘛。含章你说说看,不好的地方在哪里?”


    “宁晞都还没说几句台词呢,哪里就能看出不好的地方了?徐导,你这是对宁晞没信心呢,还是非要含章把人给夸出花来才成啊?”李萍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了一句。


    徐文浩这样的老江湖,当然听出李萍是有意给陆含章解围。


    他也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笑容却是有点冷。


    导师之间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以至于摄像镜头稍微扫过导师之后,就移开了,去拍观众特写。


    镜头不经意,抓到观众在打呵欠。


    摄像又赶忙将镜头给移开。


    ……


    耳畔是烟花的爆炸声。


    黎洛洛因为恍神,以至于并未注意到梁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眼前的这张脸,同她记忆当中的那张脸,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时隔七年,彼时的少年已经是长大、成熟。他的手臂上,搭着女生的胳膊。女生化着精致的妆容,同西装笔挺,衬衫领口还是还系了领带的青年宛若一对壁人,是那样得登对。


    相比之下,素面朝天,早上随手抓了件深色外套出门,就连脚上穿的运动鞋还是三年前买的她,显得太不讲究。


    命运仿佛又一次在提醒她,她跟梁安,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安看过来的视线有点冰冷,脸上的神情也有点冷漠,从前的梁安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梁安见到她,每次都是笑得一脸开心,就像是小太阳一样。


    黎洛洛拿不准此时这位昔日恋人心里在想什么。


    是厌恶吗?


    不,不对,梁安应该早就把她给放下了。所以连厌恶的情绪都不会有。


    所以他见到自己才会这样平静。


    黎洛洛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还有一些局促,她“嗯”了一声,“你,你呢……”


    梁安视线掠过黎洛洛的脸,又强迫自己移开,“嗯,我也是。”


    “噢……”黎洛洛轻咬着唇。


    她真傻,人家都跟女朋友一起来星河广场这边跨年了,当然那是出来看烟花的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更尴尬了。


    挽着梁安胳膊的女生好奇地打量着黎洛洛,“梁安,这位美女姐姐是……”


    梁安:“你不认识。走了。”


    女生很意外,“啊?这就走了啊?可是,你不跟美女姐姐打声招呼再……”


    梁安已经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


    台下的观众:???


    不是,梁安是要赶回去加班吗?


    这可是黎洛洛啊!


    是他在心底爱了七年,惦记了七年,特意为了她考来江大,又因为她七年都没有换过手机号码的黎洛洛啊!


    除了刚刚久别重逢时的那一眼,后面几乎没有几个眼神交流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要七年后的梁安性格比较酷吧,也不至于见到惦记了七年的人,这么……冷漠吧?


    《那年花开》是一部校园+职场的电影,青春部分又美好又青涩,后期职场部分,男女主角之间想要靠近彼此,却因为太爱对方反而不敢太过靠近的酸涩,引起诸多观影者的共鸣,更是令它在当年狂揽5个亿的票房。


    黎洛洛是许多少男少女心目中女神的代表,默默爱了黎洛洛多年,痴汉又专一的梁安,也一度成为众多女生心目中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因此,在宁晞、程嘉茵出场时,底下观众,尤其是当年去过电影院的人是抱了非常大的期待的。


    毕竟宁晞跟程嘉茵两人都是实力派演员,姐狗组合也很好磕。


    结果,就这?


    这跟心心念念期待对方会端出一盘酸酸甜甜的柠檬鸡翅,结果给端上了一盘鸡翅预制菜,有什么区别?!!!


    ……


    “对不起啊,小姐姐,他平时不这样的。我替他跟你道歉啊。”


    梁安转身就走,女生只好追上去,追出去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了头,朝黎洛洛双手合十,向后者道歉。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女生追了上去,不满地抱怨。


    “谁嚷嚷着要看烟花?你现在要是改变主意不想看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要看,要看!听说今年的烟花可是近二十年来最盛大的,怎么可以错过?!”


    “梁安,你跟那位美女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看上去漂亮,好有气质啊。“


    “喂!梁安!梁安!你哑巴啦?”


    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小。


    “砰砰砰——”


    天空再次炸起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黎洛洛却已经无心欣赏,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有小孩踩着滑板车,朝她这个方向驶来,黎洛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并未注意。


    她的手臂被一股力量大力地拽了一下,黎洛洛吓一跳,一道严厉的责问劈头盖脸地兜头而下,“这么大个人了,走路也不知道看着点路?黎洛洛,你走路的时候到底都在想什么?!”


    ……


    原本快给看睡了的观众,被宁晞这一声低吼给吓了一跳,个别胆小的小身板都抖了一抖。


    有些走神了,在低头玩手机的观众听见动静,抬起头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茫然。


    梁安是在担心洛洛,不是真的对洛洛生气吧?


    楚九倒是瞧得兴致盎然。


    这戏导的,可太有意思了……


    这是喜剧吧?


    据他所知,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很高,虽然是在演戏,但是梁安这么吼黎洛洛,当真没有问题?


    现实里,如果男生这么吼一个女生,只是因为女生走了神,别说后头复合,女生能当场走人吧?


    还有这个宁晞的演法,也挺逗,梁安对黎洛洛是担心大于生气,这人可能是演过类似的角色,以至于接到这个本子后偷了懒,没仔细揣摩梁安这个角色,将上一个人物的表演法子直接给套在梁安这个角色身上了。


    才会将人物演得这般……脸谱化。


    ……


    台上,程嘉茵显然也是被宁晞这一吼给吓了一跳。


    不过她到底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演员,怔楞过后,她说出自己的台词,“梁,梁安?你怎么……”


    黎洛洛糊涂了。


    梁安跟他的女朋友不是已经走了吗?


    梁安抓着黎洛洛的手臂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手指骨节用力至泛白,他用冷漠的口吻掩饰内心的暗涌,“跟我聊聊?”


    黎洛洛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噢。好。”


    ……


    景别转换,除夕的街头,换成了灯火暖黄,温馨的家。


    是黎洛洛的出租屋。


    “请,请进……”


    黎洛洛局促地招呼梁安进屋。


    梁安扫了眼地上的拖鞋,没有见到男士拖鞋,只有一双兔子形状的卡通拖鞋。


    “抱歉啊,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要不你……”穿着鞋进屋好了。


    黎洛洛话还没说完,梁安已经脱了鞋进屋,光着脚进屋。


    “不把门给关上?”


    “噢,噢。”黎洛洛去把门给关上。


    楚九在瞧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忍得可辛苦,抓着冰袋的手指用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笑出声。


    那位徐导在想什么?


    一对七年没见的小情侣,这就……忽然上女方家里了?


    黎洛洛心就这么大?分开了七年都敢随意往家里领?


    还有宁晞饰演的这个梁安,他跟黎洛洛是七年未见,不是七天。


    七年没见的情侣,应该是陌生又熟悉的,更多的绝对是陌生。那可是七年,不是七个月,更不是七天。


    梁安对这黎洛洛,怕不是只剩熟悉……


    跟楚九有着一样想法是的人,当然不止一个。


    底下甚至有观众在看见黎洛洛把梁安给带回家之后,就噗嗤笑出了声。


    谁好人家会在分手七年后把前男友往家里领啊?


    就因为前男友扯了自己一把,是救命的恩情,所以得这么以身相许是吧?


    笑声这玩意儿吧,它有魔力,特容易传染。有人不小心笑出声后,棚内就接二连三地有人笑场。


    以至于黎洛洛跟梁安两人的台词都一度被笑声淹没。


    仿佛这台上演的不是一出久别重逢,原本应该充满感动的一出戏,而是什么喜剧片段一样。


    宁晞跟程嘉茵听见台下三三两两的笑声,两人多少被影响,各自都不小心说错了一、两句台词。就连接下来本该是高潮一场的“谈心戏”,在这种一片笑声的氛围下,氛围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嘉宾席上,徐文浩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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