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信任我
楚九微低着头,他的手里攥着剧本卡。
表面上看,他似乎只是很认真地看剧本卡上面的剧情简介,但陆含章还是从楚九抿起的唇线,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陆含章垂眸,掩去眼底的担心。
楚九的表情不太对。
是这个剧本的故事有什么问题?
当着镜头,陆含章什么都没问,毕竟抽取剧本卡的是诗澜姐。
楚九拿到这个剧本卡之后,就没有说过话。这个剧本卡是许诗澜抽的,她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楚楚,是觉得民国背景下的故事已经演过了,所以更想要挑战别的题材吗?”
执行导演不得不小声地提醒:“三位老师,这里必须要提醒一下。为了保持公平性,剧本卡一旦抽定,不能再更改了的喔。”
楚九的耳畔嗡声一片,他只能隐约听见许诗澜在跟他说话,具体说的什么,无论他怎么努力,却都没有办法听清。
他只能根据许诗澜的神色猜测,话题应该是跟手中的剧本卡有关。
估计是他拿到剧本卡之后没有说过话,使得对方疑心,会不会是他对所抽取的剧本卡有所不满。既是如此,问的问题估计也是跟这个有关。
倘使他自己抽取的也便罢了,既是身为导师的许诗澜抽取的,且他事先又是同意的情况下,此时又如何能有什么意见?
耳畔的杂声似乎消散了一些。
楚九抬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摇了摇头,轻勾起唇,选了一个认为应当不会出错的回复,“抱歉,刚才看简介看得太过入神。这个故事似乎有点复杂。”
楚九刚才的确一直低头在看剧本卡,许诗澜又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没有在对方脸上发现说谎的痕迹。
如果选了她抽取剧本卡,现在又对抽到的剧本不满意,许诗澜自然会有所微词。
原来只是因为看剧本看得太过入神。
许诗澜眼底的不满瞬间消散,她微一点头,“这倒是。这个故事涉及成长、背叛,还有家国大义,的确挺复杂的。对演员的要求也很高。我就说嘛,我运气一向不大好。
那你觉得这个本子可以吗?不过就算你想换,也没办法了。工作人员刚才说了,不能换。”
楚九自是没错过许诗澜先前眼底掠过的不满,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方才他的反应已经引起了这位影后的猜忌。
他勾起唇,“这个故事很好,我只是担心自己演不好它。”
“怎么会呢?”以为楚九是真的对自己的演技没有信心,许诗澜安慰他道:“你的演技可塑性很强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许诗澜看向执行导演:“既然剧本也没办法改了,那剧本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
执行导演:“嗯,楚老师能够给我们看下剧本卡吗?我们这边还没有看到过剧本卡。”
许诗澜失笑,“是我的错。刚刚拿到剧本卡后就递给楚楚了。楚楚,你把剧本卡给他们吧。”
……
楚九攥着剧本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没有把剧本递过去,不是不想,而是他这会儿才发现,他的手指很是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当着镜头的面,他自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抬眸朝陆含章看过去,
楚九没指望陆含章能发现他身子的不对,只能寄希望于两人的默契。
毕竟之前有过多次,在他全然没有开口的情况下,这人便轻易读懂了他的心思。
陆含章确实接收到了楚九的求助的“信号”,尽管不明白楚九具体要自己做什么,但他猜测,应该是跟剧本卡有关。
于是,对执行导演道:“稍等,介意我先看一下吗?”
执行导演当然不会拒绝这位大影帝的要求,十分干脆地道:“没有关系的,陆老师,您尽管先看。”
陆含章身体前倾,去拿楚九手里的剧本卡。
剧本卡被牢牢地攥在楚九的手里。
如果换成其他人,很有可能会误以为楚九在跟他恶作剧,陆含章却从楚九的眼神里读出一丝着急的情绪——
像是明明很想将东西交给他,却又无能为力。
他试着稍微加大了力道,见楚九眼底并没有反对的神色,于是,更加用力。
楚九的手指也被那股力道给挣开了一些,他自己努力松开僵硬的手指。
终于,陆含章顺利从楚九手中抽过剧本卡。
没有错过楚九眼底闪过的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陆含章更加担心楚九的情况,此时却也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只能回头找机会再问。
他低头去看手里的剧本卡。剧本卡上当然没有完整的剧本,只印有简介部分。
如同诗澜姐所说,这的确是一个民国的本子,只是故事内核比《如玉》要复杂许多。
如果说《如玉》讲的是一对恋人之间的遗憾跟错过,那么《灼心》则偏重人物的复仇与成长,人心的算计与较量,故事自然要沉重得多,内容也更为复杂。
霍家小少爷霍广轩原本是一个浪荡的公子哥,日日出入舞厅、酒楼等地。忽一日,霍广轩搂着一位新追求到的歌女回家,推开家中别墅的大门,却瞧见父亲惨死在了沙发上……
故事也由此展开。
许诗澜的概括是精准的,成长、背叛,还有家国大义。
因为这个故事,就是围绕着霍广轩忽遇家庭变故,之后成长、蜕变而展开。
然而,因为时代的特殊性,他的成长注定离不开国仇与家恨。
陆含章在心中思忖,比起《如玉》,的确更为复杂,但是,应该不是楚九反常的原因。
以他对楚九的了解,剧本越有难度,楚九只会觉得更有挑战性才对。
……
没有忘记工作人员还在等着自己展示剧本卡,陆含章看过之后,面朝执行导演的方向,展示手中的剧本卡,“我们抽到的是《灼心》”。
“好的,陆老师,我们看到了。”执行导演看过剧本卡,在对讲机里讲了一声,让外面的工作员把剧本给送过来。
门外,一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送来三份剧本。
工作人员把剧本送到后,就弯腰离开了。
“总算是拿到剧本了!”许诗澜手里捧着剧本,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陆含章配合地笑着道:“是不容易。”
这两位显然是话中有话。
执行导演:“……”
装哑巴。
许诗澜把剧本放在腿上,抬头去看楚九跟陆含章两人,“这样,现在我们剧本也拿到了。我们都先各自把剧本过一遍,差不多了之后,再开始讨论角色的分配问题,剧本围读,怎么样?”
之前几期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流程,楚九跟陆含章没有意见。
三个人先各自自行把剧本给通读一遍。
……
剧本封面只是写了剧本名,并没有配以任何图案,这使得楚九陡然松一口气。
他翻开手中的剧本。
刚才,楚九只是看过剧本卡上的配图,就陷入心悸,耳鸣,身子不自觉地僵硬,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剧本卡上的故事简介。
因此,翻开剧本之后,楚九方才知晓,他今天抽到的剧本,到底在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剧本一开始,对于楚九而言并未有太大的吸引力。
在那时,有太多像是霍广轩那样的公子哥。
在遭逢家庭变故前日日醉生梦死,之后,或一夜成长,或彻底堕入污泥当中。
直至,霍广轩的义兄殷凡的出场。
殷凡家同霍家是世交,霍广轩同殷凡两人自小一起长大。霍家遭逢巨变,殷凡帮着一起料理霍父后世,帮着霍广轩这摊烂泥调查霍父惨死的真相,又教他在乱世中生存的本事。
可最后……却也死在了霍广轩的枪下。
霍广轩这个人物的成长速度实在是惊人。
那样一个五谷不分的花花公子,后面竟开始能够独当一面,他自己在调查过程当中,发现了父亲惨死背后的真相,找出了幕后的真正黑手……
文字不若图片那样有冲击力。
楚九在瞧见剧本里的出现的枪字时,心不可避免地悸了悸,却不若瞧见图片时那般整个人动弹不得。
……
“不知道殷凡最后跟霍广轩两人走到拔枪相向的那一刻的时候,有没有后悔,后悔当初的自己不够心狠。”许诗澜看着剧本,轻叹了一声。
她忽然出声问楚九道:“楚楚,你觉得呢?嗯,你应该也看完了吧?”
楚九自是清楚,许诗澜在此时向他提问,多少带了些考验他的性质,应当是想要了解他对角色的理解程度。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不会。”
许诗澜似乎很意外:“不会?你这么确定吗?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认为,殷凡最后一定不会后悔呢?
毕竟如果当初,不是他拉了霍广轩一把,那么那时沉溺在父亲惨死悲伤情绪当中,整天酗|酒的霍广轩很有可能就彻底烂下去了。也就绝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如同他见过不少像是霍广轩那样的人,他也认识一些诸如殷凡这一类的人。
像是殷凡这一类人,行事绝不会瞻前顾后。
剧本里的殷凡,给他的感觉亦是如此。
楚九:“殷凡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人,一旦做了某样决定,就不会后悔,哪怕为此付出代价。”
许诗澜追问:“哪怕那个代价是他自己的性命?”
楚九点头:“我认为是这样。”
许诗澜转头,去看陆含章,“含章,你呢?你怎么看待殷凡这个角色?”
……
陆含章不动声色地看了楚九一眼,他收回目光,给出自己的人物解读:“我跟楚九的看法一致。只不过,除却性格原因,我认为殷凡不后悔的原因,还包括他对霍广轩的感情。从他明知道霍父死亡的原因,却还是答应了霍广轩帮他一起调查,又亲手教他枪法,这一系列行为,本身就带着一种自毁的倾向。
也许,他内心深处,也希望霍广轩能够早日调查出事情的真相。我想,对于殷凡来说,如果一定要死在某个人的手里,能够死在霍广轩手中,恐怕算是得偿所愿的一件事。”
楚九微微一怔。
陆含章所说的这些,是他先前没有想到过的。
殷凡在霍父死后,对霍广轩的各种帮助,竟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么?
还是说,以上只是陆含章的个人解读?
楚九动手去翻殷凡这个人物第一次出场的片段。
试着重新了解这个人物。
许诗澜眉眼漾上笑意,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柔柔地对楚九道:“听听,楚楚,你陆哥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你学习的吧?我觉得吧,你对殷凡这个人物的性格理解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看,分析人物心理,除了从他的性格角度入手,情感因素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含章刚才已经给你打个样了,现在,你来说说。在霍广轩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记得,不要只是从人物性格角度出发,要结合人物的个人情感。如果不能很好地理解人物的情感,是没有办法完美地演绎出这个人物的。我很期待你的回答。”
听见“扣动扳机”这四个字,楚九的心狠狠一悸。
自从重生以后,他已越来越少想到前世的事,尤其是他出事那一日的情形。
明明已经换了一具身子,可只要瞧见枪的图片,或者是像现在这般,仅仅只是听见同开枪有关的描述,胸口便有些发闷,便是呼吸都有些不畅。
剧本里,霍广轩同殷凡两人持有手枪,如此……竟是想要避开拿枪的戏份都行不通。
心绪前所未有地纷乱,楚九也只能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声音微哑:“……好。”
陆含章听出了楚九压低的嗓音,他余光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着深切的担心。
……
楚九不得不将剧本,翻到霍广轩跟殷凡两人最后对峙的那个场景。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跟“枪”有关的字眼,只将视线集中在霍广轩、殷凡两人的动作以及语言的描写上。
想知道知道霍广轩当时是什么的心情,的确必须要知道他那个时候对殷凡抱有怎样的情感。
既是拔枪相向,且最后也……定然是有恨的。
除却恨之外呢?
楚九将剧本往前翻,想要彻底了解霍广轩当时的想法,自然得将这个人物揣摩透。
楚九在翻剧本时,许诗澜跟陆含章两人都没有打扰他。
他们稍微将椅子往后搬了搬,两个人开始讨论了起了剧本,以及关于到时候具体怎么安排情节,采用什么样的表演方式等。
楚九隐隐能够听见两人讨论的声音,不过他并未为此分心。
……
楚九道:“许老师,我想好了。”
听见他的声音,许诗澜跟陆含章也就停止了讨论,两人再次将椅子搬回去。
楚九理了理脑海中的思绪:“在他找殷凡对质,最后扣动……扳机,我想他最大的情绪一定是强烈的恨意。除此之外,还有犹豫、痛苦以及浓烈的悲伤。他恨殷凡欺骗他,但同时,他骨子里又还是那个霍家小少爷,带一点窝囊,但同时又是一个心底良善的人。他第一次对一个起了杀意,这个人偏偏还是曾经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义兄。
所以,他想在他最终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一定不会那么干脆,他会有所犹豫,会害怕,心底还会涌上无以名状的悲伤,但最终还是理智跟恨意占了上风。促使他义无反顾地扣动了扳机。”
楚九的语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很显然他只想快一点完成这整个叙述。
许诗澜误以为楚九是跟霍广轩这个人物共情,以为他是在替霍广轩难过,才会几次在讲到扣动扳机那里时停顿。
她眼睛晶亮,高兴地点了点头,赞同楚九对人物的理解:“是。你对霍广轩这个人物解读很到位!而且你现在终于不只是从人物的性格角度去解读了。含章说得没错,你果然一点就透。
恭喜你,楚楚,霍广轩这个角色,他是你的了!当然,这也是我跟含章两个人讨论之后的结果。我们都一致认为,比起殷凡,你跟适合霍广轩这个角色。
刚才你的回答,更加坚信了我们两个人的选择。等一下剧本围读,还有中午的彩排,好好加油!”
许诗澜朝楚九伸出手。
楚九不自觉地去看陆含章,这人方才同许诗澜夸了他?
但见后者也在温柔地注视着他。
楚九眸光闪了闪,神态自若地移开了视线,他回过神,伸手握住许诗澜,“谢谢许老师,谢谢陆哥。”
……
分配好了角色,就开始正式进入剧本围读。
由于刚才拿到剧本后,许诗澜跟陆含章两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帮着楚九梳理过霍广轩跟殷凡这两个主要人物的性格以及彼此之间的纠葛,楚九对这个剧本也就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都有着深厚的记台词的功底,剧本自然也就顺得格外地顺利。
许诗澜手里拿着剧本,一脸惊喜,她情不自禁地对楚九道:“含章记台词这么快,我不意外,他本来在记台词,还有表演上就很有天赋。倒是楚九,你今天真的太让我刮目相看了!难怪含章之前在台上就说期待跟你的合作。
芳芳姐也是,跟你合作过之后就对你赞不绝口的,答应我,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也要跟我合作一回好吗?”
陆含章浅笑着。
他发现的宝石,终于被越来越多的人给看见,乃至深深地为之欣赏。
欣慰之余,还是有点担心。
楚九今天的状态始终不太对。
楚九:“……许老师您太过誉了。如果有天能够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许诗澜:“那就说定了啊!”
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许诗澜没有回她的专属休息间用餐,除了陆含章,还刻意把楚九一起叫上。
……
吃过午餐,许诗澜要回休息间补妆。
陆含章也就顺理成章以讨论剧本为由,邀请楚九去他的休息间。
“诗澜姐很欣赏你。”
陆含章手里拿着剧本,将休息间的门给关上。
楚九也把剧本给拿过来了,他跟陆含章两人先后回表演室拿的。
只是这会儿他刚吃过饭,茶瘾犯了,也就把剧本给暂时放在了房间里的化妆台上。
他坐在陆含章休息间的椅子上,手里头端着刚倒上的碧螺春。
他的保温杯保温性能不错,上午泡的茶,到了中午,还冒着热气。
眉眼隐在袅袅茶气之间,楚九朝陆含章看了过去,“所以?”
陆含章走过去,把手中的剧本也给放在了化妆台上。
他的后腰低着化妆台,双腿放松地斜伸着,陆含章低头去看在喝茶的楚九,“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她既然主动开口,希望能够跟你有合作的机会,以后有了好的本子,合适的角色,大概率就会把你给叫上。诗澜姐挑选本子的眼光向来不错。”
别看这茶还冒着热气,温度却是刚好入口的了。
楚九轻啜了一口碧螺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比你的眼光还好么?”
陆含章微带着惊讶,“嗯?我挑剧本的眼光?你看过我演的戏?”
否则怎么会得出结论,认为他挑剧本的眼光好?
楚九:“……”
楚九没回答,陆含章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深知如果再问下去,某只小狐狸可能就要炸毛了。
陆含章的眼底闪过笑意,右手轻拨了下左手手腕上的珠子,转移了话题,“好喝吗?”
楚九往房间四周看了看,“你这儿有杯子么?我给你倒一杯。”
陆含章:“不用这么麻烦。”
楚九:“……”
不稀罕拉倒。
楚九自顾自地抬手,将杯子送到唇边。
不期然,手腕被握住。
陆含章抓住楚九的手腕,就着他的手腕,尝了一口他杯子里的茶。
楚九这杯子都递到他自己的唇边了,陆含章握着他的手时,也没有拐个方向,而是直接从另一端衔住了杯口。
倘若不是隔着杯子,简直同接吻无意。
楚九攥着杯子的指尖收拢。
陆含章轻舔了下唇,“挺甘甜的。”
楚九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震惊于眼前这人的行径怎的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楚九没好气地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含章:“愿意跟我说说吗?”
楚九不善地抬起脸。
这回又想要说什么?
陆含章:“在表演室,你的情况看上去不大好,能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九持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有心插科打诨过去,却听陆含章道:“你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劲。”
楚九压下眉宇间的烦躁,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喝闷茶。
他要怎么说,说他上一世死在枪口之下,以至于这一世只要瞧见那黑黝黝的枪口,哪怕只是一张海报、一张图片,都会令他为之胸闷,心悸?
陆含章轻轻拿开楚九手中的杯子,他双手搭上楚九的肩膀,微弯下腰,眼神同他平视:“楚九,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第82章 放轻松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的心底升起一股想要全盘托出的冲动。
他不是真正的楚久,他不过是一来自异世的孤魂一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在这具身子里。
这话说出去,谁能信?
只怕就算不认为他疯了,也会认为他神志不清。
楚九去看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目光又顺着那只手向上,最后眼底噙笑地同对方对视,他轻勾起唇,“陆哥误会了。可能是太长时间没喝酒了,昨晚上又睡得太晚,今天有点状态不佳。”
陆含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放在他肩上的手:“我知道了。”
楚九去拿杯子。
那杯子刚才被陆含章随手放在他身后的化妆台,靠近他左腰的位置,这意味着如果楚九执意用右手去拿,不可避免会以半环抱的姿势靠近对方。
除非他换一只手,或者干脆起身去拿。
换一只手未免显得太过刻意。起身去拿,似乎更自然一点?
楚九的身子才稍稍离开椅子,陆含章已经往边上站了站,拿过剧本看了起来。
顺利拿到杯子,楚九低头喝茶,余光睨了眼在看剧本的人。
按说,以这人近日越发不要脸的表现,方才他伸手拿水杯,那人根本不会避开才是。
是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因为他方才没有说实话?
不知是不是茶闷了太长时间,亦或者这杯茶有些凉了,入喉时竟不不再那般甘冽,反而多了一丝涩味
楚九喝了一口,就意兴阑珊地将水杯给放了回去。
他也拿过剧本:“陆老师,对一下?”
陆含章把手里的剧本稍微拿低了一点,低头看他,“可以,你想从哪一场开始对?”
楚九翻开手里的剧本,借着看剧本的功夫,余光悄摸观察陆含章的神色,未在后者脸上发现任何不快的神色。
楚九神色微松。
不过,也不好说,这人本就是影帝,若是有心遮掩心思,自是不容易教人察觉。
他的手在剧本开始的段落处点了点,转过剧本,“就从这一段开始吧。霍广轩搂着那名舞女归家,推开门,瞧见倒在血泊里的霍父。”
陆含章去看楚九所指的那一段,语气有点疑惑:“这一段殷凡还没有出场。”
“嗯……想请陆老师帮忙演一下这位胡小姐。”楚九将剧本随手放在他自己的腿上,眼神无辜:“我不会跳这一类的交际舞。”
剧本开场,便是霍广轩搂着舞女胡小姐跳舞,之后才是搂着舞女一起回家,打算一度春宵。
舞厅那样的地方,楚九虽被人请去过几回,自己却从未下场跳过。
因此,交际舞他确实不会。
陆含听后,语气平静地答应了楚九的请求,他微一点头:“可以。”
既没有不理他,甚至也不介意跟他肢体结合处,莫不是这人当真没有在生自己的气?
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在意起陆含章的情绪,楚九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
陆含章放下手中的剧本,往休息间相对宽敞的地方走去。
楚九也从椅子上站起身。
陆含章左手贴在身后,绅士地朝楚九伸出右手。
楚九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
他有点迟疑,在他的印象当中,似乎是男士邀请女士才会有这个动作。
楚九迟迟没有动作,陆含章不得不出声道:“手给我。”
压下心底的疑惑,楚九到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陆含章握住楚九的右手,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楚九鼻尖闻见一股清冷的雪松气息,紧接着,他的手被一股力道拿过去,贴在了某人劲瘦的腰处。
人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抵达他的掌心。
楚九身子微僵。
陆含章右手握住楚九的左手,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教你跳男步。放轻松,我会配合你,别担心。”
说话时,他的气息微微拂过楚九的耳畔。
耳后的那片肌肤有些发痒,抚在腰间的右手掌心仿佛要灼烧起来,楚九喉咙发紧,“嗯。”
他哪里是因为要学这舞而紧张……
……
“你先走左脚,再右脚,走两步,并一步。对,动作可以慢一点,没关系。就是这样。试试看。”
陆含章教得细致,也很有耐性,楚九悟性也快,起初还有点笨拙的他,有几次还踩在了陆含章脚上,很快便跳得像模相样。
陆含章指导着楚九的动作,“就现在这个节奏,差不多。保持住,现在换你带我。”
陆含章的肯定,给了楚九极大的信心。
他从被动地配合,转为掌控的那一个,肢体也越来越放松。
脚下的舞步变换着,楚九身体贴近陆含章,他的鼻尖轻靠近陆含章的脖颈处,轻喃道:“胡小姐身上好香。”
这一句,是剧本里的台词。
在剧本里,胡小姐在听见这句调情之后,娇笑了一声,涂着丹寇的手轻掐了霍广轩的腰间一把,说了句,“讨厌。”
霍广轩也是在这个时候,趁机邀请胡小姐要不要去自己家中坐坐。
楚九眼底闪着恶作剧的芒光,他十分想知道,陆含章究竟会如何处理这段剧情。
是照常演,还是……
陆含章扶在楚九肩上的那只手,轻抚着,缓缓靠近他的脖颈。他跟着着楚九的舞步,下巴轻搁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耳畔问了一句,“是吗?”
声线低沉,带着撩人的笑意。
楚九抚在陆含章腰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了力道。
……
“学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应该可以了。”陆含章松开搭在楚九肩上的那只手,身体也随之退开。
楚九微怔。
掌心的温度骤然消失,楚九收拢手指。他眨了下眼,轻勾起唇:“胡小姐还没随我回家呢。”
陆含章点点头,“我知道,我是说跳舞的这一段,差不多到这里就可以了。从舞厅出去的那一段可以跳过,到时候诗澜姐应该会有走位上的设计。
接下来直接从你右手揽着胡小姐,左手推开门那一段开始排就可以了。”
楚九:“……”
明明还是温和的语气,跟他排戏时也很投入,但楚九就是察觉到陆含章对他态度上微妙的变化。
这人像是回到之前,他们两人不大相熟的那种状态——
无形中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下,楚九几乎可以确定,这人的的确确是生他的气了。
就因为他没有坦诚告知,他不过是来自一抹异世的野鬼?
楚九微冷了脸色,唇边笑意却是愈发地浓郁:“好。那就从推开门那一段开始排吧。”
……
半个小时后,休息间的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两人,午休的休息时间到了,请两人去5号实景棚彩排。
楚九是看过今天的行程安排的,知晓总决赛的彩排同过去都要不同。
之前他们都是在表演室完成剧本围读,彩排,最后晚上正式录制时,再上舞台。
这一回不同,为了能够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体验,每一组都去相关的实景棚彩排。总决赛时,会切实景棚的录制画面。相对而言,会更加接近于拍电影的录制方式。
只不过,是以直播的形式实时地呈现在观众的面前。
楚九跟陆含章去到5号棚时,许诗澜已经在现场,在跟现场的工作人员沟通相关的统筹跟调度问题。
见到两人进来,她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声之后,笑着走上前:“怎么样?这个棚是不是很大?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说节目组,这回是下血本了。”
楚九打量着5号实景棚。
不同于舞台上相对较为简单的舞台布景,这个实景棚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片场,从舞厅上面的水晶大灯,到霍家的客厅的大楼梯,沙发、家具以及其它布景,全部都还原出来了。
他如实地点了点头,“很逼真。”
陆含章:“看得出来,节目组这回很用心。”
许诗澜微笑着道:“是吧?我刚才见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走,我带你们两个稍微熟悉下。”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跟在她的后面,往里面走。
许诗澜给两人作介绍,“你看,那里就是你跟胡小姐跳舞的地方。这里呢,是你们发现霍父尸体的地方。也是在这个客厅,你跟殷白两个人最终走向决裂。”
参观完之后,她手里拿着助理刚刚送上的剧本,“你跟含章两人台词应该都背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这个棚比舞台要大,涉及的走位也要更复杂一点,还要考虑到镜头怎么给,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如果你们两个都没有问了,那我们就现在开始排,怎么样?”
楚九:“……好。我没问题。”
陆含章自然也没有问题,他出声问道:“从哪一出开始排?”
许诗澜左手握着卷起的剧本,右手轻捏下巴,稍微思索了下:“就先排殷凡很霍广轩的第一场戏吧。就是他接到巡捕房电话,匆忙赶至霍家,安慰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霍广轩的那一场。
胡小姐的戏份只有开始那两三分钟而已,等你们排过之后,中间找个休息的时间楚楚再跟饰演胡小姐的演员排一下就好了。这样人家也不用这么早就过来,陪着我们一遍又一遍地磨。”
陆含章点头:“可以。”
……
确认楚九跟陆含章两人都记熟台词之后。
许诗澜领着两人走到沙发前,她让楚九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这个时候,霍父的尸体才被收敛不久,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整个人放空。含章你呢,就走过去,轻声地坐在他的边上……”
说话的时候,许诗澜在楚九边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很轻,同时对陆含章道:“含章,你等一下走的时候,注意下走路的速度。一开始你的脚步是很急的。快要走到客厅的时候放轻,越接近沙发,越放轻。
等一下就跟剧本里一样,从大门走进来。在沙发坐下的时候,更加放轻动作。最后,再像这样,手轻轻搭在楚九的肩上。楚九你就忽然弹跳起来,整个人表现得很惊恐。没有问题吧?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先试一下?”
时间有限,在简单地讲了一遍这场戏里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许诗澜就拿着剧本站起身,把表演空间给两人腾出来。
这一段,两人在排霍广轩搂那位胡小姐回家,推开门瞧见霍父的惨状的那一段情节之后,也顺便排了一下。
此时,无非从无实物表演换成有实物的表演,加上需要的走位而已,对两人而言自是没有什么难度。
因此,进行得格外顺利,只是排了两三遍,就得到了许诗澜的通过。
“可以啊!楚楚,含章,你们两个人的表演真的相当有默契。是之前《招摇》打下的基础吗?演得特别棒!真的!”许诗澜赞不绝口。
排练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地快。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节目组请大家喝奶茶跟咖啡。
楚九则趁着现在有时间,去了趟茶水间,将他的保温杯给灌满。
许诗澜从助理手中接过咖啡,她特意关了身上的麦,把陆含章叫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低声问他:“你跟楚楚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吵架了?”
除了排戏,今天在棚内,含章跟楚楚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互动。就算是有互动,也全部都是关于剧本或者是表演的讨论。
其他时间,两人则都是各自在背台词。
许诗澜没见过陆含章跟楚九两人私底下相处是一种怎样的模式,也从两人今天的相处当中发现了端倪。
陆含章端着手里的冰美式,闻言,眸色微讶,“嗯?我跟楚九吗?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
含章跟楚九两人私底下本来就是这种相处方式?
许诗澜喝了口咖啡,笑了笑,“那就好。是我想多了。你就当刚刚我什么都没问。”
刚好楚九端着保温杯回来了,许诗澜也就止住了话头。
……
前面的几场戏都已经排过。
到了最为重要的,霍广轩将殷凡约在家中,两人正式决裂的这场重头戏。
工作人员拿来两把枪|支道具。
许诗澜稍微查看了一下道具,挺好,挺逼真的,不会让人出戏。
“怎么握手枪含章是肯定知道的了,楚九你呢?你之前接触过这一类的戏没有?要是没有,可以让含章稍微教一下你。包括拿枪的手势,还有怎么上堂,开枪之类的。好了之后,我们再继续排。”许诗澜说着,把手里的两把道具手枪,分别递给九跟陆含章两人。
陆含章伸手把枪接过去,楚九却是在许诗澜将道具手枪递过来的那一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花了一上午构建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全部都化为乌有。
胸口传来一阵巨疼,心跳仿佛随时都要跳出喉咙,就连呼吸都很是困难。
楚九手指收拢,他的指尖拼命地掐进肉里,才勉强让维持住脸上的神色,不让他人看出端倪。
许诗澜被楚九这后退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嗯?怎么不接过去?你们男生不是很爱摆弄这些么?嫌是道具,瞧不上?”
陆含章却注意到楚九的不对劲,哪怕他掩饰得很好,还是从他攥紧的双手窥出了一丝异样。
人在愤怒、紧张或者是恐惧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楚九属于那种情况?
还有刚才往后退了一步的动作,也是一个自我防御的动作。
陆含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楚九是……害怕这个?
一把道具枪?
替楚九将手枪给了过来,陆含章刻意把两把道具手枪给放到身后一点的位置,顺着许诗澜的话,淡声道:“排戏不可能给你真手枪,你死了这条心吧。”
许诗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懂,你们男孩子好像真的天生就很喜欢枪啊,车啊这些。我儿子就是这样,从小就对什么玩具枪啊,玩具车的感兴趣。”
陆含章注意到,几乎是只要一提到枪,楚九的唇瓣就会抿成一条线。
这无疑更加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开口道:“诗澜姐,我先跟楚九对一下动作。等一下再排,可以吗?”
许诗澜点点头:“当然。那我先跟工作人员沟通下,看下等会儿你跟楚九的走位怎么设计比较好。”
……
把道具手枪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陆含章把楚九叫到一边。
他问得很委婉,“最后这场戏有困难?”
楚九双手指尖仍旧是紧紧地掐进肉里,他的身体因为迅速出汗而格外地干渴。
他往前走了一步,脑袋几乎要贴着陆含章的胸膛,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微垂着脖颈,声音压得极低,“能……换个地方吗?”这里,到处都是摄像机。
楚九几乎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示弱的姿态个跟他说过话,也因为他微低着脑袋,陆含章敏锐地察觉到他鬓角流出的冷汗。
陆含章心里倏地一惊,他快速地对楚九道:“你站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陆含章快步走开,以楚九身体不舒服为由,向工作人员要了一间没有摄像头的房间休息。
“我跟工作人员说的是你胃不舒服,等下只需要配合我。别穿帮了——”陆含章扶着楚九往外走,楚九则配合地将头靠在他的身前。
许诗澜从工作人员那里收到陆含章穿的话,匆匆慢慢地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忽然胃疼了?”
“估计是不舒服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实在忍不了了,才跟我说。诗澜姐,我先扶他去隔壁房间稍微休息一下,等他情况稍微好点之后,马上过来。”
许诗澜此时才注意到,楚九的唇色苍白得不像话,她连忙应声道:“好,好。身体要紧,那你先扶他去休息。你们两个演技都很成熟,又有默契,排一下很快的。排练的是不着急。”
陆含章在工作人员的领路下,扶楚九进了一间空的休息间。
休息间有一张躺椅,陆含章小心地扶楚九在躺椅躺下。
工作人员人员把人带到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担心地问道:“陆老师,楚老师不要紧吧?我们组有医药箱,里面应该有胃药,我去看看,实在不行,就下楼去买过来?”
陆含章点头:“可以。最好是能够止疼的那种。不过也不用特意通知其他人,免得大家担心。如果服过药,情况还是没有好点,到时候再说。”
“行。”工作人员出去了。
陆含章抬起头,“摄像老师,这里就不用再继续拍了吧?”
他的语气仍然是温和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生气或者是不高兴的表情。
混职场的,要是连陆含章此时话语里的“逐客令”都没有听出来,那可真就是白混了。
摄影师微微一愣,“知道了,陆老师。”
扛着摄影机出去了。
陆含章去关了门。
……
把房门关上后,陆含章折回屋里。
他走到楚九的躺椅边上,“太长时间没喝酒了,昨天一下子喝太多,所以今天胃疼?”
楚九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他先前才诓过这人的借口。
果然,他说自己的反常是因为昨天夜里酒喝多了,陆含章压根没信。
楚九此时已经好受了一些。
他从躺椅上坐起身,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他轻勾起唇,“是啊,陆老师,昨天喝的那酒,酒劲实在太大了,您说怎么办?”
陆含章没说话,他深深地看了楚九一眼,
片刻,浅浅地叹了口气,“楚九,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陆含章不是问的,“我要拿你怎么办?”而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他将所有的选择权力,全部都交给楚九。
楚九的心狠狠一悸。
昨天晚上,他才是饮酒过度的那个人,陆含章哪里会信楚九的那一套昨夜喝多了的说辞?
他知道楚九在撒谎,只是楚九既是不愿信他,他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休息间,他不是不知道楚九故意在拿着要跟他排戏,来试他。试探他的态度。
他也并非是在生气。他是实在不知道,应该拿对方怎么办才好。
他也知道,楚九后面生气了。只是楚九既是不愿意信他,他自是不好再像之前那样粘上去。
诗澜姐问他,他跟楚九是不是吵架了。他想,他跟楚九的程度,应该的确不到吵架的程度。只是双方可能都有点情绪而已。
终究还是他妥协,陆含章微弯下腰。
他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在楚九的后脖颈轻摸了下,拇指轻轻揩去他鬓角的汗,“算了,你可以不信任我,也可以不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告诉我,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这样可以吗?”
楚九紧抿起唇。
许久,他微垂着眼,摩挲着陆含章搭在膝上那只手的,手腕上的串珠,“我碰不了枪。”
第83章 摸摸它
腕上的串珠,轻轻摩擦过手腕的那片肌肤,有点痒。
陆含章反手握住楚九拨弄他手串的那只手,将它纳入自己的掌心,拇指轻捏在他虎口处的嫩肉,语气尽可能地放轻:“哪种程度上的碰不了?是只要看见就会害怕,呼吸急促,身体也会出汗?”
手心里的那只手骤然握紧,攥得他指骨有点疼,陆含章却是连神色都未曾变过。
果然,如他所猜想得那样。
陆含章低声问道:“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楚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含章左手手腕处那串碧绿,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他的一只手被握住,只能拿另一只手的指腹去滑动上面的珠子,骨指指节泛白至用力。
楚九的反应太大,如果不是国家禁|枪,他会以为可能是经历过跟枪支有关的心理阴影。
陆含章没有再继续追问。在他停止追问之后,他感受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在上一次骤然握紧之后,此时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他在等楚九自己一点一点从情绪里走出来。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陆含章松开了握住楚九的那只手,手在膝上撑了一下,站起身。
楚九却是勾住他手腕上的串珠,他抬起脸,唇线微抿,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满。
陆含章眼神温柔跟他对视,语气微带着无奈地道:“外面有人来了。”
楚九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勾住串珠的食指。
陆含章敏锐地察觉到,自从楚九进这个休息间之后,比平时话少了很多,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粘他一些。
不少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或者是玩着什么东西,这样会让他们更加放松,也能够一定能够程度上地缓解情绪,达到解压的作用。
陆含章见他喜欢玩手串上的珠子,想了想,“要不这条手串先给你?”
说着,动手去摘手腕上的串珠。
楚九伸手抓住他去摘手串的右手,微带着命令的口吻:“不许摘。”
他就喜欢这手串待在那儿!
谁的手都不行!
陆含章听出楚九的言外之意,他的眼底漫上笑意,掀了掀唇角:“好。”
……
“叩叩——”
“陆老师,现在方便进来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含章:“请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见楚九能够坐起身了,脸上明显地松一口气,他手里拿着两板药,还有一瓶矿泉水:“陆老师,我从同事那里借了止疼用的阿莫西林,还有这个奥美拉唑,针对胃疼的。您看……要不要先给楚老师服下?”
陆含章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矿泉水还有药:“好,给你添麻烦了。麻烦你跟诗澜姐说一声,等楚九情况稍微好一点,我们就过去。”
“您太客气了。那楚老师,您先好好休息。”
工作人员再次出去了。
楚九不是胃疼,药自然也用不上。
陆含章走到房间的桌子前,分别把药倒在掌心里,抽过桌上的纸巾,用纸巾包起,暂时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打算等一下带出去扔掉。
楚九默默地看着陆含章做以上这些事,猜到他是为了做戏做全套,以免落人口实。
陆含章把剩下的药暂时放到了休息间的桌子上,拿过之前被他放桌上的水。
他拧开矿泉水,往楚九这边走,把水给他递过去,“喝点水?喝水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紧张感。”
楚九这会儿其实感觉不出自己渴不渴,自从瞧见那道具,他的神经便始终紧绷着。
他还是把水还有瓶盖给接了过去,慢慢地喝着。
只是喝了几口,楚九就把矿泉水瓶的盖子给拧上了。
陆含章见他唇上多少恢复了点血色,心里总算放心了一点。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楚九一点点将盖子拧紧,他仰起脸:“这出戏,不能改了是不是?”
陆含章点点头,如实地道:“不好改。霍广轩跟殷凡这场对峙的戏,是整出戏的重头戏。如果改成持刀,或者仅仅只是肉搏,都会差点意思。”
沉默许久,楚九握着手里的矿泉水,从位置上站起身,“那便这样吧。”
陆含章眼露担心:“可以吗?会不会太勉强?”
楚九微垂着眸子,目光掠过陆含章戴着翠绿珠子的手腕。
他握着矿泉水瓶的那只手,曲起的手指骨节若有似无地轻碰了下对方泛着青筋的手背,抬起眉眼,轻勾起唇角,“陆老师是不相信我?”
陆含章抓住他那只捣乱的手,他轻扣住楚九的手腕,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坦诚地道:“我是担心你。”
楚九唇边的笑意微敛,“试试看吧。”
陆含章向他确认:“想好了?”
楚九指尖攥了攥手中的矿泉水瓶:“嗯。”
他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那黑黝黝的洞口的阴影之下。
或许,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试着克服一下。
……
陆含章陪着楚九回实景录影棚。
路上,他给经纪人卫珂拨了个语音,让对方来5号实景棚一下。
在走廊上看见垃圾桶,顺手将口袋里之前被他包在纸巾里的药片给扔了。
剩下的那两板药片,陆含章也给带了出来,回到棚内后,托一位工作人员帮忙转交给了方才借他们药片的那位工作人员。
两人一回到5号棚,摄像跟附近的工作人员就迎过去,纷纷询问楚九的身体状况是否有好一点,许诗澜也注意到了进来的两人。
她走上前,关心地问道:“楚楚,你稍微好点了吗?”
楚九微一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好多了。谢谢诗澜姐的关心。”
“那就好。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许诗澜在他肩上轻拍了下,她转过头,征求陆含章的意见,“那……接下来,含章你先带楚楚熟悉下道具,之后你们两个人自己再把那场戏先排下?
我这边也正好跟心妍说下走位的事。你们两个人要是好了之后,跟我说声。”
许诗澜口中的心妍,就是饰胡小姐的女演员。
两边分开排,到时候可以直接走戏,这样操作显然更有效率。
许诗澜的提议,正中陆含章的下怀。
楚九对道具手枪的反应太大,他不确定楚九到底能不能克服心里的恐惧,到时候进展可能会比较慢。
既然让他们两个人也顺便把对手戏也给先排了,那样时间上的压力会相对小一点,
陆含章:“好,诗澜姐,那我先带楚九过去?”
许诗澜把头一点:“嗯,去吧。”
……
在带楚九去休息间之前,陆含章把道具手枪给放在了霍家客厅的茶几上。
现在,那两把道具手枪还是放在原位,没有人动过。
陆含章注意到,楚九一瞥见茶几上放的手枪,脚步就停了一下,攥着矿泉水的指尖也在用力。
陆含章出声道:“先把手里的水给放下吧。”
楚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后者的眼底瞧见鼓励的神色。
瞬间了然,对方是希望他能够借着放矿泉水这件事,能够稍微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此时,楚九不由庆幸自己在出那间休息室时把这水给带出来了。
否则如果要他就这样走上前去,直接把那玩意儿给拿起来,他恐怕还是做不到。
深呼吸一口气,楚九握着矿泉水瓶走上前,弯腰将它放在距离那道具手|枪——最远的地方。
楚九的动作有点慢,不过因为刚刚才因为胃疼去休息过,前后加起来也没几分钟,工作人员只当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并没有起疑。
楚九直起身,转过脸:“现在开始吗?”
陆含章:“等我一下。”
楚九眼露疑惑。
等什么?
……
两人身后,响起微带着仓促的脚步声。
卫珂从工作人员那儿打听了陆含章在这里,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含章,你找我?”
楚九有些意外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卫珂。
隐隐想起,在他们出休息间后,陆含章的确是在跟人通话。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神思不属,既未留意这人在同什么人通话,更未留意通话的内容。
莫不是那个时候就是在跟经纪人通话?
陆含章将手腕上的翡翠取下。
楚九皱起眉,怎的还是将这珠子给摘下来了?
陆含章将手串递给经纪人,“麻烦卫哥替我收一下。”
卫珂:“……”
特意让他来一趟,就是为了让他保管这手串是吧?
苦于当着镜头的面,没法吐槽。
之前也不是没有戴过比这手串更高昂的珠宝首饰,什么时候见含章这么宝贝过?
楚九这才知晓,陆含章把经纪人给叫过来的用意。
殷凡跟霍广轩对峙的那一场戏,在对彼此开|枪之前,还有一场较为激烈的动作戏,这人是担心手串会磕碰到?
楚九拧起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
陆含章跟拍的摄影师早上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这一串珠子,大家都在夸陆老师这串好看,不知道是他自己买的,还是朋友送的,此时见这位大影帝这么宝贝,更加好奇得不行。
在陆含章把手串递给经纪人时,特意给了这个手串一个特写。
……
“好,我会把它收好的。”腹诽归腹诽,卫珂还是把手串了接了过去,
既然来都来了,不好拿了东西就走,他看着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样,下午的彩排还算顺利吗?”
楚九弯起唇:“自然,有陆哥在,怎么会不顺利?”
这样的话,在两人独处时可听不到。
陆含章转过脸,“是吗?”
楚九轻眨了眼,直接戳破这人的心思:“陆哥是想要听我再多夸几句?”
陆含章点了点下巴:“夸夸吧,机会难得。”
楚九:“……”
是他低估了这人现在的脸皮程度。
陆含章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我很难夸?”
卫珂:“……???”
HELLO?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还站在这里好吗?
“好了,含章你也别逗楚九了。你们先排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一点也不想成为这两人PLAY里的一环,卫珂找了个“得体”的借口,赶紧先撤了。
……
棚内响起舒缓的音乐声。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工作人员在试霍广轩跟胡小姐跳舞时的背景乐。
陆含章收回视线,他目光看向楚九:“那我们现在开始?”
既然下决心要加以克服,楚九便不给自己退缩的机会,他的眼神坚定,嘴唇紧成一条线,“嗯”了一声。
陆含章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转过身,弯腰拿起桌上的其中的一把道具手枪。
枪|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应该就是射出子弹的地方。
陆含章不知道楚九对枪的阴影来自怎样的经历,出于谨慎,他将枪口的位置朝下,“你之前既然没有接触过枪,那我就先从最基础的教你好了。”
楚九一眼便注意到了陆含章握枪的这一小小细节。
舒缓的音乐换成了一段欢快、热烈的曲子,楚九微微吓吓了一跳,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着。
至于当真是因为被吓了一跳,还是因为其它,才导致心跳得这么快,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楚九的眸光从陆含章拿枪的那只手上移开,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
“一般开枪需要装匣、上膛。霍广轩是从西装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掏出手枪,所以剧情默认他的手枪是装了子弹的。这意味着,你从西装里掏出手枪之后,只需要有一个快速上膛的动作就可以。像这样,右手持枪,左手上膛,快速推一下。”
陆含章做示范动作时,十分注意枪口的朝向,他始终将枪口朝向霍家楼梯的方向。余光注意楚九的表情变化,见他脸色虽然比平时要苍白一点,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右手持枪,左手快速上膛,做完之后,陆含章自然地把手臂放下,将枪口方向朝下,询问他的意见:“我握着你的手,先感受下?”
楚九的心猛地一悸。
喉咙发紧,楚九无意识地舔了下唇瓣,他当真要去拿这玩意儿么?
迟疑间,楚九的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他的手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掌心所握住。
陆含章站到楚九的身后,他右手掌心贴在后者右手的手背上,他贴着楚九的耳朵,缓声道:“不要去看它,视线去看楼梯间的那幅画。来,你先感受,摸一摸它。”
……
用这种贴身示范的的方式,尽可能地打消楚九对亲自的恐惧,这是陆含章所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教学”。
他的声音很轻,又特意避开收音麦的方向,因此,只有他跟楚九两人才能听见。
现场工作人员以为这种“贴身教学”是剧情需要,虽然觉得两个人大帅哥贴在一起画面很是养眼,但因为现场大家都很忙,因此只是好奇地朝这边看了几眼,就继续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
感觉到掌心被塞进一个硬物,楚九身子一颤,本能地就要抽回手。
手枪还握在陆含章的手里,他将手中的道具贴在楚九的手心,右手抓住着他的手指,去感受手中道具的纹路。
他先是抓着楚九的大拇指,去感受上膛的地方,再是枪身:“别怕。现在你摸到它了对吗?它是塑料材质的,拿在手里很轻。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哪怕是外型做得十分相近,再摸到的那一瞬间,楚九还是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了二者的差异。
楚九是摸过真正的枪的。
那个时候他对手枪还只有兴奋同好奇。
听说祁三斥重金托人添了一把,便兴冲冲地带着阿青去祁三府上。当时还想着,世道那么乱,如果合适,他是不是最好也添上一把,放在身边防身。
后来听人说,光只是买这个铁疙瘩没什么用,还得回使枪,得专门找人去学才行。
专门找人学他怕是没时间,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祁三那把枪,他跟阿青两人却是都瞧过。
他还拿在手上掂量过,很沉,截然不同与手中的这把。
“发现了吗?他只是一把道具,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陆含章轻松的、轻缓的声音,令楚九的身体不自觉地放轻松下来。
陆含章轻轻拢住楚九的手,食指微曲,扣在扳机处,拇指同其他手指握住枪身,“现在,试着一个人把它握住,可以做到吗?”
陆含章慢慢地松开了手,他的身体往也在渐渐往后退。他在试着把这把道具手枪完全地交给楚九一个人。
掌心里的东西那样轻,甚至比手机都要轻许多。
没错。
它只是道具,它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楚九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吃力地、笨拙地握住手中的玩意儿。
陆含章的视线始终留意着楚九拿枪的右手,“很好,做得很好。就这样。现在,试着左手上膛。”
知道他们进了棚之后,就会有许多架机子在拍。
楚九竭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左手发抖,他的眼睛仍然望着楼梯那幅风景画的方向,他没有去看手里的玩意儿,但是他的右手才摸过上膛的地方,它知道那东西在哪儿。果然。他的左手顺利地找到上膛的部位,向后推了一下。”
“没错,就是这样。现在,把手中的道具举起来。对准楼梯那幅画的方向。”
楼梯上挂在墙壁上的风景画,跟楚九的视线齐平。
只要楚九持枪,对准那副画的方向,这意味着,当他的手举到一定的高度,手里的道具手枪就一定会进入他的视线。
楚九瞳孔微缩。
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余地,他猛地抬起手臂,在他的眼睛尚未瞧清楚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时,左手快速上膛,右手食指扣动扳机。
除了轻微的“咔哒”一声,道具手枪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此时此刻,楚九仿佛终于确定,他手中的不过是一把道具,它那样轻,做工也要粗糙得多,全然没有任何杀伤力。
发梢不知何时被被汗水所打湿,汗水顺着他的发梢,从他的脸颊滴落。
陆含章站在楚九的身后,他抬手抹去他颊边的汗,左手从他手中卸下那把道具手枪,贴在他的耳畔,噙着笑意,声音很轻:“做得很好,九爷。”
楚九的身子猛地战栗了下,仿佛一座高大的城墙轰然在他眼前倒塌,砸得他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他的脸上涌上一股热潮,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将身后的人给拽到他跟前来。
“怎么了?还好吗?”
那城墙塌成一座废墟,可他却是在那轰然作响的声音里,隔着落下的砖垒同尘土,清楚地听见那道含着关心的温润嗓音。
脸上的热意稍稍褪去一些,楚九终于找回一些拼凑的理智,他紧紧咬住下唇,“无事。”
……
楚九往前走了一步,退开陆含章怀抱的范围。他的心跳声太吵了,只好离罪魁祸首远一些。
虽说,严格意义上,方才那个也称不上是真正的怀抱。
楚九走到茶几前,去拿上面的矿泉水。
在他伸手去拿矿泉水时,视线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茶几上那黑黝黝的手枪。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才亲手去摸过,发现这它们不过是道具,他心里头的那种惧意竟消散了不少。
楚九把手伸过去,拿起水。
他拧开矿泉水瓶的瓶盖。
此时,他像是才终于恢复了五感,感受到口渴一般,抬头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陆含章走了过来,“给我喝一口。”
楚九睨了他一眼,现在是问也不问一声了?
原先不是一定会在后面加一句询问,譬如“可以吗?”,“好吗?”
现在是直接开口跟他提要求了?
到底还是将水给递了过去。
陆含章把水接过,仰起脖颈,把剩下的那点水给喝完,轻扬起唇:“谢谢。”
楚九的视线落在陆含章沾着水渍的薄唇上,默默地移过了目光,“陆老师客气了。”
当着镜头的面,两人有来有往地“客气”了一番。
棚内的音乐什么时候又换了一首,两人都没有再注意到。
最难的那一关,算是过去了一大半。
楚九深知,他心底最大的恐惧,莫过于那黑黝黝的枪口对着自己。
而霍广轩同殷凡最后的对峙,却是拔枪相向。
在开始试最后的那一段戏时,陆含章还是不太放心,他将手枪枪口朝下,递给楚九,借着递枪的动作,指尖在他的虎口处轻碰了下,压低声音道:“如果出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喊停。知道吗?”
楚九微一点头,他将枪接过,眼神盯着他,语气坚定地道:“来。”
第84章 浇了蜜
楚九跟陆含章两个人各自占据客厅的一角。
两人一个站在楼梯之上,一个从门外走进。
霍广轩站在楼梯之上,他从楼梯缓缓走下,质问殷凡他父亲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
彼时,殷凡才刚刚进入客厅。
这些日子,殷凡已经隐隐有所察觉霍广轩对自己的怀疑。
一贯善于隐藏情绪的他,在听见霍广轩的质问之后,笑着反问,是不是又听什么人胡乱说了什么。
霍广轩一直在等着殷凡向他坦诚,闻言,他瞬间赤红了眼眶。
按照剧情,霍广轩就是在听了殷凡的这句回应之后,掏出西装外套里的枪,拿枪指着殷凡,再一次质问他,霍父的惨死,到底是不是他下的手。
楚九身上只是穿了件T恤,没有外套,把枪接过去之后,就一直拿在手里。
在听见霍广轩的回应后,他应该把枪举起来。
然而,当他把手臂抬到一半时,倏地停住了——
他持枪的手在隐隐发颤。
……
从楚九接过枪之后,陆含章就一直留意他的状况。
注意到楚九手在发抖,他将枪口朝下,走至他的面前,低声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 ?”
楚九一双浅色眸子的盯住他,眼底压着某种情绪。
余光扫了眼跟拍摄像,陆含章含蓄地问:“要休息一下吗?”
楚九微一点头。
陆含章轻松一口气。
这种时候,紧绷着神经不是一件好事,肯休息,这样精神才会得到放松。
陆含章带着他到沙发上坐了一下。
从休息间带出的那瓶矿泉水已经被两人给喝完,陆含章开口跟工作人员重新要了两瓶。
陆含章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两瓶水时,注意到楚九神情平静地将手中的道具给放到了茶几上。
陆含章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按理说,如果楚九能够做到神色如常地把枪给放回去,说明他应该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才对。
陆含章回想了下,在他们对戏时,他的手枪枪口始终朝下。过程中,也没发现楚九有什么异常。
直到根据剧情,楚九需要抬起手臂,拿枪指着他……
弯腰其中一瓶暂时放在茶几上,陆含章把打开了的递到楚九手中,压低声音问道:“没有办法拿枪对着我?”
楚九瞳孔微缩,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有些用力。
陆含章当即了然。
他心中猜测,可能是跟楚九的过往经历有关,也许曾经在射击场合,拿枪指着别人,出过什么意外?
陆含章想了想:“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一幅画。就像是之前,你拿枪对着客厅的那幅画,你当时就做得很好。试着找一找那个感觉?”
楚九将瓶口抵着唇边,默默地低头喝水。
这么大一个人,他怎么当成一幅画?
何况……
他当时之所以没有办法举枪,是因为那一刻他的心蓦地一悸。
他的心忽然被一股恐惧所攫住——
害怕将这黑黝黝的枪口对着眼前的人。
那种心悸,竟一点不亚于他自己对枪口的恐惧。
倘若他不是事先已经感受过那把道具,也使用过那把道具,那时他未必能撑下来。
“瓶盖呢?”
慢条斯理地喝过水,楚九四处看了看,没瞧见他的瓶盖。
“在我这里,给我吧。”
陆含章的水喝到一半,见楚九在找瓶盖,就把他的水平给接了过去,替他将瓶盖给拧上,连同瓶子一起放回茶几上。
两人的跟拍摄像:“……”
他知道陆老师一向没有架子,不过陆老师对楚老师,好像特别地照顾?
……
短暂地休息过后,两人再次开始排戏。
这一次,楚九自己主动从茶几上拿了道具手枪。
为了保持表演的连贯性,陆含章建议还是从霍广轩从楼梯走下,殷凡从门外进来那一段开始试起。
在表演上,陆含章经验比较丰富,楚九自是听他的。
两人一个要往楼梯方向走,一个要往门口方向走,分开前,陆含章特意叮嘱道:“在举枪的那一刻,什么都不要想,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
其他人听了,只会以为陆含章在教楚九如何入戏。
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陆含章既是在教楚九如何入戏,也是在教他如何克服心底的恐惧。
如果怎么也没有办法克服心里的阴影,那么,只能将自己完全地交给角色。
楚九害怕拿枪抵着陆含章,霍广轩不会。
那时,霍广轩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了父亲的死因,他对殷凡只有刻骨的恨意。
楚九听懂了陆含章话外的意思。
他倏地明白过来,方才这人建议从头到尾来一遍,莫不是,也是为了帮助他入戏?
胸口像是发酵的面团,软软胀胀。
喉咙干涩,楚九微一点头:“好。”
抬脚再次往楼梯方向走去。
……
前面的片段,两人已经试过,这一次无论是台词还是表演,都进入佳境。
在拿着枪,缓缓从楼梯走下时,楚九就将自己彻底当成霍广轩。
客厅门口进来的人,不是陆含章,而是殷凡。
是那个一手参与策划了他父亲的惨死,却跑到他的面前惺惺作态,将他当真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的殷凡。
这一次,霍广轩举枪的手没有任何的犹豫。
两人从彼此对峙,再到肉搏,再到最后的拔枪相向。
一气呵成。
当他的手扣动扳机,殷凡的身体向后,倒在沙发上,当初霍父尸体横呈的位置时,霍广轩右手持枪,眼神空洞。
……
“做得很好!”
他手中的枪被取了下来,身体被拥入一具温暖、宽阔的胸膛。
楚九一动不动地任由那具温热的身体抱着他。
他的鼻尖闻见熟悉的雪松的气息,方才仿佛被冻住的血液此时似乎终于恢复了流通。
楚九手垂放在身体的两侧,并没有伸手回抱,只是沉默地将脑袋轻轻靠在这人的胸膛。
陆含章感觉到楚九的亲昵,他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片刻,他轻拍楚九后背的那只手动作更加地轻柔,“真的,特别地好。”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楚九身子一僵。
陆含章揽上他的肩,在他的肩上安抚性地轻捏了下,这才松开。
他的神情跟动作都十分地自然,就算是被镜头捕捉,也只会以为他刚刚只是在安慰入戏太深的楚九。
果然,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觉得两人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许诗澜鼓着掌,她眼神亮晶晶地朝两人走过来,“含章,楚楚,你们刚才这一段演得真的太好了!你们两个人的表演特别地有张力!”
“诗澜姐。”
“诗澜姐。”
陆含章跟楚九先后跟他打招呼。
许诗澜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的身后除了跟着她的助理之外,还跟着那位饰演胡小姐的演员章心妍。
显然是她们那边的戏已经排完了,过来找楚九排一下跟章心妍两人的对手戏。
许诗澜也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并且给章心妍跟陆含章以及楚九两人彼此做了介绍。
三个人相互认过后,许诗澜开玩笑道:“含章,我要过来带走楚楚咯,你不介意吧?”
陆含章有些意外,“现在吗?”
他以为诗澜姐至少会指导过他跟楚九两人的表演之后,才会开始排霍广轩跟胡小姐的那一段戏。
许诗笑着解释道:“其实我刚才来的比较早,只是你们两个人都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我们几个而已。你跟楚楚两人的表演我几乎从头到尾都看了,没有太大问题,我觉得不如节省体力,等带妆以后,再大家从头到尾地过几遍。”
楚九跟陆含章在先后点头,回应过许诗澜之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想,幸好霍广轩同殷白两人持枪相向的那一段戏,刚才他们顺利地过了。
要不然回头大家一起排,因为持枪的问题一再卡住,事情会变得比较麻烦。
“不过……”许诗澜话锋一转,她看着楚九跟陆含章两人道:“你们刚刚那一段,什么都好。就是最后那一段……”
听见许诗澜的声音,两人眼神错开,各自回过神。
……
许诗澜组织了下语言:“霍广轩跟殷凡两人才经历过打斗,对吗?在霍广轩扣动扳机,看见殷凡倒下去的那一刻,楚楚你的表演可以更外放一点,像是眼神,还有肢体语言不要过于克制了。比如开枪之后,胸膛可以稍稍有所起伏,气息可以喘得稍微再急促一点。
当然,也不要太夸张,太夸张的话,就会显得情绪有点假。所以下一场再排这一段戏的时候,楚楚你再好好揣摩一下人物的情感,情绪方面再稍微把控一下。含章你也是,你对楚楚过于纵容了一点了啊。他演得好,你当然是要夸,不足的地方,也要点出来嘛。不然他怎么会取得更大的进步?”
许诗澜并不知道楚九对枪支恐惧的事情,以为陆含章夸的是楚九这一整段的表演。
如果她知道,陆含章仅仅只是因为楚九顺利地完成了这段表演,才会有那一句“特别地好”不知何道会作何感想。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看着陆含章饰演的殷凡倒在他面前,楚九的脑袋其实是完全放空的。
那个时候,他的灵魂都好像从身体剥离出来,身体自然也就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跟陆含章两人都知晓,这一段,他们其实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知道两人持枪相向的那一段能不能演下去。
后面部分,与其说他是在表演,不如说那一刻,他将自己也融入在了这个角色当中。
霍广轩是受了他情绪上的影响。
个中内情,自是不好同外人言,楚九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不过……有点这位许影后倒是说对了,陆含章待他,确实算上得上是纵容……
楚九回过神,他适时地表现出“羞赧”的表情,微一欠身:“知道了,谢谢诗澜姐,在下一次排戏的时候,我会更加注意的。”
陆含章将楚九“卖乖”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倒是挺长时间没有见过楚九眼下这副“乖巧”的样子了,楚九现在对他可以说是越来越不客气。
当然,他也很享受楚九对他的不客气。
心中失笑,陆含章一本正经地道:“好,接下来的排戏,我一定对他严厉点。”
许诗澜刚才的那句话玩笑的成分居多,听见陆含章的回应,她也笑指着他说了一句,“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噢。”
在场的其他人听了,也纷纷忍俊不禁。
说笑过后,许诗澜说回正事,她看了看楚九跟章心妍两人,“那现在,我们把你俩的第一场对手戏给试一遍?”
章心妍立即道:“我没问题,诗澜姐。”
许诗澜转过脸,问楚九,“楚楚,你呢?要先休息一下吗?”
楚九摇头:“既然时间紧,那就现在开始排吧。”
说到底,大家之所以这般辛苦,都只是为了他的参赛作品《灼心》,他又怎么能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许诗澜本身学表演出身,楚九跟陆含章那一段戏,其实不仅仅只是对峙时,两人肉搏消耗不少的体力,对演员的情绪更是一种消耗。
她以为她那么说了之后,楚九会顺势休息一段时间,再跟她去排戏,没想到对方直接说就这样开始排。
她现在倒是越来越能够理解,为什么芳芳姐跟程君姐都对楚楚赞不绝口了。
楚楚身上,有一股现如今小年轻鲜少看见的韧劲儿。
“行,那你跟心妍两人现在就随我过去。”
许诗澜刚要抬脚,忽然想起什么似,停住了脚步,她眼神落在陆含章的身上:“含章你呢?你要过来看吗?”
……
陆含章尚未回答,旁边的执行导演小小声地出声道:“许老师,是不是在楚老师跟章老师排完之前,陆老师暂时不参与排戏?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不如先让陆老师去试装?还有一个后采,可能也要准备一下。”
如果涉及群演多比较多的一场戏,缺主角当然不行,但《灼心》这部戏里,殷凡基本只有跟霍广轩才有对手戏。
因此,对于工作人员的安排,许诗澜还是同意了。
“那行,你们就先带含章过去试装好了。就是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你旁观一下霍广轩跟胡小姐跳舞的。”许诗澜浅叹了口气。
说到底,许是澜刚才之所以邀请陆含章,其实是想陆含章帮着看过楚九跟章心妍两人的对手戏,想问一问他的看法。
毕竟是《灼心》的第一场戏,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将现场观众带入戏,两位演员的演技,化学反应都格外地重要。有人能够跟着一起把关,自然是最好的事。
听执行导演这么说,也就只好放弃了之前的打算,
楚九的演技肯定是没问题的,陆含章唯独不太放心楚九临时学的舞步,“等录完备采我就过来,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
闻言,许诗澜眨了眨眼,揶揄地问道:“含章你是想看霍广轩跳舞,还是想看楚楚跳舞呢?”
楚九:“……”
陆含章眼底噙笑:“自然是都喜欢。”
许诗澜哭笑不得:“你倒是贪心。好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去忙你的。”
陆含章微一点头,在跟工作人员离开前,在楚九的肩上轻拍了下。
许诗澜将陆含章对楚九无声的鼓励看在眼里,“含章对你还真挺照顾。”
这话,楚九听经纪人不止一次听过。
以前听着,只是一笑了之,他觉着那是因为陆含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即便不是他,只要是他欣赏的人,多半也会这般照顾。
此时听了,心中竟涌上一股别样的情绪。
像是心里头被兜头浇了一勺的蜜,甜滋滋,黏糊糊。
楚九弯起唇,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陆老师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想到含章在圈内的口碑,许诗澜也不由地笑了:“这倒也是。”
……
陆含章回到5号实景棚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
比起他离开前,现在的棚内布置无疑跟讲究,许多不该出现在棚内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被清空,不再像之前彩排时那样挤。
现场看见十几群演,穿着戏服,在对戏,走位。
许诗澜忙着统筹跟调度。
作为霍广轩跟胡小姐跳舞的舞厅,此时只有那位胡小姐坐在凳子上,在做造型,身上的衣服也从原先的常服,换成了旗袍。
其他人在她的周围练习着舞步。
节目组请的都是有舞蹈功底的学生,对于戏份所需要的舞蹈动作一下子就掌握了,只是需要记住各自的走位而已。
忽略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以及棚顶的那一排拍大灯,这个棚内的确有着浓郁的民国风情。
陆含章看了一圈,唯独没有看见楚九。
陆含章现场找了一名工作人员来来问。
工作人员:“楚老师吗?楚老师做造型去了,不过应该也快来了。诗澜姐说,等楚老师来了以后,大家都带妆排一下。”
陆含章跟那名工作人员说话的功夫,许诗澜听说陆含章来了,忙得不可开交的她,手里拿着剧本,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
一见到陆含章,她就笑着开口道:“实在抱歉,本来说好了,请你看霍广轩跟胡小姐跳舞,结果你也看见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含章观察着许诗澜喜于言表的神色:“是彩排进行得比较顺利?”
如果彩排进行得不顺利,诗澜姐应该不会是这样放松的神色。
……
“是很顺利……”不知想到什么,许诗澜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她搭着陆含章的胳膊,挽着他往人较少的霍家客厅那边走去,“我跟你说,我都没想到霍广轩能……那么勾人。真的,太撩了。心妍说她要是胡小姐,都不用等霍少爷开口,她都能巴巴地主动贴上去。笑死我了。他们两个人搭戏的氛围也好。
他俩排得特别地顺利,三次就过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跟你表演有默契,现在我才发现,那小子就是入戏快。之后我就让工作人把学生们都给叫进来,就是你看见的,现在围在心妍旁边的跳舞的男男女女们,跟他们两个人排了几次。
也是几遍就过了。心妍我知道,我之前跟她合作过,她是非常有经验的话剧演员。我没想到楚楚临场发挥也能那么好,跟心妍搭戏竟然也一点也不输。
还有,楚楚演的霍广轩气质太贴合了!活脱脱一个民国浪荡子。天呐,我好想看他跟心妍把舞一直跳下去啊!太养眼了!”
别看许诗澜已经成婚多年,孩子都有了两个,骨子里还是有着少女时期的那颗浪漫的心。
一看见楚九跟章心妍两人产生的化学反应,就有点沉浸在磕CP的快乐里。
当然,如果身为导师的她都那么喜欢楚九跟程心妍跳舞的那一段,可预见到时候现场观众只会更喜欢。
民国浪荡子么?
对于许诗澜对楚九演技的评价,陆含章一点也不怀疑。
事实上,与其说霍广轩勾人,不如说楚九勾人。
他是真正切身体会过的人。
楚九身上本身就有一股风流浪荡的气质,只是通常他将自己那股不羁的劲儿,掩在一副“乖巧”的面具之下,只有在逗他,或者是使坏时,才会露出骨子里的那一面。
他一直觉得楚九身上的那股气质跟如今大多数人身上所有拥有的气质,都不太一样,经常会流露出一种矛盾感。
现在忽然发现,如果将他身上的那种风流感,跟霍广轩作比较,就会发现二者其实有极为相似的地方。
前期的霍广轩是切切实实的浪荡子,从小被娇养着长大,他的浪荡不羁,是偏明朗的,而楚九身上的不羁,带了一点沉郁……像是经历了太多的事,也就不把很多事放在心上。
陆含章很少听许诗澜能够这么夸一位青年演员,可见这次跟楚九的合作,真的很令这位影后满意。
陆含章出声问道:“……最后成果怎么样?”
许诗澜:“最后成果?你是问楚楚跟心妍两人跳舞的那一段吗?”
陆含章点点头。
许诗澜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等会儿正式排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现场忽然嘈杂了起来。
“哇!这是楚老师?”
“我的天,这造型绝了……”
“这就是霍广轩本轩吧?”
许诗澜也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声,“是楚楚做完造型了?”
陆含章心念微动。
他顺着大家的视线,跟许诗澜一起,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第85章 人好看
5号摄影棚,工作人员忙着布景、协调群演。
人声嘈杂。
楚九走进棚内,就感觉有数十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大都带着惊艳。
这样的眼神,楚九从前跟现在都不陌生。
从前无论是上了戏台,还是私底下都少不得被这种目光追随,甚至,在惊艳之外,不少人的眼底还充满了爱慕或是狂热。
现在比从前要好上一些。
许是这个圈子俊男美女太多,在工作场合时,大家其实不会特意盯着看他。
除非像前几期那样,做了什么新造型。
不一样的是,以往的那些眼神惊艳中大都是欣赏,今日倒是……有些像是他从前感受到的目光,带着些许炙热。
棚内入口,便是舞厅的走廊,跟霍家客厅还隔着街道的布景。
隔着灯光,机械设备,群演,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楚九却是第一眼,就瞧见了同许诗澜一起站在客厅沙发前的陆含章。
陆含章也换了一身的造型,大背头,白色西装裤,纯白衬衫扎进劲瘦的腰身里,领口系着暗红色波点领结,带一点闷骚。衣袖的扣子解开,挽上去了几截,露出线条匀称结实的小臂。
许是因为热,白色西装没有穿在身上,而是搭在臂弯里。
投注在这人身上的目光,一点也不比他少。
只是可能这人不大录综艺,除却拍戏,以及必要的公开场合的活动,也不怎么出现在公众的面前,瞧着比较有距离感。
大家习惯了默默地注视,就连目光都是收敛的,不似瞧见他时这般,会打量得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楚九是见过陆含章穿着白色衬衫的造型的,在陆含章的一部早期电视剧里。
那时,还在因为这具身子发烧,在芒城的医院住院,纯粹是出于住院太过无聊,为了打发时间才看的那部电视剧。那部剧是陆含章的早期作品,对方甚至不是主演。
演的什么他全然忘记了,倒是对这人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造型念念不忘。
那会儿便觉着,这人穿衬衫的模样太禁欲了,觉着衬衫要解开解开几颗才好,袖扣也不要系上,两只衣袖也都挽上去,隐在衬衫下的手臂线条那般好看,遮得那样严实太可惜。
今日……倒是某种程度上偿了那日的夙愿。
楚九的目光向下扫去,可惜了,因为角度的缘故,刚好被某样设备给挡住,堪堪只能瞧得见腰线以上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对上。
遥遥的,楚九的唇边勾起一抹秾丽的笑。
刚要抬脚走过去,被绊住了步子。
“楚老师,你现在穿的这一身太适合你了!”
“是的,是的!腰好细啊!楚老师!”
“哈哈,你们好歹收敛一点,不要把我们楚老师给吓跑了。”
几名经过的工作人员见到楚九的这一声造型,连连发出感叹。
楚九:“……”
总算知道今日的目光格外地炙热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手上拿着一顶黑色绅士帽,贴在胸前,微一欠身,轻勾起唇:“多谢。”
现场爆发出小小地尖叫声。
“啊啊啊!受不了!楚老师你不要这么对着我们笑!太撩了!”
“楚老师!我受得住,你对着我笑吧!!来吧!!”
楚九哭笑不得。
现在的姑娘跟过去相比远要大胆热烈许多,有时常常叫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楚九只好弯起唇,笑了笑。
手上的绅士帽没什么用处,本来是为了搭造型用的,后来发现会压坏发型,他配合地拿在手里,拍过几组宣传照片,一时忘了给放回去,给拿出来了。
恰巧,霍家的客厅便有一个落地衣架,楚九将这顶帽子给随手挂在了那衣架上。
他一只手插兜,左手抱着黑色的西装外套,缓缓朝陆含章走去。
不疾不徐,走得端叫一个风流潇洒。
许诗澜手肘轻碰了碰陆含章的手臂,笑着道:“我是不是说得没错?这小子今天真的很勾人?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招蜂引蝶。说来也挺奇怪的,其实楚楚这张脸穿现代装也很好看,无论是古装、长衫还是戏曲妆,他都驾驭得非常好。
可是他今天这一身……怎么说呢。我就感觉入了魂儿,就好像是霍广轩真的从故事里走出来一样。”
许诗澜跟陆含章说话的功夫,楚九翩然走至他们的面前。
站定了,唤了两人一声,“许老师,陆哥。”
声音也比平时的语调多了一丝俏皮,是属于霍广轩才有的明朗。
陆含章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楚九。
楚九的发型被梳成了三七分,抹了发胶,油光发亮,深灰衬衫的扣子松开一颗,领口处松松地系了条深蓝花纹领带。外面穿了件剪裁合身的黑色马甲,下面穿的是深色格纹西裤。
就这样单手插兜,唇角勾着风情楚楚的笑意,一只手抱着西装走来,仿佛穿过百年斑驳的光阴,从民国的画报中活了过来,举手投足自成一股那个年代才有的风流多情。
陆含章自己演过,也合作过许多优秀的演员饰演民国的角色,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带给他像是此刻一样的悸动。
这种悸动,不仅仅因为眼前是他喜欢的人,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情绪。
就好像是……楚九真的属于那个年代。
他过去觉得在楚九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矛盾感,在此时终于统一。
许诗澜的眼底也尽是欣赏,她走上前,勾住了楚九的手臂,“楚楚,你今天的这一身装走太适合你了,也太像是从民国穿越来的了!”
楚九现在没少上网冲浪。
他大抵知晓穿越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头升起一股难言滋味。
他哪里是像……
陆含章收回思绪,他注视着楚九,由衷地道:“是很好看。”
闻言,楚九轻挑了眉峰,唇边笑意盎然:“陆老师指的是人好看,还是我这一身行头好看?”
陆含章:“人好看。”
语气真挚,没有任何迟疑。
楚九喉结滚动,两人的视线交汇,只有彼此才瞧见各自眼底的暗涌。
陆含章的夸奖太坦荡,许诗澜并没有察觉两人的视线交流,抿起唇笑,“含章你还真是宠他。”
她在楚九的手臂上轻拍了下,“走,总算是把你给等到了。去跟心妍跳一支舞,让含章好好看看。”
……
许诗澜这一句,当然是开玩笑。
让楚九跟章心妍跳舞,为的也不是跳给陆含章一个人看。
只是陆含章之前去的时间太长,错过了几次彩排。
这一次,楚九这个男主角既然到场了,自然也就可以开始完整地彩排一次。
许诗澜对着耳麦,通知舞厅那边工作人员跟群演们都做好准备。
楚九、陆含章跟许诗澜三人到时,这边的灯光已经布置好,章心妍也已经做好了造型,演员们也都已经到齐。
“许老师,陆老师。”
“许老师,陆老师……”
之前陆含章只是跟楚九排过,大部分群演都没见过他,他们没想到这一场陆含章也会在一旁旁观,见到他都有点意外,很是受宠若惊。
陆含章朝大家微一点头。
他侧身跟许诗澜说了一声,得到后者同意后,就低调地走到摄影师的后面,以免喧宾夺主,打扰这一场的彩排。
……
“好!从现在开始正式排一次啊!希望大家能够打起精神!楚楚,心妍,你们两个走到舞池中央,其他人各就各位。”
许诗澜拍了几次手,引起大家的注意力之后,宣布彩排正式开始。
慵懒中带着沙哑的女声唱着旧日的歌,如同此时舞厅内轻盈、曼妙的舞步在欢快地流淌。
舞池内,风流的贵公子右手揽着女郎柔软的腰身,贴身慢舞。
动作翩翩,空气里都是暧昧的调情氛围。
中午在休息间还动作有些笨拙的人,此时已经能够游刃有余。
许诗澜也退到了摄影师这边,她转过脸,唇角噙着笑意,小声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登对?”
陆含章食指微微松开领口的领结,“嗯。”
霍广轩跟胡小姐的这一段拥舞,有效剧情不过两三分钟。
以音乐变换为信号,当音乐变得舒缓、暧昧时,楚九饰演的霍广轩拥着胡小姐往舞池外走。
见余光扫了眼摄像那边,已经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楚九眼底闪过一抹不解,是去准备殷凡的出场去了?
……
这一场彩排,中间因为诸如走位,群演不小心挡住了镜头等小小的意外,中断了几次。
后面随着彩排次数的增加,大家的配合也就越来越默契渐入佳境。
棚内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中间,除了晚上放饭,大家几乎都一直在彩排,没有离开过棚内。
最后再排一次,所有导师嘉宾跟演员嘉宾都分别要去主演播厅,以及嘉宾观察室演播厅录制,许诗澜暂时喊了停,让所有人先休息十分钟。
结束跟楚九对峙的那场戏,倒在沙发上的陆含章,就势坐起身,靠着沙发休息。
为了方便彩排,两人的西装外套都暂时没穿,交由工作人员保管着。
楚九一点也不见外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陆含章:“舞跳得很好。”
嗯?
楚九:“陆哥看了?”
除却他做完造型回来的那一场,之后的开场彩排,他都没再瞧见这人的身影。
便是那一场,他也不知道这人中途什么时候离开的。
陆含章手臂放在楚九后面的沙发上,转过脸,眼神还是一贯的温柔,“看了全程,确实登对。”
楚九睨了眼搭在他身后的那只手,却忽地嗅出一丝不对劲。
这人莫不是……吃味了?
……
“怎么样?比起前面几期,这一期是不是累多了?”
楚九身边的沙发微微一陷,许诗澜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跟陆含章两人的对话不得不暂时中断。
楚九的视线也便从陆含章身上移开,眼底的笑意还没有散开,“都还好。”
许诗澜:“你尽管说实话,我到时候让节目组给你剪了,不播。”
说罢,往摄像老师方向看了过去,“摄像老师,听到了吧?等一下不管楚楚说什么,不许剪进去啊。”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哪怕是许诗澜发了话,除非是涉及这位影后,否则节目组不会为了他就特意剪去某个言论或者某个有争议的镜头。
楚九知晓许诗澜这句话更多的是出于节目效果。
于是他也配合地点了点头,“嗯,这一期累。”
许诗澜笑出声,“那只能委屈你再坚持坚持,晚上录制完了就彻底结束了。”
楚九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回应:“不委屈,能够来到《演我》的舞台,对我而言本身是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
这些话术,都是楚九“追过”《演我》之后的“经验总结”。
这么说,即便是节目组把他这一段给掐头去尾,也不容易被借题发挥。
许诗澜被他逗笑,“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官方的?担心节目组的剪辑会专门给你设陷进是吧?”
楚九轻眨了下眼,“我在经营不怕吃苦的人设。”
许诗澜转过脸,笑着跟陆含章“告密”,“含章,你听听,原来他平时在镜头面前的人设都是假的。”
陆含章看着摄像,“摄像老师,麻烦刚才的这一段都掐掉。”
许诗澜笑得不行。
不过楚九说这一期比较累,倒不只是纯粹为了节目效果。
前面几期,楚九他们下午其实不止是排一出戏,是要排两出。
除却跟选手的那一场,和导师的作品也是在那一场完成,只是跟导师的那个作品会提前给剧本。
导师们入戏快,排练得也快,因此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跟嘉宾一起合作的那个舞台上。节目组剪辑也大部分都是剪辑跟嘉宾合作的作品部分来播出。其他的部分会放在花絮或者是加更里。
不似今天的这场录制,调动的群演多,突发事状况也多。
相比之下,这一期的录制确实要累一些。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晃而过。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
许诗澜分别抱了抱陆含章跟楚九两人,“含章,楚楚,那我们等会儿直接舞台上见咯。”
陆含章微一点头,“舞台上见。”
楚九也道:“舞台上见。”
……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带路。
楚九停住了脚步,他对陆含章跟工作人员道:“抱歉,陆哥,我想去趟洗手间。”
工作人员:“噢,那好……”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想去洗个手。”陆含章对工作人员道:“你先去观察室吧,我跟楚九都认识路,不用等我们了。”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陆老师也要去洗手间吗?
不过一个要去上厕所,一个是要去洗手,好像……也,也没什么毛病?
“啊,这样。好,好的。”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一前一后,先后进的洗手间。
陆含章走到盥洗台前,挤了洗手液在手里,拧开水龙头,楚九却是没有再往里头走去。
他后腰抵着盥洗台,两只手手心向后撑在台面上,转过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在洗手的陆含章。
像是专门来这洗手间一趟,不是为了上厕所,就是为了来看某人洗手似的。
陆含章将手中的泡沫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不是说要上洗手间?”
楚九:“我方才骗工作人员的。”
陆含章抬头看他:“为什么?”
楚九低低地轻笑出声,似乎是在笑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答反问:“不如陆哥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着我一块来洗手间?”
陆含章抽过台面上的纸巾擦手,脸上全然没有心思被看穿的尴尬,只是语气微带着无奈地道:“我以为你有话要跟我说。”
……
他们两个人几乎一直都在一起彩排,楚九在十多分钟前才去过洗手间,他不认为这么短时间内,会还想要去洗手间一趟。
加上,在跟他说要去洗手间的那句话时,朝他轻眨了下眼睛,所以他猜测,楚九应该是希望他跟着一块进洗手间的意思。
棚内到处都是镜头,很多话都不方便说,他以为楚九是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谈事情,所以才会跟着一块过来。
因为无法确定,所以进来后,他也只能先洗手,静观其变。
直到……楚九始终没有要去洗手间的意思,所以他猜测,一开始他应该没有会错意。
楚九笑了笑,倒是没否认:“确实是有话想要对陆哥说。”
陆含章将手中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微一颔首:“你说。”
“我想说的是……”
陆含章在耐心地等待着楚九的下文,衬衫领口黑色的领结忽然被一股力道给拽了过去。
陆含章倏地一怔。
他错愕地看着楚九逼近的脸庞,从他的角度,能够看见对方长而卷的睫毛,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比夏夜的星辰都还要亮,微微闪着狡黠的芒光。
只要他微一低头,就能亲吻那双漂亮的眼睛。
楚九双手手指灵巧将那个红色波点加领结给拉紧了一些,片刻,他稍稍来开两人的距离,抬起脸:“我是想要告诉陆哥,你的领结松开了。”
指尖松开,手指在那领结两边各自轻抚了下,将其抚平,弯唇一笑,“好了。”
施施然,走了出去。
陆含章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领结,仿佛上面还留有楚九指尖的温度……
……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在进嘉宾观察室之前,又被工作人员请去做双人前采。
这一次不是两个人分别录制,而是两个人一起录制。
楚九还从未同陆含章一起做过前采,体验有些新奇。
等出了采访室,离正式录制的时间很近。
嘉宾观察室的门敞开着,楚九在外面,就听见里面传出热闹的说话声。
“楚楚!”
“陆老师——”
楚九离门口近一点,梁景艺先是看见的他,高兴得抬手跟他打招呼,后面才看见陆含章,赶紧补了一句。
“我的天!你今天这一身,跟你自己平时的造型反差感好强啊?!好好看啊!”
角度的原因,梁景艺刚才没有完全看清楚楚九的造型,等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听见她的招呼声,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她才真正看清楚两个人今天的造型。
她完完全全被两人的造型给惊艳到了。
陆老师自然不必说了,就算是披着麻袋都能穿出君子如玉的温润感。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陆老师比她也大不几岁,可她在陆老师面前就是有一种拘谨感,不大敢开玩笑。
梁景艺将这归结于对于像是陆老师这种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敬畏感。
因此,她在夸过楚九之后,才对着陆含章不大好意思地也夸了一句,“陆老师也好帅!”
陆含章温和地向对方道谢:“多谢。”
楚九抗议出声:“怎么到我这儿就是好看,陆哥那里就是帅气了?!”
梁景艺理直气壮地道:“那你自己说吧,你觉得跟陆老师相比,你俩谁帅?”
“都很帅气,都很帅气。”卢惟芳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
她的视线落在楚九身上,眼底带着追忆的神色,“楚楚,你今天……这一身,让我想起我母亲家中墙上所挂的,我舅爷年轻时候的样子。”
楚九心中玩味地想,兴许他当中同芳芳姐的舅爷差不多的年纪,嘴里头开着玩笑道:“……可是我这造型老气?”
卢惟芳拉住他的手,十分感慨地道:“当然不是。只是……有一种恍惚感倒是真的。我见过很多人的民国扮相,但是能够像你这样,还没有开始演,就让我觉得跟那个年代的人气质融为一体的,很少,很少。”
陆含章不由地在心中赞同地附和了一声。
他跟芳芳姐的感觉一样。
楚九的气质跟那个年代的人太贴合了。
……
最后一期总决赛,除却演播厅的乔木,这一次嘉宾演播室还有一位内场主持人吕筱。
演播厅还有其他几位助演嘉宾,吕筱介绍大家彼此认识过后,就笑着邀请大家相继落座。
其他演员也就配合地纷纷坐下。
楚九跟陆含章来得晚,长沙发差不多人都坐满了,只有一张双人座,以及一张单人座的短沙发空着。
楚九不愿同其他人挤在一处,便去了那张双人的短沙发。
陆含章自然而然,走到他的旁边坐下。
没过多久,节目正式正式开始录制。
嘉宾观察室的液晶屏幕,画面切到演播大厅的实时录制情况。
出场顺序,上一期节目录制时,就已经抽取过。
第一个出场的是程嘉茵那一组。
楚九跟陆含章来得晚,程嘉茵个她的助演嘉宾常亦,一位老牌实力演员。
两人只来得及跟楚九还有陆含章两人匆忙打过招呼,就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通知下,匆匆去他们的实景棚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了。
台上,主持人乔木已经在说开场词,很快导播就会切程嘉茵、常亦那一组的实景棚镜头。
……
观察室内,其他嘉宾演员不可避免地受这种紧张地氛围所感染。
梁景艺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握成拳,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幸好我不是第一组。真的好紧张啊!我感觉我双腿都在抖。”
坐在她身边的一位模样俊朗的青年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们包倒数第一的,别紧张。”
说话的青年就是梁景艺的助演嘉宾何越,悦影娱乐当红的男艺人。何越跟梁景艺一样,都是偶像剧出身。
也不是何越摆烂,实在是深知实力悬殊。
大概对于悦影来说,以梁景艺梁的演技能够走到总决赛,已经是意外之喜。
反正最后第一是不可能第一的,还不如直接躺平,也别找什么人脉了,直接让自家当红艺人过来露个脸,争取一次大曝光的机会。
梁景艺面无表情:“谢谢,有被安慰到。”
卢惟芳转过脸,温和地道:“小何,你这心态不对啊。还没有开始比赛呢。”
何越立即“端正”态度,“芳芳姐说得是。我跟景艺两人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会紧张吗?”陆含章低声问楚九。
楚九微微一怔。
这人是在担心,他同景艺一样,会感到紧张?
楚九笑着摇头,他轻勾起唇:“不,相反,很期待。”
主持人吕筱听见了,笑着问道:“那么,能不能请楚老师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您是期待今天的表演多一点,还是期待跟陆老师的合作多一点呢?”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是在私聊,奈何所有嘉宾的麦都是开着的。
主持人有负责活跃气氛的责任,听见楚九跟陆含章两人的对话,吕筱觉得会比较有话题感,才会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楚九现在面对镜头,早就已经驾轻就熟,“当然是期待今天晚上跟陆老师一起合作的表演。”
梁景艺朝他竖起大拇指,“棒啊!滴水不漏啊,楚哥!”
楚九朝她稍作欠身,拱了拱手,笑着承下了几句夸奖。
俨然民国风流公子的潇洒派头。
陆含章放在膝上的右手握在了左手手腕上,借此以忍住想要身旁的人揽到怀中来的冲动。
“今天节目开场,最先为大家带来的是由程君老师所指导,由嘉宾演员程嘉茵以及他的助演嘉宾常亦,为我们带来他们的作品《三十而婚》。《三十而婚》改编自经典电视剧……”
主此人乔木开始报幕。
演播厅里,大家当即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主持人的介绍,期待着程嘉茵、常亦两人的表演。
……
程嘉茵跟常亦所带来的作品《三十而婚》,改编自经典电视剧《不婚》。
婚恋一直是当代年轻人的热门话题之一。
尤其是随着近代职场女性大军突起,女性掌握越来越多的话语权,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觉醒,进而产生疑惑,婚姻究竟是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毕竟,比起婚后仍旧可以过上潇洒生活,往往更多地受益于婚姻的男性,大多数女性则更容易被困在家务的琐事或是孩子之中。
《三十而婚》的背景讲述的就是一对年轻男女因为各自到了嫁娶的年龄,从而自然而然地走进婚姻……
开场便是女主角抱着发烧在哭的孩子,打电话着急地问丈夫什么时候回家。而电话那头,丈夫带着酒气,表示自己在应酬客户,没等妻子告知孩子发烧,电话那头就传来劝酒的声音,接着电话被仓促挂断……
他们的家中,挂着两人甜蜜的婚纱照。
醉醺醺地丈夫回到家,观众预想中的激烈争吵并没有发生。
相反,哄过发烧的孩子,妻子扶着烂醉如泥的丈夫回卧室,又是帮着脱去衣服,又是帮忙擦拭身体……
当丈夫终于打起呼噜,妻子一个人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神情憔悴,眼神空洞。
那是比激烈争吵都还要令人窒息的绝望……
比起原电视剧的《不婚》,《三十而婚》这个名字取得显然具有一种黑色幽默。
当演播厅大屏幕播放的片段进入尾声,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
程嘉茵跟常亦两人的表演很是精彩,而程嘉茵本人才刚刚从婚姻的围城里走出,无疑让这个作品多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观众会不自觉地代入演员本身,会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这位视后经历过了跟女主角类似的经历,才会结束多年经营的婚姻。
可以说,无论是作品本身,还是作品之外,由于演员自身所带来的话题度,接下来无论是哪一组,顶着程嘉茵、常亦两人之后出场,都会压力陡增。
不巧,楚九就是在上一期抽到2号签的“倒霉蛋”。
……
主持人乔木的声音透过话筒,即使是在后台,也清晰可听。
楚九跟陆含章往5号实景棚走去。
5号棚近在眼前。
在进去之前,陆含章停住了脚步。
刚要抬手推门的楚九停下了动作,疑惑地转过头。
陆含章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别想太多,好好享受这个舞台就好。”
之前,每次只能借由发信息才可以抵达的关心,今天终于通过这个拥抱,传达给对方,并且当场说给对方听。
楚九的下巴轻轻在这人肩上靠了靠,“好”。
“接下来,我们带来的是由许诗澜,许老师指导的,楚九以及他的助演嘉宾陆含章为我们带来他们的作品——”
乔木的声音,清楚传入两人的耳里。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推开5号实景棚的大门。
……
演播厅大屏幕切五号实景棚的镜头。
旋转的霓虹水晶大灯闪着绚烂的灯光,就像是那旧日缤纷的迷梦,慵懒 、暧昧的歌声一下就观众也一起拉入带入那个五光十色的旧梦。
复古的舞池中男男女女如一对对快乐的鸳鸯,旋转、蹁跹。
镜头聚焦在一只端着香槟的修长手指上,随着镜头的拉近,但见持酒杯的人将杯沿抵着薄唇,仰头就喝下一大口,漂亮的喉结滚动。“咣当”一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动作潇洒地将酒杯给放了侍者的托盘上。
此时,终于给到喝酒之人的全景——
头发全部被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白净的额头,眉眼昳丽,沾了酒渍的唇瓣如同雨中杏蕊的那一抹红。
深灰衬衫的扣子没正形地松开一颗,偏偏像是为了故作正经,还多此一举地在领口处松松地系了条深蓝花纹领带,哪怕是外头罩了件颇为正式的黑色马甲,也掩盖不了此人满身的风流气息。
像是终于发现了令自己满意的猎物,霍广轩唇角噙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朝舞池中央走了过去。
镜头一转,风流的公子哥手同一位曼妙女郎的拥舞在一处。
在靡靡的暧昧歌声之中,两人变换着舞步,霍广轩若有似无地轻嗅那位胡小姐的鬓发,“胡小姐身上好香——”
擅长于风月的高手,他们的情话总是轻易便张嘴就来,目的无非是哄得女人心甘情愿地上他们的床。
“讨厌。”胡小姐涂着丹寇的手指在霍广轩腰间掐了一把。
霍广轩趁机握住了那位胡小姐的手,暧昧地轻捏了下,“不知道胡小姐可有兴趣,去我家中坐坐,饮一杯咖啡?”
雾草?!
台下看着屏幕里跟胡小姐熟练调情的人,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楚楚这是在民国待过吗?
怎么可以把民国风流公子演得这么传神啊啊啊!
当霍广轩搂着那位胡小姐回家,观众满心期待地以为,接下来,他们可能看见《演我》综艺史上最大尺度的表演时,剧情却忽然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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