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撬墙角
楚九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珉拿起放在短沙发上的医药箱。
在谢芝提及请了位朋友来给他看看时,楚九便差不多猜到这位长辈的身份。
因此,在看见对方拿上医药箱时中并不无诧异。
林彦辉在看见魏珉手上提着的医药箱吃了一惊,只是也不好当着谢芝、魏珉两人的面前问,只好先憋着。
一行私人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楚九顺便介绍了经纪人林彦辉,谢芝、魏珉双方相互认识。
在得知谢芝竟然是陆含章的母亲时,林彦辉完全是凭借在娱乐圈浸|淫这么多年所锻炼出来的社交本能,才没有在这位陆太太面前丢人。
他要是是个新手经纪人,恐怕当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个当下,就只会张着个嘴,傻乎乎地愣在原地,哪怕对方对方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
“伯母,魏叔,您二位请坐。”楚九领谢芝、魏珉两人进房。
林彦辉没有在,楚九他让对方先回去休息了。
待谢芝、魏珉两人在靠窗的椅子坐下,楚九摘了身上的棒球帽跟口罩。
为了方便等会儿泡茶,楚九脱下身上的薄款羽绒外放床上,转身去了茶水区给水壶接水。
在楚九摘下口罩后,魏珉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虽然在好友口中得知含章的对象跟含章一样,也是个艺人,相貌肯定过得去,但看清楚对方的外表时还是大大吃了一惊。
这个孩子长得未免太好看了一些。哪怕生着病,脸颊因为咳嗽而泛着红晕,依然没能折损其五官的出众。
当然,也很年轻。
魏珉挺意外,他还以为含章会喜欢跟他自己同岁的。
原来含章也喜欢比自己年轻,长相漂亮的。
谢芝动手取下手中的围巾,放在膝上。
见楚九端着水壶,又见他撕开茶包,猜到他是要给她跟魏珉两人泡茶喝,谢芝朝他招了招手,温和地出声道:“小楚,你先别忙。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来,快坐下,让你魏叔给你看看。”
楚九手中的动作微顿,应了一声:“好。我这就过去。”暂时放下手里的茶包,朝床边走去。
……
魏珉给楚九做了基础的身体检查,又询问了他这几天具体的病症表现,开了处方药。
他在来之前就大致听陆含章提过楚九的病症,眼下只不过是面诊进一步确定而已,因此他药箱里的药带得很齐全,基本当场都给配齐了。
“一日三次,吃个五天应该差不多就会有好转了。迟点我把药方发给含章,要是药吃完了,你到时候自己去药店买就行。这几天要留意体温,如果有发烧,一定要及时通知我,我会再过来一趟。”
魏珉交代完,收拾医药箱。
他问谢芝要不要跟他一块走。
谢芝才刚跟楚九见上面,还是想再稍微多待一会儿,于是对这位老朋友道:“老魏你先回去吧,我迟点再回去。放心,到时候我让家里司机过来接我。实在不好意思啊。你这样忙,这么晚了,还辛苦你来这里一趟。”
魏珉笑着道:“说的哪儿的话,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还用得着跟我这么客气?再说,咱们圈子里,我是头一个知道含章处对象了的吧?我啊,不仅知道含章处了对象,还见着含章的对象了。这一遭,我可不亏。”
楚九在看着这位魏医生给他开的药,闻言拿着透明小药袋的指尖拢了拢。
听见两位长辈的谈话,楚九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谢芝跟魏珉今天走这一趟究竟有多难得。
他今天收工的时间也比较早。
但这种早,只是针对普通人的作息而言,事实上,他踏入酒店时已经过了十点。
这么晚了,伯母跟这位魏医生却一直在酒店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楚九心底除却过意不去,还有便是有些恼火。
都怪那人自作主张。
谢芝也笑了:“是,你第一个知道的。以后再有谁想要你帮忙介绍闺女、侄女什么的给含章认识,你就不用总是吞吞吐吐地跟我和言繁说了,可以直接发小楚的照片,告诉对方,含章有对象了。你啊,就再也不用左右为难的了。”
魏珉豁达地道:“不为难,不为难。就是,我那些朋友怕是要伤心死了。以前含章说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他们尚且有念想。好么,现在含章一声不吭地处上对象了,你也知道的,他们都很中意含章当他们的女婿、侄女婿。”
陆、魏两家是世交。这些年,不少亲朋都托魏珉帮忙介绍。
魏珉大部分都推脱了,部分不能推脱的的,碍于情面确实左右为难。他也问过含章的意思,那孩子确实半点没有要谈恋爱的念头。
原本也没什么,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
对方忽然不声不响地谈了个男朋友。哎,也不知道那些亲朋会不会觉着他先前不够意思,怎么没说清楚含章的性向。
问题是,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就是不知道大家信不信了。
谢芝多少猜到这位老友的微妙心思,她笑着道:“告诉他们别伤心。女孩子没找含章当男朋友才好。你看他,对象生病了,他在做什么?还不是在忙着拍戏,连陪陪人家都做不到。”
“演员这一行,是这样的么。一旦接了戏,就得跟着剧组走。”魏珉对演员这一行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因着是世交,大致也知道陆含章大部分生活都在剧组或者在工作,有时候陪家里人的时间都很少。
这样一想,女孩子,哪怕是男孩子找个当红演员好像确实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虽然含章无论是家世,外表还是人品都没话说。
谢芝轻叹了口气:“是呀。所以我说,找他当男朋友其实一点也不好。哪个女生或者男生受得了自己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男朋友总不在身边?还有演员这一行,今天跟这个传绯闻啦,明天跟那个上热搜啦,另一半很容易没安全感。”
魏珉试着代入一下要是今天生病的是自己的女儿,生了病却一个人在酒店,身边除了经纪人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男朋友远在别的城市拍戏,他得心疼死。
他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没了:“也是。不过小楚跟含章是同行,想来应该跟能够理解对方。至于那些绯闻,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小楚应该也不会在意。”
谢芝:“理解归理解,生了病肯定还是希望恋人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嘛。小楚比含章年轻,又比含章漂亮,小楚才不需要担心,要担心跟在意的人也应该是含章。”
魏珉哈哈大笑:“你说得在理。”
谢芝跟魏珉两人聊天时,楚九在一边全然插不上话。
他咳着嗽,也不好说话。
当然,他也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自然也听出了,在这位魏医生的面前,陆母对自己多有抬高之意。
他终于知晓,陆含章身上那种处处为人着想的风度是从何而来的了。
他猜,许是因为魏医生话语间提及陆含章很受欢迎,陆母便故意言语间将陆含章说低,好宽他的心。
这样的妥帖同细致,实在……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魏珉合上医药箱,提出告辞,楚九郑重地谢过这位魏医生,陪着谢芝,一块送魏珉出去。
……
水烧开了。
楚九跟谢芝说了一声“失陪一会儿”之后,来到茶水间。
手里拿着茶包,楚九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泡茶了。
他之前是想着有客人上门,总该给泡上一杯茶,但方才魏医生的话提醒了他,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大晚上的喝茶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房间里对话声清晰地传来。
“放心吧。妈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九握着茶包的指尖微微收拢。
陆夫人是在同陆含章通话?
“嗯,你魏叔给看过了。是有点支气管炎,不过发现得早。你魏叔说没发烧,症状就不算严重。给开了药了。”
“是啊,我还在小九这儿呢。哎呀,就这两天功夫,人都瘦了一圈,咳得也挺厉害的,时不时地就得咳个几下。我在想,明天是不是让朱婶做点清肺润喉的汤什么的,让王阿姨给送过来。”
“你等一下,我问问楚楚啊。”
什么事情,需要问他?
楚九尚在疑惑,那边谢芝手里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她温声道:“小楚,含章想跟我们视频,方便吗?”
楚九:“……”
对于陆含章擅作主张,让陆母跟魏医生过来这件事楚九心里不是没有不快。
如果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他怕是会晾一晾对方,看对方下回还不敢再擅作主张。
不看僧面看佛面,当着谢芝这个做母亲的面,即便楚九这会儿一点也不想搭理陆含章,也还是点了点头:“方便。”
谢芝:“听见了?那你发过来吧。”
楚九这才发觉,对方是开的免提。
楚九:“……”
谢芝举着手机,站到到楚九的旁边,因此视频接通时,两人的身影一起出现在对话框里。
……
楚九手里还拿着茶包,陆含章一眼就看见了。
“妈。”他先是唤了谢芝一声,视线落在楚九身上,“这么晚了还泡茶喝?“
着谢芝的面,楚九唇边的笑容自是无懈可击。
他低头看了眼看手中的茶包,他将茶包放回去:“没有。伯母跟魏叔忽然来访,我这里也没设么可招待的,就想给他们泡杯茶喝。只是时间太晚了。”
说话时,楚九声音有点哑。
他这两天咳嗽得厉害,白天还要拍戏说台词,对声带是个不小的负荷。
“你看,我跟你魏叔也是两手空空来的呀。本来就只是过来看看你而已,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的。你看你,咳成这样。刚刚你魏叔不是给你开了药了么?赶紧先把药给吃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
楚九心想。
伯母跟魏医生是长辈,来看他已经是十分有心,何况魏医生还是专门来给他看诊。倒是他,因为时间太晚了,甚至都没能请两人喝上一杯热茶。
刚才开的药楚九顺手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在床畔坐下,倒是十分配合地就着矿泉水把药给服下。
“呐,你自己看。真的有在吃药。”
谢芝点了后置摄像头,将画面对着在吃药的楚九。
差一点被药丸给噎住的楚九:“……”
连忙喝了好几口水。
陆含章关心的话语传至楚九的耳膜:“小心一点,要是一次性吞不了那么多药,就分开吃。”
楚九默默地端起水,将口中的苦味冲动一些。
此时倒是恨不得陆含章就在他面前,要是这人在他面前,他定然非叫对方尝尝他嘴里的苦味不可。
谢芝抱怨:“所以么,谈你这个男朋友也不知道什么用。”又出声问道:“你这次拍的这个戏什么时候拍杀青呀?”
陆含章想了想:“一月中旬吧。”
谢芝一听,当即转过脸,一脸认真地问楚九:“小楚啊,考虑换个男朋友吗?陆姨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一点不比含章差的。模样俊,收入高,最重要的是,工作也稳定。怎么样,要考虑一下吗?”
陆含章头疼:“谢女士,您知道我单身了二十九年,才好不容易在今年才有的男朋友吗?”
谢芝没好气地道:“怎么啦?结婚都可以离婚,小楚就是跟你谈个恋爱,又不是一辈子跟你绑定在一起了。要是有更好的对象,当然可以试着发展看看呀,小楚你说是不是?”
陆含章眼露无奈:“妈,别撬我墙角——”
楚九闷笑,只是他才笑了几声,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比他之前几次咳得都要凶。
谢芝吓一跳,手机也顾不上了,她把手机放一边,给楚九拍背。
视频那头陆含章听见楚九的咳嗽声,也很担心,等楚九的咳嗽声稍微止住之后,他才出声问道:“妈,小九怎么样了?还好吗?”
谢芝拿起刚才被他放床上的手机:“不怎么好,我听他的嗓子都是哑的。我先不跟你说了,让小楚早点休息吧,早点休息药效才能发挥。我挂了啊。”
说着,就结束了通话。
还想再看一眼楚九的陆含章:“……”
……
基于病人要有足够的休息,病才能快这个常识,在挂断电话后,谢芝就提出了告辞。
楚九拧开矿泉水瓶的动作一顿,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给放下:“我送您下去。”
谢芝弯腰拿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围巾,重新系在脖子上,又把包给拿上,温和地对楚九道:“不用,家里司机就在酒店门口等我,我自己下楼就可以了。你生着病,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楚九咳嗽了一几声,沙哑着嗓子,眉目却依然很坚定:“我送您。”
对着这样的楚九,谢芝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让他送自己下楼。
楚九穿上外套,戴上棒球帽跟口罩,拿上房卡,陪同谢芝一起出了门。
谢芝见楚九出门就要这样全副武装,很想让对方送到门口就好,谁知楚九快她一步,竟是房卡都取出来了,她也就只好成全对方的一片心意。
如同谢芝所说得那样,家里司机果然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两个人在车前分别。
临别,谢芝抱了抱他,轻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照顾自己,工作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
楚九恍惚了下。
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在生病时收到过来自长辈的关心。他甚至衍生出一种,他也有了家人的错觉。
原来生病时被家人关心,是这样一种感受。
楚九声音更加暗哑了几分:“您也是。”
谢芝松开他,朝他挥了挥手:“外面凉,赶紧进去吧。”
司机早已下了车,候在一旁。
此时,替谢芝打开车门。
谢芝上了车,见楚九还站在原地,再次叮嘱道:“快进去吧,别又感冒加重了。”
楚九点头,却是车子发动之后,才转身回酒店。
……
楚九在门外,听见手机铃声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响起,这才忽然想起,他刚才出门时忘了带上手机。
楚九用房卡开了门。
手机铃声还在响。
楚九已经猜到打来视频通话的人会是谁,因此,他不紧不慢地摘了口罩跟帽子,等到手机挂断,又一次响起时,他将脱下来的外套给挂衣架上,不紧不慢地接通了视频。
这一次,视频里只有楚九一个人。
陆含章没问楚九为什么久才接视频通话,只是猜测地问道:“我妈回去了?”
生病没什么精神气,加之拍了一整天的戏,接待客人时尚且强撑着精神的他,此时在只面对陆含章的情况下,眉眼的倦意便再藏不住。
他在床头坐下,后背懒懒地倚靠着床畔的软垫,“嗯。回去了,我看见伯母上的车。”
陆含章还在房车上,他迟点还有一场戏要拍。
“很抱歉,擅作主张。你不肯去医院,我只好请魏叔来一趟。我妈从魏叔那李听说你病了,就问我方不方便过去看你。我过不去,就想着让我妈替我过去看一眼你的情况,就把你的酒店定位跟收工时间给他了。”
楚九垂着眼见,没说话。
要说他一点也不介怀这人的擅作主张,定然是骗人的。
一开始的确有点恼火。
可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他知晓这人做这么多,无非是记挂着他的病。
半晌,楚九抬起眉眼:“下次如果做什么跟我有关的决定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事先征求我的同意。”
这次就算了。
陆含章神色一松,笑着应下:“好。”
……
魏珉开的药果然起了作用。
在连服了三天的药之后,楚九的咳嗽终于在第四天逐渐好转。
彻底好全,却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在楚九生病期间,谢芝日日都让人送各式各样的润喉清肺汤过来,除了汤,还有家常菜,都是补齐又营养的菜式,且几乎每天都不重样。
两人还加了微信,谢芝将楚九给拉进陆家的家族群里。
尽管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几乎很少在群里说话,但群里几乎都是关于两人的话题。
比如陆含章《招摇》的路透照,粉丝给楚九做的他在《演我》里头的片段剪辑,还有CP粉剪辑的两人CP向的视频。
大部分都是陆言繁、谢芝夫妇在发,但是只要两人发到群里,必然会收到“好般配”、“太配了”、“天作之合”这样的类似的留言。
俨然两人的CP群,只不过是陆言繁、谢芝夫妇两人带头磕。
楚九:“……”
心情有些微妙。
……
朱婶手艺太好,一贯挑剔,陆家送来的饭菜却很是合他的胃口,每次都会将菜给吃光。
一开始大家以为楚九是点了什么大酒店的外卖,还向他他打听是哪家酒楼定的。
得知楚九吃的营养餐不是出自酒楼大厨,而是他的对象让家里佣人做好了送过来时,大大吃了一惊。
“楚哥,你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就是啊,楚哥!你女朋友好体贴!”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麻麻,我又相信爱情了!”
吃惊之余,大家更多的就是羡慕。
毕竟对于天天饱受剧组盒饭摧残的打工人而言,能够吃上丰盛的营养家常菜可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陆含章一开始就跟楚九商量好,不谈地下恋情,这一点,楚九也跟林彦辉传达了的。
尽管如此,当楚九在剧组公开恋情时,即便大家都以为他谈的是女朋友,林彦辉还是心梗了下。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陆老师不仅请了自家的私人医生过来给楚九看病,连陆夫人都惊动了不说,还天天雷打不动地往剧组送餐,换成是他,他搞不好早就大张旗鼓地宣布恋情了。
陆老师,不对,是陆老师一家人的爱都太拿得出手了好吗?!
……
“你这妥妥的准儿媳的待遇啊!你以后不嫁陆老师都说不过去!”林彦辉嘴里咬着猪蹄,吃得唇光发亮的。
陆家命人送来的菜总是很丰盛,楚九一个人吃不完,就会叫来林彦辉一起吃。
林彦辉吃人家嘴软,此时无论是他的胃还是他的心,都向着陆含章了。
楚九坐在休息区的露营椅上,用汤勺喝着桌上的川贝杏仁雪梨汤,“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嫁给我?”
这还用得着说么?
就楚楚跟陆老师两个人,这谁上谁下,谁是老攻不一目了然的事?
林彦辉心里头这么想,嘴里头却是道:“你是不是傻?嫁妆省钱啊。陆老师身价比你高出那么多,你得攒多久,才能出得起娶陆老师的聘礼啊?!”
楚九攥着汤勺,没吭声。
会攒够的。
倘若,他同那人当真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
繁市正式入了冬。
楚九的工作也忙了起来。
除却正在拍摄当中的《独家占有》,他接了一个代言,一场品牌直播,还有两个商务,一个跨年晚会。
商务跟直播的反响都很不错,楚九的人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也是陆含章的意思,巩固《演我》的人气,这样才能在《独家占有》、《招摇》播出前,最大限度地保持曝光。
元旦跨年晚会是录播,暂时还没有播出。
楚九眼下不缺综艺、直播跟商务邀约,唯独缺一份挑大梁的电视剧或者是电影。
在对楚九接剧本这一方面,陆含章很谨慎。
按照网剧的制作周期,《独家占有》一定会在《招摇》上映前之前播出。
从网剧到电影大卡司的重要配角,这个规划路径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接下来是要接电视剧进一步巩固人气,还是接电影,转战大银屏,需要仔细思量。
最重要的是,在楚九发来的剧本当中,陆含章暂时没有看上的本子跟制作班底。他建议楚九暂时想不要接下一部戏,等等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剧本。
这一点,倒是跟楚九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
……
就这样,在连轴的忙碌当中,《独家占有》在十二月彻底杀青。
比女主角许意晚要早上一天。
“恭喜,楚哥!!!”
“恭喜你,楚九。”
“恭喜,楚哥!!恭喜杀青!”
杀青这天,剧组也给楚九准备了花束,导演温川川亲自将花束捧到楚九手里。
比起第一次在《招摇》剧组的杀青,这一次楚九心情要平静许多。
“恭喜!!楚楚——”
“楚楚,下一个剧组见!!”
“余淮,恭喜杀青!!”
楚九捧着花,跟经纪人两人从片场走出,一众粉丝早已在剧组给他租的他房车边上候着。
大家拉着横幅,恭喜他杀青。
楚九瞧见那些热烈的、激动的面孔,不自觉地弯起唇。
比起上一次他进《招摇》剧组,杀青时只有陆含章、慕晴他们几个人陪他,这次多了粉丝陪他。
……
杀青当天晚上,楚九是在陆家过的夜——
陆言繁、谢芝夫妻二人得知他杀青了,十分热情地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楚九吃了陆家这么多顿饭,自是不好推拒。
他让经纪人先飞回江市,自己在繁市多留了一天。
买上茶跟酒,一个人登门拜访。
桌上少不得又喝了酒。
这一回,没有陆含章,老爷子拉着楚九终于下了个尽兴。
等楚九捏着僵硬的脖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竟快到十一点了。
时间这般晚,陆家自是又留他在家过夜。
“小楚,你早点休息。明天既然没工作,就别惦记着早起。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醒来记得让朱婶给你做早餐吃。尽管把这儿当你自己家,啊。”
谢芝把楚九带到陆含章房间后,悉心地叮嘱了一番,就回去休息去了。
楚九就这么在陆含章不在家的情况下,留宿在了陆含章的房间里。
陆含章的房间跟楚九上一次来时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只除了秋被换成了冬被。
楚九洗过澡,穿着睡衣掀开被褥上了床。
他拿起床被闻了闻,上面只有很好闻的洗衣液的气味,并没有陆含章身上清冽的雪松香,他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脸颊蹭了蹭被褥。
他晚上的酒喝得比上次要多,此时酒意有点上头。
房间开着暖气,被褥却还是凉的,蹭着脸颊很舒服。
渐渐地,身上某处竟也有些燥|热。
楚九心里清楚,除却酒意上头,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是陆含章从小睡到大的床。
在那人少年情动时,是不是在这张床上留下过痕迹?
只是这样一想,他的身子竟愈发兴奋。
手机铃声响起时,楚九原本想要挂断。
转念一想,到底还是按了接通。
于是,当视频接通,陆含章看见楚九头发微湿,脸颊泛着绯色,一双桃花眼泛着潮气,出现在手机画面当中。
“小九,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第122章 失控了
楚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没说话。
一时间,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陆含章今天收工早,人已经在酒店,四下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楚九人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脸,一看就是诚心的。
不给看,又故意勾他。
陆含章呼吸也乱了乱。
楚九却在此时轻笑了下,眼尾的那抹绯色愈发昳丽,他舔了下干涩的唇,“你床上的冬被挺暖和的,也很舒服。”
声色慵懒。
陆含章心知肚明,垂落在楚九额头上的湿发绝对不会是因为盖了冬被的缘故,只是告诉他:“……柜子里有换洗的四件套。”
楚九:“噢。”
人却没动。
陆含章目光落在他酡红的脸颊上:“喝酒了?”
楚九懒懒地“嗯”了一声,轻勾起唇:“没有喝太多。”
是在告诉他,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不是酒后“乱性”。
是因为这张床,更是因为这张床上躺过的人。
陆含章攥着手机的指尖收拢。
“酒不足以令我荒唐,含章。”楚九直接将陆含章心中的猜测说破,更是轻笑了一声,于唇齿间缓缓念出的名字。
酒不足以令我荒唐,唯有陆含章可以。
有一簇灼人的火焰如同被点燃的火星,直冲腹部烧去,陆含章的眸色比这冬日的夜色都还要稠黑。
偏偏有人有恃无恐,火上浇油:“陆老师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陆老师是想要吃人。
可是有什么用?
别说是吃,他就是碰都碰不到。
陆含章浅叹口气:“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平日里,都是楚九想说休息的那一个。
楚九故意道:“可我现在还不想休息,陆老师陪我聊聊天吧。”
陆含章眸光注视着他:“好。”
身上的黏腻还在,楚九火放够了,决定还是放男朋友一条生路,留得青山在么,他动了动唇,刚想说自己要挂了,却见陆含章拿着手机,像是在走路……
大半夜的,这人是要去哪儿?
楚九疑惑的功夫,就见陆含章的背景从卧室,换到浴室。
心跳加速,他隐隐猜到了这人要做什么。
手机被放在了盥洗台上,靠着盥洗台上的香精瓶子上,镜头对着淋浴的方向。
片刻,陆含章的身影也出现在镜头里。
背对着他,脱去身上的深色卫衣,接着是里头的黑色背心。
男人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就这样映入楚九的视线里。
接着,弯腰褪去裤子……
楚九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
花洒打开。
洗手间里起了水雾。
两人说是要聊天,可自从陆含章说了那句“好”之后,却分明再没有聊过一句话,视频通话却还是继续,谁也没挂断。
楚九见过陆含章情动时的样子,但此前从未像此刻这清晰、明了,这般……具有冲击力。
楚九连他沾湿的睫毛,绷紧的下颚,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坚|硬的线条都瞧得一清二楚。
楚九再一次舔了舔唇。
他先前在点的那把火,成功地烧到了陆含章,此时却也烧到了他身上来。
方才才偃旗息鼓的无甚,隐隐竟又卷土重来的架势。
不若及时行乐。
楚九的手动了动。
忽地,他瞧见镜头在下滑,屏幕那头的人出了画面。
是手机被放置太长时间,滑下来了?
就在楚九犹豫间,要不要出声叫这人把手机给重新摆好时,他便瞧见陆含章从淋浴间里跨出来。
手机画面被蜜色的腹肌所占据。
楚九眼露满意,心说这人发现得还挺及时。
水汽愈来愈重。
隔着屏幕,楚九被白色的液体淋了个满脸。
事情的走向,大大出乎楚九的意料。
他愣在了原地。
以至于,当陆含章那双同样带着情潮却又蕴着歉意的眸子朝他瞧过来时,他竟也还是维持着原来的神情,仍旧是睁大一双眼睛,神情错愕的模样。
在陆含章的眼里,画面要有多绮丽,就有多绮丽。
陆含章声音沙哑:“抱歉,小九……”
他一个人时还好,当小九的脸就在他的面前,那岩浆忽然燃到了顶点。
他自己也猝不及防。
然而,陆含章道歉的话还没说完,画面里的人已经消失。
陆含章看着忽然结束视频通话的对话框:“……”
……
混账东西!
楚九瞪着手机,脸颊烧成了赤红的霞。
他当然不觉着以那人的性格,会是故意的。
恰恰因为对方不是故意的,可他又的的确确被占了个大大的便宜,以至于他连发火都都不成,仓促结束通话,无端落了下乘!
楚九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扔到了枕头边上。
掀开被子下了床。
楚九没有打开衣柜,他只是将手中的纸巾给扔到垃圾桶里。
他行事再荒唐,也不至于全然没有任何准备——
倘若他在这睡一个晚上,便洗被褥,会叫陆家人如何想他?
是以,他先前将纸巾给带进了被窝,不至当真弄脏了被褥。
……
将纸巾扔了之后,楚九又细心地检查了被褥,确定没有弄脏,这才重新上了床。
手机收到好几条新微信。
楚九瞪着手机好半晌,最终才不情不愿地点开。
【陆含章】:[抱歉]
【陆含章】:[是我失控了]
楚九咬了咬牙关。
这歉道的。
失控,失什么控?
哪天要当真没了节制,那也该是他!
楚九心里头的火还没全消,打字也便比往常多了几分力道。
【楚九】:[闭嘴,睡觉]
陆含章回复得很快。
【陆含章】:[好,你也早休息]
【陆含章】:[宝贝,晚安]
楚九自动略过“宝贝”两个字,回了个“晚安”。
……
尽管谢芝昨晚上叮嘱了,楚九随意睡到几点都可以,楚九还是早早就起床了。
一来他昨晚上睡前被忘了点香,二来他生物钟本就醒得早。
至于他为什么会破天荒忘了点香,楚九决定将临睡前的那段记忆从他脑海里彻底抹去。
楚九昨天在视频里说陆含章的冬被舒服,倒不是他胡诌,确实很软和。
许是因为被褥舒服,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就连枕头都拍得齐整之后,楚九走下楼。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
苍劲、洒脱的戏腔撞入楚九的耳鼓。
楚九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唱得好!”楚九鼓起掌。
听见声音,谢老爷子转过身,朝楚九打了声招呼:“小楚,起了啊。”
“老爷子,您这嗓音透亮、遒劲,真真顶好!”
老爷子也不是没听人夸过他的戏腔,可从楚九口中的夸奖那能是一回事么?
他知道楚九戏曲功底了得,听见他的这句夸奖,可比听见他一众戏友们的夸奖还高兴。
当着楚九的面,又唱了一段,兴致冲冲地问他,哪句唱得好,哪句不够好。
楚九知晓老爷子是当真喜欢唱戏,也就没有专门拣好听的说,委婉给提了几条意见,还逐句逐句地给帮着修声调。
老爷子按照楚九的建议去唱,声色果然在原有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老爷子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楚九的手:“知音!!小楚,你简直就是我的知音!!“
老夫人站在石阶上,“小楚早饭都还没吃呢,你就拉着人跟你聊这些。先让小楚把早饭给吃了先。”
楚九笑着回话道:“没事,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那不行,哪能让你饿着肚子陪我吹凉风。走走,我真好也渴了,回去喝几口茶去。你昨天送来的茶叶,我还没喝呢……”
就这么,楚九被老爷子揽着肩,一块进了屋。
楚九买的中午的机票,吃过早餐,陪老爷子在院子里唱了几段,过过戏瘾之后,就想找机会提出告辞。
两个人还在院子里,陆家的门铃被按响。
……
陆家来了访客,楚九提出告辞的事只好先放到一边。
他随着老爷子一块进屋。
不一会儿,访客也进屋来了。
一进门,楚九只看见一个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直奔沙发上的老爷子而来:“我就知道,这个点您准在家!老爷子,江湖救急,请您务必帮我这个忙!要是您不帮,我……我得繁江去了我!”
楚九视线落在对方怀里抱着的一个画匣上,心中暗忖对方的身份。
大早上抱着个画匣……这人是画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的就要跳江了?是出什么事了?”
叶芝起得没有老爷子、老太太这么早,她先去了楚九房间,发现对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差点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看见房间里的行李箱才放了心。
走下楼,看见楚九果然还在,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自家大哥叶博扬的这一番话,心里又跟着紧了紧。
她脚步微快地走至客厅。
楚九眼露错愕,他再次打量着叶博扬,没想到这人竟是含章的舅舅。
叶博扬一脸焦色,扬语速很快:“是这样。我前一段时间收了幅古画。我自己亲自看过,又找专家团鉴赏过,确定是正品我才收的。结果,结果我昨天直播的时候,评论区有粉丝说我在直播间展示的那幅画是假的!
我肯定不服气啊!我就跟人家对线了!你们也知道的,我直播不仅仅是为了兴趣,也是作为一个买、卖双方的桥梁,赚到的大部分钱,我也都捐出去了。
现在问题是,我被对方说得越来越没底,我担心我可能真的被当初请的专家团做局了。我损失一点钱没什么,我认栽。关键是这画下……我答应一位朋友要上鉴宝节目的,合同都签好了。现在画成假画了,我还怎么去?再一个,要是直播间的信誉要是坏了,往后谁还肯找我?我评论区都快沦陷了,骂我打着做慈善的名义敛财。我可太冤了!哎呀!我现在真的是被架在火上烤了我!”
老爷子听了来龙去脉,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博扬打小就喜欢这些古董字画,要是博扬跟专家团都相继看走眼,那画得是以假乱真到什么程度?
谢芝安慰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也许对方只是诈你,画是真的呢?”
“要真是真的无非就是虚惊一场,就怕,就怕……”叶博扬没再往下说下去。
谢芝却已经猜到,应该是她大哥也对这画起了疑。
老爷子沉声:“画你带过来了吗?”
叶博扬拍了拍手里的画匣,连声道:“带来了,带来了!在这儿呢!”
老爷子当机立断:“走,去我书房。”
楚九迟疑地问道:“陆爷爷,我能……一起看看吗?”
老爷子以为他只是好奇心比较重:“这有什么不能的?走,一起去我书房吧。”
第123章 鉴真假
叶博扬刚才进屋得急。
他是瞧见老爷子身边坐了一个青年,但他一心只找老爷子替他把画给瞧上一瞧,也没怎么注意对方。
楚九提出能不能一起看画,老爷子还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自然免不了多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在楚九搀扶老爷子起身时,叶博扬总算想起这张脸再哪里见过了!
这不是家族群里,言繁跟小芝两人隔三差五就发的含章他媳妇儿么?
……
楚九在走神,他并没有察觉到叶博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从前他也玩过收藏,名家字画造假历朝历代都花样层出不穷,他自己也踩过坑。
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手中的画是怎么个情况。
楚九扶着老爷子走在前面,叶博扬跟谢芝两人走在后面。
叶博扬出声问道:“含章也在家呢?怎么没见到含章?”
他见楚九在陆家,以为陆含章肯定也回来了。
叶博扬现在心里是急,不过他也很长时间没见着自己的外甥了,虽然心里记挂着画的事,还是没忘关心自己的外甥。
谢芝见大哥在偷瞄楚九,一下就明白了,她笑着解释道:“没有。含章还在剧组拍戏。小楚昨天剧组杀青了,他这次是在繁市拍戏,我们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
“应该的,应该的。那什么时候等含章回来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请他们小两口吃饭。”之前没见过人也就算了,今天见了人,总该请人吃顿饭,回头认识,认识。
虽然因为上一辈的原因,谢芝从小就亲戚家抱养,也在亲戚家抚养长大,随了亲戚的姓氏,跟娘家关系有些微妙,但跟大哥叶博扬的关系一直不错。
她看着叶博扬唇角起的泡,浅叹了口气:“吃饭的事不急,先让爸给你把画看了先吧。”
提及这幅画,叶博扬神色一下就愁云惨雾起来,强打起精神“嗯”了一声。
……
一行人来到书房。
叶博扬将画匣打开,一幅《春日东湖泛舟》在书桌上缓缓地展开。
哪怕是叶博扬对这画起了疑,也认为它是仿的,展开画卷的动作却很轻,还是生怕会弄坏了画。
楚九原本以为是因为对方生性谨慎,在拿不准画是不是真的出自名家之手之前,仍旧小心待之,等瞧见了这幅画,方才知晓,也许不仅仅因为画价值连城,而是因为这画确实画得好!
春日的东湖,繁花似锦,湖光山色直逼人眼。
舟上之人或小酌,或捧书而读,或临窗而坐,笑望山水,栩栩如生,就连衣袂线条都运飘飘然如临风。
颜料是用的昂贵的宝石颜料,因此远处青山色彩鲜艳,深浅浓淡,浑然天成。
这样一幅画,如果是仿的,那造假之人的绘画功底未免也太好了,不输名家。
但字画这东西就是这样,有时不是看绘画功底,而是那幅画出自谁之手。
……
王阿姨端茶进来,只是书房的人暂时都没有喝茶的心情。
谢芝低声吩咐,让王阿姨把茶放在茶几上就好。
王阿姨轻声退出房间。
老太太听说大舅子来了,也来趟书房,瞧见桌上摊着的画,心里有了数,也就没进来打扰,在书房挑了本书,就出去了。
老爷子戴上桌上的老花镜,仔细地观察上面画轴的颜料、纸张,包括落款等位置。
楚九站在一边,在不妨碍老爷子的情况下,也随着老爷子一起仔细地检查这幅画,
瞧老爷子的架势,想必也是个行家。
名画造假,手段太多,那种粗制滥造,纸张的年代、颜料都对不上的不值一提,最迷惑人的,莫过于有装裱名画的画轴是真的,可画却是假,以此鱼目混珠的,也找绘画高手临摹,再仿名家印章以次充好的。
楚九去看画卷上的信息,伸手在画轴,以及画纸边缘留白的地方摸了摸。
纸张的触感同年代是对得上的,是造价昂贵的玉蝉纸。这纸薄如蝉翼,却韧洁如玉,故而才有玉蝉纸这一美名。从前是宫中特供。
后来时局乱了,自是没有那般讲究,民间也用得起了。只是价格高昂,普通老百姓是用不起的,唯有成名的画家他又仔细研究了这画纸。
倘若这画是假的,那么造假之人的成本未免高了一些。
但也保不齐……
毕竟同造假的那点成本比起来,一旦被认为是真迹,利润可是成千乃至上万甚至还要往上翻几番。
……
在老爷子鉴画时,叶博扬跟谢芝两人全程没有出声打扰。
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楚九的小动作。
要是这是真画,叶博扬肯定舍不得楚九碰自己的宝贝画卷,可他眼下被这画弄得心绪大乱,也就没去阻止楚九对自己的画碰碰,摸摸的。
小楚戏曲功底了得,棋艺还十分高超,又精于茶道,谢芝出于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信任,她就是觉着小九可能也懂画,因此什么也没有问,反而站远了一点,好给楚九腾位置。
弯着腰,瞧了老半天画,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腰有些受不住,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爷子直接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首先,这幅画的画风、技巧的确同邵大师如出一辙。落款的印章是真的。画轴没有拆卸过的痕迹,纸张、颜料的新旧程度,都跟年代符合。
现在,博扬你来说,你先前为什么认定这画是真的,后面又认为这画是假的?”
叶博扬苦笑:“我专家团、还有您的观察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我一开始认为这画是真的。但是……您知道在我评论区留言的人是谁么?是邵大师的后人。他们联系上了我,告诉我邵大师根本没去过东湖,所以这幅画不可能出自邵大师之手。”
老爷子眉头微皱。
叶博扬:“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说当年时局动荡,就算是邵家后人,也未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对不对?可是,您也知道的,邵大师生前画作并不值钱,他的画是在三十多年前才身价飙升。关于他的生平记录太少了。
邵家一口咬定邵大师没有去过东湖,而且很生气,觉得我让邵大师名誉受损了。我跟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也不太可能故意找我麻烦。现在再看,这幅画……保存得确实太好了一点,比起同年代的画卷是有点新……但是也保不齐以前收藏他的人特别擅长保养字画的门道。您说是不是?
哎,我现在都快给整神经病了。一下子觉得这画是真的,一下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老爷子给出自己的结论:“我认为画是真的。”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博扬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从老爷子口中听见了结论,紧绷的心弦一松,身体一软,险些没瘫坐在地上。
楚九还在看画。
他的鉴赏结果跟老爷子是一样的,他也认为这画是真的。
邵大师手中余光瞥见叶博扬身形晃动,连忙伸手扶了一下这位长辈。
“谢,谢谢你啊。小楚。”叶博扬抬手擦汗。
大冬天的,叶博扬额头竟全是汗。
他稍微站稳后,抬头擦汗,叶芝连忙帮着楚九一起,扶叶博扬去茶几那边坐会儿。
叶博扬没轻松多久,心再次提了提:“但是,邵家后人坚称邵大师从来没去过江城东湖,所以这幅画一定不是出自邵大师之手,这个问题怎么解啊?就算我把您请到直播间……那也没用,对方也只会认为您是我这边的人,只会替我说话。”
老爷子沉思片刻:“我联系业内朋友,去跟邵家那边沟通,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子肯替自己联系圈内人,叶博扬自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么麻烦老人家,还是很过意不去:“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老爷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的。现在问题在于,如果我们联系了邵家人,哪怕是请专家上门,万一对方还是坚称我们手中的这幅画是假的,你打算怎么应对?毕竟你之前请的专家团这些,都被否认了。”
楚九仔细听着老爷子跟叶博扬两人的对话,他忽然想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一个重要信息。
他转过头,眸光灼灼地望着叶博扬:“您之前说,那位邵大师生平的画作,并不值钱,是在近二、三十年才火起来的是吗?”
第124章 太聪明
对于楚九的问题,叶博扬虽然觉得莫名,还是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
楚九见叶博扬嘴唇都起了皮,他弯腰给这位老先生倒了一杯茶。
他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轻勾起唇,不疾不徐地道:“您想想看,无论是画卷所用的玉蝉纸,还是上面的珍珠粉,宝石颜料,在当时都价值黄金。这位邵大师既是生前画作并不值钱,谁会不惜成本仿造?情理上说不通。”
仿名家书画,无非图利。在画纸、颜料上做文章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会傻到用上等的画纸、颜料,去仿一位名声不显的画师作品。
如此可以反推,这幅画应当是真迹无疑。
楚九:“我猜,这位邵大师生平家境想必不错。”
否则纵然再爱画、惜画,也用不起那样昂贵的颜料。
叶博扬在楚九把茶递过来时,下意识地将茶杯还接过去,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他还没有明白楚九刚才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老爷子听了楚九的话,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从桌后头走到会客区这边来:“没错!邵老从前是在江城一带是有名的名门望族,家境殷实。我怎么没早想到这一层呢!那幅《春日东湖泛舟》无论是装裱、纸张跟颜料都很讲究,一般仿画用料根本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
楚九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他也给老爷子跟谢芝两人分别倒了杯茶他,进一步道:“何况玉蝉纸产量有限,从前只供给皇家。就算是后来小皇帝被赶出皇宫,前朝没了,寻常人也根本用不起。一般人想要造假还真未必有这个条件。
喜欢用玉蝉纸,珍珠粉、宝石颜料上色,题字用的又是松和斋的墨。一个人的作画习惯通常不会轻易更改。您可以去对比一下邵先生现存的画作。如果都符合,那么这幅画应该是那位邵先生所画,错不了。”
叶博扬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的眼底看见意外的神色。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看出邵先生画作上的题字是用的松和斋的墨,小楚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仅仅是叶博扬跟老爷子觉得诧异,谢芝也很是惊讶。
老爷子喜欢字画,加之身边不少朋友也喜欢收集一些名人书画,谢芝多少也懂一些。她听说过民国时期不少名人作画、写字都喜欢松和斋的墨,墨色乌亮饱满,书写流畅。
只是松和斋的墨早就已经失传,就算是文物专家,也未必能够一眼就看得出来。
没想到小楚这么年轻,竟然懂这么多。
陆老爷子决定先对楚九的好奇给放到一边,他沉吟道:“我知道邵老用色大胆,他的山水画,喜欢用珍珠粉跟宝石颜料上色,但是由于老先生很少在画上题字,所以我还真不知道他有用松和斋的墨题字的习惯。”
他问叶博扬:“你手上有邵先生的画作吗?如果没有,就问一下圈内人,借一下,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叶博扬苦笑:“时间上可能来不及。邵老先生的画作本来就存世不多,就算圈子里有人有这种名画,也不可能快递过来,肯定得派人去取。
老爷子,您有所不知,我,我晚上就要直播。哎,这件事是我想简单了,我原先以为只要找到您,确定这画是邵老先生的真迹就行。但是现在……就像您说的,哪怕您替我找了专家替我背书,邵家人一口咬定邵先生没有去过江城东湖,认为这不是邵先生的真迹,我就还是没办法证明我手上这幅是邵先生的真迹。”
老爷子把茶杯轻搁在了茶几上,这么说,问题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楚九:“邵家人能拿出证据老爷子没去过江城东湖的证据么?”
叶博扬想也不想地道:“这个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就算邵老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也只会提到自己去过哪里,不会提自己没去过哪……”
叶博扬忽然明白过来。
看叶博扬的神色,楚九就知道对方猜到自己的意思了。
他唇边笑意不减:“既是有人主张这画作是假的,那么就让他们拿出证据来。同理,邵家人主张邵老没去过江城东湖,也让对方拿出证据来。”
叶博扬是个聪明人,他立即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他把喝空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是我糊涂了!我陷入自证的误区了!对方说我这画是假的,我就一心想着怎么证明我这画是真的。邵家人主张邵没去过江城东湖,我就心虚,因为我确实没有邵老去过东湖的证据。
可是他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这画是假的,更没有证据证明邵老没去过东湖啊!”
楚九:“您晚上尽管照常直播。如果您信得过我,晚上直播我替您会一会他们。”
……
叶博扬愕然,他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是小楚确实太年轻了。
这一行水太深,他不想小楚淌这个浑水。
叶博扬语气委婉:“小楚,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太好?你是个明星。万一这件事闹很大,我怕会连累你。”
楚九眨了眨眼:“咱们是占理的一方,又怎么会连累我?”
叶博扬一怔。
他当然相信老爷子的鉴定结果,但晚上直播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他完全没把握……
老爷子直接拍板:“博扬,反正你现在也是死局,不如就先交给小楚吧。晚上直播间照常。你那直播间我都还没去过呢,晚上正好带着小楚过去看一看。”
老爷子张了嘴,叶博扬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博扬把头一点:“行!”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
叶博扬还要准备晚上直播的事,人抱着画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告辞离开。
楚九让老爷子跟他多说一些那位邵老生平的事情,就连机票也改签在了明天。
“还在研究那位邵老的生平?”
陆含章打来视频,认出是自己的书房背景,舅舅的事,他也已经从爷爷口中听说了。
中午休息时,两人也曾经视频通话过,当时楚九就在书房查资料。
陆含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15:35分。
他眉心微蹙了蹙,这么长时间,小九一直都待在他的书房,查那位邵老的相关资料?
楚九点了接通后,视线还盯着电脑屏幕,手机被他立在笔筒前,浏览过当前网页的最后一行信息,这才转过头,对上视频那头陆含章的目光,“只是随意看看,谈不上研究。”
这一下午的时间,还真被他查出了点东西。
……
陆含章没有纠结于字眼,他出声问道:“中午有休息吗?”
坐在电脑前太长时间,脖子肌肉有点酸,楚九抬手捏了捏后脖颈的肌肉:“有,休息过了,我陪老爷子下了几盘棋,才上楼查的资料。”
陆含章沉默:“……这应该算不上休息。”
楚九捏肌肉的动作一顿,抬眼朝视频那头的人看过去,唇角泛起笑痕:“怎么不算?陪老爷子下棋挺有意思。”
陆含章淡声道:“爷爷胜负心重。”
输了就要拉着人一盘一盘地下,还不能放水。老人家太精,一旦放水被发现,还是会被拉着不让走。
楚九身子前倾,眼底笑意漾开:“小心我跟老爷子告状。”
陆含章一本正经:“请楚老师务必帮忙保密。“
楚九手肘撑在桌上,支颐着下巴,故意逗他:“叫一声楚哥哥听听。”
陆含章从善如流:“哥哥,请务必帮我保密。”
直接一步到位,连姓氏都去掉了。
楚九喉结微滚,便是耳尖都有些发烫。
这人未免太犯规了!
“哥哥是什么时候对鉴别古画也有所涉猎的?”
“哥哥懂的东西很多。”
“哥哥总是叫人刮目相看。”
楚九乜了他一眼:“……没完了是吧?”
陆含章浅叹了口气:“哥哥的心思真是太难琢磨了。刚才让人喊哥哥,现在又嫌弃人家。”
楚九:“……没什么事就挂吧。”
陆含章:“没事,就是想哥哥了。”
楚九:“……”
这对话没法进行下去了。
……
两人这通视频听话还真没能进行太长时间。
不过不是因为楚九忍受不了陆含章哥哥前,哥哥短的,而是因为傅清渠找上在房车里的陆含章,拉他陪他对戏,于是两人提前结束了通话。
楚九看着结束通话的对话框,微微走了走神。
这人太聪明。
他的秘密估计隐瞒不了多久……
算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
陆含章叶博扬的直播间开始时间是八点,七点不到就派了家里的司机来接楚九跟老爷子。
陆言繁、谢芝夫妻两人原本也想一起去,临时有个应酬,于是最后还是由楚九陪着老爷子一起去叶博扬的直播间。
与此同时,叶博扬按照楚九的建议,请了业内鉴定专家陶鸿丰跟他一起直播。
直播间的观众信不信是一回事,他们总归得把态度给拿出来。
楚九现身叶博扬的直播间时,叶博扬陪着给陶鸿丰介绍自己直播间的部分藏品。
叶博扬的直播间,除了跟着他的两个学生以及一个助理,再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助理领陆老爷子跟楚九进来,两个学生在调整灯光跟直播设备。
“老爷子,小楚,你们来了!”
看见老爷子跟楚九,叶博扬连忙迎上前。
陶鸿丰同陆老爷子本来就是旧识。
老先生心里有数,现在业内对那那幅《春日东湖泛舟》的真假到目前为止,意见仍然不统一,大部分同行都认为是真。想必老爷子也是这么认为,今天过来是为了给博扬坐镇来了。
倒是视线落在跟着老爷子一同前来,戴着黑色棒球帽,又戴着口罩的楚九身上,眼露不解:“老爷子,这位是……”
陆老爷子:“这是我孙子,楚九,你喊他小楚就成。小楚没怎么玩过直播,这次我带着过来,就是来让他见识见识世面。楚楚,这是陶爷爷。陶爷爷在文物古玩、字画方面可是首屈一指的专家。”
楚九将口罩摘下,朝陶鸿丰伸出手:“陶爷爷好。”
陶鸿丰热情地握了握。“小楚你好。”
转过头,对老爷子开玩笑道:“老爷子,您的孙儿怎么一个赛一个地俊?”
含章长得够好看了,怎么这个小楚比含章还要俊俏?
不对啊,含章不是陆家的独苗苗么?怎么又有多了一个孙子了?
是干孙子?
是了,肯定是干孙子,要不然哪能姓氏都不一样。
……
晚上七点,直播间准时开始。
古玩、书画一类的直播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热门,叶博扬也不是热门主播,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平时也就几百。
这次因为《春日东湖泛舟》假画风波,今天直播间一开始,就涌入了不少人,观看人数罕见地破了四位数。
如果换成平时,陶鸿丰该高兴坏了,难得人气有这么高的时候。
这次他却很是忐忑,只希望不要连累老陶跟小楚就好。
跟往常一样,叶博扬先跟直播间的粉丝打招呼:“大家晚上好啊,我是叶博扬。我旁边坐着的这位是陶鸿丰,陶老先生。如果看过《文物会说话》节目的粉丝一定不陌生。这位就是《文物会说话》的制片人陶鸿丰,同时呢,也是业内非常有名的文物、古画鉴赏专家。
相信大家也猜到了,我这次请陶老先生来直播间,就是为了鉴别《春日东湖泛舟》那幅画的真伪的。鉴别过程将会在直播间公开、透明地进行。
期间,如果大家有任何的疑问,欢迎随时在弹幕提问。同时,我们也会抽取观众进行连线,方便交流。
来,陶老,请您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声招呼。”
陶鸿丰做过节目,他神态自然地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招呼。
《文物会说话》一共有三季,每一季都掀起了不少的热度。
直播间显然不少粉丝看过这档节目。
[雾草!主播人脉也太广了吧?竟然把陶老请到了]
[陶老现身直播间,是不是说明叶老师问心无愧,那幅画就是真的?]
[主播晚上竟然还敢准时开播,实在勇气可嘉]
[我也以为主播今天会怂了呢]
[为什么要怂?如果那幅《春日东湖泛舟》是假的,那叶老师也是受害人吧?]
……
[新人,今天第一次进直播间,大家都在说什么啊?这位主播是有什么瓜吗?]
[这位主播卖假画]
[主播卖假画]
[主播卖假画]
[卧槽,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好不好,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叶老师卖假画好吗]
[有一说一,我关注叶老师有段时间了,叶老师直播间买卖的古玩、书画还真挺有保证的,没听说谁买到了假的]
……
有粉丝注意到了刚刚戴上麦,在叶博扬旁边坐下的楚九。
[等等,都等等……坐在主播边上的小哥哥是谁?]
[啊啊啊!我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小哥哥好俊]
[???这不是楚久吗??]
[???我是不是走错直播间了?]
[楚久为什么会现身在一个鉴宝直播间???]
第125章 砸场子
“我看到弹幕上有人在问,我旁边坐着的这位小哥哥是谁。但是呢,也有粉丝眼尖,把小九给认出来了啊。”
叶博扬轻咳了一声,转过脸笑着问楚九:“小九,你要不要正式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下招呼?”
楚九对着直播镜头,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招呼:“博扬鉴宝直播间的粉丝们,大家好,我是楚九。”
[???!!!雾草,还真是楚九?]
[??主播是不是在娱乐圈有人脉???]
[有一说一,今天的直播间对我这种颜狗很友好,嘿嘿嘿]
[搞不懂,这种专业的鉴宝直播间为什么会邀请流量明星,流量明星能懂什么?]
[同不懂,一个鉴宝直播间请什么流量明星啊]
[明星是什么都不懂,但是明星能带来流量跟人气啊]
[看来主播也是打算走黑红路线了]
[这年头鉴宝主播也这么卷了吗???都要请流量明星冲人气了?]
弹幕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叶博扬本来还想挑几个友好的评论,进行一下互动,现在这种情况,只好放弃。
他鼓着掌,看着楚九跟陶红枫两人道:“欢迎我们的楚九,以及再次欢迎陶鸿丰,陶老师。”
楚九也瞧见了弹幕上那些不好的言论,不过于他而言完全不痛不痒,半点没有被影响。
他轻扬起唇角:“很荣幸,这次能够被邀请参加叶老师的直播间,跟陶老以及叶老师一起直播。很期待接下来的鉴宝环节。”
直播画面外的陆老爷子兴奋地鼓掌。
陶鸿丰在叶博扬再次表示欢迎他直播间时,朝镜头微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由地看向陆崇源所在的方向。
他还以为这次直播,博扬会请老爷子坐镇。
听博扬刚才的意思是,今天的嘉宾只有他跟这位小楚两人?
博扬请他当嘉宾,是为了鉴别那幅《春日东湖泛舟》,为什么会请……小楚当嘉宾?
……
[竟然真的是叶老师请楚九参加的直播间?!]
[关注老叶直播间也有段时间了,老叶是真想不开,请流量明星,是想自毁长城吗?]
[自毁长城的前提是,首先它得是个长城……]
[哈哈哈,老铁,你这嘴有点毒啊]
[楚楚能看得见弹幕吗?楚楚能不能回答下,为什么会来这个直播间啊?]
[还能为什么?估计是钱给到位了吧]
[有没有可能,就是对自己心里没数,以为来这种鉴宝直播,就可以立文化人人设?]
[强行装B啊?]
[那是够心里没数的,这种随时会翻车的人设都碰]
直播间的弹幕一行行密集地刷过,由于弹幕太多,直播屏幕还卡了好几次。
叶博扬在网上直播也有些年了,他直播间的观众大多是男粉,并且年纪偏大,也不怎么爱发弹幕。
今天这种“声势浩大”的局面,他之前也没遇到过。
说他什么倒是无所谓,只是在看见对楚九冷嘲热讽的弹幕时,心底很是过意不去,赶紧进入今天的主题。
叶博扬:“今天有不少新粉丝关注我们的直播间,首先,还是要先谢谢一直以来关注主播间的朋友们,其次,对今天关注直播间的新朋友们也表示热烈的欢迎。那么,话不多说,今天我们就进行鉴宝的环节。
今天要鉴赏的是哪件宝贝,相信老粉们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粉丝也没关系,因为在正式进行鉴宝环节之前,我会对今天要鉴赏的这幅《春日东湖方舟》做一个大致的介绍……”
[主播先回答下呗,为什么会请流量明星来直播间?]
[就是啊,我们弹幕这么多人问为什么今天会有,主播不准备回应下吗?]
[麻烦主播回应下好吗?]
[主播是准备从头到尾装瞎子吗?]
[有些人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是主播的直播间,他想请谁就请谁,你们管得着吗?]
[就是啊!这是主播的直播间,他喜欢请谁是他的自由,你们要是不喜欢嘉宾,退出不就好了?]
叶博扬才起了个头 ,弹幕就开始吵得不可开交。
叶博扬对那些不友善的评论并没有回应的打算,他让助理给他把画拿过来。
[看来主播是真打算装瞎到底了啊]
[不然呢?请流量明星摆明了就是冲着人气啊,总不能真以为这些人懂鉴宝吧]
[你们怎么知道主播是装瞎,不是真瞎?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假成这个样子,主播还一本正经地介绍,这不是真瞎是什么?]
眼看着评论区越骂越难听,叶博扬的两个学生跟助理都很替老师不平。
他们其实也完全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会请一个明星现身直播间。
“老师,您就回应一下吧。”助理把画挂到后面的展示柜上,小声地道。
叶博扬没有理会,他走到画前,开始给直播间的粉丝做这幅画的介绍:“《春日东湖泛舟》是邵昌蒲邵老晚年时期的作品。这幅作品,承袭了邵老……”
楚九:“叶老师,我可以说几句吗?”
叶博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回了直播间前:“小楚你说。”
楚九对着直播镜头:“直播间有很多朋友对我为什么会来博扬直播间很好奇。原因很简单,家里长辈是博扬鉴宝直播间的粉丝。老人家看了直播间,对叶老师手里的《春日东湖泛舟》很感兴趣。
原本我是想买下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作为给家里人贺寿的礼物。于是我就联系了叶老师的直播间。叶老师的助理遗憾地告诉我,这幅画目前在业内还存在争议,暂时没有办法进行买卖。我进一步询问能不能现场看画,叶老师答应了。
我知道叶老师今天晚上会直播,也知道他今天会在直播间当众公开鉴画过程。因此,委婉地提出能不能也现场观看这次的鉴画过程。叶老师平易近人,邀请了我参加今天的直播。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直播间的原因。纯属私人行程,跟商务没有任何关系。
在这里,真的非常感谢叶老师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近距离地接触像是《春日东湖泛舟》这样的传世之作。至于我是不是懂鉴宝……我当然不懂鉴宝了,但是有陶前辈在嘛。这幅画是不是邵昌蒲老师的真迹,我听陶老的。”
楚九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高明。
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直播间的原因,并且还将话题直接引到了鉴宝环节,最重要的是提醒了直播间的粉丝们,他是不是专业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陶鸿丰是业界泰斗。
而他跟大家一样,都是来看鉴宝过程的。
无形中,大大拉高了大家对下一个鉴宝环节的期待值。
[原来是这样]
[啊!竟然是想要偷偷送给家里长辈的礼物吗?楚楚好有孝心啊]
[希望这幅画是真的吧]
[我说呢,这个主播粉丝数都才五位数,怎么可能请得起楚九这样的大明星]
[就问刚才的黑子们打不打脸,人家只是私人原因才出现在直播间,而且人家跟直播间前大部分的你我一样,也是来看鉴宝过程的,刚才大家对他的攻击,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不追星,也不认识艺人,能不能马上开始鉴宝环节啊!!!真的很想知道博扬鉴宝直播间到底有没有卖假画]
……
弹幕强烈要求,马上就进行鉴宝的环节。
叶博扬跟陶鸿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在他介绍这幅画时,由陶鸿丰实时替大家鉴别真伪。
网上电话答疑环节也实时开通。
根据画家本人的绘画风格、画轴的装裱、纸张年代,以及颜料等各方面进行详细地观察,最后,陶鸿丰得出的结论跟老爷子在书房得出的结论一致——
“相信大家刚才根据我的解说,应该不难猜到我得出的鉴别结果。根据我的个人经验,这幅《春日东湖泛舟》确实出自邵昌蒲之手没错,是真迹。”
[啊!陶老说是真迹]
[太好了。我的主播没有塌房]
[等等,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万一这位陶老跟主播本来就认识呢?]
[就是啊,如果这位陶老跟主播本来就认识,完全有可能串通一气吧?]
[不是,评论区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你们怕不是知道陶老在业内的地位]
电话答疑环节已经开通。
已经有很多网友打电话进来。
叶博扬的助理负责随机抽取,此时,已经有粉丝的电话被接通。
“叶老师,要接进来吗?”助理低声问道。
叶博扬站在画前,点了点头:“接进来吧。”
电话接通,一道冷冷的男声就嘲讽道:“呵,这幅画都假成什么样子了,竟然还认为这幅画是正品。”
叶博扬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道声音。
就是这道声音!
在之前的电话互动环节认定了他的画是假画!
楚九从叶博扬微变的脸色当中,猜出了这位出言不善的粉丝恐怕就是那个在直播间“打假”的粉丝。
在叶博扬回应前,楚九出声道:“这位先生,您认为这幅画是假的,请问能给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理由?呵,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大可以去看画的印章,对比邵老的印章,你们看看落款部分印章的大小,是不是比邵昌蒲真迹的落款要大上很多?
我不怀疑陶老的公正性,只能说人有失手,陶老这一回确实看走眼了。”
那人有恃无恐地道:“不需要真迹,想必你们手上有邵老晚年其他作品的复印件吧?对比一下,不就一目了然了?”
陶鸿丰后背微微出汗,眼底现出几分不确定
印章的大小,他还真……没有注意。
难道他这回真看走眼了?
不能啊,无论是画风,走笔习惯还是落款分明都打着邵老的烙印啊!
陆崇源双目紧紧盯着手提屏幕,去看屏幕里两幅画上的印章。
他当初鉴定时,也没有注意到印章的大小,却是反复对比过印章的真假,按说不会有问题才对。
……
这一下,叶博扬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陶老没反驳这个人,就连老爷子也没有任何指示,难道画上落款的印章真的有问题?
就算这个时候心里乱得不行,叶博扬还是勉强保持了镇定,他对助理吩咐道:“去把邵老晚期的一幅作品给拿过来。”
当然,是一比一还原的复印件,而不是原作。
助理很快取了画。
陶鸿丰亲自把画接过去,两者对比,果然,这幅《春日东湖泛舟》的印章要比这个复印件上的印章要大上不少!
为什么大小会相差这么多?
怎么,怎么会这样?
陶鸿丰拿画的手都有点抖,不应该啊,他的鉴别结果不会有问题才对。
[不是吧?这画真是假的啊?]
[我的天,陶老真翻车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陶老翻车,是他跟主播本来就串通好了?]
[十有八九呗,不然难道真的请专家来自己直播间砸场子啊]
“怎么样,陶老?现在,您还认为这幅画是真迹吗?”通话还没有挂断,对方咄咄逼人又充满讽刺的声音响起。
“没关系的,陶老,您尽管如实说。”叶博扬此时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现在想的是,只要不坏了陶老的名声就好。
陶鸿丰面容严肃,还是坚持自己的第一判断:“我还是认为这幅画是真迹。至于印章大小……”
确实是他功课没有做到位。
陶鸿丰原本想说,等他回去查过资料,找出答案再在直播间解答。
猜到了他想法的楚九,将陶鸿丰的话接了下去:“不知道这位朋友,您是否知道知道邵老先生一生,用过几个印章吗?”
楚九的回应,显然完全不在对方的语气之内,对方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少转移话题。”
仔细听,似乎还很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楚九不疾不徐地道:“我来告诉你吧,邵昌蒲老先生一生共用过15枚印章。他老先生喜欢还亲自刻过印章,当然,这个是题外话了。您说得对,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上面的印章的确比陶老的大部分作品都要大。因为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并不是邵老先生晚年的作品。
您刚才特意引导叶老师去拿邵老晚期作品的复印件……是不是因为,您早就心知肚明,这幅画不是邵老晚期的作品,恰恰相反,这幅画,是邵老早期的作品呢?”
第126章 懂真多
一个画家早年跟晚年的作品往往会有非常大的区别。
除却笔触本身,有些画家的画风也会发生一百八度的大转变。
比如有些画家早年偏好写实风格,后期却成为抽象派的代表人物。
也有画家早年喜欢画山水,晚年爱上画各式花卉,乃至人物、仕女图的。
画风在变,画家的喜好也会随着个人阅历、经历而发生改变。
邵菖蒲早期作品跟中晚期的画风就极为鲜明。
邵菖蒲早期多水墨、工笔画,后来去了国外学习了西洋画,也就将西洋画技同国画相结合,用色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丰富。
因此,后世之人在鉴别邵菖蒲的画作时,其用色是否大胆、丰富成为了判别是否是中晚期作品的标准之一。
《春日东湖泛舟》用色大胆,笔触老到,同邵菖蒲中晚期作品风格相符。
[???什么意思?是印章大小之所以合不上,是画的时间搞错了吗?难道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不是邵老晚期的作品,而是早期的作品?]
[我怎么记得刚才主播介绍的时候提到过,这幅画是邵老晚期的作品?]
[所以很明显啊,就是因为画是假的,发现印章对不上,所以只好扯了另一个谎,说这是邵老早期的作品呗]
[太扯了。谁不知道邵老早期作品跟中后期作品风格相差很大,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吧?]
[就说流量明星不可能懂画]
[嗯……有没有可能,这幅是邵老早期的尝试之作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弹幕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对方显然也在看直播间的弹幕。
显然弹幕几乎一边倒的评论,给了对方很大的信心,之前还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话锋一转,再次变得轻蔑起来。
“你这个人到底懂不懂画?《春日东湖泛舟》是邵老中、晚期的作品。叶主播在直播间里也提到了吧?现在发现印章大小对不上,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吧?”
陶鸿丰跟叶博扬两人忍不住再一次去看这幅《春日东湖泛舟》,难道他们一开始的鉴别是错的,这幅画不是邵老晚期的作品,恰恰相反,是早期的作品?
两人疑惑间,只听楚九缓声道:“是吗?据我所知,邵老在其十几岁,二十几岁时喜欢用玉蝉纸作画。后来,因为战乱,生产、销售玉蝉纸的店家倒闭,邵老手中仅剩的玉蝉纸也因为一次轰炸,悉数毁尽。他家中的一位仆人,为了能够救出邵老心爱的颜料跟作画的纸张,于那次爆炸中丧生。
此后,邵老再没用过玉蝉纸作画。这幅《春日东湖泛舟》,用的恰恰正好是玉蝉纸。邵老与玉蝉纸的渊源,在邵家后人出版的邵老人物传记里有所提及。您既然对邵老的画作这么有研究,不妨去收集邵老早期的作品,核实一下,是不是这样。
“胡言乱语。邵老一直都喜欢用玉蝉纸作画。他大部分画作,都是在玉蝉纸上完成,不要说早年,他开始学画后不久,就发现玉蝉纸好上色。不仅如此,玉蝉纸也分品相,邵老早年的作品的玉蝉纸是宫中特供,比起后来流入民间的质量不知道上乘多少倍。
用上乘玉蝉纸所画的卷轴不仅防晒、防潮,甚至只要保存时间妥当,就算是保存上百年的时间也不会发黄、变旧——”
对方忽然止住了话头。
叶博扬心跳得有点快。
他记得当初这人在直播间跟他对峙,提出这幅画是假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这幅画保管得太新,还嘲笑他就算是作假都作得一点都没有诚意。于是,连他自己越看这幅画,也越怀疑会不会是真的这回看走眼了,买到假画了。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是亲口说,只要是上乘玉蝉纸所画,就算是保存上百年的时间,也依然如新!
通话是看不见对方的,楚九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却是噙着笑意,笑吟吟地看向直播镜头,仿佛在通过镜头在看向屏幕对面此时在跟他对话的某个人。
他轻勾起唇角:“嗯。没错,我刚才的确是骗你的。其实于爆炸中失去的,不是玉蝉纸,是松和斋的墨。松和斋毁于战乱,邵老的一名家仆也的确为了能抢救出邵老书房的宝贝,死于轰炸。”
提到松和毁于战乱的那一段开始,楚九唇边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只要是熟悉邵老作画习惯的人都知道,邵老喜欢用玉蝉纸作画,却很少有人留意到,他早年无论是习字、还是作画,都喜欢用松和斋的墨。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就是用的是玉蝉纸,上面墨色的题字,就是用的松和斋的墨。符合邵老早年的作画习惯。
最重要的是,自从那次轰炸之后,邵老作品里就再没有用过松和斋的墨,所以这幅画不可能是邵老晚期的作品。这也是为什么印章大小会对不上的原因。
我猜,这幅《春日东湖泛舟》是邵老初习西洋画,尝试新画技的尝试之作。只不过邵老近三十年忽然因用色大胆,画作颜色瑰丽的中晚期而出名,以至于世人提到他,大都将颜色大胆的作品,归于他中晚期的作品。
但其实,如果研读过他的传记,会发现他很早开始,早在他还没有赴西洋学画之前,就经常跟西洋画师交流,尝试将西洋画同传统画技相结合。
这幅《春日东湖泛舟》不是邵老的晚期作品,恰恰相反,是邵老早期转型之作。”
[可能是我不懂画,我竟然觉着……楚九这一通分析,有理有据]
[楚九说的是真的,我看过邵老的传记,传记里的确有提到过他年轻时喜欢用松和斋的墨写字、作画,后来也的的确确因为那名忠仆,再未用过松和斋的墨。时间现也对得上,大轰炸的确是发生在邵老年轻时的事]
[不是,哥们儿,你,你懂得还挺多啊]
[什么哥们儿,我是你姐姐]
[噢,姐姐,你懂得可真多]
[姐妹你是懂好多,但是让我意外的是……楚九竟然真的懂画,不仅如此,他好像对邵老,对那段历史都很熟悉的样子,有木有?]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1]
“嘟——”
“嘟——”
对方在招呼都没有打一声的情况下,挂断了电话。
似乎很是仓促、狼狈。
第127章 喊舅舅
这通电话挂得太过突兀。
[??什么情况?这就心虚跑路了?]
[所以《春日东湖泛舟》的的确确是邵昌蒲的真迹没错,只不过是邵老早期的作品?印章之所以对不上,也只是因为对这幅画完成时间鉴别有误?]
[不对啊,如果《春日东湖泛舟》是邵老早期的作品,那岂不是意味着邵老更叶老师之前请的专家都鉴别错了?]
[噗嗤,我说有些水军装得差不多得了,不会真以为一个流量明星比陶老还懂画吧?摆明了这就是合演的一出戏啊。搞不好那个挑事儿的人都是主播找的,目的就是为了炒作吧]
[……不可能是炒作吧,陶老这种级别,怎么可能会配合这种低级的炒作]
[我也觉得不太像是炒作。我是觉得楚九真的挺懂画的]
[年度笑话,一个流量明星比陶老还懂鉴赏古画,你们粉丝可真是什么都敢吹啊。]
对方会直接挂断电话这件事,楚九也没想到。
他还以为对方会继续气急败坏地跟他理论,或者是胡搅蛮缠。
结果却是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说明很有可能,在对方打这通电话之前完全没想过会被他识破。
没了底牌,这才在慌乱之下直接弃桌。
但也充分证实了他的猜测,对方分明知道这幅画是真迹。
明知道是真迹,却故意在叶先生的直播间闹事,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企图?
……
弹幕飞快地刷着。
那些夸奖或者是带着偏见的揣测,楚九当然也都看见了。
这些个流言蜚语对他而言自是不痛不痒。
视线扫过一行又一行的弹幕,楚九对着直播镜头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可能是这位打电话进来的朋友手机忽然没电了吧。现在直播热线依然处于开通的状态,大家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欢迎随时致电我们的博扬直播间。”
[楚楚人还怪好的勒,给对方借口都找好了哈]
[楚楚体面人]
[我觉得不会是演的,如果是演的,怎么可能对方会忽然挂断电话?]
[我也觉得,谁能让陶老牺牲自己的名誉去演啊,摆明了不可能啊]
叶博扬也在听见直播间忙音的时,悬在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无论外界怎么猜测,他算是知道了,他手中的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就是真迹,否则对方也不会心虚之下直接挂了电话。
小九可太神了!!
叶博扬现在恨不得把直播间所有宝贝给捧到楚九手里,见他不但将这个环节给顺利地进行了下去,面对电话中断,还能不慌不忙地圆场,又觉着直播间所有的宝贝奉上只怕都不够!
含章到底哪儿找的宝贝啊,眼光也太好了!
叶博扬虽然在分神,听见楚九最后一句话时,他当即反应过来,把话给接了过来,也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道:“是的,没错,如果大家还有其他的疑问,欢迎随时致电我们的热线,我跟陶老师都会为大家解答。”
从楚九出现在直播间开始,到刚才的鉴宝环节,直播间人数从原本的2,300,一下子激增到了上万,并且人数一直在增加。
热线还在开通当中,但已经没有人再对这幅画有什么疑问,并且画风严重跑偏——
“主播您好,我是楚楚的粉丝,请问可以跟楚楚说几句话吗?”
“啊!是我的电话被接通了吗?主播,我可以要张楚楚的签名吗?”
“楚楚今天会播多久啊?会一直播到直播结束吗?“
……
楚九没有一直播到直播结束。
他直播开始就解释过,他之所以现身直播间,完全是为了现场看一看这幅《春日东湖泛舟》,只不过赶巧,碰上晚上主播直播,被邀请现身直播间而已。
鉴宝环节结束,楚九跟直播间的粉丝打声招呼后,也就下播了。
叶博扬继续主持直播间,偶尔跟陶鸿丰两人回答一下评论区的相关问题。
但是除了一小部分鉴宝的观众,评论区大部分都已经被粉丝跟路人占据。
[啊啊!!!楚楚,别走啊啊啊!]
[谁懂,好久没看见新鲜的老婆了,误入鉴宝直播间,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老婆就要下播,我简直比牛郎还苦]
[???不是说楚楚在这儿直播么?人呢?]
[这鉴宝环节真的太有看头了!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那可不,一波三折的]
[都是演的,一起做戏呢,这你们也信?]
楚九已经下播,但是弹幕上大部分还都是关于他的讨论。
直播间热度不增反减,“博扬鉴宝”直播间更是被送上了直播平台的前三,第一、第二都是当红流量明星。
这对于小众的鉴宝节目而言,这样的是前所未有的事。
直播间热度空前,一晚上咨询交易的人数比这一年加起来的都要多,甚至凭一己之力,让博扬鉴宝直播间一度上了热搜——
#楚久博扬鉴宝#热
……
对于自己上了热搜这件事,楚九完全不知情。
他原本在解决了《春日东湖泛舟》真伪一事之后,就想陪老爷子先回陆家,却被叶博扬跟陶鸿丰两人双双留住。前者说什么都要请他喝茶,后者则是急切地想跟他探讨鉴宝的一些事。
叶博扬直播全凭兴趣,有时一个小时,有时四十分钟。
今天情况特殊,在鉴宝答疑环节结束之后就下播了——
不好让老爷子跟楚九等太长时间。
“小九,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以茶带酒,敬你一杯。”
下了直播,叶博扬请楚九跟老爷子以及陶鸿丰去他的茶室。
叶博扬是长辈,楚九哪里好意思让长者敬他茶,忙起身双手端着茶杯回敬:“叶老先言重了。”
“生分了啊。喊什么叶老先生,喊舅舅。”叶博扬把茶一口喝了,对楚九很是亲昵地道。
仿佛他刚才那一口喝进去的不是茶,而是一杯烈酒。
楚九险些被茶给呛了喉。
陆崇源护短:“什么舅舅?含章跟小楚求婚了么?你红包给孩子了么?就让孩子喊你舅舅?脸这么大。”
陶鸿丰原本听老爷子介绍楚九是他小孙子,只当楚九是老爷子的干孙子,现在一听,这……这哪里是干孙子,这分明是孙婿。
对老爷子更艳羡了。
唯一的孙子出类拔萃也就算了,含章找的对象竟然也这么优秀,回想自己不成器的孙子,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噢,对,瞧我这事办的。小九,今天时间仓促,舅舅来不及准备。回头,等含章跟你都在繁市,舅舅一定送上大礼!”
楚九亲情缘薄,他关于父母的记忆都很淡,更勿论像是舅舅的这样的长辈。
这种家中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于他是陌生的,纵然他擅长八面玲珑,此时难免也不习惯而些不自在,耳尖有点泛红:“……谢谢叶老先生。”
没喊舅舅,自然也不是因为红包或者其他,而是……他自己也没把握他能跟陆含章处多久。
陆含章终生伴侣未必是他,现在喊了人舅舅,回头他跟陆含章要是分开,难免尴尬。
叶博扬只当他害羞,也没再继续纠结称呼的事。
陶鸿丰握着手中的茶杯,郑重地道:“小九,晚上的事,我也得谢谢你。我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我在看见看见那幅《春日东湖泛舟》,理所当然地以为是邵老中、晚期的作品。因此,我只是看了印章上的字,确实是邵老的印章没错,没有想过去核对印章的大小。
要不是你及时出声替我解了围,我可能就要连累博扬了。晚上你给我上了一课。叫我意识到,有时候人不能全凭经验去判定。无论入行多久,还是需要抱着新人时期那样,多思考、多谨慎。”
他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人一下想到了直播间鉴宝的事。
叶博扬:“陶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晚上直播期间,确实够跌宕的,险些他跟陶老两个人都要被那人给稳问住了。
楚九抬手回敬陶鸿丰,认真地道:“叶老先生说得对,您千万不要这么想。自古鉴赏名家在古玩、字画上栽跟头的太多了。别说是您,您想过去进贡宫中的名画,被人给偷出来典当,结果被发现是赝品,不也是有过?能够在宫中当值的,不要说是在行业内,就算是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见鉴宝这件事,原本难度就极大。您不必太苛责自己。”
陆老爷子纳闷,又带着好奇地问道:“小九,你怎么懂这么多?”
叶博扬跟陶鸿丰也齐齐地看向楚九。
是啊,小九这么年轻,怎么连以前宫人曾经把画给偷出来卖,结果被发现是赝品这种秘辛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128章 不自在
为什么他会懂这么多?
在小皇帝还没被赶出宫中之前,宫中发生过一场大火。
失火的有好几座宫殿。其中大部分都是用来存放历朝历代的孤品、珍宝殿宇、库房。此后,北城的古玩街上就多了许多宫中流出来的宝贝。
其实历朝历代宝贝被盗出宫中典卖的情况屡有发生,尤其是秩序崩坏,秩序崩塌之际。
那一次宫中走水,流出去的宝贝数量却是前所未有地多,
不乏有卖出去天价的真品,也有被鉴别出是赝品的。
宫中藏品却是赝品,这事传出去太荒诞,自是找专家验了又验。最后却是被证实,从宫中流出的名画竟然果然是假的,自然是轰动一时。
宫中走火发生时,楚九刚进北城,只是听说了在那场大火当中皇家损失不少宝贝。
后面逐渐地在北城逐渐崭露头角,被人带着进入上流社会的圈子,才知道宫中那时流出的不少宝贝,出现在北城珍宝街的各大古玩商铺的掌柜手里。
有人低价收购,也有人浑水摸鱼以次充好的。
楚九也出手过几次,请教当时业界的泰斗,帮着掌看,掌看。
见的真品多了,自然也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如何鉴别古玩、字画也愈发地得心应手。
与其说他“懂”很多,不如说,是他经历得多。
听说过的皇家秘辛,亲眼瞧过也摸过的真迹,孤品,跟陶老、陆老爷子那样,正儿经百地鉴宝还是有些区别。
茶室内开着暖气,楚九身上的羽绒外套在进屋的时候就已经脱了,室内温度高,杯里的茶也就没有那么快变凉,就是隔着茶杯,指尖也隐隐能够感觉到温热。
楚九想起从前在北城的冬天。
北城冬天的屋内,也像现在这般暖和。
如果不是战乱,他没有一路南下,未曾殒命,此时是不是仍旧坐在他北城的屋子里,喝茶,听戏?
这些前尘,自然是没办法同在坐的三位长辈交底的。
楚九从回忆当中回过神。
顶着差室内三双和蔼又带着好奇的眼睛,他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适时地露出几分天真、濡慕的神色,笑着道:“都是听家里的长辈说的。祖上曾经在北城住过一段时间,小时候长辈听听把那些年发生在北城的一些比较有趣的事当成故事说给我听。听得多了,很多故事自然也就记住了。至于邵老的那一段,是网上看了他的传记,记住了。”
说完这段话,他像是口渴了,仰头把杯中的茶给饮尽。
陆崇源一听,笑呵呵地道:“小九你祖上也曾经在北城住过一段时间吗?太巧了,我们陆家祖上就是北城的。小九,你跟含章那孩子果然是有缘。”
叶博扬则是一脸感动:“你还在网上搜了邵老的传记?是专门为了了解《春日东湖泛舟》这幅画吧?小九,你真是太有心了。”
陶鸿丰则是语带羡慕:“你家里人在你小时候跟你说的故事你都能记到现在啊,小楚,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不像是他的孙儿、孙女们,他巴不得多跟他们讲一些宝贝的来历、趣事呢,他们是一件也记不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哪像小九,小时候长辈给讲的故事,竟然到现在都记得!
从小被当成野狗,后来进戏班子之后被严厉教导,被迫快速长大,活到这个岁数,就没怎么被当成过孩子,跟没被夸过是个“好孩子”的楚九:“……”
楚九得了长辈的们的夸,低头默默给自己又倒了杯茶。
……
这一屋子里,除了楚九,哪怕是最“年轻”的叶博扬,今年也将近六旬了,自然经不得熬夜。
桌上的一壶茶喝完,叶博扬也没有再强行相留,只是一再表示,等楚九那天跟陆含章都在繁市,一定要告诉他,他好请他们小两口吃饭。
临别,陶鸿丰也很是热情地同楚九握了握手,不仅如此,还加了楚九的微信。
陶鸿丰热情地道:“小楚,以后要是鉴宝上的事有需要交流的,可以给我发微信啊。”
在陶鸿丰陪着叶博扬直播时,楚九就用手机搜过陶鸿丰的资料,知道这位是业界泰斗,对方此时主动加自己微信,自是微微吃了一惊。
楚九:“好,一定。”
将备注改成【陶老】时,楚九没想过,有一天他跟这位陶老竟然当真会有再次交集的一天。
……
“直播你们也看了啊?”
“小九的表现你们看没看见?侃侃而谈,引经论典,不慌不忙,这见识,这气度,是不是含章都要被比下去了?”
“含章又不懂鉴别古画,那肯定是小九厉害。”
“爸,我跟言繁都看了。鉴宝环节确实太精彩了。小九那一段有理有据,我都差点忍不住想要给小九打上了。一想到是我哥的直播间,就算了。忍住了。”
楚九:“……”
楚九在跟老爷子回家后,老爷子着老夫人就开始夸,后面陆言繁、谢芝夫妻两人从楼上下来,就变成了“群夸”,四个人围着楚九夸,还顺带拉踩陆含章一波。
楚九也不是没被众星捧月地夸过,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不自在”,找了个借口,赶紧上了楼。
晚上还是睡在陆含章的房间里里。
关上房门,楚九才拿出手机,给某人回拨视频回去——
在茶室手机就响了,只是那个时候楚九方便接,就暂时给掐断了。
视频接通。
陆含章的背景已经在酒店房间里,开口就笑着道“直播很精彩。”
楚九有些意外:“你看了?”
这人不像是会看鉴宝直播的,转念一想,肯能是给自己的舅舅捧场。
提起直播,楚九忽然想起自己有话要跟这人说。
楚九:“晚上一直没找到机会跟舅舅老人家单独聊聊。我觉得那位在直播里挑事的,是有备而来。先是在之前的直播里留言评论,说画是假的,引导舆论。今天打进来热线,分明不怀好意。有可能就是冲着舅舅来的。
如果只是这样,这次的危机度过去也就没什么,我担心对方这一次一计不成,可能还会有别的什么招。你问下舅舅,看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又或者,如果这幅画是假的,有什么人可以受益。”
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是他认为这种事,他一个外人始终不好问太多,万一最后是身边的人跟外面的人里应外合,涉及背叛这种丑闻,多半不想被外人给知晓。
交给含章这个亲外甥去问是最好的。
陆含章声线微低了低,别有深意地道:“舅舅?”
楚九:“……”
他是昏了头了,多半是晚上被叶老先生给影响了。
陆含章知道分寸,在楚九羞恼之前,他正色道:“好。我回头找时间好好问一问舅舅。“
第129章 获提名
陆含章明天一早还要拍戏,加上楚九下午又是陪老爷子下棋,又是查资料,晚上还现身了叶博扬的直播间,耗费了不少精力,两人的通话时间没有太长。
楚九把外套脱下,挂在陆含章的衣架上,拿起被他放在床上的手机,靠着床,这才不紧不慢地给经纪人林彦辉回了语音。
晚上除了陆含章,林彦辉也给他发了信息跟语音通话。
几乎是楚九才给林彦辉回了信息,简单地提了提为什么他晚上会现身直播间的缘由,那边立即就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你刚才微信上说,那个博扬直播间的博主,是陆老师的舅舅?亲舅舅啊?”
林彦辉在看见热搜后给第一时间给楚九发了信息,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在完全没有知会的情况下去了所谓的鉴宝直播间。
迟迟没有等到楚九回复,积压了一晚上不满的情绪,却在看见楚九刚刚回复的那条解释的微信,得知博扬直播间的主播是陆含章的舅舅之后,一下就偃旗息鼓。
楚九是看过陆含章的百科的,知道他母亲的姓氏。一位姓谢,一位姓叶,不知道陆夫人跟叶老先生是不是亲兄弟,但既然以兄妹相称,哪怕不是亲兄妹,情谊总归是亲近的。
于是回复了一句:“嗯。”
林彦辉当即没了脾气:“那,那这个忙是帮的。”不忘交代道:“下一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跟我提前说一声。”
楚九答应了下来。
林彦辉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城,楚九回复明天。
林彦辉这才放了心。
他了解楚九,知道楚九是个宅男,没工作的情况下就宅在家——
只要宅在家,不出去,肯定出不了事。
……
楚九没问经纪人是怎么知道他去了博扬直播间的事的,他猜测多半是在社交媒体上看见的。
他先是点开小红薯,才知道自己上了微博热搜。
于是登上微博,逛了逛评论区。
评论跟他在直播时看到的弹幕差不多,有怀疑他联合叶博扬、陶鸿丰一起演戏的,也有夸他火眼金睛的。
让楚九意外的是,他的微博评论区竟然不少人路人附上图片,拿家里长辈的收藏或者自己在别的直播间的收藏买的古画,让他帮忙看看,是不是正品。
还有的附上古玩、玉器的,俨然把楚九当成了鉴宝博主。
楚九:“……”
跟以前一水地粉丝控评比起来,画风跑偏的厉害。
不过,挺有意思……
在这些附图的鉴宝评论里,有些纯粹是开玩笑,比如拿一幅米奇的水墨画,问楚九是什么年代的,还有拿着鸡蛋那么大的红宝石,问楚九年份跟产地的。
其中,不乏有认真求助的。
楚九挑了几个回复。
有些只是看图片就能鉴别一眼假的,他会直接了当地回复,是赝品。如果只是看图片没有办法辨别真伪,只能初步判断,出于严谨,都会建议对方再线下找专家或者专业团队进一步进行鉴别。
[雾草,其实我刚才就是凑热闹来着,让楚楚帮忙鉴别家里收藏的一幅字帖。确实是祖上流传下来的真迹没错。年代都说对了!]
[??真有这么玄乎啊?]
[羡慕评论区有真宝贝的粉丝]
[同羡慕哈哈哈哈]
[笑鼠,第一次在明星评论区下面看见一水地求鉴宝的]
演员是十分被动的职业,想要什么角色,只能靠投资方或者是剧方找上来,若是自己有资金,可以自己拉班底不说,他日就算是不演戏,也能够转行幕后。
楚九之前就动过要投资古玩、字画的念头,只是之前一直在拍戏,比较忙,这个念头也就耽搁了下来。
今天的这场直播,倒是将他先前的念头再次勾了起来。
……
长时间盯着评论区,眼睛有些累。
楚九退出评论区,习惯性地看一眼自己的热搜词条热度下去了没有,不经意间,在热搜词条上瞧见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陆含章提名金枝奖#热
楚九微微一怔。
他今天同对方视频前后一共三回,对方一句没提被提名的事。
是担心同为演员,两人的差距过大,他心里头会不痛快?
还是对于早就名利双收的那人而言,提名或者是获奖已然是心如止水的一件事?
不,不对。
那人那般热爱演戏,对于所有热爱演戏的人而言,奖项必然意味着莫大的肯定,不可能被提名这样的事都半点不起涟漪。
楚九点进热搜词条,心跳不由加快。
楚九在心底暗斥一声出息,又不是他获提名,怎的激动成这般。
楚九点进评论区,发现相关词条的评论算不上友好。
陆含章已经获得过金枝奖最佳男演员,这一次,评论都不看好他,认为另一位资深男演员才是最佳男主的大热门。
楚九眉心微蹙。
……
第二天,楚九终于得以向陆家一家提出告辞。
陆老爷子舍不得他这么一个好棋友、好茶友兼好戏友,可他也深知,含章不在的情况下,强留楚九跟他们一起住,孩子难免会不自在,没办法,还是得放人。
临走前,送了楚九一套翡翠象棋。
楚九看出那套翡翠象棋不仅成色好,还有些年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自然说什么也不肯收。
老爷子没勉强,“行,那等你跟含章订婚,我再送。”
楚九:“……”
陆老太太喜欢听楚九唱戏,楚九这一走,她比老爷子还舍不得,送楚九出远门时,长时间地抱了抱他。
哪怕楚九婉拒,陆言繁、叶芝夫妻两人还是亲自送他去机场。
当然,车是家里司机开的。
其实夫妻两人完全可以不用送,但还是陪着楚九来到机场,亲眼看他进登机口,可见夫妻两人的不舍不比家里两位长辈要少。
再不舍,还是到了道别的时候。
……
楚九落地江城,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收到经纪人林彦辉发来的他接下来的行程表。
楚九发了语音邀请过去。
在聊过工作上的事情,楚九问起了陆含章获提名的事,问经纪人,这一次陆含章最终获奖大概会有多大的概率。毕竟比起他这个后来乍到的异世魂魄,林彦辉才是真正扎根娱乐圈多年的人。对这一类奖项的评比标准会比他有数。
林彦辉莫名:“嗯?你问我陆老师能不能获奖吗?这种事,我哪儿说得准啊。金枝奖每年最佳男主角的角逐都很激烈的。不管怎么样,提名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而且陆老师不是已经获得过金枝奖最佳男演员了吗?这次获不获奖,应该没什么关系的。”
楚九沉默。
不,还是有关系的。
他查过资料,陆含章上一次获得金枝奖,还是他十九岁那一年。
当时,人们对于这个十九岁就获得影帝的年轻演员,冠以“天才”、“一夜爆红”这样的字眼。
但是,那也是陆含章唯一一次获得金枝奖最佳男演员的奖项。之后几年的提名,无一例外都是陪跑。如果不是在二十五岁再次摘得过“玉蝉奖”最佳男演员的奖项,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媒体就不会是现在的风向了。
他还是希望这人能够时隔多年,再次摘得最佳男演员的奖项。
第130章 我争取
林彦辉不算是细心的人,但是从楚九的沉默里,多少也猜到的心思。
他其实挺意外的。
将近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就没见楚楚对什么事“紧张”过。
顶着铺天盖地的负面言论时,上《演我》的舞台没有紧张过,接下《招摇》,临时进组,跟陆含章、傅清渠两个影帝还有视后姚慕晴一起搭戏,也没有紧张过。
好像忽然就从一个都还没筑基的小菜,得了一个什么大机缘似的,一下就突破到了大乘境界,本事跟修为大涨,只差一个飞升了。
但是这样的楚楚,竟然会“紧张”陆老师最后能不能一举摘得最佳男演员的头衔。
“《猎杀时刻》的票房是挺好,我个人是觉得陆老师在这次的电影里,无论是个人形象还是戏路都有挺大的突破的。只不过具体能不能获奖,还得看金枝奖评审团们的喜好。再一个,你也知道,在已经获得过奖项的情况下,再次获得最佳男主角,难度系数简直翻倍。
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把国内两座最具有分量的最佳男演员的奖杯都收入囊中,还获得了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所获得的成就已经够吊打同龄的男演员了。你总不能不给其他优秀的男演员一个机会是不?你不如提前给陆老师准备礼物呗。能不能拿奖的,到时候陆老师都开心。”
林彦辉在手机那头挖空心思地“安慰”楚九,心说,要是被其他同行的演员给听见了,指不定怎么吐血。陆含章现在所获得的成就,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了。
何况,能不能得奖都丝毫不会动摇这位当红影帝的人气。
他很想追加说一句,与其在意人陆老师能不能获奖,还不如紧张紧张自己,趁着假期多看几个剧本,多进组,回头也捧一个最佳男演员回来。
但剧本楚九确实有在看,人也刚从《独家占有》剧组出来,一直也没闲着,拍戏时又认真又拼,作为艺人已经很省心了。
林彦辉在心里叹口气。
还是以前的底子太薄了,除了人气,什么优秀的作品都没攒下,《招摇》跟《独家占有》上线又还没那么快,以至于哪怕乘着《演我》的东风,也没有能出圈的作品。
下一部戏是真的得慎重选了,不能浪费了现在的人气。
“最近发你的本子不少,就真没喜欢的?”
林彦辉能这说了那么多,楚九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
他不知道陆含章对最终能不能获奖到底在不在意,但辉哥说得没错,提前准备礼物确实是个不错的选项。
此时听见经纪人问剧本的事,总算回过神,“嗯,差点意思。”
剧本他看过,大部分都还是像《独家占有》这样的偶像剧,不同的是制作班底要好上许多,还都是找他演的男一,也有电影制片人找他,其中不乏男二的角色。但角色远不如“长安”那样吸引他。
宁缺毋滥。
也就一直没松口。
冬天的江城,天色暗得早。
楚九到家时,外面夕阳的余晖把小区的天边烧得通红。
只是上楼收拾下行李,语音接通,外面的天只有零星地一点墨蓝。
楚九开了灯。
这会儿聊天的功夫,天已经完全暗了,站在卧房往外面望去,灯火点点,璀璨的一片。
很是迷人眼。
这个圈子也是。
趁着有人气的时候,赶紧多接戏,巩固人气这个道理他懂。
但不能操之过急。
窗外的灯火映在楚九的眼底,“辉哥,再等等看吧。”
林彦辉叹了口气,没逼他:“行吧。”
挂断电话前提醒他,行程图记得看,还问他中意什么角色,他可以帮忙去留意跟争取看看。
中意什么角色吗?
最好是有挑战性的,可以是个大反派,角色越难演越好。
林彦辉语气没什么起伏:“行啊,等什么时候混到陆老师这样的圈中地位了,我去替你跟各大制片人提。”
楚九一点没生气,反而薄唇轻勾:“我争取。”
林彦辉彻底没话了。
以为影帝那么好拿,人人都是陆含章是吧?
把这通语音给挂了。
……
没有拍戏,意味着没有盒饭。
楚九又开始只能过点外卖的日子。
陆含章有心想改善一下男朋友的伙食,奈何分身乏术,人还是扣在《招摇》剧组里,起早贪黑地赶进度。
提名的事,陆含章始终没有提过。
楚九拿不准这人是荣辱都看淡,当真不在意,还是因为没把握最后能够得奖,所以只字未提,也就没主动提提名那档子事。
倒是叶博扬的事,陆含章去问了问。
“幸好那天你在视频里跟我提了下。我按照你的意思,去问舅舅,让舅舅回想下,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是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直播间的事,的确是有人设计好的。听舅舅的语气,是熟人设的局。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舅舅没说具体怎么解决的,只说这回多亏了你,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谢谢你。
知道吗?小九,你现在在繁市商圈都出了名了。”
这天晚上收工,陆含章在酒店给楚九打视频,把今天才从舅舅那里知道的调查结果,说给楚九听。
楚九没听明白。
叶老先生不是在鉴宝的圈子里吗?他真要“扬名”,不是鉴宝圈更出名?
要说这件事多复杂,也没有。
就是在繁市的商圈里,有点“轰动”。
原来圈子里不少人都遭遇了类似的事情,好几个上当受骗。
并且骗局极为相似,都是熟人跟外人联合设的局。其中不乏“贿赂”原作者的亲人,只是为了把真迹骗到手,回头一倒卖,根本就是无本万利。
圈子里有圈子里的消息渠道,叶博扬在陆含章的提醒下,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找朋友对峙,也报了警。前因后果水落石出后,还发到了群里,让大家最近都小心一点,谨防被做局。
还真有人因此挽回了不少损失的。
能够动不动就进行六、七位数交易的群,自然都是商圈大佬。
叶博扬隐去楚九跟陆含章的关系,只拿出楚九在直播间的那套说辞,说这次对亏了楚九,把他大夸特夸。
这一下,楚九可不就在繁市的商圈里出名了么。
“舅舅说,群里有不少叔伯跟他打听,你除了懂古画,还懂什么。又问你是属于哪家公司的,以前拍过什么戏,想让舅舅帮着介绍、介绍。”
说这句话时,陆含章眉眼都噙着笑意,很是有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小九的演技现在已经被看见了,郭导到现在都对小九念念不忘。现在,小九只差个契机。
一个好的剧本,一个好的制作班底,他隐隐觉着,这个契机,不会太久了。
120-130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