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安分
“啪嗒,啪嗒——”雨敲在客厅的窗户上。
雨声砸进屋内两个人的耳膜。
雨才刚刚开始下,下得还不大。
心跳比窗外的雨点还要疾,陆含章的声音清晰地响在雨声里:“什么比我大?”
因着喝了酒,楚九的脸颊薄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意味,他的唇角勾着笑:“自是什么都比你大。”
陆含章:“比如?”
楚九不是有问必答的性子,他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更勿论这人才从他手中夺过酒瓶。
他的身子微微退开了一些,懒洋洋地倚回沙发,笑容狡黠:“小含章不妨猜猜看?”
像是喊上了瘾,楚九在对陆含章的称呼前面再次加了个“小”字。
喉咙干涩。
两个人相处的细节在他的脑海里如同电影情节,一桢桢地反复播放着。
陆含章猜了一个:“年龄?”
……
“淅淅沥沥——”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
陆含章清晰地捕获到楚九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酒精会麻痹大脑神经,从而降低一个人的防备心,更勿论此时倚着的是家里的沙发,眼前人是自己的最信任的人。
仗着寻常人不会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去想,加之此时处于放松的状态,楚九勾起唇,笑着夸了一句:“小含章真聪明。”
耳畔像是是劈过一道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陆含章苦笑了一声:“是吗?”
他聪明吗?
脱胎换骨的演技,扎实的京剧功底、从讨好的眼神到富有侵略性的眼神的转变,高超的棋艺,在书画上的鉴赏水平……
有太多次,答案就摆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个近在咫尺的灯谜,明明晃晃地飘在在他的面前,他却甚至连伸手去把答案翻过来的尝试都没有过。
一叶障目。
陆含章的那句话太轻,楚九没听清,倒是太阳穴隐隐有些抽疼。
这具身子的酒量再次令楚九刮目相看。
楚九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松开,出声向陆含章确认道:“真不喝了?”
语气中含着些微的可惜。
倒不是可惜没能喝个尽兴,是他们两人像今日这般对酌的机会属实不多,谁曾想,这人还是这般理智,说不喝便不喝了。
陆含章察觉楚九态度上的松动,他趁机将他手中的杯子抽出,另一只手扶子在他的腰身:“差不多了。喝太多第二天容易宿醉。我先扶你上楼?”
楚九似乎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他晃悠悠地站起身,借着陆含章的力道站起身。
趁着陆含章没有防备,拿过茶几上陆含章没喝完的红酒,仰头喝了一口,转过脸吻上了陆含章的唇。
窥见对方眼中的错愕,楚九眼底兴味愈浓,他将口中的液体悉数渡了过去。
喉结微滚,陆含章被动地吞咽。
两人的唇瓣分开。
楚九瞧着陆含章唇上的殷红的水光,摸上他的唇角,伸出舌尖,舔走他唇瓣的那一滴液体,“真乖。”
他将手臂搂在陆含章肩上,“小含章,扶我上楼吧。”
陆含章将楚九的身体打横。
……
楚九皱起眉。
陆含章抱着楚九往楼梯走去:“你现在站不稳,走楼梯容易被绊倒。我抱着会相对安全点。”
听出陆含章是在同自己解释,片刻,楚九放松了身体,他脑袋靠在陆含章胸膛上:“小含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陆含章:“嗯,都是男朋友宠的。”
楚九胸腔震动着,低低地笑出声。
陆含章搂在楚九腰间的手紧了紧。
……
楚九在楼下沙发时意识尚且清明,洗澡、洗漱过后,反而觉着身上似是有热浪一股一股地往身上涌,脑袋也有点昏沉。
靠近床畔时,脚被床铺绊了一下。掌心及时地床被上扶了一下,脑袋愈发有些晕。
陆含章知道楚九没有擦干头发的习惯,楚九从浴室里出来后,他就进洗手间手里拿了条干毛巾。
回到卧室,看见头发还在滴水,就掀开被子打算上床的人,加快了脚步。
在楚九进被窝之前,陆含章手上的毛巾盖在了他的头发上,替他擦拭着头发,温声道:“擦干头发再睡。”
楚九已经十分习惯陆含章给他擦头发了,倒是没抗拒。
就连后面陆含章去浴室拿了吹风机,他也全程没有抗议,身子向后靠,倚着陆含章的肩,将人理所当然地当成软垫,很是配合地由着陆含章替他吹干了头发。
扶着楚九躺下,替他掖了被角,把毛巾跟吹风机都拿回浴室,在浴室冲了个澡。
楚九晚上只喝了两杯,按理说应该不会吐,陆含章却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简单地冲过澡,换上睡衣,稍微洗漱了下就出来了。
床上,楚九果然睡得不太安分。
不知道是他身上温度太高,还是嫌室内暖气开得太高,盖着的被子被他给踢了,只盖到了腹部。
睡梦中,楚九只觉自己像是被温水包围着,有些热。
他的后背有些出汗,他便又将身上碍事的被子给踹开了一些。
陆含章把温度调低了一点,他走到床边,替楚九把被子给盖上,以免第二天起来被冻感冒。这个季节,正是流感高发期。还是得小心一点比较好。
床上原本睡着的人,微皱起眉,张着嘴,在喃喃地说些什么。
陆含章在床畔坐了下来,俯下身,关心地出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青,去给爷端杯茶过来……”
陆含章微微一怔,低头注视着床上的人。
阿青?
陆含章记性好,他记得自己过敏的那次,在医院碰见发烧陷入昏迷的楚九跟林彦辉两人,背着楚九去急诊,对方口中唤的就是阿青。
当时他对背上的人没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好奇对方口中的“阿青”是谁。
“阿青,去给爷……”
后面的句子吐字变得模糊,但应该就是想要喝茶。
陆含章深深地看了楚九一眼,起身下了楼。
晚上肯定不能喝茶,喝茶容易失眠。
陆含章下楼,给楚九泡了一杯醒酒茶。
端上楼,陆含章扶楚九起身,楚九闭着眼喝了一口,带着醉意不满地问道;“阿青,这茶的味道怎这般奇怪?你是不是又偷懒了,拿陈茶糊弄爷?”
陆含章端着茶的手指骨节用力至泛白,他压低声音:“爷,是醒酒茶。”
楚九也不知道听进去还是没有听进去,没有再不满。
陆含章把没喝完的醒酒茶放到床头,手忽然被握住,楚九睁开醉眼惺忪的眼:“阿青,你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了?”
楚九显然没有认出自己。
陆含章不知道那两杯葡萄酒对楚九回有这样大的后劲,他并没有存在想要把人灌醉,从中套话的打算,否则他不会拿走那瓶酒。
他只是忽然想要喝一点酒,只是如果一个人喝酒,难免会有点奇怪,徒惹小九起疑,只好提议两个人喝几杯。
陆含章沉默片刻,他根据楚九的自称,揣测着楚九跟“阿青”两人的身份:“爷,是您醉得太厉害了。我服侍您睡觉可好?”
所以,快点睡吧。
如果小九的心底真的有秘密,他希望等楚九醒来,处于清醒的状态时再跟他说。但大概人都会有私|欲,他之前还是没忍住试探了。
楚九低声斥责道:“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爷千杯不醉。”
陆含章笑了,哄着他:“嗯,爷最厉害了。”
每次都喝个一、两杯,酒意就会上脸,脚步也走不稳,实在看不出半点千杯不醉的潜质。
不等楚九回应,陆含章就扶他重新躺下:“爷您先睡吧。”
楚九握着陆含章的手没有松开:“阿青,待你过了18岁生辰,同祁三爷一起去曲城乡下可好?现在世道太乱了,你跟着爷,爷担心不能护你周全。”
陆含章嗓音沙哑:“爷为何不去?”
楚九松开阿青的手,蹙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傻阿青。爷要是走了,戏班子怎么办?”
……
雨下了一整晚。
楚九听见雨水敲在玻璃上的声音,费劲地睁开眼。
楚九坐起身,他的食指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摁了摁,以缓解头疼。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带来一股冷意,楚九有些出神。
他昨晚上梦见阿青了。
以前,他只要梦见阿青,梦里就总是血光一片,之后就会被惊醒。
昨晚上倒是梦见他外出应酬回来,阿青伺候他歇息,他还拉着阿青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梦里少有的安宁。
“我知道了。”
“嗯,会回去。”
“谁买走了?”
“要,麻烦卫哥替我查下。”
听出声是陆含章跟人讲电话的声音,楚九寻着声音看过去,这才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人。
窗帘已经被微微拉开,瞧着天色已经亮了,陆含章就站在窗边。
大概是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在讲电话的人手里握着手机,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楚九揉着太阳穴,这具身子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楚九听见陆含章跟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一声:“如果有消息,麻烦卫哥联系下我,先挂了”。
陆含章结束通话,朝楚九走了过来。
第142章 轻咬他
楚九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二分,有些惊讶。
他今日竟睡过了头,平日里这个点,他都已经锻炼完了。
陆含章在床畔坐了下来,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九把手机给放回去,倘若不是他这会儿还没刷牙,定然亲回去!
他摇了摇头:“还好。”
就是刚醒来的那一阵太阳穴有点抽疼,现在已缓和了不少。
房间的窗帘虽然拉开了一些,还是有点暗,楚九拿过床头的遥控器,将厚实的窗帘打开。
明亮的光线照进屋内,楚九眼睛眯了眯。
陆含章:“肚子饿不饿,早上想吃什么?”
“昨晚上没睡好?”
两人的问话几乎同时响起。
陆含章眼露疑惑。
楚九目光落在陆含章脸上,右手食指在他眼窝处下方虚点了点:“黑眼圈有点深。眼睛也挺红。可是我昨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他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给陆含章喂酒,后头被人抱上楼,他泡澡的水似乎也是这人给他放的,后面还给他吹了头发。
之后他似乎便睡过去了,还梦见了阿青。
听了一夜的雨声,几乎到天快亮时才睡过去的陆含章语气平静地道:“没有。可能是昨晚上雨声有点大,没睡好。”
楚九转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眼底有着意外的神色。
似乎是昨晚上就开始下雨了,至于夜里雨势有没有转大他则全然没有任何的印象。
他昨晚上竟睡得那般沉?
不仅今早睡过了头,竟是连昨晚上的雨声都没有把他给吵醒。
楚九有所思地瞧着眼前的人。
果然,每次只要同这人一起睡,他便睡得格外地沉。
陆含章:“现在要起来吗?还是再睡一会儿?”
楚九掀开被子下床:“不了。”
他看着一身休闲装束的陆含章:“你是不是已经锻炼过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在穿拖鞋的楚九抬起头:“昨晚上既然没睡好,早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楚九穿上一只拖鞋,另一只手却没瞧见。
陆含章起身,弯腰在床底找到他的另一只拖鞋,作左手握住他的脚踝,右手顺手替他把拖鞋穿上:“醒来的时候雨声还是有点大,就干脆起床了。”
楚九不疑有他。
陆含章替他把棉拖鞋穿上后,松开了手:“早上要锻炼吗?我熬了南瓜粥,如果不锻炼,我现在下去炒几个小菜?如果要锻炼,我们就迟点吃。”
楚九一听,便知道这人多半早餐都还没吃。
他当即做了决定:“不锻炼了,等会儿一起吃吧。”
陆含章:“好。”
……
楚九去洗手间洗漱,陆含章下楼给两人做早餐。
自从三餐有人投喂之后,楚九这几天的早餐就没有重样过。
南瓜粥煮得金黄软糯,散发着香气,楚九用汤勺舀了一口,吃进胃里暖融融,便是连身体都暖和了起来,配着桌上的小菜,很是开胃。
陆含章另外蒸了两根水果玉米,切成段,放在餐盘里。
楚九最爱吃玉米这一类的粗粮。吃过粥后,他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啃。
陆含章见他喜欢,在他快吃完时,就又从餐盘里给他拿了一块。
楚九吃过一大碗粥,还吃了不少菜,这会儿已是七、八分饱,之所以吃玉米纯粹就是馋的。
陆含章递过来,他还是拿过去了,只是啃玉米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过几天要回去?”
陆含章擦过纸巾擦手:“你听见我跟卫哥讲电话了?”
楚九脸上半点没有“偷听”露馅的尴尬神色,反倒是一本正经:“怪我耳力太好。”
陆含章会在房间里接打电话,自然意味着他通话内容没有什么是楚九不能听的。
“是要回去一趟。剧组杀青后,我还没回去过,要回家里一趟。另外,金枝奖盛典在即,得飞一趟阳市。到时候我会从繁市直接去阳市。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过去。”
陆含章捏了捏楚九放在桌上的左手。
楚九也受邀参加金枝奖盛典活动,只不过他是作为活动嘉宾出席,并没有入围的作品。
楚九心念微动,他将手里没吃完的玉米给放回碟子里,也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是金枝奖盛典的红毯?”
陆含章点了点头:“嗯。”
之前楚九就想问陆含章关于金枝奖提名的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眼下听他自己谈起,便以开玩笑地口吻问道:“请问下陆老师,对于此次入围金枝奖最佳男演员奖项,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相比而言,两人是不是能够一起飞去阳市,于楚九而言自是无足轻重,毕竟他接下来也有工作。
对于能不能获奖一事,陆含章一向看得开:“提名即能肯定。”
楚九不大接受这般官方的回答,他把手从陆含章手中抽出,抬脚轻踢了这人一脚,眼神带着警告:“给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
……
陆含章失笑,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客观理性地道:“《猎杀时刻》应该能够获得特效奖或者是指导动作奖,只是人物演起来确实相对没有那么复杂,最终获奖的可能性不太大。我当初接这部戏,是因为这一类题材没有尝试过,想在以往的角色上突破下,再加上这部戏我也有投资。”
如果他是冲着得奖去,不会接这一类电影。
楚九微皱起眉。
类似的话他听辉哥提过,如今亲耳听陆含章本人也这般认为,心里头便知这次提名陪跑怕是板上钉钉的事。
本就七、八饱,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再继续吃的胃口。
楚九此时的表情太好读懂,陆含章笑着问道:“这么希望我获奖?”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楚九几乎很少会主动坦诚自己的想法,此时他却想也不想地道:“当然。”
外形出众,足够年轻,演技也好,对待演戏也很认真,陆含章是天生适合大荧屏的,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在家里将这人的作品几乎看了个遍。
话声刚落,楚九唇上传来一片温热。
两人的位置挨着,陆含章转过脸,就吻上了楚九,轻咬了口他的下唇。
楚九刚要咬回去,陆含章却已然退开,声音噙笑:“多谢九爷的赏识,今后我加倍努力。”
楚九耳畔一片酥麻,不管听这人喊过他多少次九爷,他都百听不厌,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再喊一声给爷听听?”
陆含章满足了楚九的这一“小小要求”,他动手收拾桌前的碗筷,起身往厨房走:“为什么喜欢九爷这个称呼?是在你家乡,有什么讲究吗?”
人在越是轻松的氛围当中聊天,防备心也就最弱。
盘子里的那块玉米是彻底吃不下了,楚九却是没扔,想着迟点再吃。
他跟着一块收拾,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自己已然掉马。
手里拿着碗筷,楚九跟在陆含章后面进厨房,半真半假地道:“哪儿有什么讲究。楚在我们那儿是大姓,小时候父亲多叔伯兄弟,膝下子女也多。我排行第九,家里人就唤作楚九。
单就一个九字太不讲究,在名字后头加一个爷才气派?怎么,不行?”
陆含章在心里浅叹一口气,等着小九主动告诉他心里的秘密只怕很是困难,可是他又很想了解对方多一点,更多一点。
把手里的碗筷放到洗碗槽里,他转过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你的爸妈或者是你的朋友都怎么叫你?小九,还是……阿九?”
第143章 占便宜
楚九将手中的碗放到碗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油渍。
他亲情缘薄,对父母的记忆已是很淡。
印象中母亲大概是喊过他九儿或者是小九,对父亲的记忆更多的是落在身上的拳头。
在进戏班子之前,流浪过一段时日,那段时间人们对他的称呼最多的便是“小乞丐”或者是“小杂种。”
进了戏班子才开始有正经八百的名和字,出了名,才渐渐叫响九爷这个名号,比小九或者是九儿的时日要长得多。
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楚九稍微将手冲洗过后,也不把手擦干,还滴着水呢,右手便捏上陆含章的下巴:“想知道我父母怎么称呼我做什么?想给我当爹呢?”
楚九洗手用的冷水。
陆含章也不嫌他冰,抽取放在微波炉上的纸巾,拿下他的手,替他擦拭沾水的手指:“没什么,只是想更多地了解你一点。”
楚九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地照料过,便是阿青至多也只是给他替个帕子,也不会连手指都一根根替他擦拭的地步。
大抵是习惯了这人的照顾,楚九如今是一点都不觉着别扭,更是没有半点排斥。
楚九后腰抵着盥洗台,仰起脸看他,也好奇地询问起陆含章的过往:“你呢?小时候有乳名么?”
之前陆含章看楚九,总觉得眼前仿佛隔着薄雾,每次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又被这层看不见地薄雾所遮住,眼下却好像是有光线照进云层,使得那层薄雾被稀释。
比如“乳名”这个说法,现代人已经很少会用,大部分的人都是用小名这个称呼替代“乳名”。
以孩子在家族里的排行给孩子取名这个习惯,现代人也很少用……
陆含章替他把手擦干净后,将手里的纸巾扔在边上的垃圾桶:“没取过乳名,不过一直到我上高中,家里人有时候都还叫我宝宝。”
楚九一下便乐了,他弯起眉眼,抬手在陆含章的脸上摸了下,占他便宜:“哟。我们宝宝小时候还有这么个可爱的乳名呢。”
陆含章看着眉眼弯弯的楚九,脸颊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心里想的却是在他小时候被家里人放在手心里宠着时,他的小九却是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以排行而取的称呼。
如果真的能够回到过去,把眼前的人重新养一遍就好了。
……
楚九烧水泡茶。
楚九喜欢早上泡一壶茶,类似现在的人早晨喜欢人手一杯咖啡。
早上喝茶对他来说可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宝宝,替我把茶几上的果盘给拿开一点。”
楚九双手端着盛着茶壶跟茶杯的托盘,让坐在沙发上跟人发信息的陆含章给他把茶几收拾一下,好给他的托盘腾出位置。
陆含章在跟经纪人发信息。
他之前让经纪人替他查一件事,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有了眉目。
【卫珂】:[我找圈内人打听过了,是诗澜姐买走的《响当当》这个本子。说来也巧,诗澜姐这几天正好在繁市度假,不过她参加了不少宴会,见了不少本地的老总。我猜应该是想替她手上刚买下的那个本子拉投资]
【卫珂】:[就是不知道她这一次是想自己当导演还是怎么的]
【卫珂】:[我知道你对这个本子也很有兴趣,要我帮你联系诗澜姐,还是你自己亲自联系?]
【陆含章】:[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趟,我自己联系诗澜姐吧,比较有诚意]
【卫珂】:[可以]
陆含章退出跟经纪人的对话框,一眼就看见了置顶的【楚九】的微信。
因为楚九的微信名很好认,他也就一直没有改过【楚九】的备注。
他记得在他第一次把楚九拉黑时,那时楚九的微信名尚且是【楚久】。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早在他背着楚九去医院急诊的那一次,他认识的人就已经是楚九?
所以才会后来在他在商场宣传电影时偶遇,视线对上时,他会忽然意识到楚九的眼神变得比之前他印象里的那个青年要具有侵略性许多?又或许……在更早之前?
听见楚九的声音,陆含章回信息的手一顿,抬起头。
楚九眨眼,眼底明显有着促狭的笑意:“怎么了?宝宝?”
陆含章帮着把茶几上的果盘拿开,起身替楚九接过他手里的托盘,放到茶几上:“在网上,宝宝还有一个意思。”
楚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给陆含章跟自己各倒了一杯,他睨着陆含章:“说来听听。”
陆含章挨着楚九坐下,他揽着楚九的腰身,跟他“科普”:“宝宝在网上差不多类似于我的心肝小宝贝,是恋人之间的专属称呼,还有调情的含义。”
楚九:“……”
敢情他以为他在占人便宜,实则吃了个暗亏?
第144章 握着我
江城的冬天湿冷,雨一下,天气更是阴冷。
楚九本来就不爱出门,下雨的天气里就更喜欢窝在家里。
没有出门的日子,楚九画画的速度快了很多。
在陆含章回繁市之前,终于上完色,亲手将画装裱,被陆含章收进行李箱。
楚九:“衣柜里的衣服呢?不带走了?”
衣柜敞开着,楚九瞧见陆含章还有好几件衣服都还挂在他那儿,却见对方只把他裱的那幅画给宝贝地放进去,之后便合上了行李箱。
楚九眼露不解,行李箱不是还挺空的么,怎的就要合上了?
陆含章把行李箱的绑带扣上,顺着楚九的目光看过去,视线从熟悉的衣物离开,平静出声问道:“这些衣服方便先放在你这里吗?”
衣服留在这里,意味着下次还可以过来小住上一段时间。
这算盘打的,珠子都蹦他脸上了。
元旦过后他的行程就会开始忙起来,年底活动多,紧接着又是年关。这人定然是要同家人一起过节。一到开春,江城便会热起来,留在他这儿的衣服怕是未必能再有机会穿。
至于来年的冬天他们还在不在一起,世事难料,谁能说得准?
衣柜是很私密的空间,楚九明明有充足的理由拒绝,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成。那就先留在我这里。”
伸手合上了衣柜。
……
陆含章带上楚九送他的画,搭乘高铁回繁市。
楚九送陆含章去的高铁站,他自己不敢开车上路,还是陆含章自己开的车。
两个人一起下车太过惹眼,担心会被认出,楚九坐在车上没有下来。
陆含章一个人下了车,绕到后备箱,从车上取下行李,车内余留几缕淡淡的雪松的气息。
有情侣从他的车前走过,男朋友一只手推着粉色行李箱,一只手揽着女朋友的腰身。
楚九联想到自己,他这个男朋友似乎当得未免有些不够称职。
“叭,叭——”
听见喇叭声,陆含章推着行李箱来到副驾驶。
楚九坐直副驾驶,左手拇指朝驾驶座比了比,意思是让他去到驾驶室再说。
陆含章眼露疑惑,他把行李箱暂时放到原地,绕到驾驶室。
楚九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倾身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上车,把车门关上。”
陆含章重新坐上车,关上车门:“怎么(了)……”
话声未落,脸上的口罩被楚九拉下,楚九手抚在他的右侧的脖颈上,将人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陆含章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是闭上眼,接受了楚九的这个亲吻。
江城这几天大降温,陆含章只是下车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唇就有点凉。
楚九温热的手指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摩挲了下,唇瓣碾过他的唇,直至陆含章的唇再次温热起来。
这里不能停车太长时间,短暂的亲吻过后,楚九把人给放开,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楚九轻勾起唇:“一路顺风。到家后给我发条信息。”
以往,每次两人分开,这样的叮嘱大都是陆含章在说。
深色的眸子注视着他,陆含章浅笑了一声:“好。”
楚九替他重新把口罩给拉上。
楚九提前叫的代驾。
陆含章推着行李箱进入高铁站,楚九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叫的代驾到了。
跟楚九确认过手机的末尾数后,代驾发动车子。
楚九视线望着动车站大厅方向,吩咐道:“等一下再开。”
直至陆含章推着行李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楚九这才低声道:“开车吧。”
……
代驾把车子开进车库,将钥匙交给楚九。
楚九回到别墅,茶几的果盘上剩着切好的橙子,是他们两人上午坐在沙发上看《演我》前,陆含章去厨房切的。
楚九之前看过几期《演我》,没有每一期都追,这几天倒是跟着陆含章一起把以前的都给补完了,包括以前小楚参演的那几期,也都一期不落地看了。
楚九在看到前面几期的片段时,以为陆含章多少会奇怪或者是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后面演技变化那么大,意外的是,那人什么都没问,只是跟他一起把节目从头看到尾。
对方都没问,楚九自是省却了“解释”的功夫。
从果盘里拿了一瓣放进嘴里,楚九手里拿了个抱枕,依偎进沙发里,发着呆。
多奇怪,明明他是早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此时却有些无所适从,一下子想不到该干的事一般。
手机在此时响起。
楚九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陆含章】:[合影]
陆含章发了张照片,楚九点开,原来陆含章座位右前方的一个小小姐姐戴着耳机,在回放楚九的直播,播放的片段就是楚九站在书桌后面,手中提笔,回答粉丝提问的片段。
饰演陆含章把自己的手跟IPAD屏幕一起偷拍了一张。
楚九的前几天直播作画,因为前面鉴宝的热度,加上《招摇》杀青,连带楚九饰演的长安一起,一度上了好几个热搜。
粉丝纷纷都在《招摇》官博下面留言,既然已经杀青,就快快把电影端上桌,迫不及待想要在院线里跟“长安”见面。
还有粉丝跑到楚九微博下面评论,求求他快快进组,到时候可以无缝看他的作品,
楚九自是比谁都想早日进组,毕竟比起参加直播、商业活动,他最喜欢的还是拍戏,只是好的剧本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他现在也还在挑合适的剧本。
楚九一开始没注意到IPAD屏幕,以为这位大明星出行很少乘坐高铁,才会难得乘坐一回高铁都兴冲冲地同高铁合影。
还是将图片放大,才注意到了IPAD屏幕里的内容。
楚九乐出声,他怀里抱着抱枕,勾起唇,双手打字。
【楚九】:[这么无聊呢?陆老师?]
【陆含章】:[不无聊]
【陆含章】:[被你的粉丝成功安利,也在看你直播的回放]
这人同路人聊天了?不担心会被认出来么?
【陆含章】:[刚刚我在拍IPAD屏幕,被你的粉丝发现了。对方以为我在拍好,我就说我是你的粉丝。小姐姐就很开心地称呼我为姐妹,还好心告诉我哪里可以看回放]
【陆含章】:[先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看直播回放了]
楚九:“???”
他本人就在跟这人聊天,这人却要看他的直播回放,这是什么毛病?
刚才说先不说了,要继续看回放的人,不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信息。
【陆含章】:[我看弹幕上说你的手很欲,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手上青筋都清晰可见]
【陆含章】:[确实很欲,尤其是握着我的时候]
楚九面无表情。
这人乘坐的车厢是无人车厢不成?
噢,不对,方才还跟小姐姐的屏幕合影了。
楚九:“……”
楚九自是不甘处于下风,他低头打字。
【楚九】:[陆老师也不遑多让]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着天,楚九刚回到家时的那份孤寂倒是一下淡了不少。
……
手机很快震了震。
微信里跳出新信息,这一回却不是陆含章。
楚九瞥了一眼,是经纪人林彦辉。
楚九点进对话框。
【一口吃成大胖子】:[陆老师回去了没?]
楚九看着聊天记录,这才想起前天经纪人问他陆含章会在他这里待多久,他回复了今天回繁市。
难怪辉哥今天会这么问。
【楚九】:[嗯,在动车上了]
林彦辉松一口气。
陆含章待在江城时间越长,他就越是心惊胆战,就怕哪天点开热搜,全是两人一起进出楚九别墅的画面,到时候就算是请十个公关公司,消息恐怕都压不下去。
人回去了就好。
当然,这句话林彦辉识趣地没有打出来。
【一口吃成大胖子】:[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楚九盘起腿,怀里依然抱着软枕,考虑到自己这会儿的心情称不上多美妙,他决定先从好消息听起。
楚九给经纪人回信息。
【楚九】:[先说好的]
【一口吃成大胖子】:[我打听到许诗澜最近好像有意向要拍一部电影,是民国题材的,主角是一位京剧名伶。主要讲述这个京剧名伶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后来成为叱咤风云的名角儿,但是结局又特别惨烈,反正冲突性跟故事性都挺强的。
你之前不是演过《往事如烟》里的沈殊,还有《灼心》里的霍广轩吗?民国题材咱们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吧?许诗澜这几年拍的电影商业票房成绩都不错,我就试着联系了下她的经纪人,想提前替你争取个角色。当然,男主角咱们是别想了哈,咖位肯定是不够的,我就想着是不是能有个戏份吃重的角色给到咱们。
那边说到时候见面谈!什么叫见面谈,这就是有戏啊!要不然人家费那功夫跟我们见面?]
楚九的视线在落在“京剧名伶”这四个字上,微微走神,
手机在掌心里持续跳动,楚九这才回过神。
【楚九】:[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一个八字都没一撇的消息?
【一口吃成大胖子】:[这还不算是好消息呢?!你知道许诗澜最近在积极地找投资方吗?据说已经拉到不少投资了!你跟她在节目里交情不错,到时候咱们争取一个吃重的角色,代表角色不就有了么?要是顺利,可就真飞升成电影咖了]
楚九:“……”
没有影的事,这跟画饼有什么区别?
陆含章那边一直没回信息,楚九猜测多半又是看他的直播回放去了。
尽管他不明白,他大部分都在低头作画的那几场直播到底好看在哪里。粉丝也就算了,可含章这几日同他朝夕相处的,怎么还会喜欢看他的直播,他着实不大理解。
见陆含章没有回复信息,楚九也就没有打扰。
他继续跟经纪人发信息。
【楚九】:[现在可以说坏消息了]
【一口吃成大胖子】:[坏消息就是,现在圈内人基本也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到时候竞争估计挺激烈的,最后能不能成就不好说了。金枝奖盛典许诗澜也会去,到时候你试着毛遂自荐下?]
楚九:“……”
这坏消息跟好消息还真是……半斤八两。
好消息听着没见着多好,坏消息也称不上多坏。
【楚九】:[有剧本吗?]
他还是想看看那部戏的剧本。
【一口吃成大胖子】:[……没有。人家都没找上我们,我们哪来的剧本?就故事梗概我都是……向卫哥打听的。]
【一口吃成大胖子】:[要不,我厚着脸皮,问问卫哥那里有没有剧本?陆老师这几年陆续投资了好几部戏,听卫哥的意思,这戏陆老师也有投资的意向]
【一口吃成大胖子】:[哈!你说要是陆老师真成为这部戏的投资人之一,那咱们要角色是不是更顺利了?到时候咱们也算是带资进组了]
楚九有些意外。
既然辉哥会在八字没有一撇的时候就把这个消息透给他,说明辉哥认为这个戏适合他。
既然如此,为何没听含章提过?
还是说含章看过剧本,认为这个戏不适合他,所以才没在他面前提过?
楚九想了想,在对话框上输入。
【楚九】:[不用。等去了金枝奖盛典,见过诗澜姐再说。我详细再问问]
【一口吃成大胖子】:[也行,投资毕竟要花一大笔钱,陆老师最后也未必真会投资这个戏]
都说大白天不能说人,楚九没想到自己跟经纪人聊着天,微博忽然推送一条新消息——
#许诗澜丈夫搂陌生女性进酒店#热
【一口吃成大胖子】:[我靠,我今天才在经纪人的群里吃到瓜,说是许诗澜打算跟他老公离婚,夫妻两人已经在打离婚官司。星嘉娱乐持股人已经发生变更,许诗澜这个星嘉娱乐的老板娘才会需要亲自拉投资,本来还以为又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搞不好很有可能是真的]
【一口吃成大胖子】:[许诗澜前面拍的几部戏,星嘉都是最大的投资人,这次夫妻两人闹离婚,她手上的这个项目不会流|产吧?]
楚九眉心微拧,回复经纪人消息。
【楚九】:[不要人云亦云,在当事人没有回应之前,这样不负责任地传播消息,对诗澜姐不尊重]
【一口吃成大胖子】:[……知道了]
……
一年一度的金枝奖盛典在冬日的暖阳中拉开序幕,红毯现场星光熠熠。
“诗澜啊啊啊!”
“诗澜,看这里,看这里。”
许诗澜作为颁奖嘉宾,现身红毯。
“楚楚!!”
“老婆,我爱你!!”
楚九从主办方的黑色保姆车下来,看着走在他前面,顾盼神飞,从容地同两边的粉丝以及记者媒体打招呼的许诗澜,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那天的推送想来都是谣言。
忽然,许诗澜被一位闯入现场的记着叫住:“诗澜,能不能请你回应下,对于您先生搂着陌生女子的腰进酒店这件事怎么看?”
楚九唇边的笑意敛起,他疾步走上前。
第145章 王八蛋
金枝奖红毯现场并未设采访环节,因此有记者忽然跑到红毯上,现场众人一下没能反应。
“诗澜,回应一下吧。诗澜……”
“诗澜,听说你已经跟您的丈夫在办理离婚手续,请问是不是这样?”
“诗澜……”
话筒被怼到眼前,许诗澜脸上有着明显的错愕,她本能地向后退,那名记者情急之下,竟拽住了她披在肩上的西装袖子,不让她走。
许诗澜今天一身黑色低胸长裙,西装披肩,那名记者那样一拽,西装外套顺着肩头往下滑。
眼看就要走光,一只手按在许诗澜的肩上。
许诗澜惊慌地转过头,认出是楚九,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楚九将她的西装披肩披好,以身体挡在许诗澜跟这个忽然冲出来跟这的记者中间,护着她快步地往前走。
现场安保人员终于紧急跑上前,许诗澜的经纪人也匆忙赶来,联合安保人员一起,把那名记者给带了出去,对方被强行驱离,嘴里还在大喊着希望许诗澜能够回应一下。
十分膈应人。
惊吓一场,许诗澜却还是很敬业地完成了红毯环节,在主持人采访环节时,也配合地拍了照,笑容晏晏,仿佛方才的意外根本不存在。
楚九在主持人CUE流程之后,走到签名墙上签名。
他余光瞥着跟主持人问答入流,脸上还挂着完美笑意的许诗澜,心底多少有些佩服这位影后。
希望离婚传闻只是误会一场,否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询问丈夫的出轨传闻实在叫人太过难堪。
……
许诗澜西装披肩,坐在后台候场区休息,她的化妆师跟助理在给她整理发型跟衣着。
后台不少艺人听说了红毯环节发生的事情,纷纷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
“是啊,幸好不是什么狂热的粉丝。”
“现在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再一次礼貌地回复了前来关心的艺人,许诗澜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直到对方去跟现场其他艺人打招呼,跟着她的机位也转而去拍了其他入场艺人,许诗澜脸上的笑容这才微微收起。她低着头,西装下,身体在微微发抖,眼底有着不安。
那个忽然闯入红毯现场的记者到底是哪家媒体的人?
真的只是意外而已吗?
“诗澜姐——”
许诗澜深提一口气,她仰起脸,唇边笑意盈盈:“我没事,谢谢你的关——”
一杯热茶杯递到许诗澜的面前。
楚九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把其中一杯递上前,笑着道:“是东方美人,就是用一次性杯子可惜了,不过我尝过了,口感虽然不如用盖碗泡的,但盛胜在茶叶不错,口感柔顺,回香清甜。诗澜姐要不要喝喝看?”
许诗澜微怔,片刻,她从楚九手中把这杯青心乌龙接过,由衷地道谢道:“谢谢。”
佯装没有注意到许诗澜接过杯子时微颤的手,楚九礼貌地问道:“不客气。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许诗澜失笑,她右手握着杯子,朝着楚九点了点下巴:“这座位又没有贴名字,你尽管坐。”
楚九端着茶在许诗澜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娱乐圈从来都是一个名利场。
现场艺人忙着社交,工作人员忙碌地走来走去。
许诗澜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轻轻吹着升起的热气,她转过脸对楚九认真地道:“之前在红毯上太突然了,有点懵。加上当时还要应付现场其他媒体,都忘记了跟你道谢,希望不会太晚。谢谢你啊,楚楚。以后在圈子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楚九眨了眨眼:“要是被欺负了,也可以找诗澜姐替我出头吗?”
许诗澜笑了,眼里有着揶揄的神色:“你哪里需要我给你出头?真要是被欺负得狠了,你都忍不住向我张口的地步,都不需要我你出声,含章应该会比任何人都着急吧?”
陆含章回繁市后楚九也开始忙了起来,两人跟以前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是靠手机联系。
楚九把头一点,唇角的笑意加深:“也是。”
楚九这头点得太过理所当然。
许诗澜有点惊讶,她的脑海隐隐闪过某一种模糊的猜测,不等她将那份猜测清晰地捕捉,只听楚九出声问道:“诗澜姐现在的心情好点了吗?”
许诗澜虽然知道手上的这杯茶是楚九特意倒给她的,也知道对方之所以坐下来是为了陪陪她,但是她没想到就连两人刚才的对话楚九也只是为了让她心情好转。
许诗澜双手握着一次性杯子,神色平静地喝了口茶:“你要听实话吗?”
楚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许诗澜轻叹了口气:“不好,相当不好。”
对于这个回答,楚九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饶是任何人在走红毯这样的场合,被问及婚变相关的问题,尤其记者还是突然闯入的情况下都很难马上调整好心情。
许诗澜:“总觉得被人看了笑话,不太甘心。”
楚九:“……就只是因为这样?”
不是因为受到惊吓,或者其他?
许诗澜腰背挺直,轻咬住下唇:“你知道处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吗?”
可偏偏,在红毯出了这么大的乐子。
楚九淡声道:“做错事情的人才是个笑话,您不是。”
许诗澜怔住。
许诗澜的经纪人匆匆来赶来,两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诗澜脸色微变,咬牙道:“果然是那个粱行嘉那个王八蛋!”
“诗澜姐……”经纪人神色尴尬,余光去瞄坐在边上的楚九,以提醒她这会儿还有“外人”呢。
王八蛋的人名许诗澜其实说得很含糊,但看过热搜的楚九还是一下就想起来了,粱行嘉是……星嘉娱乐的老板,也就是许诗澜的丈夫。
许诗澜冷笑:“出轨的人又不是我?粱行嘉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不成?”
精神状态异常美丽。
经纪人:“……”
不小心听到“婚变”实情的楚九:“……”
一直待在边上,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的许诗澜的助理小声地提醒道:“诗澜姐,粱哥来了。”
楚九顺着许诗澜助理的目光,看向门口方向。
第146章 有所图
楚九在热搜上见过梁行嘉跟许诗澜两人的合影。
因此,梁行嘉一进来他就认出来了。
星嘉娱乐的总裁,出行必然是众星拱月。梁行嘉身后跟着好几名工作人员。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在现场着急地逡巡着,待目光锁住许诗澜似乎终于松一口气,眼底有着明显的关切。
他疾步走到许诗澜的面前:“诗澜,你没事吧?”
红毯上许诗澜被记者用话筒怼着要求回应婚变的传闻,尽管刚才候场的功夫不少人安慰许诗澜,明里暗里看笑话的自然不少。
梁行嘉的出现无疑破除了婚变的传闻。
两人婚变消息传出,当天公司股价就大跳水,许诗澜猜出了梁嘉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恨不得把手中的茶给泼过去,偏偏星嘉她也有股份。
成年人往往有太多的考量,欠缺冲动的资本。
心底的火气压了又压,许诗澜笑容得体:“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了……总之,你没事就好。”似乎不想妻子回忆那个不愉快的片段,梁行嘉及时地止住了话头,他视线落在对楚九身上:“谢谢你替诗澜解围。”
主动朝楚九伸出手。
态度诚恳。
如果不是一分钟前才亲口从许诗澜口中听见对方骂这位梁先生王八蛋,楚九恐怕很难把眼前这个温柔深情的男人跟一个婚内出|轨的丈夫联系在一起。
楚九伸手回握,笑了笑:“不客气。”
梁行嘉的目光在楚九脸上有几分的逗留,这才把手松开。
许诗澜回避楚九的眼神,怕在后者的眼底看见“吃惊”或者是“同情”的神色。
夫妻两人跟楚九说一声之后,“恩恩爱爱”地进了场。
只是许诗澜手中始终捏着那个杯子,仿佛借由茶水的热意,才能令身体暖和起来。
从背影看过去,两个人简直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全然看不出早已貌合神离。
今天这样的场合,自是最不缺演技精湛的演员。
……
许诗澜的助理跟着一起进去了,经纪人潘妤却留了下来。
等看热闹的人目光从他们身上散去,潘妤轻“咳”了一声:“小楚,今天的事还希望你务必……”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楚九喝了一口茶,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
对方太识趣,潘妤也就把“希望对方把今天听到的事情给吞进肚子里”这样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位经纪人现实他干练的一面:“其实《响当当》诗澜本来就有意要想要找你合作,她很赏识你的演技。现在投资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你今天帮了她这样一个大忙,想要在剧中出演一个吃重的角色问题不大。”
这是把楚九今天出面帮了许诗澜当成有所图了。
人之常情。
娱乐圈这样的地方,明哲保身的人居多,真心、真情甚至是真挚都是稀缺品。
以许诗澜如今在娱乐圈这样的地位,不要说别有居心地接近,试图交好的人都多得很。
楚九想起许诗澜之前的那一句,以后在圈子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尽管开口,当是欠他一个人情。
他当时以为对方纯粹是为了感谢他,听经纪人的语气许诗澜那个时候多半也是在暗示他开口“提要求”。
楚九忽然好奇,假设他跟小含章只是打过几次照面的关系,今天他帮了对方,对方会不会也认为他有所图。
嗯,大抵不会。
那人只会珍重地向他道谢,再主动留下联系方式,等着一个还他人情的时机,而不是高高在上,急于完成一个报答的“交易”。
本就不可能指望人人都是陆含章,否则怎么能体现他眼光的毒辣,当初一眼看这快上千金难换的剔透宝玉
楚九没有出言替自己解释,他笑了笑,既然对方提到了这个戏,就顺势问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问剧本可以发我看看吗?”
“抱歉,这个我需要问过诗澜才能做决定。”潘妤不愧是资深经纪人,没有把话说死,也给了楚九台阶。
楚九表示理解。
潘妤在外代表着就是许诗澜,尽管落在两人身上的眼神随着许诗澜同梁行嘉进去之后大部分都已经散去,还是不时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潘妤打算要进场了,她问楚九:“不进去吗?”
楚九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杯子:“我茶还没喝完。”
再好喝的茶由一次性杯子冲泡口感应该都会差很多吧,有好喝到非得喝完不可吗?
尽管心下纳闷,潘妤十分有分寸地什么都没问,再次替许诗澜道谢后,微一点头,踩着高跟鞋进去了。
现场忽然嘈杂起来。
是哪位重量级人物来了,才会在这星光熠熠的候场大厅都能引起这么大关注?
潘妤好奇地转过头,看见了跟导演冯远桥一起进来的陆含章,以及其他几位熟悉的面孔,是《猎杀时刻》的主创人员。
陆含章这几年星途坦荡,今天又是最佳男演员入围的演员之一,他这一现身,一波又一波地人朝他那边涌去。
潘妤注意到,刚才说是等茶喝完就进去的人,此次是却是随手将杯子放到了一张角落的空椅上,抬脚朝陆含章走了过去。
潘妤不免觉得好笑。
今天是什么样的场合?
现场这么多人跟含章打招呼,就算是再欣赏楚九的演技,也不可能像是在《演我》节目录制时那样,真的当学生似地照顾着。至于两人一度上过热搜的绯闻,潘妤压根没信。
这个圈子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了。别的不说,要是这两人真有一腿,楚九哪里需要问她要《响当当》的剧本,开口跟陆含章要岂不是更快?
可见网传的事情根本就不可信。
楚九这一去,估计难免被忽略。
潘妤忽然不急着进场了。
对方好歹才帮过许诗澜,自己要不要干脆给个顺水人情,帮着领他过去见含章,以免这位小弟弟兴冲冲地过去,最后却是连跟含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楚九走到一半,停住了脚步。
潘妤好奇,这是智商终于上线,发现金枝奖盛不是《演我》录制现场,现场这么多实力派演员,含章根本不可能分出精力来应对他了?
此时潘妤倒是有点同情楚九了,她刚想要抬脚往前走,却看见刚刚还站在导演身边,在跟一位老戏骨握手的陆含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站在原地,竟是主动朝楚九走了过去。
……
手中的茶还剩一半,楚九对茶向来很挑。
这茶叶是不错,只是用一次性杯子喝起来,风味到底不止差着星点、半点。
楚九在十多分钟前就收到了陆含章的信息,说是他已经到了。
余光终于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楚九没找到垃圾桶,只好暂时把手中的杯子放到空椅上。
他走至一半,忽然起了坏心,想知道这人会不会注意到他,又或者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他。
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比楚九预估得还要早上很多,之后,他就看见陆含章跟他握手的那位男演员说了什么,接着便松开了手,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147章 胜负欲
陆含章并没有刻意避嫌。
他走上前,给了楚九一个拥抱,松开,眼神关切地注视着他:“还好吗?”
陆含章这个问题乍一听没头没尾,楚九却是一下就听懂了。
现场那么多人在经过他跟许诗澜身边时,问的都是许诗澜是不是还好,这人是第一个问他是不是还好的。
固然因为他们现在是恋人,但是他相信,以这人的为人,哪怕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也会出言关心他。
楚九勾起唇,“多谢陆老师的关心。我没事,那名记者很快就被带走了。”
陆含章是在入场后,才从其他艺人的议论当中才得知的红毯上发生的那个意外,在大家的口中毫无疑问那个突然冲出来的记者,许诗澜这个当事人以及她那桩岌岌可危的婚姻才是焦点,出面帮了许诗澜的楚九只是被寥寥几语带过。
他无从得知更多的细节。
他没想到楚九会在候场大厅等他。
亲眼见到楚九人没事,陆含章终于放下心来。
他手揽在楚九的肩上,介绍《猎杀时刻》的导演冯远桥以及其他主创人员跟楚九认识。
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冯远桥朝楚九伸出手,开口的语气却很是文质彬彬:“我听含章提过你,我还在网上看了你在《演我》的CUT,小小年纪演技了得,前途无量啊。”
惊讶于这位导演粗犷的外形跟性格的反差,楚九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无论如何,演技能够被专业的导演肯定自然是件愉悦的事,楚九亦礼貌地伸手相握:“多谢冯导。您太谬赞了。”
同剧组的其他演员也都好奇地打量着楚九。
他们都是或者在热搜上见证了这位曾经黑红的小鲜肉到实力派偶像的口碑的逆转,又或者是圈内人提过,却是第一次跟楚九打照面。
外形出众,对上冯导这样的大导演也不卑不亢,确实让人很有好感。
……
陆含章要跟《猎杀时刻》的主创人员一起入场。
楚九稍微落后一步,让他们先进去。
陆含章却是等导演以及剧组其他人员都进去后,跟楚九一起进去。
冯远桥跟人打过招呼,转过头刚要跟陆含章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男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最后头去了。
“冯导,您找含章呢?他跟小楚走在后面。”
“估计是太长时间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说吧。”
其他同组演员开着玩笑道。
冯远桥心里挺纳闷,含章转性了?都开始跟人有聊不完的话了?
……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们两个人位置又没有安排在一起。”
一旦进场,摄影镜头就一下子多了起来。楚九手谨慎地掩在唇边,以免被拍后上传到网上会被人“解码”。
“以后会安排在一起的。”陆含章微侧过脸,刚好是避开对着他们拍的那一组摄影机。
楚九倏地望进陆含章的眼底。
现场工作人员过来小声地通知陆含章该入座了。
陆含章朝楚九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在陆含章跟那名工作人员走之前,楚九思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当着陆含章的面,出声道:“不管今晚接如何,在我心目中,你都是十分优秀的演员。”
陆含章脚步微停,他张开手臂,抱了楚九:“谢谢。”
楚九:“……”
众目睽睽的。
这人行事……可真是有着同温润性子全然不同的张扬。
……
在重要来宾致辞过后,颁奖典礼开始。
《猎杀时刻》获得了金枝奖最佳视听奖项,导演冯远桥上台领奖。
镜头也给了陆含章一个大特写,陆含章端坐着,微笑着鼓掌,脸上未见任何紧张的神色。
尽管当事人看上去很是淡定,现场不少人却不由地猜测,金枝奖既然给了《猎杀时刻》最佳视听奖,那么有没有可能梅开二度,最佳男主角也诞生于这部电影?
颁布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是影后许诗澜以及曾经的金枝奖影帝顾迟。
顾迟在圈内一贯行事低调,除却电影宣传期,也就唯有在他的同性伴侣沈书意演唱会上才能见到这位影帝的身影,这一次出现在金枝奖颁奖现场,一出场就引发现场的大声尖叫。
许诗澜则因为婚变一事,加上红毯上出的那一桩意外,可以说也是备受关注。
当许诗澜挽着顾迟的手臂入场时,造成的轰动可想而知。
顾迟宣布的金枝奖最佳女演员的奖项,许诗澜则宣布最终获得金枝奖最佳男演员的演员。
许诗澜手里握着颁奖卡,眼神看向台下,揭晓最终的获奖者——
“获得金枝奖最佳男演员奖项的是……”
楚九双手平放在膝上,右手下意识地转着左手食指。
转玉戒的习惯他已久未有过了,可见此番心情之紧张。
许诗澜报出一位实力派中年演员的名字。
听见自己的名字时,那名中年演员神情错愕,在周围人的提醒下略带些许茫然地站起身。可见此番对于自己最终获奖亦是很是意外。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镜头再一次扫过陆含章以及其他几位入围的男演员脸上。
陆含章端坐在座位上,眼神望向颁奖台,脸上笑意未变,由衷地为获奖的演员鼓掌。
楚九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排陆含章的背影。
竟当真被这人自己言中,《猎杀时刻》得了个最佳视听,可演员均未获奖。
扣至顶端的衬衫叫人不大舒服,楚九伸手解开了两个扣子。
……
金枝奖盛典并没有因为红毯上的那个意外,或者是大热的提名演员们最终没能摘得桂冠而有人任何地失色。
当天晚上一度刷屏热搜,很是热闹。
陆含章最终没有获奖一事,毫无悬念地也上了热搜。
许诗澜跟其丈夫梁行嘉在后台一起现身,力破离婚传闻,又因为影帝顾迟许久没有在大型的公众场合露面,大大分散了热度,在陆含章的团队刷到老板的黑热搜后就开始加班加点地工作,热度才上去,就被降了下来。就连楚九跟陆含章在后台的拥抱,也被林彦辉找公关公司压了热度。
“你也别太在意。比起其他获奖的演员,《猎杀时刻》确实在立意深度方面欠缺一点,这就导致这部电影也很难出来最佳男、女演员。不是陆老师演技的问题,想要获奖,剧本本身的还是很重要的。”林彦辉就坐在楚九旁边,他见楚九坐上车后就一直在刷热搜,出声安慰道。
楚九垂下眼睑:“嗯。”
道理他都懂,但……心情还是很难舒畅。
林彦辉拍了拍他的肩:“演员这一行就是这样的了,要是每个提名的演员都能获奖,岂不是显得奖项一点都没分量了?别说陆老师了,今天的颁奖嘉宾顾迟老师当初获金枝奖提名也落空过的。”
楚九刚好点进顾迟的相关热搜,他指着照片里的人:“这个顾迟,很有名么?”
林彦辉咬牙,不由地提高了音量:“……除了陆老师,你能不能也稍微多关注点其他演员?除了国内的奖项,顾迟老师可是得过国外奖项的实力派演员,你说他出不出名?!”
楚九正色道:“含章年纪比他小,日后成就不会比他差。”
顾迟的个人信息楚九也是刚刚才查的,对方要年长陆含章数岁。
林彦辉:“……”
祖宗,陆老师知道你这么有胜负欲么?
楚九手中的手机震了震。
【陆含章】:[抱歉,刚刚才看见你信息]
在离开晚宴现场前,楚九给陆含章发过信息,估计是这会儿才有空,才回他信息。
楚九自然不会在意迟回信息这种小事。
【楚九】:[你大概几点回酒店?]
【楚九】:[把你酒店房间号发我]
第148章 躺我这
楚九回酒店之后,洗过澡,换了身休闲、低调的衣服去摁的陆含章房间的门铃。
颁奖典礼结束还有晚宴,尽管楚九待的时间不算长,身上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各种香水以及烟草的味道。
他不喜欢那些混杂的气味,更勿论是陌生人的的气息。
门铃响过两声,里头传来脚步声。
随着房门被打开,房间里的光一下从里面泄出。
开门的人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芝兰玉树,相貌清隽出尘。
不算陌生,但也绝对谈不上熟悉,毕竟就在两个多小时之前,他才亲眼见过对方站在颁奖台上,又在车上搜过的对方的信息——
顾迟。
那位年纪轻轻就几乎快活成娱乐圈传说的大影帝。
这家酒店距离金枝奖颁奖盛典最近,顾迟会入住这家酒店并不意外。
楚九冷静道歉:“抱歉,我走错了。”
对方朝楚九微一点头,声音清冽低沉,眼神却是很温和:“你是来找含章的吧?”
长腿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方便楚九进来。
这位大影帝为何会在含章的房间里?
楚九压下心中的疑惑,抬脚迈进房间。
卫珂在茶水间里听见门铃声,顾不上手里在泡的醒酒茶,匆匆从茶水间里出来去开门,没想到楚九已经跟着顾迟一起进来了。
他微微一愣,向顾迟道谢道:“迟哥您给开的门啊?麻烦您了。”
转过脸,替对楚九跟顾迟作介绍:“这是迟哥。迟哥你应该不陌生吧,晚上颁奖典礼上应该见过了。迟哥,这是楚九。”
卫珂并没有特意介绍楚九跟陆含章的关系,反正这么晚了,能过来按陆含章门铃,还被他专门介绍给顾迟认识,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顾迟开门见到楚九并未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哪怕此时猜到了楚九跟陆含章的关系,眼神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朝楚九浅浅一笑:“你好。”
笑容和煦,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楚九不由地多看了眼前的人一眼,这人身上温润的气质同含章有些相像。
楚九礼貌地同对方点了点头:“顾老师。”
“楚楚,迟哥,你们要不要去沙发上稍微坐一下?我进洗手间看看含章怎么样了。”
顾迟温声道:“我就不坐了。书意还在房间里等我。等含章出来,你跟他说一声。”
楚九这才知晓,为何方才开门的人是这位顾大影帝,原来对方原本就要告辞,恰好当时他摁了门铃。
……
卫生间的门在此时打开。
陆含章从里面出来,他的头发微湿,脸颊有点红。身上的衬衫扣子解了三颗,露出的脖颈都泛着红色。
楚九眉头微皱,这是喝了多少?
陆含章在洗脸时就听见了门铃声,猜到应该是楚九过来了,想要亲自出去开门,骤然抬头时头却有晕,手撑在盥洗台上缓了缓。
楚九戴着口罩,表情难辨,只是从眼神当中能够看出他的不悦,陆含章只好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外人在场,楚九自是不好说什么。
陆含章目光从楚九脸上移开,去看顾迟:“迟哥,我送送你。”
他走过来的脚步还算沉稳,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顾迟伸手在陆含章肩上轻拍了拍,温和地道:“不用了。你先好好休息。”
陆含章跟顾迟两人早年在活动中结识,这些年也陆续有联系,两人还曾经共同投资过几部戏,私交不错。
陆含章坚持送顾迟到门口,“回头请你跟书意哥吃饭。如果你跟书意哥有时间的话。”
听见爱人的名字,顾迟眼神泛柔,笑着应下了:“好,有时间约。”
临走前,不忘跟屋内的楚九跟卫珂微一点头,这才抬脚离去。
……
房门关上,陆含章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楚九快步走上前,及时将人给扶住,眉头都拢在了一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没办法,今天的晚宴参加的不少都是圈内前辈,过来打招呼总不能滴酒不沾。”卫珂帮忙解释,又帮着楚九一起把陆含章扶到沙发上休息。
卫珂对楚九道:“你先陪含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泡醒酒茶。”
转身去了茶水间。
卫珂的身影刚进了茶水间,陆含章就把头枕在楚九的肩上,轻蹭他的脖颈的肌肤:“抱歉,让你担心了。别生气,嗯?”
楚九也谈不上生气,应酬的场合总归是身不由己居多,更多的是担心。这人一向克制,今天却是喝到路都走不稳当的地步。
最终还是担心占了上风,加之两人每次见面都不大容易,把时间留给置气未免太过可惜。
有楚九将身上的帽子跟口罩摘了,放到一旁的沙发上,他低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疼。”陆含章搂上楚九的腰,他微微仰起脸,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楚九的耳廓。
楚九把陆含章环在他腰间的手给拿开,在他的腿上拍了拍:“躺我这儿,我给你按按。”
陆含章看楚九几秒,最后还是乖乖躺下,脑袋枕在楚九腿上。
楚九手指分别摁在他太阳穴的两端,不轻不重地摁着,力道适宜:“有没有好点?”
头疼神奇地缓解了不少,陆含章头去看楚九,笑望进他的眼底:“手法很好,学过?”
以前学戏的时候,挨师父的打骂,还要学会伺候师父、师叔们,按捏,揉腿,那都是每个学徒必会的。
出师后倒是头一回给人按,时隔多年,可按捏的力道、技巧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是身子换过一副都还得心应手。
楚九指尖的动作未停:“不算学过,给人按过,算是……熟能生巧?”
故意说一半,藏一半,惹这人来猜。
按过,给谁按过?
既然让他喊“九爷”,说明身份不低,什么人能让眼前的人上手揉太阳穴?
楚九低头看他,眼神促狭:“怎么了?吃味了?”
陆含章没说话,以为他真吃味了,勾着唇解释道:“是以前学戏时给师,给老师……揉过。”
楚九既然办过戏班子,陆含章也就推导出他以前在节目里提过的小时候上兴趣班那一套说辞是假的。
旧时学戏是谋生的手段,得师父领进门。
所谓的老师,应该就是教戏的师父了。
那个时候学戏的辛苦,绝对不是现在的人能够想象的。
陆含章手放在楚九的胳膊上,拉下楚九的两只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
这双手有没什么茧子,也没有什么伤,年轻、干净,细皮嫩肉,陆含章握在手里,拇指摩挲他的手背跟手心,仿佛这样就能够触摸到这具灵魂真正的伤口,窥探那段他未曾参与也未能得知全貌的岁月。
他暗哑地开口:“你的老师……对你好么?”
学戏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经常受伤?挨过师父的打骂吗?挨打的时候哭过吗?哭的时候有没有人递过手帕,手上后有没有人给上过药?
心底涌上太多的问题,最后也只是挑了以上的一句。
要是有师父疼爱,至少不会太苦。
“还成,师父挺关照我的。”楚九简略地答了一句,奇怪地看着陆含章:“你的头不疼了?”
还有心思好奇他师父对他好不好这等小事。
“醒酒茶泡好……”了。
卫珂手里端着醒酒茶,看见沙发上形状亲密的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他把醒酒茶给放茶几上,神色如常地开口:“醒酒茶泡好了,不过现在有点烫,含章你迟点再喝。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走了?”
陆含章依然握着楚九的手:“好,晚上辛苦卫哥了。”
助理阳阳这两天发烧了,陆含章就让小姑娘晚上想回房间休息去了,晚上很多事都是卫哥在料理。
“……小事。”
这种工作强度对于卫珂来说算不了什么,反正比大晚上的吃一嘴狗粮好多了。
卫珂摆了摆手,拿上短沙发上的羽绒外套走了。
……
“你要不要泡个澡?我去给你放热水?”
一身的酒味,都快要将这人身上的香水味都给盖过去了。
楚九手放在陆含章的脑袋上,想要抽出自己的腿,好起身给对方放洗澡水去。
陆含章侧过脑袋,把脸朝向楚九身体的方向,埋在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腰身:“再等等,我缓缓。”
楚九警惕地道:“……缓缓可以,但别睡过去了。”
虽然极不想承认,但以他现在这具身子的力气,应当抱不动他这么大一只醉鬼。
陆含章:“嗯。”
喝酒的人话大都不可信,前一秒对答如流,后一秒便睡死过去者可不在少数。
楚九担心陆含章会睡过去,于是跟他聊着天:“那位顾先生怎么会在你房间?”
陆含章转过了脸,对上楚九低头望过来的眼神,并没有马上回答。
楚九食指将陆含章几缕垂落在额头的碎发轻拨到一旁,弯起唇:“怎么?你同那位顾先生之间,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陆含章轻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的,我没有什么是不能让你知道的,只是原来想等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告诉你。”
楚九听到前面半句唇边笑痕渐深,待听到后半句笑意又淡了淡,他一脸正色地问道:“是不好的事情么?”
陆含章想了想:“算是好事吧。”
这人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楚九不满:“别卖关子。再卖关子,信不信我把你你一个人丢这里?”
推了下他的肩,没太用力,省得某人又说头疼。
陆含章:“可以扶我起来一下吗?”
什么事非要坐起来说,这般重视?
还是伸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陆含章坐起身,倾身去端醒酒茶,他把杯子端在手里:“前段时间,我看中了一个剧本,原本已经在跟那位编剧的经纪人在谈。只是那段剧组时间太忙,有很多细节需要再详谈,就暂时被搁置了在了一边。”
楚九:“你想要喝醒酒茶,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何需亲自坐起身?
他还以为谈的事情很正式。
陆含章:“躺着喝容易呛到。”
楚九:“……继续说回那个剧本的事。按你这么说,是不是中间有了什么变故?难道说,那个剧本最后被那位顾先生截了胡,给买过去了?”
醒酒茶稍微可以入口了,陆含章低头喝了一口茶,“谈不上截胡,是我自己行动慢了一步。”
既然被截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楚九思考片刻,看着陆含章问道:“所以你今天约了顾先生,是想他能够割爱?还是你想跟他合作?”
第149章 多依赖
陆含章早就见识过楚九心思的敏锐。
然而,对于他通过自己的只言片语就猜出事情的大概还是多少有些惊讶。
晚上酒喝得太多,只是喝了两口,胃就有点饱胀,他的拇指摩挲着杯沿,陆含章出声道:“迟哥的工作室已经跟对方签过合同签过了。”
楚九了然,既是双方已经牵过合同,那么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割爱既是不可能,剩下唯有谈合作一途。
这下,楚九起了好奇心:“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能够被这人相中,想必那个剧本必然有过人的地方。
陆含章把手里剩下的醒酒茶放回茶几:“故事你应该听辉哥跟你提过。”
自从《独家占有》杀青,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楚九没少看剧本。只是有《招摇》的“长安”这个珠玉在前,其他的角色都差点意思。辉哥也知道他的意思,因此只是把本子发给他看,并没有催着他进组。
这段时间辉哥唯一跟他讨论过的本子唯有……
楚九一下反应过来:“是诗澜姐计划筹备的那部民国戏《响当当》?”
陆含章:“嗯。”
整件事说起来也不复杂。
陆含章在两个多月前,偶然听导演郭越提及《响当当》这个剧本在找投资商的事情。他看过剧本后就对这个故事很喜欢,当时就想要把剧本买下。
中间跟编剧管骁接触过几次,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陆含章在拍《招摇》期间,管骁通过经纪人卫珂约过他几次,希望能够当面详谈。陆含章那个时候实在抽不出身,就把见面的事往后推了推。
再后来等剧组杀青,他让卫珂去谈,才得知剧本已经被买走。
管骁在圈子里成名已久,《响当当》这个剧本更是对方十年磨一剑之作。许诗澜也有意向买下剧本自己拍,只是考虑到故事本身有点沉重,上映后票房可能会不大理想,对前期投资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就迟疑了。
顾迟主动邀请的许诗澜,希望能够担任这部片子的导演。
两人的合作具体怎么谈的外人不得而知,呈现出来的结果是,许诗澜接下了这部戏,并且成为这部戏的导演。不仅如此,她还投了钱进去,成为投资商之一,积极地拉投资,迫不及待地希望这个项目能够落地。
许诗澜行事高调,大家只当她是《响当当》的投资人,但实际上她投资的金额很少,这部戏目前为止顾迟才是这部戏的最大投资人。
现在,投资人里多了一个陆含章。
陆含章:“原先我之所以想要买下这个剧本,是因为想拥有最大的话语权。现在计划有变,但过程也还算顺利。我跟迟哥谈了谈,他看了你之前出演的沈殊还有霍广轩,答应我,只要你能够通过试镜,他就愿意出面说服其他投资人,由你来出演主角傅秋鸿这个角色。”
楚九心尖倏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人之前的那一句原本想等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告诉他究竟是何意思。
先前听辉哥的意思,倘使能够在《响当当》这部戏里拿下一个吃重的角色都已不简单,眼下,这人竟是替他争取到了出演男一的机会?
莫不是这人费尽心思想要买下剧本,亦是为了将这部戏男主角一角捧到他的面前?
像是猜到楚九心中所想,陆含章解释道:“我不是因为你才想要买下这个剧本。这几年我本来就有陆陆续续做一些投资。我想要买下这个剧本,原因很简单,就是我很喜欢它。
我并不是想要干涉你的工作,也不认为你需要我的保驾护航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只是除了你,我想不到谁还会是傅秋鸿。我对我自己的选角有信心。当然,到底要不要试戏傅秋鸿这个角色最后还是看你。”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给楚九。
楚九沉默着,右手手指转动着左手食指。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从前若是有大老板捧他的戏,前台送包银,后台送花篮,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好叫他承他们的情。
要是替他买了话本,搭了戏台子,那更不得了,是决计不可能什么都不图,只要登台亮个相,把那出戏给唱了便好。
可是就是有这么个傻子,什么都不图,就连投资拍戏,想要把主角给他这件事都谨慎地征求他的意见,只担心他要不高兴。
与此同时,楚九不得不承认了这人的顾虑是对的。
倘若今天陆含章直接告诉他,他买了个剧本,并且想要他出演其中的主角,他不会觉得高兴,他的确不喜被他人牵着鼻子走。
可在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后,他如何还能生出丁点不快?
他相信这人选角的眼光,亦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这大抵便是上了年纪的好处了,脸皮够厚,绝不会像小年轻那般,年岁小,脸皮薄,承他人的一点情便觉着面皮都要烧起来。
楚九停了手上的动作:“陆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楚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陆含章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怪自己自作主张,“你问。”
他轻勾起唇:“《响当当》的剧本能发我看看吗?”
陆含章:“你还没看过剧本?我听卫哥提过,辉哥有在想办法替你争取《响当当》里的角色。”
楚九默了默,抬眸睨了眼前的人一眼:“辉哥是跟诗澜姐的团队有接触过,但也只是表达了我们这边有参演的意向,八字都没一撇。
辉哥有问过我,要不要索性开口跟卫哥要一份,我想着总不能总是依靠你的关系,就想先自己想办法试试。我今天问了诗澜姐的助理,对方没给。”
说到最后,楚九以玩笑的口吻道:“早知道到头来还是得向你张这个嘴,不如一开始就跟你要得了。兜这么大一个圈,又平白被那位潘助理下了面子。”
陆含章也笑了,他右手摸了摸楚九的脸颊:“嗯,要学会多多依赖男朋友。”
楚九只是笑,没说话,也没有拨开抚上他脸颊的那只手。
再没有人比他自个儿更清楚,他已是给了眼前这人太多的“例外”。
他打小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这玩意儿他从前没有过。
兴许,他哪天当真会有天对这人生出依赖之情。
谁知道呢。
……
陆含章把剧本给楚九发过去之后,手机给放沙发上就洗澡去了。
楚九瞥了眼就放在他脚踝边上的手机,甚至因为才给他转发过信息,手机都还没有锁屏。
只要他拿起这部手机,就能轻而易举地窥探里面的内容。
楚九曾经在刷帖子时,不经意刷到过一个女生的发帖,说是自己的男朋友从来不会把手机单独落下,就算是去洗手间也会带上。
她试着趁男朋友睡着时试图解锁,试过两个人各自的生日,也试过纪念日,密码均显示错误。
底下有人评论,男朋友肯定有鬼,并且不表示,在一对亲密关系里,如果一个人可以让伴侣坦荡地看自己的手机,说明他在这段关系里对对方是足够坦诚的,否则必然有猫腻。
楚九自是没想过要去看陆含章的手机,更没有好奇过这人平日里都同什么人联系。
边上的手机终于息屏,楚九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
陆含章毕竟喝了酒。
楚九不大放心,时不时地竖着耳朵,注意听浴室里的动静。
水声要是停的时间太长,里头又没有什么动静,就会站起身,打算去浴室看看。直至里头再次恢复水声,才会重新在沙发坐下。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里面传来吹风机吹头发的声音,楚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的手机上,这才点进他跟陆含章两人的对话框。
陆含章一共发了两个文档,一个是《响当当》的剧本,另一个则是以主角傅秋鸿的名字命名的文档。
楚九猜测,后者应该便是傅秋鸿这个角色戏份的剧本。
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会让陆含章说出那句,除了他之外,想不到谁还能是傅秋鸿?
楚九点文件名为《傅秋鸿》的文档,他现在对这个角色充满了好奇。
……
傅秋鸿这个角色确实挺有意思。
打小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吊儿郎当,坑蒙拐骗的事情没少做。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日阴沟里翻了船,被相好的姑娘的兄长给卖进了戏班子,被迫摁了手印。
傅秋鸿在外流浪惯了,也没有任何戏曲的底子,戏班子的日子又苦又严,这位哪里受得了。
起初日日思考着如何逃跑,没少被毒打。纵然如此,也没歇了逃跑的心思,还约了一位师兄一起逃跑。被赶来的戏班子班主发现了以后,丢下因为他而摔断了一条腿的师兄,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来还是被寻回了戏班子,但也没有就此安分,始终都在想着怎么早日从这个戏班子逃出去。奈何天赋极佳,老天爷把饭碗端到他面前,他嗓子又清又亮,动作、唱词上手皆快,竟比一众师兄弟都要出色。
按说,傅秋鸿就应该在戏班子安身立命才是,然而,这人只是明面上对师父恭恭敬敬……
就是这么一个人,后头竟因为家国大义,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身殉国。
可以说,是一个前后反差极大的人。
前期有多叫人恨得牙痒痒的,后期当这个人物成长、蜕变,尤其是站在戏台上,那一亮嗓,就有多叫人惊艳。后面的结局自是也叫人叹惋不已。
这个编剧确实太会写了。
只是一个傅秋鸿,就写得这个入木三分,这个戏的剧本得有多精彩?
楚九深呼吸一口气,退出当前文档,点进了《响当当》的剧本文件。
剧本开头,就是天桥杂耍,江湖卖艺的吆喝声。
楚九恍了恍神,他对这剧本里这段描述的背景太过熟悉,以至于仿佛间竟有时空穿越之感。
楚九看得太过入神,洗手间的吹风机什么时候停了都没有发现。
身边的沙发陷进去一块,鼻尖闻见沾着水汽的沐浴露香气。
陆含章穿着浴袍,在楚九身边坐了下来:“还在看剧本?”
楚九因为陆含章身上的气息本来就有些心猿意马,见对方在他身边坐下,浴袍的衣摆敞开,长腿就那样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楚九的视线顺着陆含章的长腿,掠过他腰间的浴袍带,逐渐地上移,落在他胸膛的那片肌肤,气息愈发乱了乱。
约莫是刚洗过澡,有些口渴,陆含章端了那半杯醒酒茶在喝。
楚九纵然有心思想做点什么,也需得等人把这茶水给喝完再说。
陆含章把杯子放回去,楚九关于傅当前页面的内容,也终于看完。
刚才因为陆含章的靠近而产生的那点绮念,在看到戏中各色人物的遭遇时,心底的郁气一下未能散尽。
陆含章没有诓他,这个剧本确实写得绝佳,整个故事也十分有吸引力,目前为止,他看过的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他一点也不难理解,为何这人会在看过剧本之后,就升起要将剧本给买下的念头,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一定会这般做。
只是在看过傅秋鸿这个人物的故事线之后,楚九心底更为不解,为何这人会说除了他之外,想不到谁能够出演这个角色。
他心里这般想,也这般问出声:“为何觉着这个傅秋鸿的角色适合我?就因为我会唱戏?”
他起初还以为这个角色同自己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可这个人物的性格着实同他南辕北辙。
陆含章思索片刻,轻摇了摇头:“演员后期可以配音,身段、动作也可以通过专业的学习。”
所以,不是非要会唱戏才能出演得了这个角色。
这一点,他跟迟哥也有共识。迟哥之所以同意只要小九通过试镜就把傅秋鸿这个角色给他,也绝不是因为小九会唱京剧。
陆含章:“只是感觉你跟这个角色很像。”
楚九挑眉:“……你这意思是,我身上有小混混的气质?”
傅秋鸿这个人,哪怕后来成为了响当当的名角儿,混事可也没少干。
他没这么混吧?
陆含章笑了笑,他看着楚九公布谜底:“没有人可以拒绝站在戏台上的你。你跟傅秋鸿一样,是天生为戏台而生的。”
楚九猛地一怔。
……
这天晚上,两人没有在《响当当》这个戏上聊得太过深入。
一来,能不能拿下角色,最后还得通过试戏来决定。二来,陆含章第二天没有工作,楚九却是隔天上午还有一个商务活动,得一大早起来化妆。
因此,在陆含章洗过澡之后,两个人仅仅只是在沙发上温存了一番,楚九就戴上帽子跟口罩,偷溜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又过了几天,楚九收到许诗澜请他吃饭的信息。
猜到对方应该是为了感谢自己在红毯上出手相帮,才有的这顿邀请。哪怕心里觉着不过是举手之劳,想着过去一趟,只当是了解《响当当》的最新进展也不坏,加之当天刚好有空,于是欣然赴约。
楚九带着经纪人林彦辉一起赴约。到了约见面的餐厅,林彦辉找地方休息,楚九一个人去包间。
“楚楚,这里。”
楚九推开门,许诗澜已经在了,她朝着楚九挥了挥手。
楚九稍微看了一眼,席上,除却她,竟是顾迟、陆含章也在,还有一些他在某些见过,但并不相识的艺人或者是陌生面孔。
他猜,要么也是圈内人,要么是投资方。
楚九不动声色,在陆含章替他推开椅子时,也就施施然在对方旁边坐了下来。
也不知这人又瞒了他什么。
第150章 小九九
楚九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到了十来分钟。
他脱了身上的羽绒服,转身挂在身后的椅背上,借着落座的功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桌上的人。
基本满座,只余四、五个座位没有坐满,显然他到的算是晚的。
楚九目露迟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该起来敬杯酒。毕竟他实在算不得迟到,可到的也称不上早。
液体倾倒的淅沥声令楚九回过神,陆含章将桌上斟至半满的茶杯往他桌前推了推,站起身。
从顺时针开始介绍,坐主位的顾迟开始,跳过他自己,到坐在顾迟右手边的许诗澜结束。
顾迟跟许诗澜楚九都认识,因此在介绍到他们时,陆含章只是做了简单的介绍。
不需要陆含章出声提醒或者是递来眼神,在陆含章端着茶杯起身时,楚九随之摘了口罩,默契地随之站了起来。
席间众人这才看清楚楚九的长相。
楚九这段时间走红大半个娱乐圈,在坐的人有几个见过屏幕里的他,但始终不若真人这般有冲击力。
好几道视线露骨地落在楚九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如果不是陆含章亲自去迎的人,又亲自给楚九拉的椅子,眼下更是帮着给介绍众人认识,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恐怕早就有人招手让楚九坐过去了。
桌上的其他艺人心情则要更为复杂。
……
这些道眼神楚九从来不陌生,他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手中的茶杯见了底,桌上的人楚九也便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其实今天的饭局是迟哥组的。管老师想见一见‘傅秋鸿’,正好几位投资人也有这个意思,就安排在了今天。我担心提前说了会给你造成压力,就让诗澜姐以请你吃饭的名义,把你给约出来。”
人还没到齐,热菜也就还没上。
楚九喜欢吃水果,陆含章转动转盘,抓了一小把龙眼放到自己的盘子里。用手剥了半壳,将露出剔透果肉的龙眼给放到楚九碗里,低声跟解释今天晚上这顿饭局的真正缘由。
楚九如今人气大涨,但无论是圈中地位还是国民度跟顾迟、陆含章以及许诗澜比起来自是不可相提并论。
包间的人除了顾迟跟许诗澜,其他人见到陆含章又是给楚九拉椅子,又是给他剥龙眼的,对于两人的关系有着各自的揣测,落在楚九身上的目光多少有些复杂。
只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大家都只是浅浅掠个一眼,把握着分寸。
……
如同楚九所预料地那样,这一桌的人除了艺人果然都是《响当当》的投资人。
楚九眼底有着兴味:“想必桌上的这几位同行都是了?”
方才刚进包间时,楚九没仔细看,这会儿听陆含章这么一说,定睛瞧了瞧才发现清一色都是男艺人,一个个相貌姣好。
剧本里,对傅秋鸿相貌描写最多的便是“面若好女”。
楚九在看剧本时一度怀疑,倘使没有相貌加持,就傅秋鸿那混账性子只怕找给人弄死了,哪能活到得贵人青眼,乃至有了红极一时的名角的高光时刻。
楚九“同行”两个字用得不可谓不妙,既是同属于演员,又共同竞争“傅秋鸿”这个角色,可不是同行么。
陆含章眼神噙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瞒他:“是啊。都是同行。”
陆含章属意楚九饰演傅秋鸿,其他投资人也各自有自己的小九九。
除了顾迟,其他人并不知道陆含章跟楚九的关系,没少在投资人的群里推荐自己的人。哪怕许诗澜在群里解释了到时候会公开选角,私下想要约陆含章吃饭的邀请没停过。
顾迟那边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情况。
两人不胜其扰。
于是,陆含章跟顾迟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以顾迟的名义组了这个局,把许诗澜这个导演还有编剧管骁也一并叫上。
既然想往剧组里塞人,那索性就都一起“见见”。
编剧通常不负责选角,但管骁对自己创作的剧本在选角的眼光毒辣,请管骁见一见“傅秋鸿”,其他投资人自是没什么话说。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晚了?”
在楚九又一次咬开新鲜的果肉时,包间的门被推开。
楚九吐出核,朝门口看去。
但见门口进来一位年纪大概在五十岁上下,下巴长着胡子,气息微喘,头发像是被风吹过,有点凌乱,嘴唇也有点干,似是刚睡醒,想起要赴约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跟包间内衣冠楚楚的众人俨然不在一个世界。
“管老师你怎么才来?”
许诗澜率先跟进来的人打了招呼。
“管老师,您坐我这里吧。”
顾迟提前留了空位,出言邀请这位编剧坐他旁边。
管骁一边朝顾迟那边走过去,一边粗喘着气解释:“我扫共享单车过来的,到的时候找了半天还车点,才把车给还回去。”
席内众人似乎对管骁的出席方式早就习以为常,听他说是扫共享单车过来的,基本上没有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管骁对面就是楚九,他从许诗澜手中接过餐具,在看见楚九的脸时,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惊艳。
这位管编剧是个直肠子,他眼睛发亮:“你也打算试镜傅秋鸿这个角色吗?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演过哪些作品?看过剧本了吗?”
管骁谁都没问,只问了楚九,桌上其他的脸色就跟打翻了颜料盒似的,精彩纷呈。
“您好,我是楚九,我瞧了您的剧本,的确对傅秋鸿这个角色很有兴趣。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先加个微信?迟点我将我过往的作品发给您?”
楚九已经从对方的姓氏猜到了管骁的身份。
他转过身,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施施然起身,他轻勾起唇,身体微微前倾,伸长了手臂,好方便管骁扫码。
“好啊!”
管骁很开心地加了楚九的微信。
顾迟跟陆含章对视一样,但见后者朝轻扬起唇,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顾迟失笑。
含章对小楚是真的很有信心啊。
其他脸色则又是一变。
……
不久后,又进来两个人,是先前出去抽烟的人回来了。
楚九注意到,桌上只剩下一个空位。
楚九的盘子里吐了好几颗龙眼核,包间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有着一张惹眼的年轻脸庞。
“饱了。你自己吃。”
楚九手在陆含章手腕上轻推了下,没有张再咬后者递到唇边的果肉,眼神看向门口方向。
陆含章眼露不解,小九才吃了几个龙眼而已。
他顺着楚九的视线,认出了来人。
陆含章对魏珉尚有印象,星光之夜的后台有过一面之缘。
楚楚九显然对这位跟陆含章要过微信号的当红小鲜肉也有印象,他似笑非笑地睨了陆含章一眼。
陆含章:“……”
他只知道今天来几位投资人,至于都有哪几个艺人会过来,他没有关注过。
……
“诗澜姐,顾迟哥,含章哥,各位叔叔好……”
魏珉微微一愣,呐呐地跟包间里的人打招呼。
他不知道今天……顾迟哥跟含章哥都在……
魏珉是踩点来赴的约。
魏珉了解这种饭局,基本上说七点,很有可能八点人才会陆陆续续到齐。
没想到这次竟然不是。
魏珉进来时,原本双手插在羽绒服上衣的衣兜里,见到满座的包间,连忙把手给拿了出来,脸颊有点涨红。
许诗澜在心里叹口气,含章跟顾迟都没确切说今天一定会来,所以她也就没有告诉珉珉,只是让他尽可能早点到,很显然这位小少爷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是珉珉来了啊,坐,坐。”
“珉珉,好长时间没见了。来,赶紧坐啊。”
“魏总最近怎么样?忙不忙呢?”
包间里的几位老总大都跟魏氏有过合作,也都认识魏珉,见到魏珉就跟见到家中小辈一样,跟他打招呼。
“魏总”指的自然不是魏珉,而是他的父亲。
许诗澜跟魏珉的母亲是闺蜜,见这位小少爷难得露出窘迫地神色,出声替他解围:“别站着了,找个位置坐吧。”
魏珉看了一圈。
他来得晚,包间里只有楚九身边还空了一个座位。
他对楚九还有点模糊的印象,于是抬脚往楚九方向走了过去。
……
因为是最后一个到,魏珉很干脆地自罚了三杯。
一滴不剩地把三杯喝完,这才重新再位置坐了下来。
人到齐后,热菜被陆陆续续端上桌。
酒也就一杯杯地开始喝。
“来,子恒,敬一杯顾老师、陆老师还有咱们的许导,管编……”
“诗澜,嘉阳跟你合作过的,他能耐怎么样,你应该心里有数的,是不是?”
“老管,你给我一句话,你觉着靖宇怎么样?”
有些人一旦喝了酒,就跟揭下人皮似的,这些一开始还人五人六的老总们开始搂着手边艺人的腰,或者摸着手,非要许诗澜或者是管骁给他们一句话。
没人问顾迟,顾迟是最大投资人,但凡他肯松口,他们哪里还需要组今天的饭局。
也没有人问陆含章。
就陆含章跟楚九那亲密劲,不明摆着要捧自己的人么?
……
魏抿一向不喜欢这种陪酒的场合。
要是平时,他早就离席了。
反正他就算不喝酒,该属于他的角色别人也拿不走。只是这一次不一样……诗澜姐,顾迟哥跟含章哥还有管编剧都在,他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走人。
桌上,除了陆含章跟顾迟,只有魏珉跟楚九没有不停地跟人敬酒。于是,在一众嘈杂的环境当中,他们这一边就显得格外地安静一点。
魏珉不由地拿余光去看楚九。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席间含章哥对他特别照顾,而且他应该也是想要争取傅秋鸿这个角色的……怎么,也不给人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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