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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5

    第161章 能成事


    许诗澜自己手里也端了一杯。


    这次选角,顾迟、陆含章,以及繁市的几位投资人,包括编剧在内的管骁都是中意楚九。


    只有许诗澜更偏好魏珉。


    选角既是为了让其他企图往里头塞人的投资人无话可说,更是出于对许诗澜这位导演意愿的尊重。


    不是所有的资方都会给导演这份尊重。


    楚九一个男一号自然不至于就让许诗澜给他递酒,楚九心知肚明,许诗澜的这杯酒更多的是因着含章的面子。


    “谢谢诗澜姐。”


    楚九双手接过,将酒杯举在地方酒杯低一些的位置,一口饮尽,眼底笑意点点。


    没有因为忽然得知心仪的男主角是自己的就欣喜若狂,有的只是处事不惊的淡定从容,仿佛这个角色就是他的,不会给到任何人。


    “来,恭喜你,等开机后,就要多多指教了。”许诗澜也笑着把杯子里的酒给喝了,看向楚九的眼神多了几抹深思。


    楚楚确实是个能成事的。


    从《招摇》一个男三号,一跃到《响当当》这样的制作班底独挑大梁,一般人绝对做不到这么平静。


    难怪含章会喜欢楚楚喜欢成这个样子。


    许诗澜开了头,副导演吴勇也提了一杯,向楚九道喜。


    楚九也都喝了。


    还没上热菜,楚九已经空腹喝了两杯,傅清渠跟管骁就没有灌他酒,而是以茶代酒跟他说了恭喜。


    陆含章在斟茶时,起身顺手替傅清渠和管骁的茶杯给满上,这是感谢两人对楚九的照顾的意思。


    坐下后,给楚九拿了一小块糕点,让他先垫垫肚子。


    傅清渠把杯子里的大红袍生生喝出了柠檬汁的酸味。


    含章谈起恋爱来,可真够黏糊的。


    ……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


    是餐厅老板听经理人过来了,特意从外头赶来。进了包间,见热情地让服务员送了几道菜跟水果,拿着酒杯,很是豪爽地敬了一圈。


    楚九也是听老板言谈间才知道,原来陆含章在这家餐馆有投资。


    老板是个识趣的,露过面,敬过酒就出去了,没有妨碍这一桌的人聚餐。


    “怎么看你挺惊讶的样子?含章没跟你提过么?他这些年一直都有做点投资,除了电影,还有餐饮、酒店也涉及一点。这家私人餐馆就是其中之一。”


    刚才老板敬酒时,不小心洒了点出来,滴陆含章手背上了,陆含章去洗手间洗手,傅清渠剥着虾,见楚九看着老板离去的背影,跟他讲起了陆含章跟这家私人餐馆的渊源。


    楚九喝着乳鸽汤,闻言,动作微微顿了顿,他的确不知情。


    他们两人在一起,很少谈这些。


    他原先以为圈中中对小含章尊重有加,除却因着他的家世跟实力,原来竟也有商人这一层的身份在里头。


    楚九微拧了拧眉,他是不是对小含章的关心不大够?


    除却知道他平日里素来自律,勤于健身,无事便会在家看看剧本跟书,还有电影,其他的喜好他似乎知之甚少。


    大部分,都是谈他的事多一些。


    ……


    从包间出来,外面飘起了雪。


    那间四合院以后会是剧组的拍摄地之一,许诗澜、吴勇跟管骁三人吃过饭后,就一起回去了。


    傅清渠也被来接他的经纪人接回酒店休息。


    楚九一个人站在檐下看雪,顺便醒醒酒。


    他今天没怎么喝酒,只是这身子酒量太差,只是喝个三、四杯,酒意都有点往脸上涌。


    楚九仰着脑袋,听着雪落在屋檐、树梢的声音,想着,这间吃饭的四合院也就只落了个壳子,里头厢房的格局跟过去是没有半点相似了,倒是这落雪的声音听着跟从前差不多。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见陆含章手里握着的伞,一下乐了:“哪来的伞?”


    难怪刚才出包间时,让他等他一会儿,他还以为这人要去上洗手间,原来是去找伞去了。


    “跟老板借的。”陆含章走近,手搭在楚九肩上:“走吧。”


    两个人迈下石阶。


    白色的雪落在黑色雨伞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


    在楚九中午跟陆含章出来吃饭,让经纪人林彦辉去买暖厚的秋裤去了,林彦辉觉着一个人逛没什么意思,就大着胆子,问卫珂有没有时间。


    他倒没敢提议问卫珂要不要跟他一起逛商场,问的是有没有空一起去商场吃顿饭。这也饭后他再稍微逛逛,也就顺理成章了。


    陆含章跟楚九这一顿饭指不定吃到什么时候,卫珂正好没什么事,也就答应了林彦辉,还把小姑娘阳阳也一块叫上了。


    因此,来时陆含章自己开的车。


    胡同里不好停车,需要走几步,才能到停车的地方。


    陆含章撑着伞,两个人走在巷弄里。


    下雪的天气,大家都打伞,雨伞挡住了大部分的身形,不会有人特意去注意伞下的人长什么样子,更不会有人认出走在巷弄里的是时下当红的大明星。


    之前陆含章是让楚九先下的车,跟傅清渠他们一块先进去,他一个人去找停车的地方,因此楚九并不知道车子停在哪里。


    停车的地方有点远,两人走了十几分钟都还没到。


    有点起风了,陆含章揽在楚九肩上的手臂稍稍收拢了力道。


    楚九:“停车的地方大概还有多远?”


    陆含章以为他走累了,出演宽慰道:“大概还有五、六分钟,快了。”


    忽地,陆含章握着雨伞的那只手覆上一片温热。


    眼神微讶,片刻陆含章反应过来,笑着道:“我不冷。”


    楚九把他握伞的那只手给拿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放到他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取暖。


    他原以为停车的地方很近,走几步就到了,哪知道竟这般远。


    楚九撑着伞,淡淡地道:“我来打。”


    第162章 贴胸口


    两人赶在雪下大之前上了车。


    陆含章提前发动了车子,车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


    楚九坐上副驾驶。


    “把外套给我。”


    外套上沾了雪花,有点湿,陆含章上车后第一时间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又把围巾、帽子都给取下,放到后驾驶座,让楚九也把外套脱了给他。


    楚九从陆含章手中将伞给接过后,后续一路都是他拿的伞。


    他原先以为自己这一趟什么都想周全了,还是百密一疏,忘了添置手套。


    实是如今的生活太过便利,从坐飞机到机场再到坐车,无论去哪儿都有暖气,只要不去室外,便是穿件单衣活动都可以。他也就全然忘了,从前只要出门,可是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不落的。


    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还好,拿伞的右手却僵得厉害,就连上车前的伞都是陆含章给收的。


    惯性地用右手去拉拉链,手指就跟冰雕似的,动作僵硬,换了一只手,才勉强将羽绒服的拉链给下来。待要动手去把外套给脱下来,需要两只手时,衣服却迟迟脱不下来。


    陆含章在心里叹一口气,他就是知道撑伞手会冻僵才不想小九撑伞,结果还是没能拗过对方。


    陆含章微倾过身,替他把外套脱下,围巾、帽子也都取下一起放到后座,回过身,又替他把安全带给扣上。


    给楚九系安全带时,指尖碰到楚九的手背,仿佛碰到一捧雪,冷冰冰的。


    陆含章于是握住楚九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人在冻僵时,骤然触碰到温暖源,身体先于大脑,被这样的舒服所包裹着。太舒服了,又软又暖,比捧着暖汤还要舒服。


    待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放在怎样的位置,楚九蓦地将手往回收。


    他这会儿手有多冰,楚九自己哪能心里没数?


    就这么放胸口上给他取暖,也不怕冻出个好歹来?


    陆含章猜到了楚九的顾虑,他握住楚九的手,让他继续放在自己胸口处取暖:“没关系,我里面穿得够多。”


    够多是吧?


    楚九冷笑,他大力地将手给抽出,在陆含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手从他的领口探了进去。


    陆含章骤然一冰,身体都战栗了下。


    楚九坏心地道:“陆老师,好的没事呢?”


    楚九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这人一个教训,没做得太过分,手只是在陆含章锁骨处贴了下,就要往拿。


    往外拿的那只手遇到了阻力——被胸膛的主人给握住,往里探。


    楚九明显地感觉到掌心贴上去时,那副胸膛被他掌心的温度冻得本能地一抖,却还是执意不肯松开他。


    楚九:“你……”


    斥责的话皆数堵在了喉咙。


    对方待自己这样用心,他实在再说不出什么冷硬的话来。


    人体是最好用的暖炉,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楚九的手逐渐地回暖。


    他的手不再僵硬在那里,之前他的手像是他的身子剥出去似,没什么知觉。这会儿手心逐渐染上温度之后,触感也渐渐地回来了。


    掌心下的肌理结实、温暖,叫人忍不住,想要感受更多……


    手冻僵时,除却触感迟钝,动作也是迟缓的,能那么精准地将手探进衣领里,凭的是一鼓作气。


    楚九试着动了动指尖,想要确定下自己右手的灵活程度。


    他手心贴的位置本就较为特殊,这一动,指尖便不小心轻刮过微妙的地方。


    掌心下的身躯轻颤了下,比之前被冻到时弧度还要跟大一些。


    楚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二者的区别,他又试着捻了捻,感受到掌心下的胸膛又是一颤。


    指尖灵活,想来应该是完全恢复了,九爷很满意,


    陆含章倏地握住了楚九的手腕,眼底簇着火焰,手上却仍然是克制着力道,以免不小心把人弄伤。


    楚九唇角弯起一抹笑痕,明知故问:“小含章这是怎么了?不想要给我取暖了?”


    第163章 被看见


    车子停在一处巷子口,前面泊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后面听着好几辆电动车。


    停车位极窄,也难为陆含章能把车子开进停车位。


    这辆黑色的越野车是在陆含章停车前就停在这里,司机可能今天一整天都不会过来停车,但也有可能随时都就会过来取车。


    雪花落在车窗玻璃上,一会儿就化了,只有小部分凝结在窗边。车窗贴着车膜,只是出于行车安全的考虑,前挡风玻璃的车膜不会贴得太厚,如果司机或者是其他经过的路人迎面走来,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很容易就看见车上的人在做什么。


    楚九跟陆含章都没有戴口罩,只要被认出,以两人现在暧昧的姿势,一定会上热搜。


    覆在胸口的掌心早就已经暖和了起来,陆含章却没有戳穿楚九“取暖”的借口。


    握在楚九手腕上的那只手松开。


    在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巷子,纵容着楚九的心血来潮。


    雪花“啪嗒”、”啪嗒”地落在车窗上,因着车内开着暖气,不但一点不冷,反而温度愈发低攀升。


    楚九心跳得比落在车窗上的雪花还要密。


    这人怎么能,这么乖?


    没了桎梏,楚九的手便彻底获得了自由。


    陆含章身上穿的是驼色貉绒混纺宽松毛衣,只是里面确实如同他所说,不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衣服就比那件毛衣要碍事多了,多少有点束手,楚九倒是兴致未减分毫。


    他得了便宜,嘴上还要卖乖,手如滑蛇,抚过陆含章的胸膛,故意挑着最是敏|感,手感也最好的地方,捏了下,眼底的笑意比春日的桃花还要灼人:“今天给陆老师上一课,什么叫神容易送神难。陆老师可后悔了?”


    不等陆含章回答,又笑着在人耳畔添了一句:“现在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含章:“……”


    ……


    都说秋冬是最容易贴膘的季节,掌心下的肌理却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同过去一样紧致、结实,叫他沉迷。


    楚九手覆在陆含章心脏的位置,对方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两人的视线对上,眸光胶着在了一起。楚九的喉咙干渴得厉害,齿尖也发痒得厉害,好像只有喝下什么,或者咬住什么,方能解渴、止痒。


    楚九把手给收了回去,陆含章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下一秒,他毛衣的领口却被拽住。


    对上陆含章微愕的眼神,楚九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将人拽向了自己,左手趁机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扣,将脑袋埋到陆含章的脖颈处,张口咬了上去。


    犬齿的痒意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人的脖颈向来都是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他再稍微用点力,他的齿尖就能将皮肤咬破,鲜血就会渗出来。


    楚九仿佛终于将猎物捕获的猎人,身体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着,无限地刺激着凌虐的欲|望。


    身下的人却半分没有要躲的意思,仍旧全然交付着自己的信任,就像是无论自己想要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楚九澎湃的血液稍稍冷却了下来,在齿尖堪堪就要咬破肌肤的瞬间,他松开了嘴。


    方才被他咬过的地方,俨然有圈红色的牙印,楚九伸出舌尖,舔了舔被自己咬过的地方。


    打在他耳畔的呼吸陡然转粗。


    楚九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右手捧住陆含章的脸颊,从方才亲吻的地方寸寸往上,亲吻他的喉结、下巴,唇角……


    饭局上,许诗澜点了玫瑰桃胶作为餐后甜汤,陆含章也喝了一碗。


    楚九也就尝到了陆含章唇边玫瑰的清幽香气。


    那盅玫瑰桃胶,楚九也喝了的,说也奇怪,他喝时,只觉这玫瑰桃胶味道不错,并未觉着这香气都勾人,此时却是不同,只是闻见这香气,都叫他心跳加快了许多。


    楚九又轻嗅了嗅,在玫瑰香气之外,还闻见了淡淡的酒气以及清冽雪松的气息,比上等的酒酿还要醉人。


    陆含章因着要开车,饭局上就没怎么碰过酒,他身上的酒意是楚九身上染上的。


    楚九闻见对方身上沾了自己的气息,愈发受到蛊惑。


    这般醉人,如何能忍住不深尝个一二?


    他先是轻咬了口陆含章的下唇,唇瓣轻碾着对方的唇,逗弄够了,舌尖便轻车熟路地顶开唇缝,溜了进去,一点不客气地品尝玫瑰桃胶的香甜。


    攥住陆含章领口的那只手松开,掌心抚上他的后颈,齿唇交融。


    两人在雪地里走了近二十分钟,陆含章嘴里的甜味已经很淡,再经楚九这种掠夺式的搜刮,那甜味也便更淡了,可不知是不是这人的嘴就是甜的。即便没了玫瑰桃胶的甜,也一如当初他尝的那颗龙须糖,永远散发着甜味儿,勾得他一尝再尝。


    “滴,滴——”


    “咔哒——”


    安全扣跟车子解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被后者的声音所酷覆盖。


    楚九吻得投入,听见那连续两声解锁的声音,他警觉地睁开眼,后视镜清楚地照见有人撑伞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停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汽车尾灯闪了闪。


    楚九:“……”


    这车主来得未免太不是时候。


    楚九只好不舍地把人给松开,身体向后,尚未靠回椅背,腰间忽地箍上一双手臂。


    陆含章今天开的也是一辆越野车,车厢较高,尽管如此,楚九在被抱过去时,脑袋差一点磕到车顶,他下意识地低了下脑袋。


    就是这么低个脑袋的功夫,他的腿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陆含章的腿上。


    车窗外,一道身影撑伞走过。


    是前车的车主。


    但凡对方停下,凑近往车内看个一眼,车内的情形都会被看个一清二楚。


    偏偏两人的围巾跟外套都放在了后座,临时连个可以遮挡的物件都没有。


    陆含章的那辆保姆车是特殊贴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可这辆车陆含章是借的编剧管骁的,不是他自己的车,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是朝里看能看见什么。


    以防万一,楚九扣住陆含章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胸口,这样无论会不会被看见,至少陆含章的脸不会被认出。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被认出,则压根来不及去想,又或者根本顾不上。


    前车主终于走到车门边,伸手握住车把,看样子很快就要上车。


    他一直扭着头观察前车的情况,这会儿总算可以转过头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楚九一口气尚未完全吐出,下巴被捏住,他的脸被迫转了过去。


    “怎……”


    楚九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陆含章的亲吻就落了下来。


    那车主也不知道上车了没有,他们跟前车的距离太近,只要那个车主转个头,都极有可能会看见他们。


    楚九心跳得极快,心里愈发纳闷,不明白向来谨慎、自持的陆含章这一回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酒劲上头了?不对,这人中午压根没怎么碰过酒。


    他企图将陆含章的舌给顶出,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力道,推着陆含章的肩膀,让他先别闹。


    陆含章把楚九抵在他肩上的双手拿了下来,放在他腰间两侧,扣住他的后脑勺,舌尖再一次侵占他的檀口。


    楚九给生生气笑了。


    搁这得寸进尺了是吧?


    他这人就是这般双标,分明是他自己起的头,点的火苗,这个时候又怪上陆含章了,典型的州官做派,只需自己点火,不许他人点灯。


    “嘭”地一声,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是那个车主终于上车了?


    楚九留神去听,也就暂时忘了去咬陆含章的舌尖。


    ……


    车内温度高,雨刮没有工作,车窗外凝了一层薄雾,此时就算是贴着车窗,也再窥不见里面。


    楚九不开车,过去乘车时也很少注意到冷热相差大的情况下,车窗就会起雾,也就没发现早在他跟陆含章第一次亲吻时,车内俨然一个独立的、安全的不会被窥探的小世界。


    楚九的舌尖被轻咬了一口。


    “唔。”


    楚九吃疼,注意力自是从后车的动静当中回过神。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他方才没有诉诸行动,竟是被陆含章给抢了先。又似是见到了温顺的兔子忽然张嘴咬人的情形,整个人都充满了错愕。


    冷不防撞上陆含章深沉的眸子,也窥见了对方眼底燃着的火焰。


    楚九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全忘了,事实上,也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陆含章的唇再次欺压了过来。


    像是为了惩罚他的分心,这一次的亲吻陆含章从一开始就来势汹汹。他的舌尖卷住楚九的舌根,吮|吸、啃噬,扫荡着他口腔的每一处,楚九的唇瓣有点发麻,舌根也有点疼。


    可这份疼痛很快就又被这炙热的亲吻所冲淡,两个人环在陆含章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拢。


    楚九之前的亲吻就没能尽兴,眼下虽说主动权被夺了去,偶尔一两次享受着,倒也不坏,何况他喜欢陆含章的亲吻,也喜欢对方的碰触。


    身后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发动声,楚九心弦一松。


    只是短暂的分神了下,却还是被发现了,楚九腰间的肉被捏了下,不疼,还有点酥麻。


    楚九的注意力得以全身心地回到这个亲吻上。


    两人的唇瓣仍旧黏在一起。


    陆含章的手探进楚九的腰间,没能直接触摸到皮肤,在卫衣之下,还隔了件针织马甲,内衣,以及一件背心。


    这就是冬天不如夏天的地方了,不是手心一探,就能没有任何阻碍。


    陆含章把楚九扣在裤腰里的衣服给轻拽了出来,掌心终于如愿所偿,触摸到了心心念念的肌肤。


    车内的温度在身高,楚九的身体也暖洋洋的,手下的肌肤温腻如一块暖玉。


    车内开着暖气,就算是衣服被拽出,楚九也不觉着冷。


    他不是被动的人,在陆含章的手探进他的腰身时,他也不客气地将这人的衣服从腰裤里给掀了出来,在他的腹部爱不释手地摸着。


    两个人都迫切地渴望触碰对方更多,都有点走火。


    在陆含章的手往下时,楚九呼吸微喘。


    他抓住牵着的手腕,脑袋趴在陆含章的肩上,呼出的热气都是烫的:“够,够了……回,回酒店。”


    不是楚九保守,在外头放不开,而是不想又向前几回那样,已是箭在弦上,最终又只能换了方式,始终缺那最后一环。


    自是得回酒店。


    楚九本来就有点情动,心里头的念头一起,身形的变化就藏不住,更勿论他此时贴身坐在陆含章的身上。


    “先让你舒服。”陆含章侧过脸,亲吻他的耳尖。


    动手去解楚九身上的松紧绳。


    楚九耳尖漫上血红,不是羞的,纯粹是太兴奋。


    他没法拒绝这样的“示好”。


    想着大不了等会儿他再投桃报李,也好好侍弄对方一回也是一样,抓住陆含章手臂的那只手就给放开了。


    ……


    车窗上覆了薄薄的一层雪,窗外天寒地冻。


    车内比春日的气息都还要浓郁。


    陆含章抽过车载纸巾,擦手。


    楚九靠在他的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这段时间忙,又终日琢磨着《响当当》的剧本同傅秋鸿这个角色,连个人纾解都很少,上一次还是跟陆含章在一起的时候。


    陆含章从后座拿了他自己的羽绒外套,披在楚九身上。


    楚九疑惑地抬头看他,陆含章亲吻他的下巴,“我稍微开下窗。”


    楚九哪能不知道陆含章开窗是要做什么。


    纵然车内开着外循环,到底不比直接开窗通风要有效果。


    楚九脸上还有余韵的薄红,他覆住陆含章按在车载按钮的手上,“不急。”


    ……


    四目相对,陆含章很快就明白了楚九话里的意思。


    陆含章有点犹豫。


    他的时间相对没那么快,平时在酒店他还能抱着人好好安抚,实在出不来,哄着小九把腿打|开。


    在车上没有那么方便,清理工作也不太好做。


    “怎么?方才不是还胆大得很,现在又害羞了?”


    楚九指尖勾起陆含章的下巴。


    楚九比楚九要高一点,平时两人要是站着,或者是坐一起,少不得得微仰起脸。


    眼下他坐在陆含章腿上,便是他微低着脑袋,这种俯视之感跟合他的心意,也就使得他在给陆含章解系绳时,愈发有一种主宰感,也便多了几分兴味。


    陆含章:“……不是害羞。”


    楚九却是不信,只当陆含章是嘴硬。


    他的指尖将陆含章腰裤上系的蝴蝶结系绳给轻轻一拽,那系绳便松开了。


    想到陆含章等会儿就要靠在他肩上,脸颊微红,气息粗|喘的模样,楚九心跳得比方才自己等着伺候还快。


    他将手探进去。


    手机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陆含章扣在楚九腰间的手松开,“……你先接电话,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楚九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真要我去接这通电话?”


    陆含章在他腰部轻拍了下,“嗯。去接吧,我没关系。”


    等回到酒店再继续也来得及。


    楚九才纾解过,身子最是敏|感的时候,陆含章这一拍,他险些又起来了,眼神带着警告地睨过去:“不许乱摸,不然有你受的。”


    陆含章是知道楚九身体偏敏|感,闻言,哑然失笑,“……好。”


    楚九也没真的生气,得了对方的保证,这件小事自是就这么揭过去了。


    他把身上陆含章的外套拿下放到副驾驶,稍稍起身,身子趴着,一只腿跪在车子的中央皮质扶手箱上,伸长了手去拿后座的羽绒服。


    “拿到了吗?”


    楚九的羽绒服被放在副驾驶的后面,楚九不得不把腰身压得更低一点,伸长手臂去拿。


    于是,陆含章转过脸,就看见楚九的臀部高高翘|起,腰身微陷,因着伸长手臂的动作,身上的衣服往上掀,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腰身。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在腰间留下青痕。


    陆含章呼吸转深。


    现在把人搂过来,还来不来得及?


    ……


    楚九已经拿过羽绒服,从里面摸到了手机。


    振铃长时间没有应答,自动停歇。


    手机既是拿都拿了,楚九也就顺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自动解锁,振铃声再次响起。


    楚九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堂哥”两个字,一时有些恍神。


    楚九对“堂哥”、“表姐”这样的称呼很是陌生,上辈子家里太穷,亲戚们都怕极了他们家会上门借米,亲戚之间也就早早断了联系。


    这一世,别说是忽然冒出来的堂哥,就是“家人”到现在为止都一个未曾联系过他。


    在这个世界里,唯有小含章才是他最亲密的人。


    楚九压根没同原身的亲人相处过。


    他在脑海里仔细地回忆了下对于这位堂哥的记忆,想着倘若小楚同这个所谓“堂哥”的关系并不亲近,这通电话便不回了。


    多半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否则哪里会大半年没联系过。


    没等他进一步深想,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事儿”暂时是办不成事了。


    楚九也就没坐回陆含章腿上,他把副驾驶上的外套递给陆含章,自己坐回了副驾驶,接通了电话。


    ……


    陆含章把楚九的外套给批到他身上,他自己也把外套盖腿上,稍微降了点车窗。


    “楚九,你现在人在哪里?!你快回来!叔叔,叔叔他出车祸了!”


    窗外的冷风裹挟着雪花连同电话那头焦急的男声,一并落入楚九的耳里。


    这年头骗子太多。


    楚九就接过好几通诈骗电话,其中也有谎称是他家里人出了意外,要他打钱的。


    因此,他第一反应便是这通也是诈骗电话,他皱着眉,刚要挂断,被陆含章出声劝阻:“先跟对方确认下具体信息。”


    这种电话,最好还是先进行身份的确认。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楚九心里已然认定了这定然是一通诈骗电话无疑,陆含章既然这么说,他也便只好应付地走一遍流程,冷声问对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爸真的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的人很是生气,“证据?楚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叔叔现在还在ICU抢救,你不问问我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问我有什么证据!难道你要我拍下你爸被抢救的照片你才肯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啊!叔叔真的是白疼你了!”


    冷风吹得脸颊有些冷。


    陆含章只是稍微开了会儿窗,在车内气味差不多散了之后,也就再次关上窗。


    车窗一关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楚九语气很是平静:“你去拍一张。ICU不好进去,你就隔着玻璃拍,要正脸,像素要清晰第一点,能够看清楚五官。如果没有办法证明证实你说的是真的,我是不会信的。”


    与此同时,楚九在心里快速地回忆着原身跟父母的关系。


    在他的记忆里,原身跟父母的关系不坏,只不过父母双方已然离婚,后头又各自组建成了家庭,关系多少有些疏远。


    他先前未曾觉着有什么,毕竟这个时代年轻男女大都独居,不愿同父母同住,尤其是小楚是明星,不愿意家人也活在聚光灯下因而一个人搬出来住,自是无可厚非。


    现在想想,其实很不对劲。


    纵然关系再疏远,如何中秋、元旦这样的日子他也未曾收到过来自家人的只言片语。


    只因着原身的家人未曾联系过他,他也就从未想起过小楚的家人来。


    如今却是忽然冒出一个堂哥……


    倘若真的不是骗子,想来原身同这位堂哥的关系亦是一般。


    至于原身的父亲,若是当真出了意外,他自是少不得得去探望。


    “你……好,好,好!当了大明星就是了不起是吧?可以六亲不认了是吧?要不是叔叔的手术费实在太高,我们才……拍就拍!你等会儿记得看微信!我发你微信!”


    “真的是神经病,谁爸爸出车祸了,还要人发被抢救的照片的啊!冷血动物!”


    “怎么样?小九接了吗?”


    “接了,接了。不过他让我拍照片!难怪叔叔不肯认他,叔叔都出车祸了,他一点也不着急,还让我拍照片,怀疑我是骗子,真的是气死我了!”


    “你这孩子!现在是说是个的时候吗?小九有没有说他在哪里,什么时候能能赶过来啊?”


    “就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最要紧的是小九什么时候能赶过来。他会赶过来的吧?躺在病床上的可是他亲爸,他不会就这样不管了吧?”


    “不会的,这父子两人哪里有隔夜仇。睿睿,小九电话里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有说他会赶过来的吧?”


    “你们两个人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啊!还有,他怀疑我是骗子,要我拍照片给他!你们先别跟我说话了,我先去拍照片!还有,什么都不许再问了!你们这么着急,你们自己打电话给他啊!烦死了!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我为什么要守在医院里啊!烦死了,烦死了!”


    大概是被楚九气得不轻,对方连手机没有挂断都没发现。


    抱怨的男声,妇人念叨中带着些许无措的声音,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也都清晰地被传入楚九的耳朵。


    ……


    应该是对方在拍照时,发现电话没有被挂断之后就结束了通话。


    因为没过多久,楚九的微信上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其实在对方把照片发过来之前,楚九就已经猜到对方应该不是骗子。


    如果是电话诈骗,电话那头的“演员”应该不会那么齐全,看样子原身的父亲应该确实是出了意外,一家人才会都在医院里。


    【楚睿】:[图片]


    【楚睿】:[你现在可以相信了吧?!你可是大明星,应该很有钱才对吧?你信了就行,赶紧赚两万块过来,医院那边要求要交押金。我跟我爸妈一下子都拿不出那么多钱]


    【楚睿】:[你快点啊,快点把钱转过来。就转我微信上。到时候我去交钱]


    【楚睿】:[你到底收没收到图片啊!我靠,我不会还不信我吧?小叔现在又还没醒,我总不能把他给喊醒跟你打招呼吧?]


    【楚睿】:[你要是还不信,你可以打电话跟你那个妈确认下,我们也通知了她的。你们母子这一点还真挺像,一样地狠心]


    【楚睿】:[你看到信息后就回复下,记得打钱!]


    楚九眼底一派冷意。


    原身的父亲出了车祸,这个所谓“堂哥”也不见得多关心,从头到尾都只是催着他打钱。


    难怪这么长时间里,对方一直没有跟原身联系过。


    楚九指尖上滑,去看对方发过来的照片。


    是一张病床照,隔着玻璃墙,其实五官什么的都看不太清,可他的眼睛却在瞧见这张照片后蓦地涌上泪意。


    是这副身子对照片上的人残余的情感。


    无需再仔细辨认,楚九已然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


    楚九按照对方所言,给对方转了两万过去。


    无论原身现阶段同他父亲的关系如何,凭这具身子的反应,至少曾经关系不错,就当是为小楚敬一份孝意了。


    【楚九】:[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楚九】:[在哪里的医院?我现在在北城,我现在就买飞机票回去。你把医院定位发我。我爸有什么情况麻烦堂哥第一时间告诉我]


    【楚睿】:[医生说手术还算是顺利,反正危险期还没完全过去。你怎么在北城啊,也太远了]


    【楚睿】:[总算知道问哪间医院了,算你有点良心]


    【楚睿】:[定位]


    那头的人也就没有再喋喋不休,说了楚九一句之后,就很是干脆地发了所在医院的定位过来。


    是楚九老家的县医院。


    想来应该是在老家出的车祸。


    没有被送去上级医院抢救,是不是说明情况还算稳定?


    但也不好说,有可能病人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转移。


    ……


    楚睿答应楚世新如果有最新情况,就第一时间通知他,楚九也就结束了跟对方的聊天。


    楚九握着手机,对陆含章道:“抱歉,我现在得回一趟江城。”


    楚九今天没有别的行程,原计划是要跟陆含章待上一天,因为他明天还有别的工作。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不成了,明天的工作能不能继续,也得先回去看过楚父的情况才能做决定。


    陆含章已经多少猜出了楚九的身份,自然也猜到出车祸的那位不是楚九的生父,却还是开口道:“别太担心。我现在订去江城最近一个班次的机票。


    你打电话给辉哥,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让他赶去机场。告诉他行李我也会让司机送去酒店,到时候我们直接在机场碰面。”


    这样最节省时间,省却两头跑。


    楚九对那位父亲全无感情,不至于乱了分寸,此时听见陆含章如此有章程的安排,心里多少还是放松了不少。


    他握住陆含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等过了春节,一定好好陪你。”


    这一通电话着实是始料未及。


    楚九的工作安排密密麻麻,特别是过年那几天,最是忙碌。唯有过了春节之后,行程才没有那没忙。


    陆含章:“叔叔的身体要紧。”


    楚九:“……”


    是了,他的“父亲”可是出了车祸,这个时候他应该心急如焚,无暇他顾此时。


    楚九仔细瞥着陆含章的神色,对方脸上只有关心。


    也是,含章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因为他对楚父出车祸这件事表现得不够着急,就怀疑他的身份,进而想到怪力乱神这一方面去。


    楚九心弦微松的同时,在犹豫,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跟含章交代了,也省得去了小楚的老家后,电话里头含章若是问起,他的情绪一下没能演绎到位,露出什么破绽来。


    可若是他照实说了,含章可会信?


    若是信了,会不会进而害怕他?


    这世间,嘴里头嚷嚷着不怕鬼的多了去了,倘若当真活见鬼,想来没有几个人真能淡定。


    楚九“嗯”了一声,心里无端升起一些烦躁。


    一时不确定,老天爷究竟是要他坦白从宽地好,还是一切照旧好。


    楚九只想了片刻,心绪实在有些乱,便也就不去再去想了。


    现阶段,如同含章方才所言,还是楚父的平安要紧。


    无论如何,人命关天,还是希望原身的父亲没事吧。


    其他的,且走一步看一步。


    ……


    下雪,航班延误,考虑到后面的航班大概率还会停飞。


    陆含章只好买了去隔壁市的动车票,到时候去隔壁市再转飞机回江城。


    楚九也打电话通知经纪人去北城西动车站等他。


    陆含章开车送楚九去动车站。


    司机已经等在候车大厅。


    林彦辉也已经在赶往动车站的途中。


    楚九跟陆含章和司机师傅在动车站候车大厅碰头。


    “师傅,怎么多了两个行李箱?”楚九看见多出的两箱行李,不解地问道。以为司机是不是多拿了其他房客的行李箱。


    陆含章出声道:“是我的。我陪你一起回去。”


    楚九拧眉:“不用。你还不是留在北城还有其他的事情么?我明天还有别的工作,就算是今天会了江城,如果我爸的情况不太严重,我可能明天一大早就要飞。”


    他是工作在身,不得不这般周转,这人又何必跟着他吃苦受累的。


    陆含章握住他的手,“照顾病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帮忙。让我陪你一起回去,嗯?”


    即使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小九的生父,既是名义上有这一层关系,定然少不得得跑前跑后。


    何况,在经纪人面前不露出破绽不难,面对楚家人,只怕不好说。


    楚九完全不知道陆含章心中已经绕了几个弯,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更想叹气了。


    他不是小楚,最多是请人照顾楚世新,不会亲自照顾,自然也谈不上累不累的。


    ……


    人行李都已经带过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楚九只得无奈点头:“行。如果太累,到时候你就留在酒店休息,不用跟着我去医院。”


    “好。到时候看情况。”


    楚九一听这“看情况”就知道对方是没打算要听他话的意思了。


    总归现在还没到医院,等到了医院再做决定确实也不迟。


    既然顺利拿到了行礼,陆含章也就让司机先回去,他跟楚九两人等林彦辉过来。


    下雪天,林彦辉在赶来的路上,遇上一桩车祸,路上堵车。


    赶不上动车,楚九只好把行礼寄存在服务台,让林彦辉自己改车票信息,飞机票也得改,只能再到老家跟他会合,他跟陆含章两人先走。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真的是太寸了!啊啊啊!我眼看着司机导航从黄变红!!!要是一段没发生追尾,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赶到了。”


    林彦辉在电话那头很是着急。


    家里人出车祸不是小事,林彦辉担心楚九的身体会吃不小心。


    陆含章一个人要拿两个行礼,楚九的那个行礼也便自己拿。


    他将行李箱推进车厢:“不是一个人,哥哥会陪我一块回去。”


    因着他们这会儿已经上了动车,在找两人的位置,车上几乎满座,隔墙有耳,楚九也就没有说陆含章的名字,特意用哥哥这个称呼指代他。


    陆含章找到了两人的位置,听见楚九的这一声“哥哥”,转过脸,眼底着噙笑。


    陆含章的脸都被大半口罩给挡住了,楚九瞧见他的一双笑眸,只觉心尖发痒得厉害,恨不得把人摁在座位上亲。


    奈何地点是在不允许。


    “哥哥,你不是独子吗?噢,不对,你爸妈重组家庭后都各自有了孩子,你不是独生子了。那也不对啊,那也是多了弟弟妹妹,怎么会多一个哥……”


    林彦辉的话说到一般,忽然反应过来。


    他就应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楚楚哪里喊过其他人哥哥!!


    他在电话那头默了默,过了好一会儿,“……陆,陆老师有心了。既然有陆老师陪你,我也就放心了。你也别太担心,伯父一定会吉人天相的。等我这边道路一通,我就会第一时间赶去江城跟你会合。”


    楚九对楚父谈不上多担心,但希望对方能够平安也是真的,他应了一声,让经纪人不用太着急,注意安全,也就挂断了电话。


    ……


    凑巧又不够凑巧,最后竟然还是陆含章一个人陪着楚九回到“老家。”


    抵达老家县城,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酒店后,两人打车去往医院。


    抵达医院,陆含章跟着楚九一块下车。


    楚九:“我一个人上去,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他们两个人若是一起上去,太惹眼了。


    再一个,他先前没有同楚家人打交道的经验,也不知道见面时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还是由他一个人想上去较为妥当。


    第164章 最亲近


    楚九的围巾还在车上。


    陆含章弯腰从副驾驶将围巾给他递过去,亲手给他围上,低头看他:“如果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给我。”


    楚九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点了点头。


    没告诉陆含章自己只是打算去看一眼,只要楚父那边没有特殊情况很快就会下来。


    楚九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


    楚九提前让楚睿给他发了楚世新ICU所在的楼层。


    走出电梯时,楚九看着过道满满当当的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这会儿已经是将近九点,毕竟他们乘动车抵达县城都已经八点多了。


    这些家属晚上都不回去休息的么?


    除却发烧的那一回,楚九就没再经过医院,他不知道医院的ICU夜里晚上会是这样的光景。


    在ICU走廊,有睡衣在走廊上晃悠的,有躺在行军床上睡觉的,有相互靠着坐在地上闭着眼休息的、


    楚九总算知晓,为何楚睿会一个劲地发信息催他回去。


    只是他不明白,楚父既已再婚,如何未听楚睿提及楚父的现任妻子?


    楚九余光瞥着走廊两边的人,试着在记忆里回忆楚睿以及他那位大伯、大伯母二人的长相……


    “你是……小久?”


    楚九的身后响起一道迟疑的声音。


    他转过身,一位妇人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眼神带着惊讶地望着他。


    无需再回忆,从妇人的年纪以及对他的称呼当中,楚九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生疏地唤了一声,“大伯母。”


    妇人见到他,一开始的惊讶褪去被尴尬所取代,像是不知道该拿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你,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嗯……睿睿跟你大伯在楼下吃面呢。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爸?我的意思是,带你在门外看个一眼。”


    楚九在来的路上试着仔细回忆过,究竟原身同楚父为何关系交恶。大抵对于小楚来说实在不是愉快的记忆,以至于他特意回想了,才记起竟是因为小楚的性向。


    小楚同父异母的弟弟,未经过哥哥的允许,进了他的房间,用他的电脑玩游戏,点开了不该点开的。小孩儿当天就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当妻子的又告诉了丈夫。当天偏是小楚生日,楚父一怒之下,给了大儿子一个耳光,以他为耻,且扬言不许他带坏自己的弟弟妹妹,叫嚣着让他滚出去,只当从今往后再没有他这个儿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于是也就有了楚家众人态度微妙的这一出。


    生日当天却被自己的父亲给了一个耳光,只因自己喜欢同性,这样的记忆自是太痛苦,于是被刻意遗忘,只记着了那些年父母恩爱,尚未离婚,而他仍然是他们独子的美好时光。


    即便如此,这具身子在听见楚世新出车祸时,第一反应仍旧是难过。


    他未曾当过父亲,大概往后也不会有父亲,因此他无法理解,难道儿子的幸福不比他喜欢一个男子或者女子来得重要?


    小楚对楚世新或许是爱大过于恨,楚九却只觉那人愚昧。


    想着替小楚尽一番孝意,楚九没拒绝:“好,麻烦大伯母了。”


    妇人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侄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应,应该的。”妇人磕巴了下。


    ……


    隔着ICU的玻璃窗,楚九其实完全无法辨认里头哪一床是楚世新。


    “世新现在的情况算是暂时稳住了,就是头部受到巨大的撞击,虽然做过开颅手术了,手术也比较成功,但后续的治疗还有康复费用都不会低……”


    妇人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地说着,神情还有几分紧张。


    楚九听出妇人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担心因着之前的事,父子关系交恶,担心他不愿意承担医疗费用,到时候亲戚之间会被拖累罢了。


    楚九淡声道:“放心,爸的医疗费我会出的。”


    他占了人家儿子的儿子,这笔钱他自是不能吝啬。


    妇人听楚九这么一说,果然露出轻松的神色。


    ……


    楚九又见了楚世新的主治医生。


    说辞跟妇人差不多,情况暂时稳住,但后续治疗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既然情况暂时稳住,人也见过了,楚九便打算走了。


    他给妇人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托他们夫妇照应楚世新。


    吃面回来的楚世恒原本对楚九赶来就要走这件事很是生气,但是听妻子悄声地说楚九给他们转的钱的数额后,到了嘴边的训斥当即吞了回去,反而让儿子楚睿送一送楚九。


    楚睿对楚九用钱“打发”他爸妈,还让他爸妈在医院累死累活这件事很不满,也是被他母亲给劝住了。


    听说了楚九给的钱的数额后,楚睿也是吃了一惊。


    “有钱了不起啊?!”


    快要走到电梯前,确认父母听不见,楚睿恨声对楚九说了一句。


    楚九大致猜到楚睿的心里想法,他猜想楚睿对他应该是有嫉妒的,嫉妒他的收入高,嫉妒他这个当儿子的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父母却因为钱替他留在医院照顾楚世新。


    “明天还有别的工作,如果违约得支付一大笔违约金。我付不起。”楚九故意把自己说得似是有诸多身不由己的。


    事实上,行程不是真的不可调。只不过后续的行程都要做出调整,这才是麻烦的地方。所以最好还是按照行程走。


    至于天价违约金,也是真的,不过他也不至于付不起就是了。


    电梯开了,两人走进去。


    楚睿按下楼层键,斜睨了楚九一眼:“你这几年赚了不少吧?难道赔不起?”


    楚九:“违约金通常都是天价,赔不起。”


    果然,楚睿一听原来大明星说到底不过也是个打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看来明星也没有这么好当嘛。”


    楚九也就顺着对方的话认了下来:“嗯。”


    “来一根?”


    两人走出住院大楼,楚睿甚至已经忘记了他有多讨厌楚久,还主动给他递了根烟过去。


    楚九摇头:“抱歉,我不抽烟。”


    楚睿将烟点燃,随口问了一句:“你戒烟了啊?”


    楚九不知道小楚会抽烟,闻言,敷衍地点了点头。


    楚睿“啧”了一声,哪有男人不抽|烟的。”


    楚九不喜欢烟味,他眉目清冷:“我不抽烟,也不会改变我是男性这一事实。”


    楚睿咬着烟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九:“雾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了?”


    楚九:“……”


    是了,虽然是大半年不联系的便宜堂哥,对原身的性格果然比身为经纪人的彦辉哥要清楚。


    楚九面不改色:“人总归是会成长的。”


    楚睿吐出一口烟雾:“也是。我以前也没想到,我现在能这么跟你近距离心平气和地说话。我不就是那个时候问了你一句,喜欢男人的那个毛病,能不能治好么。你特么就给我一拳。


    靠!现在想起我都来气!”


    楚九盯着楚睿的脸,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现在还喜欢男人。”


    楚睿一下被烟呛了喉:“咳,咳咳咳咳!!!”


    “你……”


    好不容易缓和一点,他手指颤抖,“你特么存心的吧你!咳咳咳!”


    余光瞥见熟悉的车子里头有莹莹的光亮,楚九眉心微蹙,他跟楚睿道:“不必送了。我爸有情况麻烦你再联系我。”


    不等对方反应,他大步地朝陆含章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这么急!赶着约会啊!!”


    楚睿把烟灰随意地一抖,刚要转身往住院部大门走去,隐约听见楚九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他藏身到了身后的高大灌木丛后面,把香烟仍地上,用脚给碾了,伸长了脑袋。


    ……


    “叩叩——”


    听见车窗敲门声,在回经纪人信息的陆含章抬起头。


    陆含章把手机放下,他降下车窗:“怎么了?有东西落车上了?”


    楚九上去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陆含章以为他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回来取,压根没想到他已经高效率地完成了这一次的探病。


    楚九微弯下腰,眼锋锐利:“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坐吗?”


    陆含章:“坐车上等也一样。”


    楚九眉尖拢起。


    能是一样的么?


    他是出来得早,他若是出来得晚呢?岂不是一直坐在车上干等?


    “阳奉阴违。”楚九哼了一声,他绕到副驾驶室,开门坐进去:“时间不早了,先找间酒店休息吧。”


    陆含章微讶,他迟疑地问道:“不回家住么?”


    “不回……”


    楚九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


    是一条微信信息。


    楚九点开。


    【楚睿】:[我靠!!!车里的那个该不会是你相好的吧?你合适吗你?小叔躺ICU,你带你相好的过来,你是想把他活活气死呢?!]


    楚九给弯腰在给他系安全的陆含章看楚睿发的这条信息,待陆含章看过后,笑吟吟地道:“如你所见,因为我爸不接受我的性向,已经跟家里决裂。噢,我妈再婚,也有自己的家庭跟孩子。”


    陆含章:“……”


    他看着楚九在手机上打字。


    【楚九】:[那你嘴巴就严一点,这样我爸才有可能活久一点]


    楚九回复了这条信息之后,就未再管楚睿发了什么,只是任由手机响着,没再回复。


    他抬起头,笑着对陆含章道:“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小含章你才是同我最亲近的人。”


    第165章 唱一段


    陆含章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扯了一下。


    换成别人说出这句话,夸张跟开玩笑的成分居多,陆含章却比谁都清楚楚九这句话的分量。目前为止,自己大概的确是楚九跟这个世界最深的联结。


    父母不是自己的父母,就连这个身份都不是自己的。


    初到这个世界时,有没有觉得无措跟害怕过?又花了多长的时间,才逐渐适应现在的身份跟眼下全然陌生的生活?


    陆含章原本想要抬手摸一摸楚九的头发,只是想到楚九的真实身份,可能不会喜欢这样的动作,于是改为在他的耳朵轻捏他的耳朵。


    片刻,出声问道:“过年要来我家么?”


    楚九之前跟楚睿两人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功夫,到现在耳朵都有点冰。


    陆含章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楚九的耳朵也就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楚九眯起眼,享受着陆含章的伺候。


    待听见他的这句话,他疑惑地睁开眼,不明白自己调情的这一句话,怎么就变成了要不要同这人回去过年。


    耳朵染上了热意,身上的体温也开始逐渐攀升。


    楚九把围巾给解了,他轻勾起唇,笑睨着陆含章:“陆老师是担心我过年一个人孤苦伶仃?”


    这人莫不是同情他?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陆含章神色温柔地道:“是想和你一起辞旧迎新。”


    楚九把刚脱下来的外套连同外套一起放到后座,回转过身时动作微微一顿。


    辞旧迎新。


    这四个字勾起了楚九对“年”的记忆。


    记忆里,每到过年,年前一个多月便要开始忙活。管家整理府中拜帖,他一一过目,决定什么人要见,什么人不见。他也会亲自书写拜帖,趁着大过年出去走动走动。


    也有除夕夜或者是春节期间花大价钱请他去唱堂会的,倘若应邀,那个年便过得更忙了。


    可热闹是极热闹的。


    寒冬腊月,东家院中却暖如阳春,一唱戏唱下来往往连里衣都湿透。累却也高兴,一场堂会唱下来,足以抵戏班子好几个月的进项了。


    他自己唱得也尽兴。


    自从南下躲难,受战火侵扰,日日躲警报,过的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过年也就成了奢侈的事。


    那样花团锦簇的日子已成了不可追旧梦,能够活过旧年,活着进入新年是那时的他们最大的期盼。


    楚九是知道年关将至的,但是因为他自己多年没过过年,也就没有重视这个曾经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的日子。


    被陆含章这么一提,他的心思就又活泛了起来,出声刚要应下,想到那几日自己的行程,无奈地浅叹了口气:“我那天有工作。”


    除夕当天,他要参加江城地方电台晚会的直播录制。


    行程错不开。


    前面有辆车一直在附近徘徊着,在找空余的车位。


    陆含章用手机搜了一家县城最好的酒店,发动车子,把车子开出停车位,他转动方向盘:“之前没有在你的行程表里看见你除夕当天有工作,是签了保密协议?”


    楚九将安全带给系上:“聪明。你猜它们请我去做什么?”


    他的眼睛放光。


    已经超过保密协议规定的时间,因此便是现在往外说也没关系。


    陆含章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配合他往下猜,语带笑意:“应该不是去唱歌。”


    听出这人是在故意逗他,楚九也没卖关子,“他们请我跟一位老艺术家搭档唱一段戏。”


    陆含章眸色认真地道:“很期待。”


    楚九上扬的唇角没有下去过:“到时候你若是有空,可以守在电视机前,我的那个节目时间大约是在十点左右。”


    不比八九点的黄金时间,却也不差。


    陆含章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好。”


    ……


    林彦辉在夜里十一点多才县城,到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入住的酒店时,将近半夜。


    三个人就在县城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楚九就跟经纪人飞其他城市赶活动,陆含章一个人回北城,他在北城还有点事。


    卫珂知道楚九家里出了事,对于陆含章一番折腾,只是为了陪楚九回一趟老家的举动倒是没说什么。唯有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剧组早就已经杀青。要不然含章要是为了楚九请假,郭导能气疯。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楚九在彩排江城晚会的节目时,收到楚睿的信息。


    楚睿给楚九发了几张楚世新的照片。


    楚世新已经从ICU病房转回普通病房,情况比楚九之前去县城见到时要好上不少,只是人还是很虚弱,身边离不开人。


    楚九给楚睿转了笔钱,托对方找护工。


    大概是钱给到位了,楚睿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指责他冷血,时不时地发点楚世新的照片,像是在表示自己的确有在拿钱办事。


    楚九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自是没什么感情,见对方情况一日较一日好转,总归是了却一桩心事。


    腊月十八那天,楚九在江城电视台联排,又收到楚睿的信息,照例是几张楚世新的照片,同时说一下他的康复情况。


    楚九不是人家的亲儿子,实在也说不出太多关心的话,只好又给楚睿发了一个不小的红包,以表达感谢。


    【楚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为了跟你讨要红包的]


    【楚九】:[图个彩头,你也可以用红包来侮辱我]


    楚睿严辞表示,自己绝不是那种用红包侮辱的人。


    楚九:“……”


    工作人员走近,小声地提醒:“楚老师,马上就该到您上场彩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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