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试婚
出了平河屯,楼照水牵着如意直奔大坡村,除了傅家,他也没处可去。
傅家没人,老老少少都去摘桑果了,就连狗也不在家,只有几只鸡在院内走动。
大门猛地被推开,鸡吓得咯咯叫几声,争相逃窜开。
傅如意一改被拽着跑的被动姿态,进了家门,她拽着大美人往后院去,一声不吭地把他塞进自己的闺房,反手闩上了门。
“干、干什么?”楼照水吓结巴了,他紧张地瞅一眼这间明亮的房间,最显眼的是床尾的墙上挂着一整副白麻布,布上写满了字,这可能是屋内墨香的来源,但墨香里还掺着一股辨不清的香气,似暖似甜,熏得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头脑发热。
“不是说我想看什么你给我看什么?”如意气喘如牛,心跳如惊雷,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发号施令:“把上衣脱了。”
楼照水扭捏几瞬,在她的逼视下,他扯开衣裳上的系带。
系带垂落,外衫展开,赤裸的胸膛和腰腹一览无余。
如意面如火烧,她蠢蠢欲动地上前两步,抬起了手。
楼照水有一瞬间的窒息,他想退又舍不得退,想拿走胸前的手,又想紧紧按住,一时混乱得动弹不得。
“你两个兄长不赞成我们的婚事怎么办?你大兄还恐吓我。”如意靠进他的怀里,抚在他胸膛上的手一路下滑来到背后。
“我不听他们的……”
“可你大兄要在家住半年,我不想看他的脸色,我还怕他打我。”如意怏怏地说,察觉到怀里的腰缩着往后弯,她追着贴上去,“这是什么?”
楼照水脸色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来我家吧。”如意红着脸吐露目的,“按你们鲜卑人的婚嫁习俗好吗?婚后你住我家。你大兄在家的时候你搬来我家住,他走了,我们再搬回去。”
“好……好。”楼照水受不住了,整个人被她蹭得发抖,“你、你松开我。求你……”
如意松开一只手,在他后退时迅疾地搂住他的脖子,她抬头吻上红得发烫的嘴,含糊地问:“你们鲜卑人婚前不是会试婚?我们试试吧。”
楼照水一激灵,推拒的双手立马失了力气。
他不躲了,如意腾出桎梏他的另一只手掌着他的脸,她笨拙地蹭着他的嘴唇,饱满又柔软的触感要比梦中的好。
楼照水推拒的手变成了环抱,他把她搂进怀里,她跟他不一样,她身上是软的,是绵的,跟她的嘴唇一样。
二人磕磕绊绊地相拥着亲吻,鼻子撞上鼻子了,牙齿磕着牙齿了,牙齿咬到舌头了,在嘴里的血腥气散尽之间,笨拙又灵活的舌头终于被驯化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二人气喘咻咻地对坐在了床上,红着脸观摩彼此的身体。
如意握着他的手搭上来,“你上午那会儿看见它了吗?”
“没看清。”
“这会儿看清了吗?喜欢吗?”
“喜欢。”他抬眼看她,眼里有自己看不见的渴望。
“要亲亲它吗?”
他手一抖,俯身凑了上去。
如意一颤,她受不住地倒在了床上。
“大门怎么开着?我走的时候忘记拴上了?还是如意回来了?”傅母拎着一筐桑果回来,她走进堂屋,高声喊:“如意?如意?你回来了?”
后院闷热潮湿的敞室内,床上的二人吓得一抖,一时僵直了不敢动作。
没人回答,傅母没再喊,她估摸着如意也不会这么早回来,晚上估计都在楼家吃饭,只当是出门时忘了拴门,或是其他的儿女来过。
隐约传来一声关门的吱呀声,前院的动静消失了,内室的吱呀声又起。
“看着我。”如意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这双眼浸泡在情欲里,色泽似乎更为幽蓝,它为她着迷,为她失神,里面晃动的都是她的身影。
一事罢了,楼照水侧躺了下来,他支着头看向床尾的字,一手抓着她的手指摩挲,问她还疼不疼。
“你呢?”如意倚在他怀里,相拥在一起的温度是梦里欠缺的,不过过了今日,梦里的内容估计会得到补充。
不过她好像不用再做梦了,她笑出声。
“我早就不疼了。”他以为她在笑话他。
那累吗?她问他。
楼照水拉来一点距离,他垂眸盯着她,确定是他意会到的意思,顿时兴奋起来。
半个时辰后,二人累极而睡。再醒来是被吵醒的,傅家的人好像都回来了,傅母在唤鸡喂鸡,傅圆在骂狗。
“她还没回来,你守在她门外吭哧个啥劲儿?又在给我装,以前也没见你这臭德行。”
如意竖耳细听,她的门外有狗的哼哧声。
“噢,狗发现我屋里有贼。”她小声说。
“嘘!”楼照水捂住她的嘴,他坐了起来,四处巡视着可藏身的地方。
屋里的狗听见了,它冲着门吠叫一声。
“屋里有什么?”傅圆隐约觉得不对劲,“小妹,你在屋里?”
“在。”如意出声,吓得楼照水一个激灵,他瞪大了眼看她。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睡觉?白天睡了晚上还睡得着?快起来,饭快好了。”傅圆拍狗一巴掌,“还叫!”
如意眼下见不了人,浑身狼藉,门也开不了,屋里一股子的味。她坐了起来,抬手抱住进退两难的大美人,冲着外面说:“我不吃,晌午在楼家喝醉了,只想吐,一点都不饿。我还想睡,你们别在外面吵吵。”
“还喝醉了?有人灌你酒?他大兄和二兄好相处吗?”傅圆细问。
“你在后面跟谁说话?”傅母闻声走来。
“小妹喝醉了在屋里睡着,说不舒服想吐。”
傅母直接来推门,楼照水吓得要跳下床穿衣裳,但被身后的人拖住了。
“别怕,进不来。”如意小声说,“躺下去,别被我阿娘从门缝里看见了。”
楼照水照做,下一瞬,他眼睁睁看着她坐了上来,它们明晃晃地暴露在他眼前,他当即有了反应。
“阿娘,我没事,晌午吃多了肉不消化,不饿。”如意居高临下地撑着他,坐在他腹部轻轻磨着,一心二用:“你们别管我,给我留一碗饭在锅里就行了,夜里饿了我爬起来吃。”
“喝不喝水?我给你冲一碗甜水。”傅母问。
“不喝。”如意哪有心思喝水。
门外的人走了,狗还没走,还在冲屋里呜呜叫。
楼照水放松下来,他枕着双臂凝视着她,低声说:“你真大胆。”
“又不是我在做贼。”话虽如此,她还是分出几分心思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楼照水一开始还胆战心惊的,尤其是门外还守着一只逮贼的狗,时不时呜一声。可渐渐的,他没了心思,昏黄的霞光穿透窗棂投射在床上,几缕淡白的微光轻晃,落在晃荡的山峦上,如河面清凌凌的水波纹,让人头晕目眩。
一时失神,他把心里的话吐露了出来,激得如意又羞又亢奋。
这人衣着完整时,看着是个保守矜持的正经人,如意曾以为他胆怯,这会儿看来不知情事的缘故。他皮肉下长着鲜卑人的骨头,镌刻着鲜卑男人的野性,被情欲裹挟时,成了个不知羞耻的人,与先前的人天差地别。
如意很喜欢,床下床上的性格她都喜欢,合极了她的口味。
突然滑坐了下去,如意大惊,门外的狗暴躁地吠一声,引得傅母又来骂,她低声问他真不怕被发现?
“发现了就老实挨一顿打。”
“可不止,要砍了你的脑壳。”
“那就来砍。”话是这么说,他谨慎地捂住她的嘴。
如意扭开脸,让他去床下,这张床陪她近十年了,不堪重负,吱呀起来比鸟鸣还响。
楼照水依言照做,他来不及穿鞋,赤脚踩在了地上。
夜渐渐深了,傅家人用完晚饭回到后院,外面的人走来走去,一墙之隔,缠在一起的两人缓慢又小心地动作着。
一盆洗脚水泼洒出来,黏腻的水渍点点滴滴地落在地上,黑夜里响起两道餍足的喟叹。
“再躺一会儿,等他们睡熟了,我送你溜出去。幸好你家里没人来找你,否则就穿帮了。”如意从衣箱里翻出一件洗软的旧衣擦一擦,转手抛给他。
“我明天就带上媒人来下聘。”他说。
“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如意走到他面前。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只能看到一抹虚影,但不影响什么,楼照水盯着虚影,眼前浮现出具体的形状,他清晰地记得他吞吃揉搓它们的感觉。
“我记得。”他嗓子干哑,“我回去就跟我耶娘说。”
“他们会同意吗?”如意坐在他腿上,“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跟他们发生争吵,我很喜欢你的耶娘,不想跟他们生出矛盾。”
“会同意,少我这个人,家里还少出一份口粮。”楼照水摸上凸起的圆弧,“我还能亲亲它吗?”
不等她回答,他俯身吃了上去。
……
月上柳梢头,牛歇马安后,从午后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如意牵着楼照水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守在后院的大黄狗乍然吠叫一声,差点把两人吓得缩回去。
“闭嘴!”如意斥一声。
“如意?”傅母醒了,“饭菜都在锅里,冷了你热一热。”
“晓得了,阿娘,你睡吧。”如意悬着的心落地,她大摇大摆地把楼照水带到前院,打开大门,她嘱咐说:“出了门你跑快点,村里的狗会叫,也会追撵你,你小心被狗咬,小心被人看到。”
“我跑不过狗。”楼照水舍不得走了,“我明早再回吧。”
“万一你家里人找来……”
“要找早就来找了。”楼照水觉得他家里人没那么蠢。
如意犹豫,“那再等等。”
为了能在楼家人找来时第一时间发现,如意把大美人藏在灶房烧水,她去把屋里的床单被褥都拆下来。
“大半夜的,你叮叮咚咚在倒腾啥?”傅圆被吵醒了,他隔着门嚷嚷。
“我睡饱了,睡不着了,要洗个澡,你们都别出来。”如意气定神闲地说。
烧水洗澡是真,洗净罪证也是真。如意和楼照水忙活一个多时辰,把水缸里的水都用完了,才把衣褥洗干净。
公鸡都打鸣了,二人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睡下。
提着心睡两个时辰,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楼照水偷偷摸摸地溜出门。
还没走几步,屋后大嫂家的狗吠叫起来,听着声还追来了,楼照水头皮一紧,他大快步地疾奔起来。
几个呼吸间,整个大坡村的狗都叫起来了,被惊醒的人披衣起床开门查看。
“谁啊?”有人问。
楼照水庆幸天色未亮,他憋着一口气跑出村,一直跑到浮桥桥头才敢慢下步子。过了桥,他又迎着响亮的狗吠声往家里跑。
带着几只狂追不停的狗跑到家门口,就在楼照水琢磨着要不要翻墙的时候,大门开了。他一个跨步冲进去,“快关门!”
“我道谁呢,做贼的回来了。”楼仪啧啧道,“小羊,你让二兄刮目相看啊。”
第19章 下聘
楼照水顾不上回话,他这一路逃命似的跑回来,腿都软了,嗓子也快喘破了。
有人声往这边来,看狗聚在楼家门外吠叫,村里人跟了过来。
“不要出来。”楼仪叮嘱一句,他开门走出去,先是跟人解释他在都将家有练武的习惯,回到家也想出去跑跑,没想到惹得村里的狗都来追他,把他撵回来了。接着又道歉,言明惊扰到大家是他的错。
几番话把人打发了,楼仪推门进去,见家里人都起床开门出来了,但个个都沉默着,显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天亮了,我们就赶上牛羊过河去提亲。”楼父发话。
“你在傅家睡了一夜,傅家的人知道吗?”楼母怕隔壁有人偷听,她用鲜卑话问。
“要是知道,他还会趁天不亮跑回来?”楼仪接话,他朝小弟踢一脚,警告道:“小羊,汉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讲究的多,我们来到汉人的地盘要守汉人的规矩。你在婚前引诱人家姑娘,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是要被打死的。”
楼照水解释不了,他总不能说是如意勾引他的,她还想跟他家里人好好相处,他要替她维护面子。
“那就按鲜卑人的习俗来,我试了婚,婚后去丈人家服役。”他顺着他二兄的话头说。
“傅家愿意让你住过去?”楼父问。
“愿意吧,傅家老宅很大,房间也多,人口还比我们家的少。”楼照水不知道傅家人的态度,只知道傅如意的态度,“傅家的人都喜欢如意,她想住在娘家,其他人不会赶她。”
楼仪听到这句话生出一个猜想,他问耶娘傅家对这桩亲事是不是从没挑刺过,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心里有数了。“不用琢磨了,以傅家爷娘对小女儿的喜欢,恐怕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唉!我家小羊在人家眼里,竟然只有美色可图。”
他确定了,傅如意明明白白地就是看上了小羊的长相,傅家人估计对他也没多少指望。
“又享福了。”楼月明羡慕,“从小到大,靠着他的脸让我们宠着让着,这长大了,他又靠这张脸找了个有本事的媳妇,只要他听话,没有要操心的。”
“明天就去下聘。”楼父再次做出决定,“早点把席摆了,我们也不操他的心了。”
其他人没意见。
“老二,你小弟都找到媳妇了,你呢?”楼母催起二儿子,“你长得不比他差多少,就没女娘看上你?”
朝霞浮出云层,一缕微光撒在楼仪脸上,将他脸上的苦涩和茫然暴露了出来,这幅神色稍纵即逝,他吊儿郎当地说:“我眼光高,还在挑。”
“如意是这儿的人,她认识的人多,人也靠谱,要不让她给你介绍几个?”万千红出个主意,“娶个附近的,你不在家的时候,她能常回娘家,不会觉得孤独。”
楼母意动。
“可别!我怕她看上我。”楼仪拒绝。
“胡说八道!”楼照水暴起,“你不能在她跟前晃荡。”
楼仪大笑,“看吧,小羊心里都有这个想法。”
“她才不会看上你,她喜欢我。”刚从如意的床上爬下来,楼照水很有信心。
“逗你玩的,我是你二兄,不会跟你抢。”楼仪只是借此断绝家里人让傅如意给他当媒人的打算,他们在这儿也只有傅如意这个熟人,没了她的介入,想给他找媳妇也是有心无力。
楼母叹一声,“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你的事你多操心吧。”
“嗯,我的事你们别操心,把家里这一摊子整治妥当,不让我和我大兄操心就行了。”楼仪正经地说,“家里还缺钱帛吗?我买了两头牛还剩了点。”
“还有点,够用了。地里有粮,种的有麻,吃的穿的不用去买,等闲了再去山上下几个套子,肉食也有了,没多的开销。”楼父交代家里的情况,“缓个两三年,再买几只羊养着,羊生羊,五六年的时间就有一大群羊了。到时候什么都不缺,年年只用买罐盐,比在北地放牧的日子可踏实多了。”
“我给你凑点,你今年就把羊买回来。”楼仪提议。
楼父摆手,老二还没娶媳妇,哪能把他手里的余财搜刮干了。
“地里活儿多,忙不过来,没多余的人手放羊。”楼父寻个托词,“再一个吧,这地盘也小,你看这院子,哪儿还能养羊?院外倒是有空地,但不是你的,敢动就有人来寻事。羊养多了矛盾也多,你信不信,羊叫起来,东边这家立马就找来了。”
一开始只是随口一说,说到后来,楼父真发愁了,这儿不是北地,没有牧场和无主的草场,不能大规模放牧。
“这些事我解决不了,等小羊成亲了,你跟他媳妇商量吧。”楼仪操不了这么多的心,他朝大兄招手,“天亮了,咱们兄弟三个出门走走?”
楼征沉默地颔首。
楼照水回屋换身衣裳,跟着两个兄长出门了。路上,他想起如意昨天说的话,小心地问:“大兄,你还好吗?”
“这时候才想起你大兄?”楼征踹他一脚。
楼仪也踹他一脚,“我叫你跑!喊着喊着还跑了!我还真抢你媳妇了?你把你二兄当成什么人了?”
楼照水在两个兄长面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让楼仪更气,他在傅如意面前可不是这狗德行。
“大兄,如意怕你,你别再吓她了。”挨过踹,楼照水不怕他大兄再生气,他说起正事:“她对耶娘和我大嫂还有北奴都好,没有恨过鲜卑人。”
“她会怕大兄?”楼仪像是听见个笑话,“她跟你说她怕大兄?”
楼照水察觉到他话风不对,不予以理会。
“昨天是我不对,见了面我跟她道歉。”楼征昨天已经被家里人教训过了,后来也听楼仪分析过傅如意的种地之说,他这会儿望着不远处青黄交织的麦田发呆。
楼仪和楼照水也不吭声了,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大兄两侧,陪他静静站着。
“鲜卑亡国了,北奴是不是就不用承袭我的军户去当兵了?”楼征自言自语道,有了儿子,这让他想死不敢死,想逃也不敢逃。
“或许以后就不打仗了。”楼仪只能用这个说辞宽慰兄长,他大兄不是自愿入伍的,是征兵的时候抽到他家了,要把他家充为军户。当时为了保全他和小羊,他大兄选择替阿耶去参军,并选择分户,这样只他那一脉是军户。
“回吧。”楼征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大兄,我替你去跟如意道歉,你不用道歉。”楼照水追上去说。
楼征轻笑一声,他展臂勒着小弟的脖子,“不能跟你媳妇一样可怜我。”
“没有……”
“我又不是真疯子,自己惹下的事还不敢承担。”楼征松开手,他拍拍小弟结实的膀子,“小羊,我跟你二兄常年在外,家里的事你跟弟妹多操心。”
“好。”楼照水应下,他低落地说:“大兄,我都想哭了。”
“哭个屁,今天可是你的喜事。”楼征赏他一巴掌,把人打得呲牙咧嘴的。
兄弟三个回家吃顿饱饭,之后赶牛牵羊过河,在楼照水的带领下,前往傅家下聘。
进村遇到魏姥,楼照水才想起还有个媒人,他立马抓上媒人,四人一起登上傅家的门。
半夜洗的衣褥还没干,楼照水一进门就看见了,他陡然腿软,站在傅家的地盘上冒虚汗,又是心虚又是亢奋。
如意还在睡觉,她早上挨了顿骂,被拎起来晕头晕脑地吃了顿早饭才睡下,刚睡沉又被敲门声震醒。
“困死了,又有什么事?”如意拉起被子盖头上,眼都不睁一下。
“活该,让你夜里不睡瞎折腾。快起来,楼家来下聘了,聘礼是一头半大的牛犊子和一只揣崽的母羊。”傅母很高兴,这聘礼在大坡村可是数一数二的,“我听你阿爷说楼家家底薄,这也不像啊,出手怪大方的。”
如意一下子清醒了,楼照水这么快就来下聘了?
“你快起来啊,我打发小莺去喊你阿爷和兄嫂们回来了。”傅母提醒。
“马上就出去。”如意应一声。
等如意穿好衣裳梳妆整齐走出去,她大兄大嫂、二兄二嫂都到了,一家在夸她有福气,受神灵保佑,一家在夸她有才气,写字好看,努力证明楼照水娶她是他占便宜了,她也配得上这丰厚的聘礼。
“如意来了。”魏姥这个媒婆插不上话,她闲坐着,一眼看见了今日的正主。
楼照水抬头看过去,一见到人,昨天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他不可自抑地盯着她的嘴唇、脖颈……再往下,他不敢多看。
傅如意也不敢看他,昨天的放纵乍然见到光让她的脸发红发热,她甚至不敢回想,太要命了。
“哎呦!难得见如意害羞。”魏姥打趣一句。
傅如意抿着唇笑了笑,她开口叫人:“大兄,二兄。”
楼征和楼仪都应了。
“他们俩相互有意,不如早早把婚事办了。”楼仪跟傅家人商量,“我再有五天就要走,再回来不是年关也是冬天了,等我回来,我大兄又走了,难得团聚。我家在这边也没亲戚,就一家十来口人,再缺这个少那个越发冷清。”
傅长贵和曹新都看向傅母,等她拿主意。
傅母瞥一眼晾衣绳上的床单被罩,说:“乡下人讲究少,都下聘了,早点办席也好。我家亲戚也不多,就她兄姊多,办席不费事,两三天就能准备妥当。”
“不如两家人聚一起吃一顿吧,免得两边都冷清,还费事。”如意插个话,“以后楼照水要住在我家这边学春耕秋收的技巧,他那边的田地也指望我兄长们多帮衬,两家的来往少不了,跟一家人一样,多亲近亲近。”
“女婿以后住你们这儿?”魏姥问傅母。
傅母看向楼征和楼仪,看二人点头同意如意的话,她才应声:“是的,小楼不懂农事,他两个兄长又不在家,担子压在如意一个人身上太累了,我跟她阿爷兄姊都不放心。不如让小两口住在这儿,我们能多帮衬。”
魏姥恍然大悟,这跟赘个女婿差不多,女婿长得好个子高,还能放在眼前使唤着,难怪傅家的人在外不说一个不字,如意这是赚了啊。
这得亏是鲜卑人,换个汉人,这门亲事如何都成不了。
鲜卑人好鲜卑人好,魏姥再也不嫌弃鲜卑人了,她琢磨着要不要给她孙女也娶个鲜卑男人回来。
第20章 全凭心意
“来客了啊。”傅父和傅圆两口子回来了,二姊曹佩玉也跟在后面,他们直接从桑田里回来的,手上还拎着装桑果的筐。
“大兄,二兄,这是傅阿爷。”楼照水介绍。
“傅阿伯。”楼仪起身叫人,“我们不懂汉礼,上门前忘了事先打招呼,实在是对不住。”
傅父是觉得挺没礼数,这下聘的大事,也没遣媒人事先上门通知,事到临头,让他们一家着急忙慌地往家赶。但对了个不通汉礼的鲜卑亲家,他也只能认了。
“坐,我来洗个手。”傅父手上满是紫色的桑果汁。
“你们兄弟俩长得挺像啊,只有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差别最大,不过都好看。”曹佩玉一见楼仪就笑了,这也是个美男子,对得起她急匆匆赶过来。
“这是二姊。”楼照水介绍。
“二姊跟傅弟妹不愧是亲姊妹。”楼仪看出来了,这个跟傅如意一样,也是个好美色的。不止她们姊妹俩,这傅家的兄弟姊妹估计都有这个毛病,自他落座的小半个时辰,落在他身上的眼风就没消停过。
“啊?我跟如意长得不像。”曹佩玉没理解他的意思。
“二兄,大兄,你们多少岁?我最小的兄长二十四了,二姊是二十九岁。”傅如意赶忙打岔,“排个序,免得喊岔了。”
“我二十一。”楼仪说,“大兄,你今年二十七?”
楼征“嗯”一声。
“你们耶娘年轻,生的孩子年纪也小,最大的才二十七岁,我家老大都三十九岁了。”傅父坐了过来。
“是,我耶娘年岁不算大,地里的农活还能出上力,就是懂得不多,还要麻烦傅阿伯和各位兄长多操点心。”楼仪抱拳感谢,“我跟大兄昨日听耶娘说了这段时间的事,我们兄弟二人在此谢过,日后我家的农事还要多依仗各位了。”
楼征闻言,他跟着起身抱拳。
傅家父子几人心里熨帖,这楼家二郎是个会说话的。
“坐,日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傅父压手,他看向老婆子,不确定她有没有知会他们要让小楼在傅家住两年的事。
傅母朝他点头,随后跟各个儿女说:“我去做饭,晌午都在这儿吃。”
“阿娘,我来给你打下手。”曹佩玉撸起袖子。
“娟儿,你跟老五去抓三只鸡。”傅母交代,“再去河边守着,有渔船路过买两条大鱼。”
“鱼买回来拿到我那儿去做,免得搁家里抢灶。”大嫂开口,“我种的蚕豆能吃了,我去摘一盆,晌午用蚕豆炒鸡蛋。”
二嫂站起来,说:“我回去逮只鸭,家里还有去年晒的干菜。”
“我家里有腊肉,我回去把腊肉拿来,正好蒜苗出苔了,炒腊肉好吃。”曹佩玉说着从灶房走了出来。
一家四户人都动了起来,片刻间,院内少了一半的人,但气氛是更热闹了,下聘的喜气顿时迸发出来。
“傅阿伯,你有福气啊,我这个小弟也有福气。”眼见为实,楼仪再无怀疑,傅家的人着实团结,能拧起一股劲干大事。有这个认知在,再难的事也难不倒他们了。
傅父点头,“是,我有福气。”
“我也有福气。”楼照水偷觑一眼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这般老实讷言的模样在她身上属实罕见。
如意掩着嘴偷偷打个哈欠,你来我往的客套话都快把她听睡着了,她站起身,说:“大兄,二兄,你们没来过大坡村吧?要出去逛逛吗?”
楼仪看向傅父。
“去吧。”傅父巴不得,他已经没话聊了,尤其是旁边还有个闷不吭声的楼大郎,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傅长贵起身准备作陪,被如意阻止了,楼征不时盯她一眼,她估计他有话要跟她要说。
“是去我家桑田转转,还是去看看你们小羊犁的地?”出了门,如意问。
“去桑田。”楼仪说。
鲜卑人有试婚的习俗,如意在他们面前也不为昨晚发生的事羞耻,她领先两步走在前侧,向后面的人介绍村里的风光。
出了村,离了人眼,楼征松懈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说:“弟妹,昨天是我不对,吓到你了。”
“大兄是要跟我说这个啊。”如意惊讶,她回过头,说:“大兄是个好人,我不怪你。”
楼征见鬼一样盯着她。
“只有心肠柔软的人才会恐惧满手的罪孽,为手上的血污感到害怕,大兄是有良知的人。”如意出言佐证她的话,证明不是随口糊弄他。
楼征垂着的手攥紧了。
楼仪无声哀叹,他转移话题:“那一片是谁家的桑田?种了那么多树,长这么大了。”
“我家的,种的乌桕树,做蜡烛用的。”如意回答,“大多是从北邙山上移下来的,每年都会结乌桕籽。”
“做蜡烛的法子真是神灵托梦教你的?”楼仪好奇。
如意点头,“不然二兄以为我是如何知道的?”
楼仪不知道,这个事也太离奇了,“那你后来又梦到过神灵吗?”
楼照水上前两步,他横插在楼仪和如意中间,打岔说:“看路,前面有一泡牛粪。”
楼仪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暗嗤一声,“小羊,你又在找打。”
正好,如意也不想再谈神灵之事,她另起话头:“大兄,听说你要在家待半年,没事的时候,你和小羊进山去寻乌桕树,挖回来栽到你们的桑田里,到了秋末摘了乌桕籽送来,卖了蜡烛给你们分利。”
楼征应下,他正好不知道要做什么事。
“不止乌桕树,遇到不错的树都可以移栽回来。树种多了,以后秋冬修剪的枝丫就足够用个一年半载的。”见他不排斥她的安排,如意多补一句。
“这点好,我们在牧场上的时候,只能囤积干牛粪当柴。”楼仪不识趣地又接上话。
“那日子可苦了。”如意觉得她过不来,“哎,你们以后不会再搬回北地放牧吧?”
“不会再搬回去,你放心。”楼照水给出保证。
楼仪点头,这儿有山有水,有树有草,雪比北地的薄,风比北地的温柔,他们吃饱了撑的才会迁回北地。
“走,我教你们认树。”如意说,“我家桑田里的树种多,除了朝廷规定种的桑、榆、枣、槐,从山上移下来的乌桕、山核桃和山楂树,还有在洛阳城买的几棵石榴、橘子和花椒树,也不知道真假。”
四人在桑田里还没逛到一半,家里来人喊他们回去吃饭。
炖的小母鸡、煎煮的大鲤鱼,焖的干菜鸭,蒸的腊肉蒜薹饭,青黄交织的蚕豆鸡蛋、金灿灿的猪油炸蛋,还有两罐楼照水提来的好酒,凑齐了一桌待客的好席。
吃饱喝足,楼家三兄弟离开。
客人走了,傅曹兄妹几个也各回各家,继续忙地里的活儿。
“如意,你送我几步。”魏姥说。
如意跟了上去。
离傅家有三丈远了,魏姥才开口:“如意,你还记得你许我的媒人礼吗?”
“记得,一只羊。”
“你的婚事不算我促成的,我没费多少口舌,你给一只肥羊我也没脸要,要了也是招人骂。我看楼家送来的母羊是揣崽的,等羊羔出生了,你挑只小羊羔送我。你看这行吧?”魏姥问。
“那是我占便宜了。”如意说。
魏姥摇头,“按说我不该要的,你的婚事我的确没出几分力。但我先是王家的媒人,又扭脸给王家隔壁的楼家做媒,这不地道,我收只小羊羔也算是对得起背地里挨的骂。”
“依魏姥的。”如意低下头,她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厚着脸皮占了这个便宜。”
魏姥笑笑,她握住如意的手,说:“我也托你给我做桩媒,媒成了,我再搭只小羊羔给你。你那二伯子好像没成婚,我三孙女只比他小四岁,你看看咋样?”
楼仪常年在外行走,凭他那张脸,如意觉得他不缺成家的对象,至今还是单身,肯定有别的原因,她可不去接手这个麻烦事,而且她跟他也没熟到可以给他做媒的地步。
“魏姥,你觉得依他的谈吐和容貌,在外会是孤家寡人?”如意问。
魏姥瞅她两眼,“是我想岔了,那算了,当我没提过。”
如意笑笑,“待我成亲那日,魏姥可带三妹妹来吃席。”
魏姥摆手,是她想左了,一时被楼仪周全的礼数和优越的皮相迷惑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他是个不着家的人,不符合她给孙女找个鲜卑丈夫的目的。
“走了。”魏姥不再多说。
如意回到家,她去摸摸晾晒的衣褥,都干了,她扯下来叠起来。
一转身,看到傅母站在檐下盯着她,一双老眼犀利得让如意不敢对视。
“他再来,让他天黑之前回,免得惊得全村的人都睡不到一个好觉。”傅母丝毫没兜圈子,手起刀落地戳破了她的秘密。
如意惊呆了,她在装傻和坦白之间徘徊几瞬,选择走上前一把搂住老娘,她“哎呀”道:“我说我的胆子怎么这么肥,原来是随了我老娘。”
傅母打她一下,没好气地说:“少把污水往我身上泼。”
“怎么会是污水!这是荣耀。”如意高兴极了,“我这是想到就敢做到,痛快了,舒服了,高兴了,还达到目的了。”
傅母看她沾沾自喜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阿娘,给我换张床呗。”如意撒娇,“现在睡的那张床小了,也老了。”
“我晚上跟你阿爷说。”傅母答应了。
如意高兴得在老娘脸上亲一口,像只花蝴蝶一样蹦走了。
傅母抹了下脸,听见从后院传来快活的小调,她笑了笑,真希望她这个小女儿一辈子都能快活,这个脾性到老都不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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