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行止有度,不可出声 黑蛇的
黑蛇的动作相当灵敏, 完全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变出四肢的妖怪,他在身体被藤蔓扯动起来前,俯下身捡起了断成两截的玉簪。
这只玉簪从柄中间断开, 上面雕刻的那朵花纹也有些磨损。
花妖垂下花苞,像是在盯着玉簪看。
“只是短了一点,还能用。”黑蛇化成的裸男把断裂的玉簪往花妖的花苞里塞。
顾绵绵对他的嚣张感到十分震惊, 不愧是身强体壮的大妖怪, 就是比她这种柔弱人类来得大胆, 就这么无所畏惧地把手往花妖的进食器官里塞。
毕竟花瓣上还残留着嬷嬷的血呢。
说到这个,她还没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
顾绵绵不由有些走神地想:如果她是人类的话, 右手为什么能变成这样?但如果是妖怪的话, 为什么只有右手能变身?
顾绵绵的思绪还在发散着, 那边花妖的花苞当即一开,又迅速闭合, 花瓣像利齿一样,直接咬住了蛇妖的手, 藤蔓用力一撕, 似乎是想要将对方身体扯开, 方便自己进食。
果然, 正如顾绵绵所预料的, 蛇妖的行为实属挑衅, 惹来了花妖的愤怒。不过, 幸亏他也是一头强大的妖怪,即使他现在是人类的外形,他的身体也依然坚韧,花妖一扯之下,对方居然毫发无伤。
花妖的藤蔓停滞了一下, 似乎因为没扯开而有些诧异。
蛇妖也已经反应过来,用力挣扎了几下未果后,立即变回蛇的形态,四肢消失,从花妖的桎梏中脱离,蛇尾甩了两下,把花妖的花瓣打下两片。
他“”嘶嘶”了两声,从上方看着花妖,语气有些委屈:“你为什么咬我,我不是把簪子给你了吗?”
玉簪已从花妖的花瓣缝隙里滑落,摔得更碎。
花妖垂下藤蔓,碰了碰掉落在地面的花瓣,随后又举起藤蔓。
它突然暴起,所有花瓣全部展开,猛地咬向黑蛇的头部,同时,身上的几十根藤蔓也全都展开,从各个方向攻击黑蛇。顾绵绵注意到,那件沾满血液的礼服被扯得更碎。
黑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用与它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灵敏一个扭身,从藤蔓的环绕中逃离出来,身体迅速地在地上游走,嘴里还在说着:“你到底在气什么?你再这样我也生气了。”
他说着,蛇尾竖起,垂直往下一砸,然后左右摆动,将花妖扫开到一旁。
场上的坐席几乎全都被掀翻,客人们默默地退开,给蛇妖和花妖留出斗殴的空间。
那只自称叫熊泰迪的棕熊,原先被安排在更靠主人席的位置,在蛇妖一个甩尾时,她的坐席第一个直接被掀翻。
结果她闷声不响,完全不像先前那样刻薄张狂,而是悄悄地缩成一团,躲在一根柱子背后,瑟瑟发抖,显然,她是一头色厉内荏的熊。
顾绵绵默默地记在心里。
倒是温公子边上那条鳄鱼,咧着嘴,眼中的兴奋都有些克制不住。而那位温公子,虽然他面前一片混乱,但他还是在不停偷瞄着顾绵绵的反应。
顾绵绵见状,脚尖一点,避过眼前的血泊,以及满场乱晃的藤蔓,轻盈地落到对面。
那只巨大的鳄鱼伸出小短手,对她热情地招了招。
温公子似乎有些恼怒:“你过来做什么?”
“这个位置比较好,看得清楚。”顾绵绵笑着看向他。
“这是我的位置,你回去。”温公子皱眉。
顾绵绵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自顾自地坐下,还随手拿起他坐席上的杯子闻了一下。
她确认是茶水,一饮而尽,将坐席重新抬起后端坐下来,好整以暇地观察对面的情况。
边上的那人还在念叨着什么“杯子他喝过”之类的话语,顾绵绵充耳不闻。
花妖此刻似乎被黑蛇的反击刺激得更加愤怒,身上的几十根藤蔓一下子膨胀,在空中不断挥舞着,气势汹汹地向着黑蛇的头部卷了过去。
黑蛇原先只是躲避为主,现在似是见没有逃脱的余地,索性彻底展开攻势,蛇头竖起,嘴巴大张,一口咬住花妖的花朵,身体随后缠上花妖的最粗壮的枝干。
花妖藤蔓也一并缠上了黑蛇的身躯,双方像螺旋一般旋转着绞在一起,黑色与绿色交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在拧毛巾。
看来是黑蛇的躯体更为坚硬,花妖被拧出绿色的汁液,滴了满地。
顾绵绵瞥了一眼主人席位。
那位贵妇人依旧维持优雅从容的姿态,看着自己的女儿与客人打成一团,并且自己的女儿节节败退,她也笑容不变。
看来是黑蛇赢得了这场角力,花妖的茎叶被拧得跟烂咸菜一样,花朵被它直接拧断,藤蔓瘫倒在地。
看来,违反规则引发的惩罚,只要武力够强,就可以避免。
“这样的话,那就没那么危险。”顾绵绵暗自想着,看向地上的花妖。
可是会有这么简单吗?顾绵绵依旧不敢大意。
如果她是这个规则的制定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靠着纯粹的武力碾压一切规则,就太无趣了。
正当她还在怀疑时,正如她所想,地上被拧干的花妖的细长根系突然动了。
根系瞬间扎入地里,接着原本看起来已半死不活的花妖,一瞬间像是吸收了水分一般,身体猛地充盈起来,身躯膨胀得比先前还要大,藤蔓更是变得铺天盖地。
“哎呀,怎么又活过来了?”边上那条鳄鱼惊讶地说道。
再次生长起来的花妖看起来愤怒更甚,所有的枝干、藤蔓疯狂抖动着,甚至开始长出血红的尖刺,急速弹起,刺向黑蛇的方向。
黑蛇见状,迅速地移动闪躲,但花妖现在的体型也变大不少,整个花园几乎都快被藤蔓覆盖,客人们不得不四散往角落处躲。黑蛇躲闪不及,身体被带刺的藤蔓击中,那几道尖刺划在黑蛇的鳞片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怎么能再生?不讲武德!”黑蛇喊道。
“发、簪……”花妖攻击的姿态看起来很生气,但它说话时,语气还是呆呆的。
“我给你了,你自己不要。”黑蛇愤怒地回头,一头撞在花妖身上,把花妖的身体撞得一晃,随后蛇躯又再次缠紧对方,用力往上拔,似乎想将花妖从地底拔起。
两位大妖怪的战斗范围越来越广,幅度越来越大,客人都没办法留在花园内,纷纷跳上了院墙。
那只棕熊身体太重,还不小心将主人家的院墙坐塌了一块,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屁股,小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
那只大鳄鱼弯着身子勉强挂在墙上,他下方的墙面也有些摇摇欲坠。
对面的院墙上,那位盾娘双手抱臂向下看,似乎是在端详那只花妖,她边上的那位苍白少女,依旧是丝毫不关心自己的“娘亲”,有些笨拙地踩在院墙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但却被盾娘伸出手指顶住了额头。
“别闹。”盾娘平静地说道。
顾绵绵看着那两个人,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人不是漠不关心,而是对这条黑蛇妖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蛇妖不会输给别人。
只不过,如果遇到对方是那种概念系的不死呢?
顾绵绵站在院墙边缘,也低头看着那只花妖。
黑蛇将花妖从地底下连根拔起,用尾巴彻底将花妖的枝干折断,还用嘴不断撕咬,让这只花妖变成好几截碎块。
然而,花妖却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复原,甚至每一段枝干各自独立生长,最终生长出好几株一模一样的花妖。
黑蛇被激得像是凶性大起,干脆张开嘴,一口一口将这些花妖吞噬殆尽。
但战斗结束后,他迅速恢复了理智,盘在原地,低下头,语带忧心地用尾巴抚摸着自己凸起的部位:“它不会在我肚子里复生吧?”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有些胀得难受,慌乱地看向自己的“夫君”。
“我……要不要再吐出来?”他小声地问道。
顾绵绵十分好心,问道:“你消化能力怎么样?如果消化的速度比它复生的速度快,就不用担心。”
黑蛇扭过头,似是想起了先前的事,对着顾绵绵吐信子:“是你!是你刚才害我?上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哼!”
“什么上次?我以前见过你吗?”顾绵绵一愣。
黑蛇冷冷道:“你装什么傻?”
顾绵绵有些迷惑,不过耐心地解释道:“实际上,只要你带了绿色的东西,就逃不掉的。”
“明明它倒没发现我,是你提醒了它!”黑蛇竖起身体,对着顾绵绵张开了嘴,像是要咬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顾绵绵立即举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我可以弥补。”
黑蛇合上嘴,气呼呼地说道:“你说的倒容易……”
“怎么弥补?”对面院墙的盾娘打断了黑蛇的话,面带笑意地看着顾绵绵说道。
这人的表情看起来也挺友善,难道也认识她?
顾绵绵脸上不动声色,抬起手,一指下方主人席的位置。
贵妇人身边,一道绿色的枝芽破土而出,转瞬之间生长成一株植物。
黑蛇转头,身体猛地一跳:“怎么会?”
紧接着,他突然身体剧烈扭动起来,蛇躯内原本凸起的那一块,开始蠕动,似乎真的要在他的腹内复生。
黑蛇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个横扫,将花园的院墙全部摧毁,甚至连主人席都被他掀翻,客人们好几个都猝不及防地被余波扫飞,尤其是那头棕熊,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然后晕头转向的爬起,挠着自己的耳朵,一脸茫然。
那位贵妇人被掀翻在地,而花妖初生的藤蔓挡在她的前方,上面的尖刺正在逐渐长成。
顾绵绵及时跃到空中才没有被同样扫飞,不过,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止身体变得轻盈灵敏,身体居然还能顺着风在空中漂浮。
“我难道真的是妖怪?”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但现在,她没时间做判断,操纵着身体在空中一转,踩上了蛇头,喊道:“停!别动。”
她不自觉地语气有些严厉,有些无礼,不过很有效,黑蛇听话地一下子停了下来,只是腹部的肌肉还在抖动抽搐。
“我难受,想吐……”黑蛇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挺住,别动,我来想办法。”顾绵绵说着,巡视周围,迅速地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跳了下去,从地上捡起了残破的玉簪和破损的绿色礼服。
她用礼服将玉簪擦了擦,随后走到主人席的位置,脚步平稳地绕过一道一道交错的藤蔓,走到花妖面前。
她用残破的礼服兜住了新生的花苞,嘴上说道:“乖,别动,衣服都弄脏了。”随后用力将破裂的簪子插进花妖的茎叶中。
“玉簪,这不就插上了吗?”顾绵绵笑着说道。
花妖举起了藤蔓。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
那只大鳄鱼语带惊讶:“你在做什么?”
绿色的汁液顺着发簪滴了下来,顾绵绵没有后退,盯着那只花妖。
对于从属于规则、无法直接通过物理消灭的怪物,那就达成它的愿望试试。
玉簪断裂了又如何?刚才撕裂成两半的礼服,它不也穿上了吗?
顾绵绵看着花妖,越想越理直气壮,胸膛渐渐的挺了起来。
而花妖身后的贵妇人,死死盯着顾绵绵,焦黑眼眶里的那只眼珠子不断转动着,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周围一下变得落针可闻,而花妖真的平静下来,它伸出一根藤蔓,摸着自己被插入发簪的位置,问道:“好、看、吗?”
“真好看,跟你很配,跟你的新衣服也很搭。”顾绵绵说道。
那边,坐在废墟里的棕熊猛地站起,指着顾绵绵三连问:“这就不生气了?怎么会这样?它是不是认识你?”
顾绵绵没回头,也没回答棕熊的问题。
她听到这只花妖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它说:“春日踏青,行止有度,不可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诗会?相亲大会? 在之前
在之前, 花妖说话都一字一顿,但这句话却说得非常连贯。
顾绵绵认真地听在耳里,她知道, 这应当就是她需要应对的下一条规则。
花妖说完这句话,身体突然就枯萎下去,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顾绵绵身后黑蛇“咦”了一声, 然后说道:“肚子不难受了, 我好了。”
而顾绵绵面前的贵妇人, 终于变了脸色。
下一秒,这繁复华丽的花园开始崩塌, 那些生机勃勃的草木尽数枯萎, 原先的雕梁画栋像是幻梦一场, 现在梦醒,眼前尽是废墟。而那些动作迟缓僵硬的奴仆, 也跟那些植物一样,迅速软倒、变色, 融化进泥土里。
当然, 先前在蛇妖和花妖的对战中, 这些奴仆早就被余波打得七零八落。
“呸呸呸!”顾绵绵眼前的地面拱起一块, 随后, 一颗兔头顶开上层的泥土, 从洞里探出头, 耳朵动了两下后,整只兔子跳了出来。
“结束了?”顾绵绵的长姐问道。
顾绵绵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冷笑道:“长姐,你原来在下面躲着,你可真会逃, 都不知道护着妹妹。”
在嬷嬷被花妖撕开时,她的长姐就悄没声息地消失,原来她竟是钻洞逃跑,直到安全后才又钻了出来。
“你又不需要我保护,”长姐顶了一句嘴后,又软了下来,语气虚弱地说道:“妹妹,别拧我耳朵,好疼……等等,快看!她逃跑了。”
“你说谁?”顾绵绵顺着长姐的目光,又回过头。
是那名贵妇人,宴席的主人,花妖的母亲。她眼神闪烁着,正往阴影里退去。
是活的,她没消失?
顾绵绵立即松开长姐的兔耳,探出手向贵妇人一抓。
贵妇人尖叫一声,竟伸手挖出那只怪异的眼球,血淋淋地往顾绵绵身上砸去。
顾绵绵正要后退,突然脑袋一阵晕眩,只觉眼前天地仿佛要颠倒一般。但就在此时,她意识空间内白光一闪,眉心刺痛一阵,她又清醒了过来。
不过,在她再度睁眼时,那位贵妇人已经不见踪影。
身旁有人搀扶着自己,而自己的脚不知何时已踩住那颗眼球上。
顾绵绵抬起头,见到扶着自己的是那位盾娘,不过意外的是,另一边还有一只手悬在半空,似乎也想扶她,顾绵绵看过去,发现那是温公子。
见顾绵绵的目光望过去,温公子立即将手收回,别过头,轻哼了一声。
脚底下传来软软弹弹的触感,顾绵绵感觉一阵恶心,干脆脚下用力,直接将那颗眼球踩爆。
似乎从她踩爆的东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痛吟,但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那位扶着她的盾娘松开手,那双亮得摄人的眸子盯着她,轻声开口问道:“你刚才听到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顾绵绵猛地转过头,与她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对视。
莫非她也发现了规则的存在?
顾绵绵突然反应过来,随后压低声音问道:“莫非你也知道,这场宴会上不可着绿的规则?”
眼前的盾娘嘴角弯了弯。
顾绵绵倒吸一口凉气,瞥了一眼黑蛇,问道:“所以,给他鼻子上插发簪的,就是你吧?”
那么,这人就是故意给黑蛇插上翠绿发簪,以此来确认规则的真假。
盾娘没有直接回答,不过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算是默认。
“太无情了吧!”顾绵绵不禁感叹道:“我不认识他,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利用他试验,但是,你跟他好歹夫妻……呃……好歹有这么一点关系,居然也毫不留情……”
“你想错了,我问你,”盾娘摇摇头,又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在这里,你的父母真的是你的父母吗?你的姐妹也真的是你的姐妹吗?”
顾绵绵猛地一惊,后退一步。
盾娘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对这里的人没有感情?
“有些人确实需要我保护,但他们没有来赴宴,”盾娘直起身子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到仿佛没有任何杂质,她缓缓说道:“为了他们之后的安危,我希望你能透露一些消息。”
不在身边吗?
顾绵绵眼睛同情地看了一眼边上那位“女儿”,她也听到了盾娘的话,咬着下唇,脸色变得愈发惨白,漆黑的双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
倒是那条黑蛇,虽然反复被利用,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恼怒的情绪,还用尾巴轻柔地拍了拍自己的“女儿”,似乎想安抚她。
顾绵绵想了想,眼前这人敏锐又强悍,与她交好一下没什么坏处,她决定给她透露一点消息。
“接下来应该会去踏青,记得做好准备。”
顾绵绵轻声说着,伸起食指,竖在唇间,做出嘘的姿势。
至于这位盾娘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就看她自己了。
宴席彻底散去,顾绵绵踏出眼前的废墟,就看到那位像影子一样消失的车夫,神出鬼没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大娘子、二娘子,该回家了。”车夫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的长姐直接蹦跶进了车厢,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但顾绵绵却没有动,她的眼睛看向四周。
这一处的建筑已经化成废墟,连边上的围墙都垮塌了大半,但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却不停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仿佛很热闹。
然而,刚才黑蛇和花妖在这里闹得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相当不合逻辑。所以,这街道上的繁华,到底是真实还是假象?她有些好奇。
“天色还早,我想出去逛一逛,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吧。”顾绵绵歪着头,摆出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
不远处,那位温公子提着那条鳄鱼,坐上了另一辆豪华马车,听到顾绵绵的问话,又轻哼一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去不了的。”
什么意思?
顾绵绵看了看车夫,又看了看温公子,随后迈步绕过马车,大步向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顾绵绵想。
结果,眼前景象一转,自家马车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面前。
顾绵绵一愣。
随后她一跺脚,跳到空中,从上方翻过马车,落下后快步奔跑着前行。
但没两步她却撞上马车的车壁。
幸好她反应灵敏,手一撑,身体借力荡起,才没有被撞伤。
“我说了,你去不了。”坐在自己马车上的温小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乖乖回家吧。”
“好吧,事不过三,那我放弃。”顾绵绵认命地钻进了车厢。
看来这个世界自由度很低,她根本不能随意活动,或是,只能被安排去处。
“看来,这个世界的是线性的,”顾绵绵摸着下巴,自语道:“也对,自由度太高还搞什么规则怪谈。”
那接下来,花妖所说的春日踏青,会是怎么安排呢?
顾绵绵坐在车厢内,摸着自己长姐的毛发,沉思起来。
但很快,她就不需要再考虑这么多,这里的规则看起来相当心急,根本不愿给她休息的时间。
——她刚刚才到家,就见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坐在厅堂内,脸色僵硬。
父亲见到她,也没问伏音的经过,直接开口:“女儿,你现在年纪大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继母说道:“明日,城郊有一场踏青诗会,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参加,你带着长姐一起过去,相看相看,如有顺眼的,直接带回来便是。”
直接带回来?
所以,这是让她去相亲还是去绑架?
顾绵绵有些疑惑。
她的亲娘贺姨娘倒是一脸激动,连续发问道:“青年才俊?有哪几家公子会来?只有祝南六姓的可不行,我家宝贝女儿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就算是祁、楚、萧、裴、段这几家的子弟,也配得上。”
父亲嘴巴张了张,露出茫然之色,继母急忙回答道:“都有,都有,这些家族的公子都会来。”
贺姨娘激动地抓住顾绵绵,把她的手臂捏得生疼:“女儿,你一定要争气,抢到最好的那个!”
怎么她亲娘也觉得夫婿是要抢的?
不过幸好,如果是真正的诗会,她就完蛋了,幸好不是。顾绵绵心想。
毕竟她根本不会吟诗作对。
是规则怪谈的话,对她而言,说不定还简单一点。
继母站了起来,伸出手,将一串银色的东西挂到顾绵绵手腕上:“这是参加诗会的信物,收好,只有带着信物才能安然进入。”
顾绵绵低下头。是一串银手链,上面挂着一串小铃铛,稍微一动就发出清脆的铃声。
她又看向在边上不停摇头的长姐。
继母又从身后拿出一根粗壮的红绳,上面挂着三颗巨型铜铃,她强行将这根粗绳挂在了兔子脖子上,打了个死结:“你也要去,带上它。”
那三颗铜铃像是内部塞了东西,长姐挣扎时,铜铃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相比之下,她的那条银链就不太一样。
顾绵绵抬起自己的手腕。
玲珑小巧的铃铛做工相当精致,只有一道极细的小缝,根本塞不进任何东西。而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顾绵绵抬手就想捏扁上面的铃铛,继母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提醒道:“不可以弄坏,否则就无法安然进入。”
继母似是见到她眼睛反复瞥向长姐,面带尴尬地解释道:“一共只有两条,你长姐的那条,你戴不上,只能这样。”
顾绵绵松开手,整个过程中银铃响个不停,她差点气笑。
还记得花妖告诉她的规则是:春日踏青,行止有度,不可出声。
所以说,就是让她挂着这东西,还不能发出声音,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春日踏青 顾绵绵
顾绵绵用指尖拨弄着手腕上的铃铛。
她现在已被车夫运送到一处偏僻之处,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块破旧的牌楼,上方的字模模糊糊, 牌楼后面也是雾气缭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似是有一道黑色的阴影, 像是一座小土丘, 能听到隐隐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不远处应当有溪流。
牌楼下方,站着两个戴着大头娃娃头套的人, 那巨大的头套脸上涂着两块通红的胭脂, 大大的脑袋左右晃荡着, 那两人摊开手,像是在讨要着什么。
长姐动了动她的兔耳朵, 小声问道:“你……你不进去吗?”
现在进去,是专门找死吗?顾绵绵没好气地想着, 继续研究手里的铃铛。
这铃铛中间的窄缝细到插不进一根针, 根本没办法塞异物进去阻止它发声, 并且这铃铛雕刻着精巧的花纹, 窄缝处弯弯曲曲凹凸不平, 根本无法封死, 如果倒水进去, 马上就会漏出来。
“要是这里有胶水之类的东西就好了。”顾绵绵叹了口气,试图用她那黑色的坚硬指甲尖把那道窄缝抠开。
昨晚她搜遍家里能搜的地方,也没找到任何能用的东西,但她没放弃,现在到了诗会的入口, 她还在想办法。
牌楼边上的那两个大头娃娃似乎发现了她们,大脑袋别了过来,那双怪异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姐妹俩。
顾绵绵揪住她长姐的耳朵,问道:“你也是妖怪,会不会什么妖术,给我弄点浆糊来。”
长姐艰难摇头:“我不是妖怪,我什么都不会……”
“你这个兔妖,都用原形招摇过市了,你还说自己不是妖怪?”顾绵绵恼怒道。
“你这妖女,又在装模作样,”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明明自己就会这种妖术。”
一辆豪华马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绵绵身后,车门打开,温公子一袭华服端坐在内,打扮得非常隆重。他用鹅毛扇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秀长的凤眼。
“你扔在我身上的那个东西,黏黏的,糊在身上扯都扯不开。”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嫌弃,“衣服都毁了,我的香囊被你弄脏,第二次更是……我玉带钩都扔了。”
说着说着,他眼中露出羞愤之色。
顾绵绵心中疑惑不断升起。
她问道:“你真的,之前见过我?还不止一次?”
温公子眼中的恼怒更甚:“你在装模作样什么?做了那种事,就装不认识了是吗?”
他放下鹅毛扇,气冲冲地从马车中走出。
顾绵绵闭了闭眼。
温公子今日不知为何打扮得比先前还夸张,满身珠光宝气,闪得人眼疼,并且,随着他的行动,他身上的珠珠串串互相碰撞,发出阵阵脆响。
他这次脸上的妆容也是格外浮夸,眼皮上一片金色珠光,随着他的动作,与他身上的珠宝交相辉映,令人难以直视。
顾绵绵适应了一会才再次睁开眼,发现马车里,还躺着一只四脚朝天的鳄鱼,他脖子上有一串铜制铃铛,同时还挂着两根粗长的金链,短小的前肢上还套着一对金镯,看来今日他也被好好打扮了一番。不过这装饰倒是与他粗犷的外形有些匹配,看起来相当富贵。他见温公子下了马车,便也翻个身跳了下来,脖子上的铃铛撞到大金链子,叮当作响。
顾绵绵看了一眼大鳄鱼,又上下扫视一遍温公子这身行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问道:“你这身衣服,是自己准备的吗?”
温公子昂着下巴说道:“这是我舅舅送给我的,他让我打扮得漂亮点……你这什么眼神?挑衅我?”
他露出不悦之色,用鹅毛扇一指顾绵绵的鼻尖,看起来想要怒骂,下面那条鳄鱼急忙张嘴咬住了他的下摆,扯了扯。
鳄鱼含含糊糊地说道:“公子,别冲动,别忘了你答应过你舅舅的事,正事要紧。”
温公子听到这话,竟真的忍了下来,低头看着鳄鱼冷冷道:“知道了。”
顾绵绵险些被温公子的香风熏晕,皱着眉后退一步。
这人没长眼睛吧?她明明是在同情他被所谓的舅舅坑害,对他摆出怜悯的表情,他居然觉得这是在挑衅?
顾绵绵冷笑一声,决定不提醒他,让他去作死。
不过,且不提这个,他刚才说的那句,她会用黏黏的妖术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黏黏的,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顾绵绵思索着,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指尖下意识转来转去。
突然间,随着她手指的动作,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四周的湿气中凝聚而成,缠绕到她的指缝间,随后凝聚在她的掌心里。
温公子迅速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顾绵绵看着手心里那团疑似史莱姆的果冻球,心中升起兴奋。
看来她真的是妖怪,而且会的妖术还挺多。
她将那团史莱姆捏在手里,往前方一甩,这团果冻随着她的力道被不断拉长延伸,最终直接贴到牌楼上方模糊的牌匾上。
牌楼下方的两个大头娃娃抬起头,似乎被冒犯,迅速地转头,快步冲向顾绵绵的方向。
那两人脖子上的那个头套,随着行动不停晃悠着,那带着怪异笑容的大嘴一张一合,戴着巨大手套的双手摊开,不断摇摆,但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顾绵绵一慌,松开手里的那团东西,又迅速地招出第二团史莱姆果冻,将手腕上的银链包裹住,随后将手一伸:“我是来参加诗会的!别动手!”
那两个大头娃娃一下停在她的面前,双手僵直地伸着,头套一点一点,像是在端详她的手腕。
顾绵绵被看得有些紧张。手里都凝聚了好几团新的史莱姆果冻,准备用来防身,却见那两个大头娃娃收回手,后退一步,又转身,手指指向牌楼的里侧,似乎是在示意她过去。
温公子在边上“噗嗤”一声,像是在嘲讽顾绵绵刚才的慌乱,随后他摆出一副优雅的模样,晃了晃腰间的银铃,让它发出脆响:“这是信物,没错吧?我来参加诗会,先让我进去。”
那两个大头娃娃的头套上下点了点。
顾绵绵的长姐伸出前爪抱着自己脖子上的巨大铜铃,有些慌乱地响着,说道:“妹妹,我有点害怕,我能不能不去?”
顾绵绵说道:“别废话,来都来了,赶紧出发。”
她说完,一跃而起,坐在自己的长姐背上,然后一拍屁股,喊道:“驾!”
“妹妹,我不是马,不要这样骑我。”长姐的嘴里念叨着,身体却很诚实,大白兔猛地一跃,如离弦之箭般冲入牌楼下的浓雾中。
眼前全是水汽,伸手不见五指,顾绵绵感到脸上冰冷又湿润,急忙眯起眼,手里抓紧兔耳朵。
长姐发出一声痛呼,然后嘴巴被顾绵绵堵住。她加快速度狂奔,瞬间冲出了这一处浓雾。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胜景。顾绵绵只觉眼前开阔,阳光明媚,被山环绕着的平地上绿草茵茵,一湾小溪从山上蜿蜒而下,流水清澈见底,溪边的梨花盛开如堆云砌雪,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顺着溪水一起流淌下来。
只看一眼,顾绵绵就觉得鼻端都仿佛能闻到清新又冰冷的香气。
不过,顾绵绵眨了眨眼,心想:眼前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没有一点鸟叫声,果然,有点不正常。
这场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坐在溪边看鱼,有人站在树下赏花,也有某些生物横躺在草地上,似乎在闭目养神。所有人都很安静,没人发声,甚至没人走动。
顾绵绵也没有发声,她看向站在梨花树下的人。
这修长的身形很眼熟,一看便知是那位“赘婿”盾娘。她的脖颈上戴着像是一串项链一样的东西,但被布条紧紧包裹着。
黑蛇疑似脖子的位置被一块破布五花大绑,上面凸起了一块,似乎让他行动不便,蛇身直直地躺在地上,见到顾绵绵,蛇头只是微微抬了抬。
黑蛇的那位“女儿”在她不远处,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鼓着脸,像是在生气,她脑袋上被包了一圈,看起来有些好笑。
坐在溪边看鱼的那人像是感觉到了有新人靠近,她转过头,露出一张极为和善可亲的脸,笑意盈盈地看向顾绵绵。她的边上,还站着一名面容冷硬又傲慢的男子,但这人看到顾绵绵之后,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眼中怒意涌动。
顾绵绵摸了摸鼻子。
怎么?难道这人也认识她?表情,看起来好像跟她有仇一样。
真奇怪,顾绵绵暗忖,明明她是刚进入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都像是见过她呢?
顾绵绵觉得有哪里不对,默默将这个疑问埋在心底。
除了这些人以外,其余人全都面色萎靡,身上也都有被布条缠紧的物件。不过这些人身上都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看来,这位盾娘确实是理解了她的提示,也提醒了她的同伴照做,整个场地内寂静无声。
不过,不发声的话,该怎么举办诗会呢?
还有,在这里违反规则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顾绵绵有些好奇,于是她又扫了一眼身后。
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样,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影出现,带着清脆的铃铛声,以及首饰碰撞的声音,从浓雾中走来。
温公子欣赏了一番四周的景致,点了点头,点评道:“这里不错。”
他的脚下那只鳄鱼激动地抬起头,大声赞叹道:“何止不错,这里山清水秀,真是好一个人间仙境!”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齐齐转过头,看向发声的两人,尤其是那几个身上带着伤痕的人,脸色更是瞬间扭曲,纷纷一跃而起。
显然,布条隔音效果没那么好,这群跳起的人身上也发出隐约的铃铛声,随后这些人脸色变得惨白。
似是发现了众人的注目,那条鳄鱼猛地竖起身子,前肢站立,像是要展示一下自己一般,有些得意地咧开了嘴,还在原地转了个身。
温公子则是面露诧异,皱眉问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顾绵绵立即感觉到有风从上方吹下,她顺着温公子的视线抬起头。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迅速落下。
顾绵绵瞪大眼。
那是一只巨大的巴掌,正从天而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被猪队友绑定后 梨树被
梨树被风吹得摇晃, 花瓣簌簌向上盘旋飞起。
那些先来的人纷纷后退,轻手轻脚的,动作小心又迅速, 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顾绵绵抬起头,看到上方逐渐压下来的阴影,忽然感觉到身体一轻, 仿佛要被风吹起一般。
吹起?好像真的可以。
顾绵绵心中一动, 放松身体, 任由自己被风卷着飘起。
正当她脚尖刚刚离地时,腰上一紧, 她被人一把箍住, 牢牢扣在怀里, 然后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被人带走,躲开了从天而降的那一只巨掌。
被浓郁的香气笼罩, 后背被对方满身的珠珠串串硌得生疼,耳畔传来叮叮当当的银铃声和玉石珠宝的碰撞声。
顾绵绵在半空中奋力扭头, 未果, 只得狠狠拧住那掐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上方传来“嘶”的一声, 随后那人说道:“你做什么?我这是在救你。”
顾绵绵艰难地扭过了身子, 无声地用嘴型说道:“谁要你救, 快放开我。”
她双手双脚一起用力, 试图推开对方, 防止被这吵闹的家伙波及。
结果,不仅没推开,她甚至倒抽一口凉气——按在温公子这身豪华无比的衣服上,跟直接扑倒在小区里满是鹅卵石的步道没什么区别,简直酸爽无比。
不仅如此, 在与他纠缠中,他身上的银铃更是不断摇晃,清脆的铃声响个不停。
温公子眨着他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眼中充满不解,他大声问道:“你这女人怎么一点都不识趣?别乱动!”
顾绵绵伸手想捂住他的嘴,但来不及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立即改变攻击轨迹,反手用手背甩向出声的方向,甚至速度比刚才还快。
温公子见状,急忙又扣住顾绵绵,闪身往旁边躲。
他被按住嘴,还在那里强行发声:“别捂……我嘴,别……别扯我脸,别动!”
顾绵绵眼看着躲过的巨掌又循着声音转换方向袭来,情急之下,无奈只得也开口低声喝道:“闭嘴,不要出声!”
她明明已经压低了声,但还是惊动了上方的未知巨物,空中又出现另一只巨掌,两只手掌交错着在空中挥舞起来。
原本躲到一边避开攻击的那几人,这时反应不及,被多出的那只手掌打飞出去。
其中一人没忍住惨叫出声,其中一只手掌立即弯起兰花指,向着他倒下的方向一弹,那人再次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他这次全程捂住嘴,没发出声音,指缝里却渗出鲜血。他双目含泪躺在地上,恨恨地看向顾绵绵。
看她做什么?她是无辜的!
顾绵绵在心中哀嚎。
跟温公子一起来的那条鳄鱼还在状况外,不明所以地用短前肢挠着自己的下巴,发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原本拍向温公子方向的一只巨掌立时转向,挥向鳄鱼。
鳄鱼被吓了一跳,一边叫嚷着“怎么回事”,一边在地上快速爬动躲避,但他身上的大铜铃和大金链子碰撞不停,铜铃的声音比银铃更亮,而且余音还不断回荡。
那两只巨掌完全抛弃了顾绵绵这边,疯狂地追击着鳄鱼。
温公子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顾绵绵,合上嘴,对她眨了眨眼,手上也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
太好了,他终于明白了。
顾绵绵舒了一口气,又拧了一下他的脸出气。
明明没用力,眼前的身躯却一抖,腰间的铃铛和玉佩又开始碰撞。
顾绵绵急忙一推温公子,想让他放手,别又拖累她,不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后的发髻不知何时缠在对方衣襟处一颗珠子上,一时间竟然扯不下来。
而那头鳄鱼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把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些首饰全部抖落往远处扔下。不过,在他要一起抛下铜铃之时,他周围的一群人却同时面露焦急之色,齐齐喊出声:“不能扔!”
铜铃重重砸在地上,鳄鱼身体一扭,逃之夭夭。结果,天空中的那个巨物似是恼怒起来,那两只巨掌收起,随后,空中落下一只巨大的脚掌,脚跟重重地跺着地面。
地面剧烈抖动,紧接着地面裂开,裂缝越来越大,直接爬升到山上,随后带着泥浆的水从上方猛地喷涌而下,众人慌忙走避,一时间所有人手忙脚乱。甚至那悄悄挖洞躲进去的长姐,都不得不顶着一脑袋的泥水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整个场地里一时间根本无处下脚。
大鳄鱼急忙赶回来,将铜铃戴回脖子上。
随后,那只脚掌终于离开,震动停了下来。
所有人趴在地面,一动不动。顾绵绵被温公子按在身下,头发依旧缠得死死的,被迫侧着头看向前方。
她看到不远处浑浊的黄水迅速变清,温柔地流入那道新出现的裂缝内,裂缝两边瞬间长出新的梨树,洁白的梨花盛开,这情景,与原来那条小溪一模一样。
看来,那条小溪也是这么形成的。
顾绵绵一拍温公子的胸口,抬了抬下巴。温公子以极慢的速度稍稍起身,让顾绵绵有了点呼吸的空间。
她勾着手指,用那团史莱姆果冻堵住了他腰间的银铃。
温公子见状,吐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翻身,让顾绵绵侧躺在他胸口。
边上趴着的大鳄鱼的小眼睛转了转,随后他两只小短手艰难地合在一起,对着顾绵绵摆出乞求的姿势。
顾绵绵板着脸,在手中再次凝聚出一团黏糊糊的史莱姆果冻,将那条鳄鱼的大半个脑袋和那串铜铃整个罩了进去。
随后她戳了戳坐在地上的温公子,用嘴型和手势示意他把衣服脱掉,或者扯下勾住他头发的那颗珠子也行。
毕竟两个人暂时连在一起,往他身上糊史莱姆果冻,自己也会粘上,很不舒服。
眼前那人揪紧自己的领口连连摇头,一脸羞愤,也不知理解成了什么,十分抗拒。
结果他一着急,摇头动作幅度太大,身上的珠玉又碰撞着发出脆响。
上方的那只巨掌再次出现,伸出一根食指,向这个方向一点。
温公子搂住顾绵绵,向边上一跃。
顾绵绵听着耳边叮叮当当的声响,闭了闭眼,随后她伸出右手,手臂胀大,黑色的指甲生长出来。她抬手向自己的脑后一挥,准备将发髻切断,结果她身后的胸膛突然一缩,扯动她的头发,头皮一阵剧痛让她险些划在自己脸上。她急忙改变方向,准备抓碎他的衣服,谁知右手被身后那人紧紧抓住。
两人相持不下,顾绵绵抬头瞪过去,就看到温公子眼中万分焦急,嘴里不知在无声念叨着什么。
顾绵绵看不懂唇语,不过也能猜到,估计是一些类似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废话。顾绵绵用嘴型告诉他多管闲事赶紧放手。
她已经准备好,只要对方一松手,就把他衣服撕烂,结果他怎么都不松手。
两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珠玉碰撞声再度响起,风声袭来,又一个巴掌横着扇来。
顾绵绵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意,摊开没有被捏住的左手,掌心的史莱姆果冻不断凝聚,越来越大,眨眼间就形成了直径足有一人高的果冻球。
难受就难受吧,把他彻底裹住就安静了,顾绵绵想。
但温公子明显明白了顾绵绵要做什么,在顾绵绵甩出史莱姆果冻时,直接抱着她跳起,把她手里的黏糊糊的那团东西甩了出去。
当然,他发出的声音又引来了那上方的怪物,两只巨掌合十,迅速一拍,险些将两人拍扁。
顾绵绵被他搂在空中逃来逃去,晃得头晕,头上纠缠的那块地方又怎么都扯不下来,几次想到解决方式,又都被他给阻止,她想扯下那颗缠住她头发的珠子,又限于自己现在的视角,看不见又摸不着。
顾绵绵气急败坏,抬手就往他脸的方向扇去,打了他一巴掌。
温公子被抽了一巴掌后,眼睛睁大,满是震惊,随后居然泛起了泪光。他带着怨气和委屈,抱着顾绵绵,再度躲过一掌。
顾绵绵握紧拳头,看向四周,发现在她和温公子两人吸引了所有仇恨后,其他人全都获得了平静,不少人都露出一副将笑未笑的模样,甚至那条大鳄鱼在不远处看着他俩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脸惬意地咧着嘴。
温公子显然也看到了对方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低头看了一眼顾绵绵,突然抬脚,轻轻踢开脚底下的一块石头。
他的力道很轻,但那块石头在空中经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精准地砸中鳄鱼的眼睛。
鳄鱼猝不及防之下惨叫出声。
于是,那两只正在追杀顾绵绵和温公子的巨掌猛地转向,将鳄鱼拍进地底。
顾绵绵一愣。
祸水东引,还有这种办法?
随后,她随手揪下温公子衣服上最靠近她手边的珠子,猛地砸向刚从地里爬起、不停吐着泥土的鳄鱼。
上方发出轻微的抽气声,像是在心疼。
鳄鱼刚从地里爬起,一个翻身,眼看着就要躲开顾绵绵的那一击,温公子突然又轻轻踢出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后发先至,撞上顾绵绵抛出的那一颗珠子,石头与珠子在鳄鱼的头顶上碰撞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第二次被拍进泥里。
鳄鱼艰难地爬起,没忍住低声骂道:“你们,太过分了!”
骂完,他顶着上方的巨大巴掌,一甩尾,将身后一颗巨石打飞出去,砸中了在边上咧着嘴笑的一人。那人始料不及,闷哼出声,将空中正要打向鳄鱼的巨掌吸引过去。
不好,这下潘多拉的魔盒要打开了。
顾绵绵捂着嘴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祸水东引,殃及池鱼 显然,
显然,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明白了一件事。
当难以躲开上方巨大怪物的追击时,祸水东引, 是一个性价比很高的自救办法。
那位被鳄鱼坑害的仁兄,当机立断地在地上一滚,险险避开巨掌的一击, 随后在第二击来临之前, 抬手凝聚成一道细长的白芒, 捏在手中像一根奇长无比的发光长矛。他瞥了一眼鳄鱼,手指微动, 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了一下, 接着迅速往前一甩光矛。
他选择了另一名无辜旁观者, 一矛插上那人臀部。
受害者难以自抑地惨叫一声,随后被降临的巨掌打飞出去。
那人趴倒在地, 捂着屁股低吼道:“是你逼我的!”
他口里吐着血,双手从屁股上放开, 重重撑在地面上, 随后用力一按。
轰隆一声, 周围的地面突然有大量石柱拔地而起, 将一堆趴在地上的人顶到空中。
顾绵绵趴在温公子身上, 刚巧看到这一幕, 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声。
也不知这位是什么妖怪, 居然会用这么猛力的范围性法术,直接把一大批人拉下水。
这下热闹了,顾绵绵想。
有些人被石柱顶到空中,即使忍住没有发出叫声,但用布条绑住的铃铛, 也无法完全隔绝声音,叮叮当当的脆响开始不断响起。
一时间,上空中的巨物似是忙乱了起来,两只巨掌满场乱挥,导致即使有部分幸运儿躲开了石柱,也会在这这密集的巴掌攻击下被多次波及。
那位在小溪边,面容冰冷傲慢的男子,他之前一直摆着一副架子,一副酷炫的世外高人样,这次也没逃过,被上方的巨掌擦中,十分狼狈地一头撞在梨花树上。
一瞬间他顶着满头的纯白花瓣,脸色漆黑。他看向正在互相坑害的人,一脸的怒不可遏,随后,他突然摊开手掌,抬起后在心口握拳。
银蓝色的电网从他手下展开,一瞬间蔓延到几乎整个场地内。
顾绵绵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修仙的?这莫非是个雷灵根修真者?不过这人也太凶残了点,群攻范围也太大了吧!
她疯狂地拧着温公子的腰部。温公子肌肉都绷紧了,一把按住顾绵绵的后脑勺,猛地跃起,落在地上时,银蓝色的光芒没入地面,顾绵绵舒了口气。
虽然温公子身上的衣饰还是发出了点声音,但这点声音,在这时有些微不足道。
毕竟,虽然顾绵绵和温公子及时躲过,但更多人还趴在地上,来不及起身,被电了个正着,一起惨叫出声,把那两只巨掌忙得团团转。
被电到,一定很痛吧。顾绵绵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有人气不过,不管不顾地怒吼出声:“你做什么?”结果话音刚落,被劈面砸下来的大巴掌打得跪倒在地。
然而这位雷系修真者除了让众人忍不住出声以外,还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因疼痛而龇牙咧嘴地跳起来的,还包括黑蛇。
他先前就算被石柱顶起,也都闷声不响,结果这次,被电流击中后,整条庞大无比的蛇身都弹了起来。
虽然他还是忍住没发声,但他的体型太大了,巨大的蛇身一扭一滚,差点把地都掀翻,不少人刚被上面的巨物打得瘫倒,又被蛇尾给扫飞。
顾绵绵不禁对这位雷系修真者心生敬佩,居然敢一次性拉够所有人的仇恨,这是有多大的自信觉得自己不会被打死?
温公子按着顾绵绵,小心地躲避黑蛇。他的身法似乎也相当灵敏,好几次都用奇怪的轨迹躲过了那条黑蛇蛇尾的扫荡。
顾绵绵抓紧机会,悄悄往自己的脑后摸过去,准备趁着他分神之际撕掉他的衣服,把自己的头发解脱出来。同时她不忘用余光瞄着那位雷系修真者,防止他再来一个群体性攻击。
然而,她似乎防错了方向,或者说,防的不够全面,她早应该想到,有些脾气暴躁的人,一旦被惹毛了,就会不管不顾。
那位雷系修真者确实也惹了众怒,虽然大部分人都敢怒不敢言,或是忌惮上方的怪物而不敢乱动,但还是有人克制不住自己。
——那位原本站在他旁边,一脸和蔼可亲的女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掌一扬,一道足有一张桌子那么大的火球砸向那位雷系修真者,紧接着,她手指在虚空中一抓,三条细长的火龙凝聚,呼啸着跟在火球后面,射向那位雷系修真者,丝毫不顾附近还有别人。
这位疑似火系修真者的攻击范围也极为广大,连十步开外的顾绵绵都感到一股灼热。
雷系修真者立即打出几道电网。
闪电与火球的边缘对撞,火苗四溅,火球的攻势稍微缓了一缓,雷系修真者趁机想要躲避,然而刚刚抬起的脚突然一顿,他的脚踝被几道刺藤勾住。
那名宛如人偶的苍白少女,在不远处扶着受伤的盾娘,漆黑的眼中满是愤怒,手指直指着雷系修真者的方向。
那位脸色冷硬的雷系修真者,一下变得惊慌失措,他用力扯着腿,手心中急速凝聚出几道球形闪电,撞向火球。
蓝银色的闪电一下子融入火球中。接着,火球骤然变亮变白,热度一下子窜起,随后火球炸开。
滔天的烈焰一下子窜起数米高,附近的人全部被震飞出去。
顾绵绵和温公子也没逃过,被爆炸的冲击力撞进小溪中。
顾绵绵听到耳边又响起一道落水声,顾绵绵勉力睁开眼,却见到跟着他们一起掉进水里的,是那个雷系修真者,他身上的衣服着火,似乎想要跳进水中自救,但他的背后又出现三道火龙,不依不饶地朝他身上卷去。
顾绵绵心中一慌。
“别——”她惊呼出声,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那位雷系修真者在危急之中,似是本能地发出了雷电。
神经病啊,他居然真的在水里放电!
完了,这次真的躲不开了。
顾绵绵绝望地闭上眼,下一秒,全身皮肤像被万千根细针刺入,全身肌肉瞬间僵直麻痹,她全身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她不会在这里被电死吧?
顾绵绵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耳边嗡嗡作响,意识越来越模糊,随后,一阵剧烈的头疼席卷而来,像是一把尖锥要把她眉心都穿透一般。
好痛,是脑袋上又被电了一大次吗?顾绵绵迷迷糊糊地想。
她痛得有些恍惚,隐约感觉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听到了什么宏大的声音,像是奔流而下的瀑布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冲刷。
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时间过后,顾绵绵眼前再度出现一道极亮的白光。
她全身的疼痛一下子消失,甚至头皮拉扯的感觉都没了。
顾绵绵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完好无损,只是衣服湿透。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心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还以为自己已经外酥里嫩,没想到什么事都没有,看来自己确实是妖怪,体魄十分强健。
她现在身体浮在水面,发髻上勾着的东西已经脱落,自己现在手里抓着一根镶满珍珠的腰带。
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正闪闪发光,亮了刺眼。顾绵绵定睛看去,发现不是水面的反光,发光的,是水底下一件镶满珠宝的布料。
似乎是件纯白的纱衣,看起来有点眼熟。
顾绵绵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温公子穿在身上的外衣。
看来衣服上镶的珠宝都是真的,居然都浮不起来。想来这身衣服一定很重,确实应该脱掉,不然只怕要连着人一起沉下去。
顾绵绵点了点头,想道。
她甚至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乳白色的、斑驳浑浊的浆糊状的东西,还带着点点金光。
“古代的化妆品就是不行,一点都不防水。”顾绵绵在心里暗笑。
不对,怎么又飘来一条裤子?还有,沉下去的那块,是靴子吗?那条小小白白的是什么……他怎么把亵衣也脱了?怎么奔放?
顾绵绵又看了看手里的腰带,踩着水迅速转身。
她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光溜溜赤条条的“水鬼”从水里冒出来。
顾绵绵伸手撩开他的头发。
修长的凤眸,高挺的鼻子,清秀的皮相,白皙的肌肤,往下看,绷紧的,隆起的,线条分明的……
顾绵绵故作娇羞地捂住眼睛,手指分得很开,透过指缝继续往下看。
眼前的是温公子,只是,他不知为何,□□。
顾绵绵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透过什么都挡不住的清澈的溪水,从上面扫到下面,又从下面扫到上面,与温公子双目对视。
眼前的那双眼睛瞳色浅淡,在阳光下带着一丝金色,明明有些冰冷,却在顾绵绵看过去时,眼圈一下变红。
顾绵绵一愣,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
温公子泡在水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缩成一团,嘴唇颤抖着对她喊:“不知羞耻的妖女,你又用了什么妖术?快把我的衣服还回来!”
“嘘嘘嘘……”顾绵绵连连摆手让他噤声,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人家的东西,又急急忙忙地先把腰带递过去。
幸好空中的爆炸还没有结束,上方的怪物非常着急,伸手试图拍灭火焰,但又马上缩回,像是被烫到一般,两只手掌悬在空中,似乎不知所措,无暇关注顾绵绵这边。
顾绵绵手忙脚乱地帮温公子捞衣服,捞到一半,她又反应过来。
温公子为什么埋怨她?难道真是她把他的衣服给扒掉的?
怎么会?她明明没有任何印象。
她只记得,刚才她被电流击中后,手指无法控制地绷紧,揪住温公子的衣服,随后,就因为头部剧痛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难道自己刚才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趁着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之时,扒了人家的衣服?
她看了看身上有些繁复的衣服,皱起了眉。
这么复杂的衣服,就算她在清醒的状态,也不可能脱得这么干净。
顾绵绵瞥了温公子一眼。
可是他也没必要用这种事来栽赃她。
现在没办法发声,不方便开口问他,顾绵绵只好自行分析。
刚才他说了句“妖术”,莫非她确实有什么特殊法术,刚才在失神之际,胡乱施展出来,用在了温公子身上。
不过,真的会有瞬间脱衣这种没节操的法术吗?她明明是来宅斗,又不是来做采花贼的,系统有必要给她安排这种能力吗?
说到系统,顾绵绵又开始生气。要不是这破系统又出错,她也不用再一次陷入两眼一摸黑,什么都搞不清的状态。
可恶的小王!可恶的系统!
顾绵绵带着满脑袋的不解,还有满腹的委屈,一边下水捞起温公子的衣物,一边愤愤地看着自己的意识空间。
小王还是没动静,顾绵绵用意识狠狠拍了拍光屏上的乱码,在心中怒骂着,用力甩了甩手里沾满水的豪华靴子。
随后,她一下子愣住了。
温公子的靴子在她手里凭空消失了。
顾绵绵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闭眼,凝神。
她发现,自己突然可以使用系统空间里的存储功能了。
她从系统空间内将刚才不小心扔进去的靴子取出,再放进去,又取出。
她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将靴子塞进温公子怀里。
随后,她在存储空间内胡乱翻找起来。
她找到一团红线,一把戒尺,一根金色的短棍,还有一只玉手镯,还有几把像锁链一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柳絮因风起 顾绵绵
顾绵绵缓慢地从水里爬起, 一件一件地端详手里的东西。
这些看似普通的道具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什么符咒, 又像是乱码,顾绵绵完全看不懂。
还有两颗药丸,以及一团不知名的软塌塌的物体。
这两颗药丸闻起来都特别香甜, 但没有任何功效说明, 顾绵绵不敢乱吃, 只得塞了回去。随后他又看向那块不明物体。
顾绵绵捏住鼻子。
好像是一种果实,似乎是放太久开始腐烂, 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熏人欲呕。
系统空间的保鲜功能, 看来是不怎么样,顾绵绵急忙将那块烂掉的果实扔到地上, 又翻看那团红线。
这是给她缝补用的吗?虽然她穿进来之前,紧急培训过刺绣, 缝个口袋什么的没问题, 但怎么只给她一种颜色的线?
她摇摇头, 又看向锁链。
很粗, 像擒拿犯人用的刑具, 不过有点短, 形状也不怎么规律, 如果要作为武器,又不如那根粗壮的金色棍子趁手。
她将这两样没什么用的东西收回,又翻看起那只颜色和样式都有些古怪的玉镯。
真奇怪,明明摸起来温润细腻,像是上好的玉, 偏偏上面还有锁扣,拿在手里很重,怎么看着也像是锁人用的。
顾绵绵解开了上面的锁扣。
温公子刚从水里爬起。湿透的衣服穿起来颇为困难,他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狼狈不堪地胡乱套着衣服,等到衣裤都穿上后,他提着手里缀满珠宝的外套,似乎不敢再穿,一脸踟蹰地抬头,恰好看到顾绵绵在研究那只玉镯。
见状,他身体瑟缩了一下,神色变得惊恐,甚至将自己的左手往身后缩。
顾绵绵没漏掉他的反应。
很明显,温公子应当是见过这个玉镯,甚至有可能被锁过。
顾绵绵好奇不已,于是便直接拿起玉镯,往自己的手腕上戴。
温公子大惊失色,急忙冲过来想要抓住她,连手上的衣服都不顾了。
他越是这样,顾绵绵就越是觉得有趣,在他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她直接扣上玉镯,然后欺身钻进他怀里,在他全身僵硬之际,抓住他躲藏的左手。
披着那件豪华外衣的时候,宽袍大袖之下,根本看不出端倪,但现在,外衣被扔在地上,顾绵绵清楚地看到,他的手上也戴着一只玉镯,与她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明显就是一对。
并且,在自己扣上玉镯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与对方产生出一种玄妙而紧密的关联,她觉得,他理所当然地应当属于自己。
地面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上方那两只急着想要扇风灭火的巨掌突然停下,移到顾绵绵和温公子面前。
但是这两只巨物这次没有降下攻击,而是对着顾绵绵两人弯曲手指比了个爱心手势,随后回到天空。
场地里的所有人视线朝上,目送着上方怪物的离去,逐渐安静下来。
那位放电的男人从水里慢慢爬起。
那位放火的在树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条鳄鱼松开利齿,放过那名用光矛到处捅人屁股的家伙。
盾娘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起身,同时扯断地上的藤蔓,将趴倒在地的苍白少女扶起。
黑蛇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身躯蜷缩起来,团成一个球,随后极为缓慢地伸着脑袋,对着刚出水的那名会放电的雷系异能者张大了嘴。
看黑蛇的样子,虽然动作很慢,但尖牙逐渐露出,似乎是刚刚被电的很惨,想要找人寻仇。
而雷系修真者抬起眼,脸上依旧是一副傲慢自负的模样,并不在意黑蛇的威胁,伸出手指,指尖上凝聚出一团雷光,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抓着一串铃铛小心地移动。
顾绵绵见到这无声的对峙,来不及探究自己的手镯以及其余道具的作用,脚尖一踩,跃到黑蛇和那位雷系修真者之间,用力摆手示意双方冷静。
黑蛇停下了动作,合上了嘴,血红的双眼盯着顾绵绵。
而那位雷系修真者,看到顾绵绵后,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像是恐惧,又像是贪婪,更有一丝怨恨。
顾绵绵心中有些不解,不过见对方停下动作收回法术,她就不再深究。
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闯过这一关,得到下一道规则。但现在她周围这群人乱成一团,她无处着手,甚至完全摸不出这巨大怪物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顾绵绵深吸一口气,打量四周,然后一跃而起。虽然衣服湿透,但她身体飘起来之时,依旧是轻盈到没有一点声音。她看了一眼黑蛇,直接飘到了他的头顶上。
——这是附近最高的地方。
黑蛇伸缩舌尖的速度变快,似乎有些不满,但没有甩开她。
顾绵绵借力再往空中一跃,抬头仰望上空,试图看清那只怪物的全部模样,然而,上方被云朵和雾气笼罩,根本无法看清,她只能悻悻地降落下来,重新踩在黑蛇的头上。
看不到怪物全貌也无所谓,一步一步来,一定能找到它的需求。顾绵绵想。
当务之急,先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配合她。
顾绵绵看向四周,随后抬手,在所有人面前召唤出那史莱姆果冻,晃了晃。
然后她抬起自己套着银铃的那个手腕向众人展示了一下。那黏糊糊的史莱姆果冻笼罩在细小的银铃上,顾绵绵无论怎么转动手腕,铃铛都不会发出声音。
她脚下的黑蛇最先反应过来,僵硬地扭动着身躯,用极为别扭的姿势将挂着铃铛的脖子探了过来,红眼睛里露出一丝祈求。
顾绵绵小心地拨开他脖子上的布条,看到挂着的那一串巨大的铜铃,急忙凝聚出更多的史莱姆果冻,浸没铜铃。
顾绵绵竖起大拇指,示意她已经结束。黑蛇立刻轻轻地摇晃脖子。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黑蛇抬头看向顾绵绵,尾巴尖微微翘起,似乎很高兴。
周围的呼吸声立即变重,随后,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安静地挪过来。
甚至有人互相推挤着,想要抢在前头。
顾绵绵急忙在空中比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噤声。
不少人都红了眼睛,尤其是那个用光矛捅人的,他此刻简直热泪盈眶,看起来恨不得跪下来抱住顾绵绵的大腿。
可惜顾绵绵的腿已经被那只大鳄鱼占据,那条鳄鱼十分死皮赖脸地把下巴搁在顾绵绵的脚背上蹭来蹭去,像只哈巴狗。
温公子冷着脸,俯身抓住那条鳄鱼的尾巴,将它倒提起来。
那两人的动作有些大,发出一点声音,天空中的云层翻涌起来,似是那只巨掌又要降临。
顾绵绵瞪了温公子一眼,对方松开手,莫名其妙地脸红着,又撅起了嘴。他脸上的脂粉被水冲掉之后,表情完全掩饰不住。
酥酥麻麻的热意透过扣着的玉镯蔓延到顾绵绵的手腕上。
不过顾绵绵完全没空逗温公子,她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人的铃铛全处理了一遍后,开始考虑如何解决怪物。
从上一次的宴会里发现,这个规则怪谈里的怪物不会死,想解决不能只靠武力,而是要智取。
上一个怪物的需求,是顾绵绵从它对绿色衣物饰品的执着追寻中找到答案,那么,现在这个怪物,需要的是什么呢?
顾绵绵看向周围,被打烂的场地又开始恢复原状。
那些在刚才的乱斗中断裂的梨树再度生长,绽放花蕾。
不过,不知为何,明明原先河边长的都是梨树,这次却突兀地生出一棵柳树,树干斜躺着,枝条向下垂到水中,还结起果实。
顾绵绵瞥了那边一眼,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边似乎是她刚才扔下腐败果肉的地方。
但现在,长出什么树暂时无关紧要,顾绵绵再次看向上空。
这个巨大的怪物需要极度的安静。每当众人发声时,它都会像见到田里的害虫般发怒攻击,仿佛很恼怒有人破坏它的宁静。
可是,如果它嫌弃众人破坏了它的私人空间,它可以将他们驱赶,或者干脆杀死,而不是一次一次地像在惩罚一般,反复折磨所有人。
就此可以看出,这个怪物,需要这群人留在这里,似乎想要他们做到什么事。
那究竟是什么事呢?
顾绵绵一转腰间的银铃,思考半天,还是没有头绪。
于是她看了看周围的人,试图用唇语和肢体语言向周围人传递信息,希望能够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找到答案。
周围人纷纷瞪大眼,似乎理解了什么,也开始对着顾绵绵拼命比划,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然而,顾绵绵既看不懂手语,也理解不了唇语,更不可能在这种七手八脚且乱糟糟的情况下理解这些人的意思,更糟糕的是,部分人挤在一块动手动脚着,又不知不觉推搡了起来,眨眼间,一个暴脾气的掐着另一人的脖子,两人面红耳赤地扭在一起。
顾绵绵急忙大幅度摆手,试图阻止斗殴。
结果被掐得翻白眼的那人“啪啪”两声,将对面那人扇飞出去。
上方又传来风声,顾绵绵极为无奈地顺着风向空中飘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被误伤。
然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被扇飞出去的人撞在那颗新生的柳树上,结果,那柳树身躯震了震,果实突然全部爆开,一瞬间,柳絮顺着风漫天飞舞起来,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花。
顾绵绵鼻子一痒,暗道不妙,用力地捂住口鼻,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突如其来的柳絮,对鼻子的刺激不是一般大。
“阿嚏!阿嚏!阿嚏!”
不只是顾绵绵,全场所有人抵抗不住这柳絮,全都不由自主地打起响亮的喷嚏。
完了。
顾绵绵捏着自己的鼻子,悲痛地想。
上方的云层又开始震动,那双巨掌再度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7章 这是相亲大会 她早该
她早该想到, 系统空间里面放着的东西不会简单,即使是疑似保存不当而腐烂的东西。
那柳树长出来后,她也应该第一时间警戒起来。就算那是烂得面目全非的果肉, 也绝对与柳树没有一点关系。
至少一般的柳絮,不会让所有人都难受成这样,八成是什么折磨人的剧毒。
顾绵绵有些后悔, 她当时怎么就觉得是系统出了问题导致存储不当, 随手就往地上扔。
现在, 爆开的柳絮转瞬之间已经弥散到所有角落,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喷嚏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类似过敏的症状。
顾绵绵捏住鼻子, 感觉眼周都开始又痒又疼,脸颊开始发热, 无法控制的泪水从她眼角流出,她擦了一下眼睛, 看向四周。
她发现, 别人比她的情况要糟糕多了, 不少人已经肿得睁不开眼, 整张脸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疹, 甚至还有人已经面目肿胀, 像被蜜蜂叮过, 喉间不停剧烈咳嗽,那声音像是风箱一样,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这种声响自然是惊动了上方的怪物,那对巨掌再次从上方降下,似乎因为发声的地方太多, 那两只巨手沿着整个场地横扫而来。
顾绵绵急忙躲避,袖管却一紧,阻住了她的移动,她低下头,看到边上的温公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他状态相对来说还好,只是眼皮红肿,眼泪流个不停,低声咳嗽着,腰背有些弓起,扯着顾绵绵的衣服不放手。
顾绵绵轻啧了一声,踹了他的小腿一下,将袖管撕开,结果对方喊了一句“别想甩开我”,又一把抓住顾绵绵的裙摆。
听到温公子喊出声,顾绵绵一惊,更加用力地踹他。
两个人撕扯之际,半空中的巨掌出现,但又用莫名其妙的弧度绕过两人,打向别处。
顾绵绵一愣,目光追逐过去,看向那对正在殴打别人的巨掌。
虽然不如别人那么响,但她和温公子刚才确实发出了声音。
她又扫过那些正被柳絮弄得咳呛不停的人。
大鳄鱼一边喷嚏打个不停,一边猛地一甩尾,把别人打得惨叫连连,夺走怪物的注意力,然后自己一头往水里栽。结果他又迅速地跳出,鼻子里喷出两道水柱,咳呛着被巨大的一巴掌打回去。
那只巨大的蛇一头将自己的脑袋塞到身体下面,盘成一团的蛇球不停抖动。
那位能使用光矛坑害别人的家伙咳得连光都凝聚不出来,拼命拍着黑蛇的身体说道:“快变……成人……你还想……掀翻多少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屈起的巨大手指弹飞到空中,又重重摔倒在地上。
盾娘半跪在地上,胸口不停起伏,想要强忍住咳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全身肿起,看起来相当难受,毕竟她原本就站在柳树边上,在柳絮爆开时,她首当其冲。边上那位人偶一样的苍白少女,肿着眼睛,用招来的藤蔓缠绕编织成一道墙,试图挡住巨掌向这边落下的袭击,但徒劳无功,被巨掌轻松打烂,她摊开双手,用肉身挡在盾娘面前,被打得倒飞出去,鲜血吐在柳树上。
那位暴脾气的火属性修真者,每打一个喷嚏,就会冒出火星,火苗燃起,将四周的柳絮点燃,但没有用,柳树上爆出的柳絮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而那位雷属性修真者,每次掌心刚凝聚出雷电,一个咳嗽,身体一抖,雷电就会消散。他一边捂着喉咙,一边死死盯着顾绵绵,眼中的怨恨变得更加浓烈。
顾绵绵心虚地别过头。
造成现在这种情况,她确实有一定的责任,她不该乱扔东西,以后她一定不会了。
“你……咳咳……为什么……没事?”温小楼半跪在地上,扯着顾绵绵的裙子问道。
“谁说我没事?我也很痒的。”顾绵绵下意识回答道。
她意识到自己这次发出的声音不算轻,捂住嘴抬头,然后惊讶地发现,在空中挥舞着的怪物手掌不断来回翻腾,明明经过她这边,却再次避开了她。
这次,那对巨掌的动作实在太过明显,绝对不可能是巧合,确实是特意绕过她所在的地方。
而且——她眨了眨眼,又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皮——确实,她疑似过敏的症状很轻,虽然时不时泛痒,但一阵一阵的,甚至没有肿起来的迹象,仿佛自己的身体在不断恢复,抵御着柳絮一次又一次的侵袭。
顾绵绵又看了温公子一眼。
那怪物其实也绕过了他。
顾绵绵对着温公子一勾手指,让他放手。
她要确认一下。
上方的怪物两只手都忙不过来,一只巨大的脚掌降落,重重地往地上踩来踩去。
顾绵绵快速后退三步,温公子腰侧的银铃上糊着的史莱姆果冻一下子脱落。
他瞪大眼。一阵风刮过,一大团柳絮再度飘了过来。他无法自抑地剧烈咳嗽、抽气,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连绵不断的铃声。
连绵不断的铃声清脆又充满穿透力。
巨大的脚掌踢了过来,但硬是顿住,扭转了方向,把水边的另一人踢开。
顾绵绵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果然,上面那个怪物,真的避开了她和温公子两人。
温公子握着银铃,红肿的眼里从惊怒变为不解,他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她也想问为什么。
顾绵绵摸着下巴沉思。
明明刚才都没有对她和温公子手下留情过,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开始避开了?是因为他们刚才做过什么吗?
顾绵绵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颗带着锁扣的玉镯。
她唯一做的比较特殊的事,就是戴上了这个玉镯。
难道说……
那位不幸被巨大的脚掌踢过来的人,趴倒在地上,咳着血抬起头,对着顾绵绵说道:“玩够……了吗……咳咳咳……妖女……快停……”
是那位雷属性的修真者,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不甘和痛恨。
他这副表情,搞得像全都是她的错一样。
顾绵绵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谁说我在玩?我明明很努力在想办法。”
“咳咳咳……你装……咳……装什么?是你……做的……妖女……”雷属性修真者断断续续地说着,把锅全扣在了顾绵绵头上。
顾绵绵大怒,正准备跟他分辨一二,结果又天降一只巨大的脚,将他像球一样铲飞出去。
顾绵绵的怒意瞬间消散,化为同情。
算了算了,他都这样了。
顾绵绵想着,裙摆又被拽住。
温公子这次抓的特别紧,嘴里还在低咳着,一脸的不高兴。
顾绵绵这次没甩开他,垂下眼。
现在她不再急迫,可以慢慢思考。
她还记得,最开始,继母说过,这是一个诗会。但连声音都不让发出,自然不可能给人吟诗作对的机会,那么,上面那个怪物的需求,应该是……
看向空中挥舞的巨掌,顾绵绵想起之前这对手掌,在她扣上玉镯之时,在她头顶上比过心。
“不太可能吧?”顾绵绵对自己猜测的结果,有些不敢置信,但回头又想到,父亲当时就说过,让她参加这个诗会的目的,是寻找青年才俊,相看一番后,把人带回来。
所以说,这踏青诗会,实际是一场相亲大会,目的就是让适龄青年见面,凑成对。
顾绵绵低头扫视温小楼手腕上那只与她相同的手镯。
自从戴上这手镯之后,她的心中就有一股奇怪的悸动,挥之不去,并且越来越强烈,尤其是见到他眼泪汪汪的模样,更是心跳不已。
这是情侣手镯吗?这东西的效果,只怕是戴上后就会成为恋人。所以。她和温小楼机缘巧合之下,戴上这能够让人构成特殊关系的手镯,满足了上方怪物的条件,才会被放过?
“这怪物神经病吧,想磕CP想疯了?”顾绵绵轻声嘀咕道。
上方的怪物自然依旧对她的发声置之不理。
顾绵绵眼珠一转,决定再满足一下这只怪物。
“亲爱的,你这手镯是从哪里得到的?”顾绵绵勾起脸侧一缕头发,在指尖转了几圈,含情脉脉地对温小楼抛了个媚眼:“居然跟我的一样,我们是天定姻缘吧。”
温小楼一愣,随后猛咳不止,手上的力道也变大,看起来像要把顾绵绵的裙子撕碎:“明明是你……是你强行……”
怎么又是她的锅?
顾绵绵沉默了一下,假装没听到他的指责,向下伸出手。
温小楼手指一动,红肿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的手却迅速松开裙摆,一把牵住顾绵绵的手。
顾绵绵直接与他十指相扣。
天空中的巨掌瞬间移动到顾绵绵头顶,没有攻击,而是再次比了个大大的心。
在场的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上方的巨掌,随后顺着巨掌手势的指向,看到下方的顾绵绵。
顾绵绵微笑着抬头,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那两只巨大的手掌间,浮现出两行字。
不可动色。
勿视勿闻勿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乱点鸳鸯谱 回家的
回家的路上, 顾绵绵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陷入沉思。
这个手镯带给她和温公子之间的奇妙联系,不知何时已经断开, 现在宛如一只普通的、形式有点粗笨丑陋的玉镯,毫无价值地挂在她手上。
“这东西的效果,看来有时限, ”顾绵绵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用。”
顾绵绵取下玉镯, 扔进系统空间。
既然如此, 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再戴上试试效果。
反正下一次见面, 应当不会太远。顾绵绵想。
虽然离开时温公子头都不回, 绝尘而去, 一副再也不想见到她的模样,不过按照这规则怪谈世界的尿性, 马上就会安排下一场生死挑战。
而刚才好不容易开启的系统存储空间,虽然拥有好几个道具, 却偏偏没有任何的说明, 而小王还是没一点动静。
一想到这一点, 顾绵绵的心情就沉重起来。她看着车顶, 想摸摸自己长姐的皮毛, 却发现上面沾满泥水, 她只好失望地收回手。
她的长姐在马车角落里团成一团, 浑身瑟瑟发抖,连草都不吃,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顾绵绵一拍她的屁股:“怎么还在抖?他电你了?真是太过分了,下次见面我一定帮你报仇!”
长姐抬起头,耳朵垂下, 语气低落地说道:“不用,我没有被电,只是刚才被他摸到手,心里难受。”
她在用车壁磨了磨前爪,说道:“我感觉,我的手不干净了。”
顾绵绵安慰道:“好歹能从里面出来,被摸一下,还算值得。”
顾绵绵理解为什么长姐这么嫌弃对方。
并不是因为那位乱放电的修真者的外貌,实际上这位脾气不好的大哥外貌其实不错,仪表堂堂,高大俊朗,气质上有一种古早龙傲天的味道,除了表情以外,整个人看着还算个美男子,只是他的行为,着实令人看不下去。
当时,在顾绵绵确认上方那只巨大怪物的需求是磕 CP 后,十分大方地向所有人告知这一点。
当然,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相信,于是为了证明自己,顾绵绵直接乱点鸳鸯谱,指挥温公子抓住路过的两人,逼迫他们深情对视、双手交握,随后撤下了那两人身上的铃铛,让所有人都看到效果。
看到那两人发出呕吐声却未受上方巨掌惩罚后,所有人都忍着恶心,自觉开始结对。
那条黑蛇第一个开始行动,他迅速摇着尾巴游到盾娘面前,开始喊夫君。
当时那位雷系修真者,瞥了那位火系修真者好几眼,面上带着纠结,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对着她伸出手。
结果对方毫不犹豫地绕过他,一把抓住黑蛇的尾巴往后拖。黑蛇大惊失色,但是不敢反抗,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盾娘。
盾娘看都没看黑蛇一眼,任由自己的“小妾”被别人抢走,直接擒住离她最近的男子,让边上的苍白少女握住,不顾双方的反对,强行让两人手拉手,随后她转头向后别处看去。
盾娘似乎只想随便找个人,结果一大群人无声地涌过来,似乎都想被她选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然后那位雷系修真者又选出下一位对象,带着勉为其难的表情,放出雷光将别人震开,然后抬着下巴,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对着盾娘伸出手。
结果他还在那里摆着架势,一条鳄鱼猛地蹿出来,抢先一步,短腿扒在盾娘脚底下。
盾娘将鳄鱼抱起,拉了拉他的小短手,笑着对着那位雷系修真者摇头。
看到他连续被拒绝两次,顾绵绵没忍住偷笑出声。
雷系修真者扭头看向她,脸上愠怒更甚,狠狠瞪了顾绵绵一眼后,他转头离去,再接再厉。
不过,很明显他的人缘很差,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人愿意跟他牵手,眼看着他就要被彻底孤立时,一只左顾右盼的倒霉兔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长姐当时为了躲避柳絮,又钻进洞里,现在上面的动静变小,她又钻了出来,刚好看见那位修真者到处招人嫌弃的场景。
于是长姐反抗不能,被这人强取豪夺,被迫跟他结成一对。
大白兔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过去了,出来就好。”她说着,终于有胃口啃起草来。
顾绵绵想起当时的那一幕还觉得有些好笑,为了能够讨好那只怪物,所有人都手拉着手,都摆出情意浓浓的模样。
上方那只巨大的怪物在空中停滞了半天,看着众人的虚情假意,不知是勉为其难,还是心满意足,终于将双手收回,即使下方依旧咳嗽声不断,巨掌也不再降临。云层散开,周围的雾气也逐渐消散,阳光洒下,显露出离开的路径,远处入口牌楼的轮廓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手拉手拼命往外跑,逃开那铺天盖地的柳絮。
顾绵绵顺势也拉起温公子,不过离开前她回头了一次,见到那位盾娘边上的苍白少女,不知为何,没有离开,而是看着柳树发呆。
顾绵绵摸了摸下巴。
不知是不是看错,当时她隐约瞧见那柳树的枝条在动来动去,好像彻底活了起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树活过来不要紧,只要别跟过来就行。顾绵绵不着边际地胡乱想着,又很快将其甩到脑后。
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下一条规则。
不可动色。
勿视勿闻勿听。
整整四个要求,这规则似乎比前两条都严格,那么,接下来会在什么场景下面对这条规则呢?
顾绵绵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她一回家,疑似黏在中堂的父亲和继母,又开始对她提出要求。
父亲板着脸,对她说道:“中秋将至,家中需要举办中秋宴。女儿,这次宴会由你主持,务必要让客人宾至如归,绝不可让客人失望。”
继母在一旁干笑着说道:“你姐姐也会帮你。”
顾绵绵心中有些无语。刚结束春日踏青,一回家,开口就是中秋将至,这个世界就算不讲究逻辑,能不能稍微让时间线合理一点,别这么敷衍她。
“那么父亲,需要宴请哪些人呢?”顾绵绵问道。
父亲面色僵硬地一摆手说道:“放心吧,请柬我已送出,明日,四房的人该来的都会来。”
顾绵绵听到了关键词:“明日?我没听错吧?”
她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明天就要举办宴会?”
继母笑着回答道:“那自然,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顾绵绵瞪着那两人。
“明天开宴,吃什么呢?”顾绵绵直接问出口。
长姐在边上附和道:“对啊,吃什么呢?”
她之前把这个家所有能进去的地方全找了一遍,确实这里吃的用的什么都没有,而现在已经是深夜,明天她拿什么来开宴呢?
父亲跟继母对视了一眼,随后,继母用古怪的神情看着顾绵绵,缓缓说道:“桌椅已经备好,客人们要用的东西都放在左边的库房内,记得去拿,送到内堂。”
站在一旁的贺姨娘很激动,冲过来抓住顾绵绵的双手拼命摇晃,脸胀得通红:“女儿,一定要好好干,办成之后,你的美名一定会传扬出去,到时候就能找到最好的夫婿!”
顾绵绵沉默了几秒,脑中温公子的脸和身材一闪而过,随后她按住额头。
得了吧,在规则怪谈里找对象,她没那么心大。
她敷衍了一下自己的亲娘,随后带着长姐转身离开,走到东面的库房,打开那扇陈旧的门。
这里她先前来过,原本空空荡荡的,这次她再打开,房间里多了几件东西。
一只竹编的篮子,里面整齐地放满木筷和陶做的杯盏。
一只大盘子,垫着一块白布,折成菱形,上面放着几串崭新的铜钱。
还有一个白色的包袱,打开后,里面是用素绢制成的假花。
“还好,东西不多。”顾绵绵点了点数量,将那些东西全挂在长姐脖子上,一路走进内堂。
长姐一路都乖乖跟在她身后,等走到内堂时,却站在门槛前,似乎不敢迈步。
顾绵绵扫了一眼陈设。这间内堂很大,窗户紧闭,燃着昏黄的烛火,显得极为昏暗。一股甜腻的柏木香在室内缭绕,十几张案几并排拼在一起,朝向同一个方向。
顾绵绵将杯盏放在案几上,又环顾四周。
四面墙上都挂着青铜镜,镜子正对着案几正中。
“妹妹,我有点害怕。”大兔子动着它的三瓣嘴,小声道。
“的确很不对劲,”顾绵绵说着,提着兔子的耳朵将她拖进桶内,从篮子里取出杯盏,整齐地摆在案几上:“但你别想偷懒。”
除了车夫和嬷嬷外,她也没在这家里见过有任何一个仆人出没,所以,一切都需要她们自己动手。
“我其实,有一个猜测……”大兔子用嘴巴咬开那只白色的包袱。低头看着那一堆纯白的绢花,幽幽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提醒。”顾绵绵说着,看着陶做的杯盏,思索片刻,将一只小盏倒扣在案几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9章 四房的货郎 这绝对
这绝对不会是一个正常的宴会。
顾绵绵一看到那些物件, 就有了些猜测:这场宴会接待的客人,可能不是人类。
“你们妖怪,参加宴会有什么特殊习俗和禁忌吗?”顾绵绵问长姐。
“没有吧, 不对,”大白兔回答,然后反应过来, 用力摇头, “我不是妖怪, 我不知道。”
“小气,不说就算了。”顾绵绵撇嘴。
长姐看起来有点慌乱, 整只兔人立而起, 一个劲解释道:“是真的, 我是真不知道,没骗你!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一只兔子, 但是我就是知道,我不是妖怪。”
“好好好知道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 ”顾绵绵觉得长姐非常不真诚, 摆摆手, 随口敷衍道:“要是来的是妖怪, 倒还好说, 要是还有别的什么……就难办了。”
她说着, 叹了口气,看着那素白的绢花。
“我也觉得,说不定来的是……是……”长姐都不敢把那个字吐出来,害怕的都有些炸毛。
顾绵绵看着她,皱了皱眉:“怎么。你也怕鬼?”她有些不高兴。
“也?”长姐结结巴巴地提取了关键词:“你你你, 你也怕鬼?不行,你……你怎么能怕,那我怎么办!”
顾绵绵一拍案几,怒道:“谁不怕啊,凭什么我不能?我还怕妖怪呢!你们这群死妖怪,一开始真是差点把我吓死!”
“哦哦哦,对不起……”大白兔缩着脖子,怯怯地重复道:“我真的不是妖怪。”
然后,她又蜷缩起来,整只兔子都蓬成了一只雪白的大毛球:“那我们,我们明天,如果来的是……是鬼,我们怎么办?”
“问我?我还想问你有没有驱鬼的妖术呢。”顾绵绵叉着腰说道。
长姐的长耳朵耷拉下来,低沉道:“我以为你……你摆杯盏的样子这么笃定,是不怕鬼,甚至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是虚张声势,我承认,我这人惯爱装模作样。”顾绵绵重重地将最后一双筷子拍在案几上,坐立难安,在内堂里绕来绕去,把每块铜镜都端详一遍,又看看案几上被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杯盏碗筷,心中还是没底。
要对付人还好说,对付鬼,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回房后,她一晚上没睡好,顶着沉重的脑袋和脆弱的心灵爬起来迎接第一位。
她做了半天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客人直接飘进来的准备。不过意外的是,她猜错了。
温公子站在大门口,高昂着下巴,冷冷地说道:“日上三竿还关着门,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他这次穿的衣服没有这么华丽,不过脸上还是盛妆,比昨天还夸张,五彩斑斓,闪得顾绵绵眼疼。
不过即使他态度不好,顾绵绵见到熟人,还是很高兴。
他脚下那条鳄鱼咧着大嘴,像是在笑,有一种贱贱的味道。
顾绵绵低头看向他的脚下,有影子,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人,但至少是活的,他带的那条鳄鱼也是。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晚上才开席呢。”顾绵绵问道。她晚上几乎没睡,早晨刚刚酝酿出一丝睡意,就被敲门声叫醒。
偌大的府邸,现在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最后是她被持续不断的敲击声逼得从床上爬起,迎接这位贵客。
“你这也太失礼了,到现在还没有开门迎客,这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吗?”温公子摇晃着手里的鹅毛扇,一副不悦的模样。
“没午饭哦,你等着晚上吧。”顾绵绵翻了个白眼说道。
当然,晚上会不会有吃的,她也不知道,反正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这么一说,顾绵绵突然意识到,从进入这个规则怪谈世界开始,她什么都没吃过。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居然没什么太难受的感觉。
果然,她就是妖怪吧,顾绵绵再一次确定。
不过,先前没注意倒还好,现在一想起这么久没吃饭,就感觉到饥肠辘辘。顾绵绵忍不住捂住自己空空如也的胃。
温公子定睛看了她几眼,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精致手帕包着的糕点。
“你要吃吗?”他问。
顾绵绵一脸感动,一口吞下,随后愣住,问道:“怎么好像坏掉了,你这糕点是哪来的?放多久了?”
温公子撇了撇嘴角说道:“现在周围没别人,你别装了,这是你落在我房里的,你认不出来吗?”
顾绵绵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宾客出现后,伸手一把拽着温公子的衣襟,将他往下扯。温公子眼中露出疑惑,但还是乖乖低下头,弯下腰,把脸凑近。
顾绵绵轻声在他耳边问:“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你在什么情况下见过我?你确定,那真的是我吗?”
“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温公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低了几分。
顾绵绵撅起嘴,扯着他的衣服摇了摇,催促道:“别废话。快说。”
“我只见过你一次,”温公子眼神有些闪烁:“就在前几日,我在完成家里安排的事务时,你突然闯入,大肆扰乱一番之后,还追到我家里,对我……对我……”
他说着,咬住了下唇,停顿半天才说道:“对我轻薄……举止甚是无礼。”
“轻薄不轻薄的什么的以后再说,”顾绵绵直接忽略掉他的控诉,问道:“你家里安排的事务,是什么?”
温公子眼神瑟缩了一下,明显有些心虚,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个……这是我家里的事情,跟你无关。”
顾绵绵手上用力,迫使他把头再低下一点,大声在他耳边质问:“这真的是你家吗?少给我装傻,赶紧说清楚点!”
废话,谁的家会住在规则怪谈里?看着温公子的表现,他绝对不可能是个怪物。
“我……你……这个……”温公子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倒是那条大鳄鱼插嘴:“我来说我来说,我家公子是被二房老爷派来挑选优秀的人才,收为义女,与另外三房争夺入宫的机会。”
“挑选出来的就是我,”他得意洋洋地挺起身子,小短手得意地一晃:“我可是历经层层选拔,打败几百人,最终脱颖而出的,江南第一花……花魁!”
他被温公子一脚踩在嘴上,还艰难地说出最后那个词。
顾绵绵看着这条鳄鱼。
这不是条公鳄鱼吗?不管是“义女”也好,“花魁”也好,这两个词是怎么跟他搭上关系的?
她感觉内心有很多疑问,但还是挑出重点,追问道:“为什么要入宫?”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奇怪的是,温公子和大鳄鱼同时露出茫然之色,似乎他们两个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反正,就是需要入宫。”大鳄鱼沉吟半天,才回答道。
发现实在问不出来答案,顾绵绵只好作罢。此时她因那口变质糕点引发了压制已久的饥火,她摸着肚子抬头,有些可怜巴巴地看向温公子:“还有吃的吗?”
“没有了,这里不会有普通能吃的东西。”温公子移开视线,说道。
真是毫不人道的地方,让人历经一次又一次的规则怪谈的折磨,居然还不给饭吃,顾绵绵愤愤地想道。
“这位娘子,请问需要吃的吗?”突然有一道声音从顾绵绵的背后响起。
顾绵绵警惕地转身。
一名面目清秀的少年挑着扁担,站在不远处,扁担两头挂着两个大箩筐,看他的打扮,像是卖货的货郎。
明明刚才她查看过,周围没人,这家伙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顾绵绵心中一凛。
对方带着和善的笑容,靠了过来,说道:“娘子,我这里有吃的喝的,点心、干粮、酒水都有。”
随着他的靠近,他提着的箩筐里冒出食物的香气。
这位少年看起来相当年轻,眼睛圆圆的,笑容纯真讨喜,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叫人提不起戒心。
他从箩筐里提起一个食盒,打开,香气扑鼻。他笑着说道:“这位顾娘子,我这里有刚做好的肉脯,要不要尝尝?”
温公子皱起眉,视线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打量,随后伸出手,用宽大的袖子把顾绵绵挡在身后。
“你是哪来的?”温公子问道:“我从没有见过你。”
卖货的少年笑容变得更深更甜:“公子,我是四房的货郎小东,你不常来我们这里,不认识我也是自然。”
“四房?”温公子眯起眼,“就是有只熊罴的那房?”
顾绵绵推了推温公子的手,没推开,于是直接掀起他的袖子,矮着身子钻过去,看向这位自称“小东”的少年。
她记得昨天的相亲诗会,那只熊没有来,这位“小东”当然也不在。
四房的人,不用参加每一场的规则怪谈?
小东也直接无视温公子,对顾绵绵笑容满面:“顾娘子,听说今日你府上要开办宴席,不知是否缺食材呢?我这里也可以帮忙提供一些菜肴。”
“听说?”顾绵绵眯起眼:“你不是四房的吗?我父亲应当把请柬送到了,没收到吗?还需要听别人说,才知道消息?”
小东神色不变,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笑容还是相当灿烂地说道:“我早出晚归卖货,许是没有看到请柬,这不重要,那么,顾娘子今日是否需要帮忙?”
“需要。”顾绵绵一把抓住他的手,也笑着说道,“你进来吧,我正烦恼呢,多亏你来了,有什么菜,我们家全包了。”
然后,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温公子怒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身份不明的人也随便往家里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提前登门的宾客 顾绵绵
顾绵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说道:“带什么人回家,这是我家的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温公子的身体僵住片刻, 随后他用力地摇晃着鹅毛扇,冷笑道:“我只是看到你一见到吃的就犯蠢,好心提醒你一句, 既然你不领情, 那你想做什么, 随便你。”
顾绵绵大怒。
她可是仔细辨认过,小东脚下有影子, 手也是暖的, 绝对是活人, 才往家里带。
被傻子说蠢,谁能忍?
她好歹先前见过那位长得慈眉善目, 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温柔可亲,结果差点把所有人都烤了的暴躁女子, 她早就知道, 在这里, 光看外形和气质, 根本靠不住。
比如说她面前这个看起来高大威猛、傲慢冷漠的人, 实际找对方式就很好拿捏。
她只不过是觉得,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 只要是活人,就好对付。
小东在一旁细声细气地说道:“顾娘子,不要生温公子的气,他只是关心你,一时情急, 才对你语气重了些。”
他说完又看向温公子说道:“温公子,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就对顾娘子这般无礼,若是因我之故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不关你的事。”顾绵绵说道,“是他有病……嗯?”
顾绵绵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小东的话术有些耳熟,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当初为了宅斗而学习的绿茶技艺吗?好家伙,这几天艰难求生,害得她把学的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导致今天真遇到绿茶大师,自己都差点招架不住。
她有些愣愣地看向小东。
小东弯起眼睛,对她露出无辜的笑容。
那边的温公子直接入套,不顾脚下扯着他裤脚的大鳄鱼,怒道:“要你多嘴,她跟我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她想死就……”
顾绵绵突然伸出右手按住小东的脑袋,黑色的指爪在他的头皮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随后在他嘴上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温公子话说到一半,直接噎住,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而小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冒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娘子……”
“好了,”顾绵绵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再开口挑衅他,别欺负老实人,逗傻蛋也没什么意思。”
“好的好的,顾娘子。”小东忙不迭地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
温公子眼中的疑惑更甚,眼睛在顾绵绵和小东之间左右游移,半天才反应过来,差点捏断扇柄:“你说谁傻蛋?”
下方的大鳄鱼幽幽地说道:“当然是说你了。”
“你什么意思?”温公子瞪着顾绵绵,随后一把揪住小东的领子。
顾绵绵没理他,拉了一把小东:“带了点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小东领口被抓着,还是一脸殷勤的看着顾绵绵:“顾娘子,我带的可多了,你一定有用得上的。”
温公子发现自己被当成透明人,气得直跳脚:“你这个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说我傻蛋,还有那个不要脸的小白脸,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说着,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几乎把小东整个人拎得脚底悬空。
正当这时,一道沉闷的女声响起。
“温公子,你想对我们四房老爷做什么?”
那只庞大的棕熊从阴影中出现,肉垫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哎哟,你还是老爷呢。”顾绵绵笑眯眯地对着小东说道。
小东擦着头上的汗:“不敢不敢,这身份,多亏了顾娘子。”
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顾绵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太过在意,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头棕熊身边的两人身上。
棕熊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女子。左边那名女子身材瘦削,一身翠绿,明明穿得十分艳丽,面容也相当清秀,偏偏眉眼间却阴郁,显得浑身都充满戾气。
而右边那位女子则身材修长,表情严肃,锐利深邃的眼睛正盯着顾绵绵。
那两人走路姿势轻盈矫健,看起来特别有武林高手的风范,气场十足。
两人中间的棕熊挺着肥肚子,明明高壮无比,野兽的气息很浓,偏偏她那对小黑眼睛骨溜溜地转个不停,看起来倒像是三个里脾气最好的那个。
棕熊叉着腰,对温公子说道:“你想对我们四房的人做什么?不要以为你们二房受皇家重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哼哼,最后谁赢还不一定呢。”
温公子斜睨着他,一脸不屑地说道:“前两次没见你们,还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呢,想不到还活着,真是命大。”
“没办法,从那种地方来的人,就是命贱,每一场都躲不开,我们可不一样,”棕熊得意洋洋地说着,踩了鳄鱼的尾巴一脚,“哎呀,一时眼拙没看到,你太脏了,跟泥地一个颜色我看不到,抱歉抱歉。”
“我本来就是这个颜色,不是脏。”大鳄鱼咕哝道。
顾绵绵好奇不已。
棕熊说的“那种地方”,指的是哪种?
看来,这规则怪谈还差别对待,有些人必须每场参加,有些人可以跳过几场,也不知道是谁设定的这一切,这么随心所欲,真是奇葩。
顾绵绵想。
那棕熊又注意到顾绵绵,鼻子动了动,弯下身来,说道:“顾娘子,还认识我吗?我是四房的熊泰迪,我边上的,是楚三和萧大,我们应邀前来,你是不准备让我们进去吗?”
小东急忙说道:“熊娘子,不可对顾娘子无礼,先把请柬拿出来。”
熊娘子摊开了双手,又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肚子。
那位楚三双手抱臂,抖着腿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那位萧大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在琢磨什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显然,她们三个全都是空着手过来,连请柬都不带。
说起来,就以刚才的表现来看,四房的人,其实对四房老爷也不怎么尊重。
顾绵绵确认几人的影子后,弯了弯眼角,挤出热情的笑容:“请进请进,寒舍简陋,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顾绵绵引着人走出十来步,又回头看向门口。
温公子还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闹脾气。他的脚下,那只鳄鱼正用小短腿踩他鞋子,嘴里还在催促:“站这当门神也没意义,别摆架子了,赶紧跟过去,她可不是会耐心等你的女子。”
顾绵绵看着他脚步沉重地踏过门槛,有些忍俊不禁,觉得他实在好笑又好玩,有些心软地对他招了招手:“温公子,你在那磨蹭什么呢?快点过来,你可是我家的第一位贵客。”
温公子眼睛噌地一亮,像只小狗一样,他咬着下唇,像在努力克制自己嘴角的勾起,但脚步已经变得轻快。
大鳄鱼在地上一边爬动一边啧啧说道:“真想把尾巴捐给你,我看你比我更需要尾巴。”
一路上,顾绵绵一边引着客人往内堂走,一边像是闲聊般开口:“你们二房,只有两人吗?好像有点少。”她选择先问温公子和那条鳄鱼。
温公子一愣,说道:“二房老爷是我舅舅,家里还有小姨和小姨夫,他们还在路上,要晚些才能到。”
大鳄鱼在一旁轻声说道:“他昨晚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在家里关着房门生闷气,结果今天一大早就起来,精心梳妆打扮,迫不及待地来找你。”
温公子狠狠跺了鳄鱼一脚,然后抬着下巴说道:“我只是想提前过来,早点为自己做好准备。”
边上的棕熊主动插话:“顾娘子,你准备的怎么样?”
顾绵绵十分谦虚又坦诚地说道:“没准备好,多亏你们家老爷及时出现,不然,宴席上你们只能喝池塘水。”
是的,顾绵绵查看过,家里甚至连后院的那口井都干了,唯一的水源就是花园里那小小的池塘。
就是池塘水的浑浊颜色,也让她忍了两天都没想过要喝一口水。
“她问的不是这个,”那位一脸严肃的萧大说道,“顾娘子,今日,在你这里该守什么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顾绵绵明白,萧大这是在问规则。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结果,有人已经率先帮她拒绝。
“萧大,你什么都没付出,就想要拿到我们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你可真是厚脸皮。”温公子用鹅毛扇一指萧大,眼神中满是冷意。
顾绵绵抬头扫了一眼温公子。
当时那对巨掌对着她比心时显露出来的那两行字,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不过,他这样倒是挺贴心,不枉自己刚才哄了哄他。
萧大板着那张严肃的脸,说道:“这里的妖邪十分难缠,你若将那需要遵守的规矩告知我,我萧大在此承诺,今日必会护你周全。”
棕熊附和地点点头:“我也能保护你。”
“笑话,你算哪根葱,你的承诺能顶什么事?”温公子瞬间火力全开。
“我是在跟顾娘子说话,二房的人插什么嘴?”
“我昨日为那个规矩付出过代价,我当然有资格说话,反而是你们,哼,想空手套白狼,无耻之徒。”
一脸阴郁的楚三开口道:“烦死了,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真是无聊透顶。”
大鳄鱼有些不乐意了:“你觉得烦?那你待在家里别来,等着怪物把你弄死不就行了,你还过来碍什么眼?真是笑话,要不是为了这唯一的入宫名额,谁愿意这么辛苦?”
小东急忙打圆场:“诸位,时间还早,可以慢慢商量,不要动怒。我知道大家都想活下来,这时千万不能内讧,应当守望相助,同舟共济。”
他转头看向顾绵绵,说道:“顾娘子,小东我一定会帮你,你不要慌。”
小东明明依旧是门口时那副小绿茶的笑容,顾绵绵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几分真诚,让她心中一动。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可以相信。
顾绵绵感动得正要说话,沉闷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又有新的宾客登门。
作者有话说:
无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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