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靳淮要走时段扬下意识问:“去哪。”
陈靳淮眼皮都懒得抬, 回:“你管。”
段扬:“”
虽然已经多年兄弟,但依然会被这张嘴气死。
两人刚打完球冲了澡,身上还都是清热的水汽。
段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看手机,正想问陈靳淮等会儿去不去毛子晋那, 扭头却见这人什么时候已经套好衣服了。
动作这么快?
陈靳淮头发没干, 躬身对镜用手随意抓了几下, 露出骨相优渥的凌厉眉眼。
他套了件休闲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 简单又潮。
察觉到段扬视线,走近, 拍拍他肩膀:“走了。”
“?”去哪里。
于是产生了以上对话。
“不去毛子晋哪里吃饭?”
“有事。”
“什么事啊。”头发没干就走。
陈靳淮手抄兜里也没遮掩, 回得倒是利落:“看人跑步。”
哈?
段扬歪头一脸不解。
爱好已经这么跳跃了?
还是冷笑话水平提高了?
但这就是事实,陈靳淮打算回附中转转。
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 三点整,左手打着方向盘,心道刚好。
附中允许回校探望,更何况是陈靳淮这种招牌式好学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校门。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成排的国槐挺拔, 树冠葱郁,越靠近操场越能听见那阵躁动, 红线冲刺点的热风仿佛就在脸前呼啸。
陈靳淮顶了个黑色棒球帽遮阳,微微闭了闭眼。
呐喊声, 尖叫声, 鼓掌声。
他没什么兴趣,只是忽然在想,池聆是不是在其中之一。
她皮肤很白, 开心激动脸颊都会发烫,红扑扑的,瞳孔却乌黑清澈,比任何人都灵动明亮。
陈靳淮踱步到西南角梧桐树下,广播的声音清晰传到操场每一角落,他低头,漫不经心敛着眼,给池聆发了个消息。
CJH:「怎么样。」
无人回应。
他只当是小女孩没看见。
树影散落在他脚边,光斑晃动,大片的绿随着风摇曳簌簌,陈靳淮站在那里肩线宽阔流畅,腰窄腿长。
就算穿得和男高没区别也能看出气场明显不同。
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清晰的下颚弧线和唇。
重心撑在右腿上,身上有股慵懒的痞劲。
这边偶尔有人经过,两个女生本来都走过去了,余光突然瞥见这么个极品,又故意回来扫了几眼。
仔细一看更是惊讶:“我去侧脸好帅!”
“我们学校的吗?”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在运动会,是不是学长!”
“那你去打个招呼。”女生撞撞朋友肩膀调侃。
“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我帮你。”
说完,她就朝着陈靳淮挥手:“hi学长!可以要你个微信吗!”
陈靳淮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他自小到大收到这样的搭讪数不胜数,他没那么好脾气,还能挨个回复不成,仅有的那点耐心也都给了一个人。
这人还不回他。
陈靳淮直起腰,琥珀色瞳孔遥遥望远,乌泱泱的一片。
等了也有一会儿了。
他侧过脸,见两个女生还在原地等回应呢,啧了声,干脆主动迈步子走过去。
他抬脸转过,女生忍不住瞪大眼,心电感应似的和朋友共脑,天呐,正脸更帅了。
“你们好。”
大帅b还主动和她们搭话了,女生眼睛倏然亮了:“学长你好,你是哪个班的呀。”
陈靳淮没回,而是询问:“请问高三组女子一千五大概什么时候跑。”
她们是高一的志愿者,刚好知道:“跑完了呀,结束有一会儿了吧,好像还有一个女生摔倒了,学长你找人吗?”
陈靳淮点头,不等开口,手机响了。
“喂,你好,是池聆的哥哥吗,我是池聆的班主任宋唐。”
陈靳淮心一紧。
“宋老师您好,池聆怎么了。”
宋唐被别人提醒说自己班孩子晕倒的时候心脏病都快犯了。
慌张追去事发地问:“人怎么样了!”
体育老师提醒催促:“有同学背到校医室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宋唐又一路小跑到校医室,蓝色帘子拉着,校医从里面出来:“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吓死我了。”宋唐探着头往里看,小声说,“睡着了?”
校医点点头:“低血糖和生理期,又扭了下脚,不过还好,都不严重。”
宋唐松一大口气,赶紧拉着人出去让池聆休息,旁边沈心怡和另一个女生也在,他安排道:“你们就在这照顾照顾池聆,有事联系我。”
沈心怡喊:“老师,池聆手机在响,我看备注是哥哥,需不需要和她家里人说一声。”
池聆物品是刚刚送她时一起抱过来的,经此提醒宋唐猛然想起:“对,手机在哪,给她哥哥说一声吧。”
通话结束。
宋唐总觉得这声音有点年轻,还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这种感觉的由来,便转移了话题:“谁送池聆来的?”
沈心怡:“是个好心的男同学。”
“几班的?没留个名字?走了吗。”
沈心怡左右转头寻找:“哎?刚刚还在这里的,可能是走了?”
宋唐了解了基本情况,也没纠结这些,挥手要走:“我抓紧回去提醒提醒其他同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联系我,池聆醒了也告诉我声,然后今天直接回家休息就成。”
“好的老师。”
宋唐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沈心怡和台思迪回到休息室,门再次从外推开,背池聆来的男生回来了,手上还有水珠。
沈心怡小声提醒:“刚刚宋老师来了,找你呢。”
男生寸头,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很薄也淡,瞳孔极深如化不开的墨,给人一种很冷的硬感。
闻言,目光从飘动的蓝布帘移到沈心怡脸上:“找我干什么。”
沈心怡理所应当:“应该是要表扬你吧。”
男生表情毫无波动,反倒是问:“你们在这里一直陪到她醒吗。”
“对。”这是肯定的呀,池聆是她们班的,当然要留人照顾,她迟疑,“怎么了吗?”
沈心怡看见他点头,没懂这个意思,刚要继续问,男生先她一步抬起手竖起在唇中央,漆黑的瞳孔将她钉在原地静音。
这下她懂了,是安静点别吵池聆的意思。
很奇怪,男生又在看那道朦胧胧的遮挡帘了。
池聆床位靠窗,金色碎光从窗户蔓延到地面又到了男生眼里,让他眼神比刚才柔和好多。
大概十秒,他终于收回视线,拉门离开。
名字也不留。
沈心怡声音倏然卡在喉咙。
真是好奇怪的人。
与此同时,长廊尽头陈靳淮踏上台阶。
一来一往,擦肩而过。
陈靳淮大步流星,白色瓷砖和一道道深蓝色铁制大门倒退,校医室在最里几间,迎面走来的少年身型和他差不多,穿着附中校服。
他没有注意那张脸,匆忙走向最终目的地。
那人也是,面无表情地迈出门口
宋唐没想到池聆的哥哥就在操场。
陈靳淮也没点明,毕竟在宋唐那里他是池淮。
附中地图他很熟悉,陈靳淮知道宋唐不在才来的。
校医在药房坐着,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坐在板凳上玩手机的两个女生先闯入眼。
沈心怡听见门响,以为是男生又回来了,抬起眼看。
不是。
她不认识。
可毫无争议的是,来的是一张很帅,看着也很贵的脸。
不像少年人的青涩单薄,即使衣服简单,也自有一番格调。
沈心怡愣了愣,起身询问:“你是?”
陈靳淮颔首算作打招呼,但没停,直接走到床边挑开帘子一角,为什么人而来的显然易见。
他用目光将池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掀开被尾,伸手捏碰池聆两只脚踝,崴得不严重,全都没有大碍,至此心才缓缓安下。
也回头开口介绍。
“她哥。”
虽然眼前的人很年轻,但沈心怡竟然没有怀疑。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只有:天呐,果然美貌都是基因遗传。
边上的台思迪却瞪大眼。
陈靳淮已经在宋唐那边了解过情况了,自己也检查了,人没事,但看着床上女孩唇色发白,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池聆迷迷糊糊本就不安稳,在陈靳淮目光下眼睫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
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找到了应潮。
“应潮”池聆喃喃,下意识就要抓住他。
陈靳淮没听清这两个字,附身靠近:“什么?”
手腕兀的多了一道不小的力,他低头,是池聆。
女孩十分用力,骨节都泛白凸起,脸上表情也很难受。
做噩梦了?
陈靳淮在她边上坐下,任凭她拉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
声音也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哄人似的:“没事,我在。”
台思迪在角落盯着陈靳淮好一会儿了,突然拽着沈心怡手臂往外拉。
沈心怡:“干什么?”
台思迪:“你出来,你出来!快点!我有话跟你说!”
沈心怡狐疑地跟着台思迪走:“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池聆哥哥和一个人长得很像。”台思迪语气激动。
沈心怡以为她说的娱乐圈,不关注这些东西语气也就淡淡:“没有。”
台思迪恨铁不成钢,看沈心怡真不知道,压低嗓音提醒:“陈靳淮啊,附中高三陈靳淮学长你没见过吗?!”
这么一提,沈心怡隐约觉得听过,但真没见过,见她还摇头,台思迪马上拿出手机上校园墙论坛搜名字,三个字只需要输入前两个,成山般的帖子便涌出来。
台思迪轻而易举找到陈靳淮高中时期照片,一把怼到沈心怡面前:“你看,是不是一样!”
沈心怡聚焦,尽管里面的人带了个黑色帽子,但五官、轮廓、气质、身型,确实是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是褪去了一些校服时期的少年感,多了一些棱角和成熟。
这下沈心怡也懵了。
“我去,我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瓜。”台思迪喃喃,她头有点晕了,“你说这是这是池聆真的哥哥吗?”
马上又否定:“可是姓不一样啊,之前也没有听说过他们有着层关系。”
“是一个人吧,我没看错啊,他是奔着池聆来的。”
“还是”台思迪惊恐地猜测,紧张吞咽了咽口水,“还是说他们在谈恋爱啊。”
“”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明显更慌了。
而她们的慌乱屋内人丝毫不知。
池聆梦里想追少年脚步却失重踏空,仓皇惊醒,她吓出一声冷汗喊:“应潮!”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房间却意外清晰。
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陈靳淮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
池聆睁眼见床边一个身影。
胸腔的缺氧感再次出现,心脏与下午在操场见到那张侧脸时一样酸胀,透过白得朦胧的光,池聆努力看清,然后掉进一双寒冰似的眸里。
不是梦境中寻找千百次的脸。
是一张更为熟悉的,和之前每次一想出现在她梦醒时的——
陈靳淮。
一时间池聆竟没分清究竟哪一端才是梦境。
可她不是在学校吗。
陈靳淮怎么会在学校。
“哥?”
池聆不确定地喃喃。
无人回应她这句话。
可那人目光的聚焦点还在她脸上。
池聆试图抬手碰他,想要验证是否真实的陈靳淮。
“啪”
清脆一声,池聆手被打落。
他拒绝她的试探。
“找谁呢。”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池聆感到一丝痛,不是梦,眼中情绪更加错愕。
“还知道谁是你哥。”低磁的声音很冷。
陈靳淮低眼瞧瞧自己被拉着的手腕,眼尾挑出讥讽的笑:“池聆你是不是摔傻了,跟我演电视剧呢,可别告诉我你做梦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池聆愣愣,忽略了他的冷嘲热讽大脑宕机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是谁,你想是谁。”
不然是谁,池聆迟缓地重启信息。
应潮。
她想的是应潮。
再往前,她摔倒了,有很多人跑来围着她,有人把她背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应潮。
对,是应潮。
池聆本能要下床,被陈靳淮一把扣住手腕拉回原位,语气很差脸色也很差。
“不说话跑什么?身体不难受了!”
池聆来不及细说,她要找到送她来的那个人。
陈靳淮不松手。
她挣扎焦急地解释:“哥,我看见他了,这次我真的看见应潮了。”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空气和好似凝结,一秒,两秒,三秒。
陈靳淮依然没放开她。
他开口,嗓音却已经平静:“是你看错了,他不可能出现。”
十年,从没有一句消息,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早该忘了。
陈靳淮喊她名字,重复:“池聆,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14章
宋唐电话中已经告诉陈靳淮, 会让池聆早点回去休息,今晚不用上自习。
又是她看错了吗。
池聆自我怀疑。
可怎么会。
她摇头,否认陈靳淮的话:“不是的,我没有看错, 他出现了, 是他送我来的。”
陈靳淮蓦然想起五分钟前长廊与他相背而行的那个身影。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随之又落在池聆手心翘边的创可贴, 在拇指根靠近手腕的地方。
他拉过池聆的手,掌心朝上, 一片擦伤, 中间深边缘浅,最轻的地方已出现结痂的迹象。
因为池聆的动作创可贴松起, 陈靳淮起身拉开门, 与此同时,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女生齐刷刷看向他。
陈靳淮:“方便帮我拿一瓶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吗,她伤口不适合创可贴,麻烦你们了。”
他彬彬有礼,可台思迪觉得他现在心情应该很差, 淡淡的疏离感, 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下意识点头:“好的陈学长,我们去隔壁要。”
哎不对, 是不是不能喊他名字。
喊他不就代表她发现俩人的不一般了。
台思迪两手背在身后,唇瓣往里用力一抿, 圆溜溜的眼看都不敢看陈靳淮了。
可陈靳淮眼神都没给一个。
听见了, 但无所谓。
人低头从裤兜抽出一个黑色皮夹,掏出了一张红色钞票给台思迪。
“干什么。”台思迪懵。
封口费?就一张吗?
陈靳淮没什么表情:“药费。”
台思迪:“哦哦。”
沈心怡也受到了冲击,陈靳淮这会正面在看她们,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脸,刚刚思迪喊他陈学长他也没有反驳。
刚想问,台思迪眼力见极强地拉着沈心怡走了:“你跟我一起。”
陈靳淮倚在门口等,站的不直,肩微塌,散漫漠然地看向病床。
池聆还是那个动作,被他抱回了床上,怔怔盯着发白的被单。
“池聆。”他喊。
被喊的人转向他,乌黑水润的瞳孔莫名可怜,陈靳淮皱眉。
药房就在旁边的第二个房间,台思迪拿着白色塑料袋跑回来给他:“陈学长,东西。”
陈靳淮接过:“谢谢。”
台思迪把剩下的一堆零钱一起塞给他,陈靳淮没要,说谢谢她们照顾,买杯奶茶喝吧。
沈心怡也弄不清这个关系,担心是池聆早恋被抓,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学长,你真的是池聆的家里人吗。”
“要不要我们留下帮忙。”
她这点心思在陈靳淮面前还是太浅了。
陈靳淮划开手机相册,输入数字,和池聆总是四个零的低等密码不一样,他的密码没人懂。
随便点开一个之前的年份,地点家中的合照。
举到沈心怡面前不想多费口舌。
“需要让她再喊声吗?”
沈心怡盯着上面亲密带笑的两人一阵沉默,然后摇了摇头。
“谢谢,我带她回去。”
“另外这件事暂时保密,可以吗。”
对方气场太强,虽然是请求的语气,但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肯定句。
没敢多问,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
池聆被陈靳淮摁在副驾。
头顶还扣着他的棒球帽,略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脸,露出一点下巴尖。
女孩马尾散了,松散的头发分成两捋铺在身前,一直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
陈靳淮拧开碘伏:“手,消毒。”
池聆嗯了声。
陈靳淮撕开她创可贴,不客气地拽着池聆手指,棉签摁上伤口,池聆一动。
陈靳淮嗤笑一声,并不怜惜:“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也没见你反应。”
池聆欲言又止。
陈靳淮给她抹了点药,贴上纱布,将那瓶碘伏哐当一下扔回塑料袋:“不想说就别说。”
“那我不说了。”
池聆也有了脾气,抱着热水袋转身,不愿再看他。
热水袋是陈靳淮刚刚去买的,她身体不舒服,小腹放着这个好很多。
但显然,池聆不领情,还和他闹起了别扭。
陈靳淮鲜少有这种时候,胸口堵着团湿棉花似的,气上不来下不去,喉结滚动,不由再次气笑:“池聆你拿我撒什么气。”
“我拿你撒什么气,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针对他吗?”池聆轻声轻语,态度却一点也不轻。
这么多年,只要她提起有关应潮的消息,陈靳淮就冷嘲热讽,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想以前的朋友。
应潮是她童年孤苦无依时唯一的陪伴者,唯一的朋友,说是亲人也不为过,所以很重要,她想见他难理解吗。
也是,他怎么会理解。
他从来不缺这些。
“我没有给你找吗?”陈靳淮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要算是吧,那就算清楚。
“你不信我,好,你自己寄出多少封信,我又带你去找了多少次,我回来第一年你半夜哭,是谁带你去福利院,我回来第二年你让我帮你查,我找了多少朋友打听。”
“你打出的号码有人接了,是谁花了两万帮你找联系人。后来每一年,我对不起你什么了,我干这么多连说他资格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说,他应潮哪点值得我陈靳淮费这么大劲儿?”
“多少年了,你难道找他一辈子吗?”
“先不说这十年他还记不记得你,找没找过你,就按你说的今天是他,人呢,人在哪里,他为什么连等你醒都不愿意!他心里要是记得你,为什么不来找你。”
池聆不想听,捂住耳朵。
陈靳淮不允许她逃避,强势捞过女孩下巴,捏着她迫使池聆仰头,目光直直看穿她眼底,咄咄逼人:“你告诉我,你离开他没法活?”
“再说找到他又能怎么样,跟着他忆往昔?苦没过够,就非要应潮。”
“你”池聆气红眼,反驳,“才不是。”
“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就他懂你。”陈靳淮扯着唇点头,认了,反正从来都是他不懂。
呼吸扯动的地方已经不是堵了,好像被针密密麻麻扎了好几下。
池聆呼吸急促气红了眼。
他也松了力,撤下手。
回过头不再理她,两只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慢慢平复。
陈靳淮不想跟池聆吵,电话联系石医生到家里等着,校医室的医生他信不过,要再给她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大概是走到第二个红灯处,寂静的车厢出现一声几不可闻的吸鼻声。
陈靳淮往右看,一个后脑勺,池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盯着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鳞次栉比的高楼,有什么好看的,不想看他就是了。
池聆没发现陈靳淮在看她,仓促用手摸了一下眼睛,抬着的头仰得更高。
陈靳淮发现不对。
“池聆。”
不理。
陈靳淮又喊:“池聆。”
红灯转绿,鸣笛声响,陈靳淮没发车,后面人不耐烦地催促。
他眉心紧锁,一脚油门驶过拥堵路段,打转向靠边停车。
陈靳淮不喊她还好,听见这个声音池聆一下死咬住唇。
眼眶的热气翻涌,视线模糊,她想把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使劲忍下去,可一眨眼,豆子就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池聆死活不肯回头,他说什么都不理,不要被陈靳淮看见,也不肯承认自己掉眼泪。
好像如果被陈靳淮发现,那就输了。
一下一下克制的鼻音和抽啜砸在车内这片寂静冰湖上砸出洞,陈靳淮突然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被灌进来的冷风裹挟侵蚀。
沉默几秒。
陈靳淮唇线倏然抿直,抽了几张纸巾下车,绕过车头轻而易举拉开副驾出现在池聆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池聆视而不见,低头要转另一边。
她手上还贴着纱布,陈靳淮看见挂在池聆鼻尖那颗泪珠掉在她手上,纱布一角洇开水痕。
身体里好像有哪里更难受了。
他受不住池聆哭。
陈靳淮一言不发蹲下身,阻止她转身的动作,拿纸巾给她擦泪。
“不要你。”池聆推他,说着就要自己来,不过眼泪还在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掉。
陈靳淮不语,沉着脸攥住池聆两只细腕,从眼睛开始一点一点给她擦全是泪痕的脸。
“我说不用你!”
“现在只有我。”
池聆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
“讨厌你。”她又说。
陈靳淮没反驳。
一张张纸揉成团扔到她脚边。
好像只有她在无理取闹,而他在走程序收拾摊子,池聆眼眶一直莫名发酸,她不想哭,但就是控制不住。
陈靳淮刚给她擦完,眼窝又要蓄满水。
他手掌直接蒙住她眼:“不准哭了。”
“你管我。”池聆倔道。
陈靳淮喉咙发干,盯着这张脸,无奈败阵,低了音的语调发涩发淡:“那不哭了行不行。”
池聆没吱声。
半响,陈靳淮却觉得掌心更湿了。
他挪开手,听见池聆特别委屈的一句。
“是你凶我。”
“我不想和你说话。”
陈靳淮:“我没凶你。”
“你有。”池聆从头奚落陈靳淮到尾,“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讲话。”
纸用完了,陈靳淮改成用手,揉揉池聆眼尾,又扣着女孩额头摁到自己肩膀,突然后悔跟她怄什么气,一个没吃过糖的小女孩就是了,他叹了一口气,跟她道歉:“好,我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池聆难过地打了他手臂,你明明知道的,还要那样说。
陈靳淮又嗯了声。
他有些讥讽地想,正是因为我知道啊。
应潮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十年不见依然梦见他,生日愿望一次不落许给他,几次三番为了他和哥哥吵架,甚至流泪。
那陈靳淮算什么。
他算什么。
**
池聆的脚踝伤得不重,却实实在在地挫伤了。
石医生开了点膏药,建议不要剧烈运动,多修养。
陈靳淮在旁开口:“给她请假一周。”
石医生点头,可以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池聆打断:“不用!我可以上学。”
石医生看向池聆,也点头:“也没什么问题,注意点就好。”
陈靳淮瞥了池聆一眼,送医生出去。
池聆休息后情绪又好了起来。
她有把握那就是应潮。
至于他为什么不留下来等她。
可能因为有别的事吧,池聆乐观地想,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她相信他还记得她。
门没关,没多久陈靳淮回来了。
他撩起眼朝内一看,床上却没有池聆的身影。
陈靳淮呼吸一顿,数不清脑中划过多少种可能,下意识要出去找。
还好屋内适时传出的细微响声被他捕捉,牵绊住陈靳淮脚步。
重新回头朝声音快走几步,陈靳淮在拐角处看见蹲在地上赤着脚的池聆。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一本老旧相册上,旁边还有盖子打开的掉漆饼干铁盒。
那是池聆放在柜子最深处的东西,从福利院带来的不值钱的、很少的、代表她九岁之前的物件。
里面有什么陈靳淮早就知道了。
一些玩具卡片,几个幼稚头绳,乱七八糟的珠子贝壳,小红花印章记事本,和那本很薄的褪色相册。
相册里面基本是合照,唯一一张池聆的单人照就是陈靳淮拿走的。
她这些年很少翻动,今天看得极为专注,或者说是开心。
因为什么,又在看谁,一目了然。
陈靳淮站在她背后,琥珀瞳孔像冬日海。
他目光始终看着她,却没有开口。
池聆没有发现。
直到刘姨急匆匆跑来提醒:“小水,怎么又不穿鞋!容易生病呀,你现在生理期更要注意保暖!”
“不能这样呀,我们都会担心你的。”她催着池聆回床上:“我一会儿给你熬点汤暖暖身子,忘记喝中药的苦啦。”
池聆被拎上床,刘姨用力点点女孩脑门。
池聆被抓包,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时她完全没有想到刘姨为什么会突然跑上来。
也完全不知道陈靳淮站在她身后的几十秒里到底想了什么。
她总是忽略很多。
从陈靳淮出现那一秒就开始。
第二日池聆起床的很早。
刘姨刚收拾好早餐,转头见池聆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她惊讶又担心:“小水早上饿了?”
池聆摇摇头,动作迅速利落地解决食物。
刘姨怕她噎着,“慢点,慢点。”
陈靳淮从楼上打着领结走下,他今天穿得较为正式,白衬衫,蓝色条纹领带,袖口挽在小臂,额前刘海有过打理,露出完美的五官比例轮廓弧线,特别惹眼。
池聆吃得很快,已经结束了大半。
陈靳淮坐下来池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早啊哥。”
“早。”
两人并没有因为昨天那点插曲闹矛盾。
池聆气撒了,陈靳淮也道歉了,她原谅他了。
“吃这么快干什么?”陈靳淮问。
“我有点事,哥你不用管我。”
“脚好了?”
“还行,我可以打车。”说完,池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擦嘴,背着书包起身拜手。
“好啦,我走啦。”
刘姨忍不住念叨:“这么快?”
少女点头,脚步轻快奔向门口。
后几秒的时间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裂响——
玻璃杯被陈靳淮失手碰落。
他弯腰去捡,身旁人连忙提醒:“我来处理吧,不要割到手呀。”
这句话为时已晚,陈靳淮手戳在尖锐碎片,鲜血争先恐后从陈靳淮食指流出。
“啊!出血了!”刘姨声量下意识拔高。
“嗯。”陈靳淮盯着伤口,嗓音平静,“出血了。”
“我快去找药箱!”
刘姨声音不小,他稍微偏头,看向那道身影。
女孩似乎没有听见,她开了门,已经走在晨曦里。
这天秋高气爽,没有那么燥热,没那么闷窒。
一阵风吹过,明亮清透。
池聆要早早到校,堵到应潮。
作者有话说:
年龄差2呀,我发现好像一直有人在问。
cjh就属于那种什么都干了但嘴上不饶人所以人家就记着他的嘴了,他自己还怪委屈的,不乐意但我干了,说两句怎么了。
小水在我眼里是一个特别可爱的乐天派小女孩,有点窝里横,有点脾气但特别好哄,也不记仇,非常生动,专克坏狗型人格。其实她还有一点自私,但只是因为她小时候拥有的太少了,她很善良所以也只有一点点自私,我和陈靳淮都知道,也都心疼她。
第15章
池聆到的很早, 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
她找了个角落开始等。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所有入校的人,从零星几个,到逐渐多起。
偶尔有人打量她,池聆视若无睹, 仰头寻着熟悉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针指到七, 又继续旋转, 接近三十。
门卫都注意到她,过来问:“你是附中的?不回教室在这里干什么。”
池聆:“叔叔, 我等人。”
门卫看池聆站在这里也好久了, 皱眉提醒:“没有电话吗?联系一下问问。”
池聆笑笑,没说话。
门卫大爷回到原位, 池聆也看回门口, 最后一大波人潮涌进,池聆恍惚看见一个极像的侧脸。
她惊喜,差点上前,那个人和旁边人打闹跑了几步,差别出现, 不是应潮。
池聆卡在喉咙的声音收回。
她抬抬站的有些累的脚, 干脆蹲下身等。
东边的太阳一点点越过建筑,明暗交织线从池聆脚边移到身后。
七点三十五, 她看着时间心里纳闷,是她看漏了吗, 还是他今天不会来学校。
池聆不相信是她昨天看错人。
她想:应潮, 应潮,你怎么还不来。
池聆唇上的弧度有点笑不出来了。
垂眼揉揉脚腕,余光一个高挑影子从外走进, 擦过池聆眼前。
她漫不经心再抬脸。
男生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身上是附中校服,目光向前,眉高鼻挺,步伐沉稳地走过。
池聆心一颤。
下意识起身追上。
左腿一麻,池聆重心踉跄往左歪,关键时候掉链子,腿因为蹲的时间有点久血液不循环竟然麻了。
她咬牙站起来,着急地喊:“应潮!”
前面的人没有听见。
池聆忍着蚂蚁啃噬的细微痛感跑上前,用力扑住男生手腕。
“应潮!是我!”
池聆没控制好力度,被扯的人停顿,回头。
四目相对。
日光粼粼。
这次池聆没有认错。
还是一双疏淡冷漠,笑起来却会很干净好看的眼,没有刘海遮挡,五官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视野中,唇微微抿着,显得寡言内敛。
池聆看着这张多年未见、熟悉的脸。
和小时候有差别,又没有很大的差别。
鼻尖一酸。
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消失,那些瞬间如走马灯,池聆脑海中一帧帧走过许多曾经的记忆。
是他们一起坐在枯树下捉蚂蚁。
是他们一起躲在后院捉迷藏。
是他们悄悄跑进食堂偷米饭。
是应潮挡在她面前喊:你们不准欺负她。
是第一次发誓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
“好好久不见。”池聆指尖不断用力抓紧他的手,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池聆。”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念出了她名字,咬字清晰温柔。
池聆呼吸酸涩,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微动。
应潮垂眸落在她用力的手上,似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笑了,声音清冽和煦:“好久不见。”
池聆有好多话想说,想问。
你记得我,你也在附中,那你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这些年过得好吗,吃的好吗住的好吗,开心吗。
为什么我给你的消息从来都是石沉大海。
时间无限拉长,长到以为他们之间只剩疏离沉默。
是应潮比她先说出第二句话。
他说:“别哭。”
池聆下意识去抹并没有泪的眼,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说:“没。”
“你是在等我吗。”
他一眼看穿池聆的行为。
池聆想点头,不过动作慢了一秒。
前方传来的吼声打破二人:“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拉拉扯扯干什么呢,过来!”
随着声音慌乱抬头。
高二年级主任顶着一副眼镜愤怒地指着他们。
池聆:“”
应潮瞟了一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出来,反而和池聆熟练串供:“不认识,我捡到了你的东西,你在问我要。”
他极其自然,池聆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应潮也是这样,明明比她还小一个月,但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池聆身前,给她想好办法。
本能性的应下。
她松开应潮的手。
主任在前面吼:“快点!”
应潮安抚:“走吧。”
“没事。”
池聆点头。
两个人走到高二年级主任面前。
池聆先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们不是故意拉拉扯扯。”
眼镜老师不吃这套,反问:“这个还分有意无意吗?”
“现在这个时间你们两个不回教室在这里干什么?!”
池聆耸拉着眼,小声解释:“老师,是我东西掉了,这个同学捡到了,我在问他要。”
“要东西需要拉手?我看你们是在早恋吧!”
池聆瞪大眼,样装惊慌:“没有!我们都不认识!”
“是我怕他走了!我东西拿不回来才着急喊他的!”
“是的。”应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池聆面前,“同学,你的。”
眼镜老师显然不信:“那你刚刚怎么不给她?”
“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她掉的,所以在确认。”应潮面色坦然。
“那你现在怎么又给她了。”
“因为她在老师面前言行一致。”
池聆轻吸一口气,不由敬佩,好会说话啊。
眼镜老师还有所怀疑。
应潮又道:“我这周刚转来,我们没有早恋的时间。”
“你是转学生?几班的。”
“高三四班,李应潮。”他语气平静,“您可以去问庞老师。”
李应潮。
池聆猛然偏头看向他。
四班。
她没有找错。
但是她怎么忘了。
是她运气好,和收养人姓氏一样。
原来他现在姓李。
池聆垂在身侧的手捏住了骨节。
“你呢,你几班的?”
池聆回神:“高三十七班。”
重点班。
配上一张好学生的脸,这才有了几分说服力。
年级主任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联系你们老师核实的。”
“好。”
“好的老师。”
池聆拿起他掌心的钥匙,两个人向教学楼的方向迈起脚步。
后面虎视眈眈,池聆目视前方,不敢还给他,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应潮,今晚放学,我还在门口等你。”
她有好多话想问他。
“你会来的对吗。”
“嗯。”
池聆害怕他又消失:“那我晚上还你钥匙。”
身后主任还在看,她不敢和他有接触,走了教学楼另一扇门,但说到底是为什么,一眼便可知。
**
池聆今天心情很好,周围的人都发现了。
一看她就笑,一问她就好呀。
特别甜的一个人。
前桌转头问:“你中彩票啦池聆。”
是比中彩票还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见到了一个小时候的朋友。”
前桌失望的哎了声:“就这啊,我以为什么呢。”
池聆笑而不语,知道别人不会懂,也就没继续解释。
只是台思迪和沈心怡今天看她的眼神特奇怪,欲言又止,但也没来问。
台思迪今天又看了过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不解目光。
池聆和她对上,眨了眨眼。
台思迪吓了一跳,慌忙转开身。
知道瞒不过这两个人,池聆手指戳戳沈心怡,又叫上台思迪:“一起吧,和你们有点话说。”
沈心怡顿了顿,表示:“不方便可以不说,我们不会多问的。”
“也没什么,就一句话的事。”
三人走到楼梯隔间,周围没人,台思迪抓着她的手尖叫:“啊啊啊啊好奇死我了,昨天我回家都在想是不是做梦啊,天呐,陈”
她左右看看,还怕别人听见:“陈靳淮学长真的是你哥哥吗?亲生的?!”
“不是不是。”池聆拜手,“借住,借住而已,关系也没多少的。”
“怪不得你们一个姓池,一个姓陈,听着像又不像的。”
沈心怡问:“那你父母是出差了吗?”
“嗯,他们比较忙,家里人认识,其实我和他平时接触也不多。”
“那他那么紧张你,你刚进校医室才多久啊,他马上就赶过来了。”台思迪想起当时那个情景,明明感觉陈靳淮很紧张啊。
“很快吗?”
“特别快,感觉也就十分钟吧。”
池聆愣了愣,她以为是宋老师通知的陈靳淮,陈靳淮才来的。
他来的这么快吗?
池聆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能是就在附近吧。”她猜测道。
沈心怡好奇心不重,点头:“没事就好,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台思迪跟着保证:“嗯嗯。”
池聆说:“好呀,我相信你们。”
傍晚放学,池聆早早收拾好东西。
沈心怡看她要一个人走,问:“你脚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扶着你。”
“不疼的,心怡你去吃饭吧。”
她走到楼梯间停了几秒,差点想上楼找应潮一起,思忖后又算了。
老老实实按照约定到校门口。
手机铃声心有感应般响起,她看了眼备注接起:“喂,哥。”
“下课了吗。”
“下了。”
“你脚需要养,少走几步,我接你。”
陈靳淮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经过电流的模糊略显失真。
“来接我吗”池聆停顿,实话实说,“可是我一会儿约了朋友,先不回家了。”
后面她的声音渐弱,但让对方听清晰,已经足够。
“是吗。”陈靳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池聆小心翼翼地问,“你已经来了吗。”
“没有。”
少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我一会儿还是自己打车回家?”池聆尽量不让陈靳淮觉得自己好心白费了,“行吗,就不麻烦你了。”
“行。”
他似乎无所谓。
池聆心安下来,她视线一转,看见了校门外人行道上应潮的身影。
眼睛倏然亮起,她忙不迭和电话里的人在再见。
“哥,那我先挂了,拜拜。”
“嘟嘟嘟嘟——”
她背着书包跑出去,手拍在少年肩膀,笑着开口。
“应潮!”
橘黄暖阳在身后地平线洒下细碎的光。
少年眉眼深邃,回头。
他们站在一起,仰头,垂眸,注视彼此。
校服年轻,定格在镜头中好似一幅绚丽的画。
而这一切的一切,被马路对面的黑色宾利中的陈靳淮清楚纳入眼中。
作者有话说:
本周周二不更。
第16章
“应潮!”
“池聆。”风中的声音语气轻柔, 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面上锋利内敛的一个人,实际比谁都温和。
池聆按照约定将那串沉甸甸的老式钥匙还给他:“喏。”
应潮伸出掌心,沉甸甸钥匙刷啦啦一声, 他接住, 声音清冽:“谢谢。”
“谢什么, 是我故意的。”池聆不好意思, 她承认,“我怕你不来。”
应潮笑了笑:“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
池聆小小惊讶, 又迅速反应, 原来好多年前他们的默契还在。
即使不说,也知道。
她缓缓眨眨眼, 看他的目光闪烁。
“嗯”应潮组织语言, 挑眉,“我还知道,你早上在等我。”
池聆再摸摸鼻子,没反驳:“对。”
“抱歉,我没有看见。”他讲的是实话。
“有什么好道歉的。”池聆嘀咕, 转头看向身后, “你,你走哪个方向。”
“你呢。”
池聆随手一指:“这边。”
应潮说:“我也是。”
池聆雀跃了一眼这个巧合:“那我们先走, 不然可能又像早上”
“那可能真的解释不清了。”应潮接上池聆的话,半开玩笑。
池聆跟着笑笑, 两人转身, 林荫道旁是人潮拥挤的车流和香气乱窜的小吃摊。
步伐一齐,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池聆抿抿唇, 问应潮:“昨天你——”
“你昨天还好吗。”
两道声音同时出口,重叠,池聆一顿,先说。
“没什么,是我太不小心了。”
又几秒,池聆低下头。
“你是什么时候转来的,为什么是不知道我也在这里吗?”她声音有点小,不太确定,也不太敢问,似乎是在担心答案不好。
“应潮,你这些年还好吗。”她很想问,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你还有想起过我吗,记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咫尺间蔓延,反问:“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池聆想起刚被领养那段时间无人理会掉的眼泪,可起码衣食不缺的生活是有了,人不能太贪心不知足,她觉得算“挺好的。”
得到答案,他唇角弧度勾起:“那就好。”
“我也挺好的。”
“为什么没有找你。抱歉,怕打扰到你。”
池聆呼吸一窒,喉咙堵堵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紧缩了起来:“怎么会!”
她慌忙看向他,少年垂眸,漆黑的瞳孔似漩涡,校服上是干净的皂粉味道,他的目光很平静,让池聆有一瞬怀疑。
你真的过得好吗应潮。
池聆甚至不怕他忘记她,她怕他过得不好。
就像是两个都在天寒地冻雪地赤脚行走的人,她找到了火堆,他却只能在冷风中看着。
兴许是看她表情太紧张,应潮抬起手揉了揉她发顶,他的掌心宽大,落在女孩发顶亲昵,池聆只觉得很轻,转瞬即逝。
“为什么这种表情小水,我没忘记你,我很开心和你重逢,见到你时就很开心了。”
池聆眼巴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我也是。”她极为认真地说,“我特别开心。”
一辆洒水车响着音乐慢悠悠经过,身后是哪个穿着红色校服的小孩子大叫,噪杂的街头,他没听清,侧脸眼微眯:“什么?”
那时,池聆只以为他是单纯的没听清,鹿眼弯弯,摇摇头不好意思,没再重复。
走上天桥穿过人行道,气氛松快了些。
池聆话渐渐多了。
“应潮,你为什么转学呀。”
“你之前也在京北吗。”
“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福利院的,我问院长妈妈,她说不能透露领养信息。”
“其实我有一次在走廊看到你了,你穿着一件黑T,就是国庆前一天,我在考理综,突然在想新来的转学生会不会是你,我去四班问了,那个女生不认识你,她把你的名字念成了zhao,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姓李。”池聆不知道,别人听着她这个语气有那么丝难以描述的委屈。
但她其实没多大抱怨,至于那点黏糊劲,大概就是和亲近的人不自觉带上的。
“你 ”
池聆稍停,发现自己在一直说一直说,扭头看向少年,他感觉到目光,转过头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池聆错觉,这个人笑得好像比刚才还厉害了。
也更真实。
应潮其实长得很好看,他和陈靳淮的风格不一样。
陈靳淮给人的感觉侵略性很强,气场也很强,倨傲冷淡,大部分人远远一看就不敢上前。
但应潮的性格或许就是电视剧里标准的、学校里最受喜欢的那种男孩子,干干净净的感觉。
有点冷,但不傲,有点痞,但不混,寸头多唬人啊,实际开口,很温柔,很会照顾人。
他话一直不多,之前也是这样,黑眸很专注地看着她,听她说话。
应潮是一个安心、可靠的朋友。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多,但是我应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呢。”
池聆喜欢他这种耐心的样子,她会觉得他还是以前的应潮!
“你一个一个说,我好好听!”
他低笑,胸腔稍微震动,笔直的肩膀浸在橘黄色的阳光中,线条流畅帅气。
“是在你走后的第二年,我被一对夫妻领养,也在京北,不过后来”他思考应该怎么表述,“他们比较忙,我和爷爷一起住。”
“前段时间他们回来了,所以我的学籍转到了这里。”
池聆心里划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很微妙,应潮说的是他们,他喊的不是爸妈。
但他已经说到了下一个话题,结束后,他问她。
池聆立马回应。
他们就站在地铁口旁,周围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时光停在他们身边,好像这些年从来没有分别。
她说得认真,他点头倾听。
直到应潮轻声开口提醒:“池聆,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她恍然醒悟:“对。”
“那?”
“再见?”池聆试探挥手。
“好。”
池聆又不舍:“那我们”
“还会再见的。”他知道她的担心,保证,“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也不会很久不见我。”池聆补充。
“当然。”
池聆伸出手机:“我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应潮在上面输入微信号吗。
他的头像是一片夜空星。
这晚,池聆第一次想看星星。
她的好心情太明显,连刘姨都凑过来问:“我们小水遇见什么好事情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揉揉耳朵,笑道:“没什么。”
今晚顾潋在,陈立辉倒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顾潋也看出池聆心情好,随口问:“什么好事。”
这下池聆是真收敛了,老老实实站好:“没什么。”
顾潋看她不说,也懒得多问,高挑贵气的身影想起什么,又问:“阿淮呢。”
池聆脸上出现疑惑。
她怎么知道。
然而顾潋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料定她知道。
池聆只好又老实摇头:“不清楚,哥没有和我说过,应该在学校吧。”
顾潋若有所思点点头。
刘姨经过,手里拿着从冰箱里带给池聆的膏药。
“在学校小心点,没必要因为这些小活动受伤,很麻烦。”
池聆知道,低头小声:“知道了顾阿姨。”
顿了顿,她说:“谢谢阿姨关心。”
人走,刘姨才催着池聆上楼:“要按时贴药,虽然你感觉不重,但就怕留下病根子呢。”
池聆说好。
又过了会儿,点开手机看着微信页面,应潮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两人刚聊完几句。
很简单的几句话,很快结束。
池聆觉得应潮只是担心她想多。
他们之间有些很小的默契。
就像池聆也没有问,昨天他为什么离开。
要关手机时池聆视线不小心瞥见另一个头像。
陈靳淮。
他们的记录还停在傍晚那通电话。
陈靳淮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再说其他,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池聆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中,池聆基本上每一天都会和应潮一起放学。
她话很多,说不完似的。
马路对面一直停着辆奇怪的宾利。
池聆没有注意过。
周末如期而至,陈靳淮依然没有回来。
池聆的脚伤基本痊愈。
她有天听到刘姨在奇怪这几天陈靳淮一直不回家呀。
“可能很忙吧。”池聆说道。
然而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池聆接到了这个很忙的人的电话。
“忘记拿东西了?是什么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池聆迈开脚往他卧室走。
“在床附近,我找找。”池聆开始没找到,怀疑他说错地方了,仔细问,陈靳淮也说不出具体位置来,只道,“忘了,你翻翻。”
“哦。”池聆找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干脆坐他床边,翻箱倒柜的摸索。
最后在床头柜最后一层看见,空空荡荡的抽屉里,黑色u盘很明显。
“找到了!”
陈靳淮淡声:“送过来。”
池聆推上床头柜门确定位置:“送到你学校吗?几点方便,我让刘姨过去。”
这话没人接。
等了几秒。
“喂。”池聆问,“哥,你在听吗。”
陈靳淮嗯了声,兴致不高。
池聆不清楚他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也可能是忙累了。
她等着他开口。
陈靳淮反问:“你很忙?”
“啊还好。”
他一锤定音:“你来送。”
“现在吗?”
“晚上。”
陈靳淮指的是放学后。
池聆今天要上晚自习:“会不会太晚了。”
“不会。”他语调很淡,听着没有想商量的欲望,也懒得多说。
池聆迟疑:“如果着急的话,让司机叔叔给你送去也可以。”
她晚上还约了应潮一起走。
下一秒,陈靳淮哂笑,不耐顺着听筒传向池聆,冷冽的语调敲击池聆耳膜念她名字:“池聆。”
“这么忙。”从上次的反问,到现在的肯定句。
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陈靳淮的意思。
他就是要让她去。
池聆张张嘴,卡顿,话在嘴边绕了个圈最后还是觉得不要惹这时候的陈靳淮,作罢答应:“好吧,你把位置给我。”
……
这天,池聆给应潮发了消息说自己有其他事,改天再见。
他回好,注意安全。
池聆晚自习结束,打车如约到陈靳淮学校。
他给的地址在某栋教学楼的一层教室。
池聆去过,记得位置。
不过教室关着门,里面声音不像是在上课,几道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对”,“可以”“我觉得这样更好”的讨论,像小组作业。
她没敲门,站在门口给备注为哥的人发消息。
「小水:我到了,你出来吗?」
今天他们晚自习早结束了十五分钟,陈靳淮大概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
回:「一会儿,你原地等我。」
池聆当然不会乱跑。
她站在距离后门有一段位置的地方,无聊看着手机。
比陈靳淮动作先的是教室内的讨论结束。
椅子响动,里面人起身出来了。
门从内推开,一大波人走出。
三三两两,有人看了池聆几眼。
比他们慢一会儿,陈靳淮从教学楼的另一楼梯下来,转身,朝池聆方向走过。
池聆没注意到他,反而看见了上个月在KTV 丁倩给她看的照片里的女生。
就是好像被陈靳淮渣过的那个…
很奇怪,明明只是几秒钟的一眼,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眼神下意识盯在女生身上。
她最后从教室出来,周围跟着两个同学在问她项目。
而女生忽然抬眼,视线越过池聆直直看向她身后。
“陈靳淮?”看清来人,她惊讶打招呼。
池聆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自己偷看被发现,闻声是陈靳淮,跟着这个名字回头。
陈靳淮步履匆匆,没回这道招呼,淡然垂下眼睑,和茫然脸的池聆对上视线。
女生快步上前,语气有些惊喜:“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有事先走了吗?”
陈靳淮依然没回,一时之间,池聆竟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话,好像不是很方便,他有事情。
他停在了几步远的范围内,气氛安静下来。
女生察觉到沉默,略微疑惑,看着他,发现陈靳淮目光好像一直在看一个小女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看就不是京大学生,在这里不知道干嘛。
她顿了顿,语气很是迟缓:“这是…你们…认识?”
池聆不知道他在看自己什么,瞳孔似乎很闷,还带着点烦,吐了一口浊气,终于有了反应。
陈靳淮唇线抿直,刚要上前,忽然听见池聆手忙脚乱地一句:“不认识!”
否定的极其迅速、果断。
以及,莫名其妙。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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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决定离开宜淮那天,余橙当面把江栩骂了一通,最后断掉了和他的所有联系。
后来阔别多年的旧情人重逢在友人聚会,在场众人对当年那段避而不谈。
当晚,余橙被拉着多喝了些酒,临近散场时无意接通某位难缠的追求者电话。
对方声情并茂地诉说心意,余橙耐着脾气听完,最后扔下一句:“谢谢你,我也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真的没——”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人抽走,电话也被挂断。
“谢谢你?”
江栩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蹙眉,周身气质也有些冷淡,黑眸盯着她反问:“这么好脾气?”
“那昨天亲你怎么还打我。”
**
怕他俩尴尬战战兢兢活跃了一整晚气氛的好友:“?”
一句话气走八年暗恋对象的假高冷×消气归消气但你别管用了几年的善解人意小祖宗
第17章
陈靳淮落在池聆身上的目光瞬间阴沉。
他眉拧起, 视线紧紧锁着那张胡言乱语的脸,似乎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薄唇张启,气笑了, 疑问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不认识?
又在搞什么。
教学楼人影憧憧, 来往神色各异, 噪杂的空间白炽灯明亮。
周围算是安静, 也衬得这句更清楚。
语气绝对不算好。
女生错愕。
教室里出来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陈靳淮,他们一个专业的, 今天是有一个集体作业, 陈靳淮本来也在场,但没多久, 人起身要走。
当时讨论的人一停, 问陈靳淮怎么了,人没说什么,让他们先聊,他出去转转。
他那会儿看了好几眼手表,似乎在等什么急事, 再加上他们知道这种讨论都不太有效率, 陈靳淮嫌浪费时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挽留。
后面的人没听清那句具体的, 只大概发现他刚刚好像说了句很差的。
下意识的,一个个都安静了。
陈靳淮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甚至没有这种语气。
他向来是疏冷的高高在上的, 不喜欢和没关系的人说话,更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
所以就算陈靳淮脾气再不好,他们领略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所以很快, 女生反应了过来,陈靳淮不是在和自己说,也不是在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
那是谁很明显了。
女生不敢相信,目光冻凝在池聆身上。
“……”
池聆被骂了。
她听见自己被骂了。
鹿眼抬向陈靳淮缓缓睁圆,无辜愣怔。
不过池聆不是在愣他怎么骂人,他嘴巴一直如此。
而是,你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讲话啊。
陈靳淮才没有这种思想觉悟,脸色差到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
嗓音冰冷,不容置喙:“过来。”
池聆嘴唇嗫嚅想说什么,被余光一道道探寻的视线打断。
很显然,因为陈靳淮的两句话,现在她装什么都不好用了。
脚步抬腿磨蹭了下,垂下眼没办法,池聆向前两步走到陈靳淮面前。
她没看他,他也没说话。
池聆不知道陈靳淮在较什么劲。
陈靳淮不知道池聆在为了什么。
一时间气氛好诡异。
他就那样一直看着她。
还是池聆忍不住先仰头,特别狐疑地用眼神询问。
四目相对,陈靳淮转身走了。
只撂下两个字。
“跟上。”
池聆:“”
陈靳淮走得很快,池聆本来就比他矮一截,跟不上,只好小跑起来,沉沉的书包在肩膀上坠啊坠,她伸手拽住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让她来送东西又莫名其妙这样。
是在生什么气呢。
因为其他事情太忙,忙到心烦吗。
让她来送东西又这样。
她眼神幽怨。
池聆追得有点累了,陈靳淮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穿过教学楼走过空地,杨柳垂在河边飘飘。
她歪头看他,牙齿咬住了唇,白净的脸严肃起来。
池聆脚步渐渐放缓,落后在陈靳淮后两个身位,不再追着他。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拉开距离。
黑蓝色的天看不见星,盏盏路灯光晕模糊的像雾。
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陈靳淮先停了脚步。
身型颀长凌厉,回眼。
池聆小声问:“要走到哪里。”
“就这里。”他面无表情,吐出来的话却极其恶劣,和池聆作对到底。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故意和怒。
但池聆今天不想接招了。
她呼出一口气,点头,说好。
女孩校服胸口带着附中的校徽纹样,比这所学校所有的人年轻都小一圈,气势却不输任何人。
她平复好了因为追赶他而出现的气喘。
走上前拿出口袋里的u盘,不用陈靳淮伸手,塞进他垂在身侧松笼的拳里,不管他了自顾自说。
“我先回去了。”
说罢,池聆干脆越过陈靳淮身边,朝另一方向走去。
而下秒——
手腕被一道力猛劲攥回,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跌撞回原位。
“啊!”池聆连连后退,后脑勺嘭的撞进坚硬胸膛。
她吃痛生气:“你!”
“你过分!”陈靳淮蛮不讲理,池聆使劲要甩开手腕上的桎梏,怒而瞪他,“你干什么啊,放开我,我要回家。”
陈靳淮瞥过她脸:“你回什么家。”
气死人不偿命,池聆觉得自己脑袋上可能出星星了,绕着圈转的那种。
池聆生气胸口肩膀起伏,哼哧哼哧的嘟囔:“你别太过分,我怎么不能回家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和我家好像是一条路吧,但我们不是不认识吗。”他很有自己的逻辑,看向她的眼神深幽幽的好似深海。
池聆脸皱得更厉害,也更不解:“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吧。”
陈靳淮从喉间溢出笑,反问:“我们不认识?”
池聆:“可是我们之前对外不是一直这样说的吗?”
陈靳淮:“什么时候。”
“从”
“我说,我什么时间说过要和你保持不认识。”
他淡声:“不是一直是你自己的以为吗。”
“什么?”池聆没反应过来。
“以为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以为我要保密你的身份,以为我麻烦。”陈靳淮眼里的情绪浓得让人看不透。
“不是一直都是你自己在做决定吗,你从刚上高中开始就在躲着我,和你的朋友说不认识我,让我配合你,就算擦肩而过也要视而不见。”
他笑了,懒得再说更多,颔首点头:“这种游戏就这么好玩,你就这么害怕和我扯上关系。”
池聆要反驳的话戛然而止。
她眼神微动。
几年前的记忆随着陈靳淮的控诉打开闸门。
陈靳淮没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走。
这次他不再走那么快,车停在不远处,陈靳淮拉开副驾的门,直截了当:“上车。”
池聆没挣扎,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因为太不重要,太理所应当,被她扔在角落堆上灰尘的几句话。
是在初三结束后的暑假,她和陈靳淮莫名其妙和好了。
那段时间池聆的日子很轻松,每天和同学出去玩玩,看看书学点画,等陈靳淮周末放假带她玩。
附中一直有论坛和校园墙,不过池聆都不看。
陈靳淮之前去初中部找她就掀起过一阵小风浪,忘记是哪一次了,也忘记具体因为什么,总之风浪又起。
池聆是在一个周后才知道的,有人在扒她和陈靳淮走那么近什么关系,她家庭背景是什么,两个人到底是兄妹还是什么早恋。
那话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好听了。因为他们姓不一样,池聆又很低调,别人除了能感觉到她不差钱,看不出任何有钱人家孩子的模样,不是气质问题,是底气问题。
没人见过她的家长,没人听过她的爸妈。
池聆得知消息的第一天,顾潋也知道了。
隐约记得那天是晚上十点,陈靳淮被朋友喊出去了,顾潋应酬完,一身酒味,喊池聆去书房的语气也很差。
说实话池聆有些怕顾阿姨,或者说她害怕这个家里除了陈靳淮以外的所有人。
“你在学校和阿淮走的很近?”
池聆本能屏息:“没有。”
顾潋揉了揉太阳穴,不欲多言:“池聆,别让我费心,你的身份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我希望你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费心。
麻烦。
如果是十一岁的池聆,大概马上就红了眼。
好在她已经习惯,也更懂事,只不过心脏还是会跳得很快。
她头低得很厉害,肩膀很紧绷,呼吸急促脸通红:“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靳淮不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和陈靳淮说,因为很小,无须刻意提起顾潋找过她。
但高一开学后,池聆已经用行动表示了她希望陈靳淮不要在学校明目张胆的找她,不需要表明认识她。
在不被关注的透明日子里,池聆甚至开始觉得舒畅。
好像冬日干燥冻裂的土在春日发芽,有了自由呼吸的机会,而不是担心某些流言蜚语,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不是陈靳淮重提旧事,如果不是陈靳淮语气的讥讽刺痛,她都要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她们在外人眼里就该是如此平行线的、未有交集的。
原来他有怨言。
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是熟悉的路,是送她回家的方向。
池聆转头,陈靳淮目视前方,他眼睫长长的,有点卷,很漂亮,只不过平时人太桀骜不驯,锐利把这份柔和都掩盖。
所以他即使有怨言,有情绪,骄傲也不允许开口。
少年人啊,总是执拗又要强。
不肯开口逼问,为什么要装不熟,为什么要隐藏。
是见不得人吗,至于吗。
池聆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开口里的不满。
“所以你——”她失声,几秒钟的时间里忘了要怎么讲。
陈靳淮没有开口。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锁咔哒解开,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算是种无言的催促,下车。
他不想谈。
一种没由来的情绪笼罩了池聆。
“我不是…”她试图解释,陈靳淮打断,“回去吧,没必要。”
“那你去哪里?”
“我有其他事。”
池聆沉默几秒,话基本被堵回去,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手按开车门。
夜风呼啸擦过脸颊,池聆动作迟钝。
“哥。”她站在车外还是回头。
“你可以跟我讲的其实,我一直以为…”
“有必要吗。”他移过视线,“就像这几天,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池聆。”解释什么。
陈靳淮早就知道结论,“你有那么需要我吗。”
没有。
所以不用赘述这些虚伪的。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cjh才是最拧巴的…?
就是那种…你在乎我吗,嘴上说着无所谓谁会在意。
实际如果你不在乎,那我将会记在心里,并且开闹,别惹我。
很硬,但没用。
第18章
九点。
池聆放下笔, 房间安静,只有pad里讲师梳理知识难点的声音。
低头本子上是写满的公式,纸面干净字迹整齐,但往常很简单的东西今天怎么都不进脑子。
学来学去沉不下心。
池聆烦躁, 干脆关掉视频, 耳边彻底消音。
她习惯于这种安静。
只是今天特别反常。
池聆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 半响, 望向窗外。
同样寂寥的夜空和庭院,即使有光, 心也莫名空落落的。
她手机就在旁边, 人起身又坐下,屏幕解锁就是微信和陈靳淮的对话框, 删删减减什么都没发出去的页面。
陈靳淮的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反反复复敲打着神经。不知怎么了,池聆竟然想起一次,就觉得心跳闷窒了一次。
心烦意乱。
女孩两只手交叠摁在桌上,额头随之贴上。
她就是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可是——
暗下的屏幕突亮。
手机铃声响起,萦绕。
池聆下意识以为是陈靳淮, 然而入眼的号码陌生没有备注, 完全没有关系。
不是。
池聆怔然。
来电催促铃声循环,硬生将池聆从真空环境中拉起, 她动作慢半拍地接起。
“喂,你好”
女声嗓音轻柔, 和对面的急躁对比鲜明:“喂, 池聆?池聆妹妹是吧?”
连连几句,池聆被音量攻击,又听见自己的名字:“啊是。”
对面嘴像机关枪一样:“别好不好了, 真不太好,池聆妹妹,你方便给阿淮打个电话吗?哎呀这边——”
戛然而止。
池聆忽然听见他大喊,“陈靳淮你别特么闹了,和他玩个屁啊。”
风声喧嚣,灌进听筒将声音拉远模糊。
耳边的话失真,但池聆还是飞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陈靳淮?
什么真不太好,眼皮跳动,池聆抓紧手机马上追问:“你好,请问是我哥吗?陈靳淮?他怎么了?”
段扬站在酒吧门口,烦心地看着走远的身影,三步并两步回到卡座拿东西,嘴上不忘和电话里的人解释:“他要和别人玩跑山,这天气跑不是疯了吗。我看他今天状态也不好,对面那人又是众所周知的手黑,真怕出什么事。”
话要从一个多小时前说起。
陈靳淮今晚突然喊他出来喝酒。
段扬以为什么事呢,人来了,问他又不肯吭声。
酒也没见他喝,就在那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立挺的眉眼冷漠,陈靳淮整张脸都沉着匿于昏暗,只有猩红的火光闪烁。
段扬原本还纳闷,什么事能把他搞成这样,不会是天塌了吧,什么事用得着这样啊。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了陈靳淮手机聊天页面备注。
哦,又是他那个祖宗妹妹。
他沉默,看着陈靳淮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谁能想到难搞到极致的陈靳淮是个妹控。
大概没人相信,但段扬信,因为他已经过了那个震惊的阶段了,现在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本来今晚也就这样了,折磨他一个就够了。
好死不死还有人往上凑。
秦侃是秦家独苗,吊儿郎当臭名昭著。
和他们不算一个圈子的,顶多是之前在几个局上打过照面,陈靳淮就没搭理过,秦侃吃了几次冷脸,开始单方面看陈靳淮不顺眼。
今晚纯属碰巧,这地他们本来就常来,主要是位置好,环山路爬到顶,在这里能看到整条山脉最好的视野,一面万丈深渊,一面城市灯火流遍脚下。
他们来了一年也没见过几次秦侃,这家伙不知道跟什么风,最近也开始往这片混,今晚撞上陈靳淮的枪口。
段扬不觉得秦侃有机会赢。
但他怕陈靳淮玩过火。
平时还能收着,可这大少爷现在明显不想收。外加今晚秋雾弥漫,可见度很差。
脑海中有一瞬闪过灵光,段扬想起了池聆。
唯一能治住陈靳淮的人。
“不可以!”池聆音量拔高,“他忘了自己——”
“对啊,我也不想啊,但我拉得住吗。”段扬着急地往场地返。
池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想起,陈靳淮从来没在乎过。
段扬啧了声,问:“妹妹你看看给他打个电话,能不能把他喊回去。”
“好。”池聆马上挂断,熟练拨给那个星标号码。
“嘟嘟嘟”的冰冷金属音拖长,每一秒都无限漫长。
十五秒,提示音消失,池聆被挂断。
她垂眼看向手机,再次点击通话键。
过程重演,女声一次又一次提示着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陈靳淮非但没有挂断,还选择了更过分的冷处理。
池聆再也坐不住,她知道陈靳淮有段时间很爱玩。
天上的地上的水上的都玩。
池聆开始不知道,只以为是陶冶情操的爱好,也没说什么,后来才了解到这人玩得都是些什么。
跳伞深潜滑雪就算了,还很爱玩车。
池聆有一次见到了陈靳淮和别人赛车,速度快到她即使站在场地外也觉得耳鸣。后面一辆车因为转弯失误人滚车翻,她吓得瞪大眼,不懂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没事找事玩这些东西。
她不知道他今晚又要怎么玩,跑山吗,从字面意思就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更何况池聆看向外面的浓雾夜。
几乎是一瞬间下了决定,池聆马上打给段扬,她急切地恳求:“你好,请问我方便过去吗,他不接我的电话。”
段扬刚追上陈靳淮。
他旁边是一辆布加迪,哑光黑的车身,线条轮廓流畅漂亮,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车是陈靳淮之前留这的,这条线他们玩过,有熟悉度,但也绝不是毫无危险,跟何况在这样的外界环境下。
池聆要来?
段扬瞄了一眼陈靳淮,特别刻意地拉长音腔:“什么妹妹,你要过来?”
“太晚了吧,你说你不放心?!”段扬眼又瞄陈靳淮,“要我把电话给他,好,你说。”
他举着话筒就要送陈靳淮耳边。
被陈靳淮不客气地挥手别开。
段扬啧声,强调:“妹妹!”
陈靳淮:“不接。”
两句话四个字池聆听的清清楚楚,她气得大喊:“陈靳淮!”
“你不准和那个人比!”
陈靳淮也听清楚了,睨着号码反问:“凭什么。”
“很危险!反正就是不行。”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态度不在意,冷,仿拒人千里之外。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段扬感觉要吵起来了,手机支架充当的尽职尽责,又把话筒往陈靳淮脸边送了送。
结果就换来俩字。
“挂了。”
段扬:“”
“我现在就过去!”池聆心跳快到无法思考,一晚的情绪全顶到了嗓子眼爆发,“你如果非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那我也去,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就一起!”
说完,池聆先他一步挂掉了电话。
陈靳淮冷沉审讯的目光紧随其后:“你把位置给她了?”
“”段扬耸耸肩,实话实说,“给了,谁让你不接人家的电话,她着急问我要的。”
“要你就给,这么晚你找她是什么意思。”陈靳淮戾气很重,差点给段扬一脚,“你有脑子没。”
“我靠兄弟。”段扬简直也想跟着骂人了,“你是人不,你看看自己刚刚说的什么话,她要来也是因为你。”
陈靳淮依在车门,那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脸上此时尽显烦躁不耐,他下颌绷紧抽出手机给池聆回电话。
角色反转,池聆挂得利索。
陈靳淮一言不发,转换成段扬的手机给池聆打,池聆应该猜到了是他,同样挂断。
“”
段扬在心里算了时间提醒:“她需要二十分钟。”
秦侃已经换好衣服也准备好,那边的人过来催陈靳淮:“好了没,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怕了吧。”
倚在车边的人撩眼,凌厉的身影手里还举着手机,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腕骨,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了一点,眼神结冰。
那个人被震慑停顿。
陈靳淮拉开车门要进,段扬蓦然抓住他手臂,眼神认真起来,制止,你玩真的?
“二十分钟够了。”
段扬听出这句话的话外意思,在池聆来之前,够解决了。
这条赛道不是非常标准,地上车痕都是一些爱玩的自己跑出来的。起点线只有条临时画的白线,已经蹭花了一半。
几辆车的车灯把这段山路照得像白昼,引擎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难闻的尾气味和紧张。
秦侃坐在他精心改装过的车里,窗开着,张扬的脸冲旁边的人比了个自以为特帅的手势。
实际特油腻。
陈靳淮靠在驾驶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散漫,另一只手握着档,指节修长骨感。
指挥员站在两车之间抬臂,一块格子方巾在夜间挥舞。引擎声瞬间拔高,像猎豹张开獠牙。
秦侃聚精会神,势必要借这个机会给陈靳淮吃个绊子。
排气管突突叫嚣,方巾携风落下。
秦侃的车嗖搜窜了出去,陈靳淮也势如破竹踩下油门,前者在前,后者零点几秒内贴上秦侃的车尾。
跑过这条路的都知道,赛道地势崎岖,一旦落后再难反超,而陈靳淮上来就被秦侃压住了一个车位。没人看得懂,唏嘘嘲笑一片。
“不过如此啊,纸老虎嘛。”
第一个弯道在三百米外,弧度不大的左弯,但路面收窄,是整条山路最适合卡位的地方。秦侃显然也清楚这一点,车身微微向左偏,试图守住内线。
陈靳淮没给他机会。
布加迪的引擎在弯前发出咆哮,车身加速,直逼秦侃车门。
秦侃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左打了半把方向。
晚了。
陈靳淮车头越过了他的后保险杠,从外侧强行挤进,两车之间的缝隙窄到一个不容允许的距离,几乎能听见金属擦刮的声音和火星的碰撞。
秦侃隐约察觉了陈靳淮的意图,暗骂一声。
出弯,两车并排。
秦侃出乎意料,扭头看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陈靳淮神色未变,窗外昏冷的光掠过他侧脸,下一个弯已至,右弯,更急。
陈靳淮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提前半秒,车身猛然斜插进秦侃的行驶线,车头一别,车身一横。
“卧槽!!”秦侃屏息,“这个神经病!”
毫无抉择时间,要么刹车,要么撞山。
轮胎根据求生本能在路面拖出一声尖锐刺鸣,白烟腾起,车身剧烈摇晃,陈靳淮从他面前流畅滑过,车尾的尾灯闪烁,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不到三十秒。
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边已经结束了。
段扬见识到了这段张狂,也忍不住笑骂了句,草,真是他陈靳淮能干出的事
秦侃输得难看,下车恶狠狠踹了轮胎几脚才肯走。
而陈靳淮慢悠悠开回半山腰酒吧,坐在车里一动未动。
段扬大致猜出了他的心思,没上前叨扰。
果不其然。
十几分钟,一辆出租车打着近光灯出现在酒吧门口,十月中,天已有些转凉。
穿着米白开衫的女孩从出租车后座跑下,她一下就注意到了惹眼的某人,单薄的身影奔跑上前。
车窗被手指扣响,陈靳淮闻声侧脸,女孩的话略微模糊,被玻璃隔的发闷。
她在喊他名字。
陈靳淮。
胆子越来越大了。
直呼姓名都这么熟练。
手指按下车窗,陈靳淮刚欲开口,视线扫过池聆被风吹得轻微发红的鼻尖。
山上温度比下面凉,池聆出来的急,即使是长袖也抵不住这阵晚风。
陈靳淮拿过后座外套下车,还没来得及动作,池聆抓住了他的手逼问:“你跑没跑!”
她眼里全是紧张,毫不掩饰。
陈靳淮有那么一瞬在想。
她是对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紧张,还是因为是他。
池聆没得到答案,情绪更明显:“哥。”
“没有。”
他撒谎了,但陈靳淮想,他只是还回去而已。
池聆也对他说过谎。
“那些人呢。”
“走了。”陈靳淮绕过池聆的手,给她披上衣服。
“真的吗。”
他眼都不眨:“真的。”
池聆终于隐隐约约松一口气,白净的脸洗漱过,估计也洗澡了,因为陈靳淮闻到了风里很淡的茉莉香味。
“那你的朋友呢?”
“段扬。”
池聆知道段扬,是和陈靳淮关系很好的朋友,但他们关系不多,电话里没有分辨出声音。
“原来是段扬哥。”池聆喃喃,又问,“他没有和你一起吗?”
“走了。”
池聆不懂怎么人都走了,怎么走了,就他自己在这了?
她脑补了一出大戏,不会是陈靳淮和别人约好又反悔,被排挤欺负了吧。
她不自觉仰头凑近,距离陈靳淮更近,他一只手给她捏着领口,宽大的外套将温度笼罩,见她凑上来,陈靳淮后退:“干什么。”
“你有没有被欺负。”池聆瓮声瓮气心里想什么就说了什么。
“除了你谁还能欺负我。”
“我没有。”池聆吸吸鼻子,她又想到陈靳淮那句话。
她有那么需要他吗。
需要的。
陈靳淮轻笑了声,没有回应,落在池聆耳朵里就有些意味不明。
池聆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总是让她莫名不安。
陈靳淮手指微蜷,指骨抵着池聆肩膀稍微加力,要将两人距离拉开一些。
她身上那股清淡的香实在是惹得他痒,烦。
池聆却误以为陈靳淮还在生气。
瞳孔微动,忽然挣脱他束缚,用力扑过。
不管不顾环抱住了陈靳淮的腰。
她莽撞又蛮横,说出口的声音却特别小特别为难。
“我不是想和你生疏,只是我也不想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不是你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给大家发点红包,这章都发。
另外说一下进度问题。陈靳淮想墙纸爱这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根稻草吧,但是目前是高中,所以尺度会注意,还有就是如果进度到强制爱,那小水和哥哥这种温馨时刻就很少了,水的态度肯定会发生变化,55,总之我会按照大纲进行。
第19章
夜风笼罩四周。
陈靳淮垂眼, 胸口毛茸茸的一个脑袋。
从他的角度,女生发丝凌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漂亮精致的鼻梁和唇。
只不过她表情有点难过。
陈靳淮甚至能揣摩到池聆的心理活动。
不能说顾潋那仿佛在埋怨推锅, 也不是她的本意伤害他, 所以要怎么开口, 哪一种表述都词不达意。
陈靳淮喉结滚动, 他依然斜靠在车边,最平常的一个姿势, 但不同的是, 第一次有人这样挂他身上。
手往后撑了下,下颌微仰。
池聆并没有因为说完就松手, 反而收紧了手, 生怕被他无情推开,那就代表陈靳淮不原谅,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真的,真的。”
池聆重复,词语匮乏。
她知道这种解释多少有些无力, 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真诚。
可他似乎感受不到。
一些沉默在蔓延, 半响,陈靳淮开口:“松点手。”
池聆呼吸一紧, 错愕抬头。
他语气倦平,似乎是没想过陈靳淮会这个心硬, 眼差点被风刮红。
她蜷缩的手指捏进皮肤, 池聆摇头,坚决:“我不。”
池聆又低下头错开和他的视线,尾音带了点颤:“你, 你不能这样,你也从来没有说过,就算我有问题”
“做哥哥的也要承担一部分?”
陈靳淮歪头,道出她心中所想,池聆使劲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男生空着的手绕过池聆发丝不轻不重捏了捏她纤细后颈。
“那有没有人告诉你,别随便摸男人的腰。”
“啊?”池聆茫然。
陈靳淮不语,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单撑在车上的手从身后捉住池聆手腕,扯住,池聆下意识不想松,他察觉到,动作比她快一步,十指交叉,扣住了。
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眼,陈靳淮话题换得突然:“你今晚说什么,如果我有三长两短,你就要什么一起。”
池聆怔了怔:“你想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池聆不想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题跳得实在是跳跃,她轻缓松了另一只手,摇头:“没有三长两短,你快呸三声。”
他哂笑,不屑她这种迷信。
“快点。”
“你先告诉我什么叫我们一起。”
陈靳淮躲开了池聆逼迫的手,自己倒是还牵着她。
池聆僵持不过陈靳淮,干脆破罐子破摔,眼神幽幽看着他:“那我就和你一起,反正我的血可以给你。”
她说得认真也平静:“可以全部给你。”
小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血型特殊,但没有概念,有次看电视剧听到什么熊猫血很特殊,她问她的也是吗,院长妈妈说不是,小池聆比熊猫血还要罕见哦,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们这类人很难找到可匹配的血型,所以和她同样情况的应潮即使不是京北人,也被分到了同一个福利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池聆被收养。
她不介意,也许介意过,但往好处想,又觉得还好她来了,陈靳淮对她很好,他是她的家人,池聆也想保护他。
然而陈靳淮的松散却在一瞬消失,冷声纠正:“不需要,把你这个念头打消了,永远不需要。”
她也跟着重复:“是的,你最好永远保护好自己,永远用不到我。”
“我没和你开玩笑。”
池聆:“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如果为了我好,就离危险远一点。”
陈靳淮皱眉,刚要再开口,后面车灯一闪而过,恍如白昼。
他下意识挡住池聆脸,池聆偏头,躲避这下刺眼。
这位置实在不是说话的位置,陈靳淮干脆把池聆拉进车。
池聆裹紧了他的外套。
车门关闭发动机嗡鸣,她听见陈靳淮再次开口。
嗓音清晰低沉,不容置喙。
“池聆。”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就走。”
“你说什么呢。”池聆睁大眼,不懂陈靳淮开始说什么胡话,“都说了不准这样讲话!”
他直接把她忽略,径直说完剩余的命令:“不需要再回这个家,不需要接任何一人的电话,随便买一张去哪里的机票,我会给你准备好够花的钱,不需要你来为我牺牲。”
“呸呸呸!”池聆捂住耳朵嫌不够,又连续呸了三声,还要找木头,找不到,就打了陈靳淮胳膊好几下。
“不准说了!”
他不以为然,却因为她的反应莫名笑了好几声。
池聆自己瞪了陈靳淮好一会儿,他察觉到这道注视好久的目光,回应,池聆威胁,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呢。
他比划了一个OK。
到此为止。
连带着那个话题一起,好像翻篇了。
只不过脑海里再想起那句。
“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你有那么需要我吗。”
她偷偷看他,观察他还生气吗。
可惜池聆看不出,陈靳淮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他知道她在看他。
也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
但陈靳淮没开口,他需要池聆对他有紧迫感。
这条山路略长,下去也需要一段时间,他们速度平缓,车身却忽然轻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
陈靳淮发觉,眉梢微动。
下一秒,引擎声变了。
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一种不规则的震颤。
陈靳淮减慢车速往右边靠,双闪打开,灯光白惨惨地落下,寒间的山风里略微阴森。
车倏然熄火,全部暗下,两人之间陷入安静。
池聆眨了眨眼,看着陈靳淮,不确定地迟疑:“……怎么了?”
陈靳淮没回答,看眼表盘:“我下去看看,你坐好。”
池聆后知后觉地反应:“抛锚了?”
“看起来是。”
池聆愣了两秒。
她再不识货也知道陈靳淮这车是布加迪。
顶级超跑,在深夜的山路上抛锚了??
池聆深吸一口气,一句“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涌到嘴边,然后艰难地咽了回去,她愣愣问,“能修吗?”
陈靳淮绕到车前打开引擎。
池聆什么也帮不上,只能目光紧紧跟随陈靳淮动作,他好像在某个部件上按了按,又看了几眼,然后回到池聆身边拿着手机给出答案。
“不行,我喊拖车。”
池聆:“”
从来没想到的一个情况,突如其来。
她看向时间,十点四十八。
原本回到家刚好休息,周围几乎没有任何灯火,黑漆漆的一片,她张望前后,稍稍吞咽声了下,紧张情绪蔓延:“那,他们大概要什么时候来啊。”
陈靳淮在给段扬和救援队打了电话:“对,三分之一的位置。”
池聆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看过去,池聆眼巴巴看向他。
挂断电话陈靳淮安抚:“没事,不用害怕。”
“没事吗?”
“没有,我在这里。”
瞳孔稍微适应了昏暗光线,池聆面向陈靳淮。
他眼睑微垂,下颌线干脆利落,手肘抵着车窗屏幕光映照面孔,联系完一切,陈靳淮腕骨伸在中控,掌心朝上,朝她勾了勾。
池聆没看懂什么意思,陈靳淮等了几秒,琥珀瞳孔转过。
“要什么。”池聆以为自己能帮上,一脸认真配合。
“”
“手机吗。”她作势要拿。
“”不要手机,陈靳淮淡淡重复了池聆说的第一个字,“手。”
什么?
动作按下暂停键,手?
“你不是害怕吗。”
池聆慢了几秒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垂眸看向朝她摊开的掌,宽大冷白,手指骨感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陈靳淮的名字好像总和安全感相连。
她心动了,小心翼翼触上,只一点,试探:“可以吗。”
“不然呢。”
池聆没忍住露出了酒窝,她不好意思,怕自己胆小陈靳淮觉得麻烦。
但陈靳淮对她还是好的。
体温相连,在一瞬间也抚平了好多她情绪的褶皱。
池聆漫无目的看着前方,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手,她没概念要等多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陈靳淮简单的回应着。
池聆问:“我们今晚还能回去吗。”
“能。”
“那就好,明早我还要上课呢。”池聆嘀咕了这样一句,陈靳淮觉得好笑。
“困了你可以闭眼。”
“这里吗?”池聆想也没想就说不行,“睡不着。”
他安静没说话,也望着前,夜空高远,零星点点。
池聆说是睡不着,但静谧的空间,过了没多久,陈靳淮听见了均长的呼吸。
转头,刚刚还说睡不着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
他失笑,气音从鼻腔溢出。
小姑娘虽然嘴上言行不一,但睡相还是好的。
安安静静,卷长茂密的眼睫像停靠的蝴蝶,细腻的皮肤迎着清冷月光透亮。
陈靳淮目光没有移动,而是从上到下将池聆静静打量了一遍。
她生得很精致,完美在他的点上。
意识到他对池聆的感情确实发生了变化的场景差不多也是这样。
黑夜好像可以隐藏很多秘密。
他眸色渐深,也更明目张胆,毫无忌惮吞噬着她。池聆的手还搭在他掌上,陈靳淮拇指摩挲,蹭了蹭她手背。
那个动作含有的感情很复杂,封在密闭罐子发酵过似的,很多东西混合在一起,
有怜惜有不舍,有纵容有宠溺,还有一些她不会懂的,粗暴的,想要占有的,甚至破坏的。
视线最后停在女孩闭合柔软的唇上。
陈靳淮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人,这个瞬间他有点渴。
他很想吻她。
和梦里那样。
或者更过一些。
作者有话说:
高中就二十几章的!我有想写的一些剧情,写完就走时间大法!
第20章
时间就停在这里也不错。
陈靳淮偏着头, 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秋日降温,池聆浅眠,本能寻着温暖处靠,大半张脸都钻入了陈靳淮外套里。
他另只手靠近她, 捻住女孩一缕细发。又移到池聆额上。
没碰到她, 隔着空气却也玩得起劲。
幼稚死了。
但池聆好像有第六感, 眉梢动了动, 有醒来的迹象。
陈靳淮手还没收回来。
池聆眼珠睁开条缝,陈靳淮神色敛起, 反应比她快, 五指倏然落下,轻飘飘盖住了那双要睁开的眼。
刚刚太安静了, 再加上池聆确实有一点困, 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此时也没那么清醒,睡眼惺忪,被陈靳淮莫名其妙捂着。
“干嘛。”池聆声音特别轻,带着的鼻音软糯, 随口问他。
空了片刻, 陈靳淮手没动,答非所问:“嗯。”
任谁都能听出问题的答案。
他自己都没忍住嘲了下。
可对面是池聆, 是特别好,特别了解陈靳淮的池聆。
她脑海中只若有似无飘过了一句话, 大概是陈靳淮心情好了吧。
她没管他, 就着这个姿势侧脸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继续睡了。
没多久,段扬带着救援队来了。
明亮的探照灯从前方迎面射来, 陈靳淮终于抽出和池聆叠在一起的手,被她睡着后升高的体温熨烫出了些汗。
他下车几步上前挡住光线,在段扬嗷嗷开口前让他保持安静。
段扬:“?”
“她睡着了。”
段扬:“。”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也可以睡着了。
陈靳淮往后看了眼段扬的车,又转身看了眼拖车队:“这边你来处理吧,我开你的车先回去。”
段扬:“……”
瞧瞧他听见了什么话,匪夷所思啊简直,咬着后牙,他活生生气笑了:“你真的,陈靳淮我真懒得说你了,快滚。”
陈靳淮无所谓点头:“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拉倒吧。”段扬皮笑肉不笑。
他在心里想,下次失恋的时候别找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心里说说。
陈靳淮已经转身,附身探进车门,段扬站在几米之外隐约看到他低头,对女孩说了什么。
动作很轻,很明显不想将她吵醒。
向来都是冷倦疏离的人,却在靠近池聆的时候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愫。
他在思考那叫什么,一时间想出来。
陈靳淮将池聆打横抱起,外套继续裹在她身上。
可山里的风还是带着凉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池聆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往那点温热里又靠了靠。
她脑子昏沉,意识却开始慢慢回笼。
女孩茫然仰起头,目光在夜色里晃动,最终落在陈靳淮的下颌线上。
她想说什么,嘴唇嗫嚅,又忽然顿住。
陈靳淮垂眼看她。
池聆的表情茫然一瞬,变得迟钝,大脑卡在那个触感里没来得及加载出反应。
她刚才嘴唇似乎是擦过了他的锁骨。
**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童乐霏反思结束回到学校。
她这半个月完全断联状态,今天早上爸妈才给了手机。
早早来到教室,池聆走进门的第一秒,她泪眼汪汪地张开了手:“呜呜,池聆宝贝,我想死你了。”
池聆不知道童乐霏今天回来,眼睛也亮了,很高兴:“你回来啦。”
“对啊对啊,我终于回来了。”童乐霏上去拉住池聆的手,她叽叽喳喳抱怨,“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怎么过的,我都要长毛了!!我爸妈给我报了五门补习班,比上学还累!”
“那还有没有讲你。”池聆担心地问。
“哎没事啦,也就气了两三天,他们能怎么办,毕竟就我一个孩子。”童乐霏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用和那个人一个班了,老师把他换普通班了。”
童乐霏本身就属于心大的,根本不在意。
反而还觉得自己赚了一口气。
“快给我讲讲,这半个月班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池聆放下书包,看大家都在上早自习,对童乐霏说:“出去说吧,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但感觉你现在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你也太贴心了吧!我真的要憋死了!”
池聆弯弯唇,笑眯眯的。
她今天心情也好。
听童乐霏乱七八糟讲了一堆话,她们站在走廊边上,过程还碰见了好几个眼熟的同学。
童乐霏又发挥了自己超级e人的性格,来来回回几次,突发奇想要约大家周末出来玩。
她自然第一个就邀请池聆。
“你不会不来吧!”
童乐霏好多朋友池聆都不认识,犹豫了一下,被马上打断思考,威逼利诱撒娇:“我不管,总之你必须陪我。”
池聆只能说好。
说是周末,其实是周五晚。
最后一节课,白昼渐短,窗外的天不知不觉暗下来,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谁也没发现。
直到黑板写满,昏昏欲睡脑袋满涨的从数学里回神,雨声已然从丝丝缕缕变成了哗啦啦,倾盆泻下。
老师在上面拧开保温杯,喘了口气。
教室涌出窸窸窣窣地骚动。
“下雨了?”
“我靠没带伞啊……”
“早上不还出太阳了吗?”
有人探头去看窗外,有人低头翻书包。
后桌拿胳膊肘碰沈心怡:“诶,你带没带?”
还有人在喊救命。
池聆余光瞥见手机亮了,她偷偷打开,童乐霏问:“你有伞吗?”
她有。
但是,池聆抿抿唇看着窗外不停歇的潮湿雨,她还需要确定另一个人有没有。
池聆发送消息给了应潮:「你今天有带伞吗。」
几分钟过去,池聆又偷偷看了眼手机。
应潮没有回复。
倒是挺正常的,他大概上课不看手机。
台上的老师看出大家的躁动,给出解决办法:“行了,把这道题做出来就下课,没有伞的互相借一借,但不用着急现在借。”
这句话说完不出一分钟,下面有人举手:“老师我做完了!”
一个跟一个:“我也做完了!”
效率简直高到离谱。
懒得说他们,也知道雨大,就说:“做完交给课代表,收拾收拾可以回去了。”
童乐霏马上跑过来:“池聆你有伞吗,你要是有我就把我的给她们了。”
池聆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要看看我朋友拿没拿才可以回答你。”
“可以啊。”童乐霏眨眨眼,听出话里不寻常的意思,“不过你朋友是谁啊,不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池聆不知道应潮他们有没有下课,便对童乐霏说,“我先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吧!”
“你和我?”不等池聆说完,童乐霏已经拉着池聆往门外跑,“几班呀几班。”
“四班。”
“四班?他们这节课好像去做实验了,回来了吗?”
池聆不知道,走上台阶,四班门大开着,安安静静,似乎真的没有人。
池聆走向门口,脚步在瓷砖交界处慢了下来。
雨声在这时钻进耳朵,好像变小了,淅淅沥沥混着模糊的风,裹着水汽灌进来,窗户并没有关紧,不大不小的缝隙气流飘动,把淡蓝色的布帘也吹了起来,柔软轻盈,像层朦胧的滤镜。
教室空荡,正如童乐霏所说这节课他们并不在教室,而是去了实验楼。
然而帘子起伏回落的那一瞬,池聆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孤零零的人。
少年安静趴在课桌,闭眼侧脸枕在自己小臂,睫毛低垂,右手随意搭在脖颈后面,手指微微蜷着,青筋微微凸起力量涌动。
池聆愣愣盯着那只手,更准确地说,她在看那道疤。
应潮。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氤氲湿漉的水汽早就将他后背染透,可他毫无察觉,就像在这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格格不入。
童乐霏在后面跟上,也看到了应潮。
哎?这是不是那个转校生啊。
她虽然半个月没来,但消息还是灵通的。
刚要转头问池聆,一愣,见池聆眼眶微微红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诧异,声音不自觉低下,大一点就要惊扰什么似的。
池聆见到应潮这么多天竟然一直没有注意他的手。
重逢的喜悦让她忘记了很多。
而今天这眼,旧事再次想起。
那是池聆离开前的一个月,她和福利院的一个男生起了很严重的冲突。
那个男生很坏,是所有孩子里最难管的一个,池聆不小心把画笔碰到了他衣服上,他非说她是故意的,要她赔他,她给不出解决办法只会嘴笨的一遍遍道歉。
没用,他忽然接了一桶水泼向池聆,还用美工刀去划她胸前的衣服哈哈大笑。
虽然是夏天但冷水瘆人,她脾气又软,当场懵在原地发抖眼眶蓄水。
保护她的依然是应潮,只有应潮。
男生比他们大两岁,比应潮高半个头。
池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应潮已经和他扭打在一起,拳头攥紧着不顾一切,像是被刺激的发怒小兽。
“啊——”小孩子们尖叫四起,大喊大叫着找院长找老师,池聆不去,她特别慌乱,抽噎着上前帮应潮,可那个人的力气太大了,池聆被他推搡磕到桌角,头晕目眩。
他压在应潮身上,拿出了年纪上的优势大骂。
手掐着应潮喉咙,应潮还在不断挣扎反击,脸色涨红腿用力地踢踹,厮打许久终于有一下伤到他了。
应潮借此机会反压,拳头狠砸在他鼻梁。
池聆听见男生暴怒,鼻血流下来,他反手抄起凳子,池聆瞪大眼哭喊应潮躲开,可是晚了,来不及了,尖锐的木角砸向他右半张脸。
“嗡——”耳鸣声从静谧中响起。
应潮脸上出现一秒空白。
男生再次站在上风,他没有结束,美工刀划向应潮,应潮下意识去挡,血从手腕流下。
缓缓的,还有头上的、耳朵上的。
红色液体越来越多,浓稠,刺鼻,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回忆戛然而止,她不敢在继续想。
“应潮。”池聆推动他肩膀,自顾自越过他关上窗户,“该下课了,不要在这里睡觉。”
男生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神缓缓聚焦。
女孩从他身后回来,在自己口袋里拿出纸给他擦衣服上的水汽,语气低落:“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没有去上课吗?”
“池聆?”他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没想到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疑惑。
“我来看你有没有雨伞。”
可是她看见了比淋雨还要难过的事情。
应潮揉了揉后颈,撑起手。
他看池聆问:“怎么了,忘记带了吗。”
池聆把自己的给他,心不在焉听错了问题:“没关系,我拿的,给你。”
应潮动作停顿,眉梢缓缓跳起颇为意外。
她还没发现自己多异常多明显,倒是童乐霏将一切收进眼底,她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事。
多稀奇啊,池聆这么乖的孩子会对一个这样的男生露出这种表情。
她好奇死了,干脆抓住机会:“同学,你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啊,反正你们两个也就这么一把伞。”
应潮原本想拒绝。
可他刚要开口,发现池聆今天看他的眼神,好像一只要哭的兔子。
嘴边的话沉默,吞了回去。
他得知道她怎么了。
池聆和应潮自然而然坐了一辆车,还有童乐霏。
其他人怎么安排的她不知道。
到了位置,池聆和应潮肩并肩走在一起,她低着头没好好看路,拐角差点撞到人。
还好应潮拉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抬头,却极其巧合地见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混沌的光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黑色衬衫,领口微敞,碎发垂落在眉上方,他垂着眼,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
陈靳淮。
“哥?”池聆怀疑自己眼花,错愕。
陈靳淮单手抄兜,没什么表情越过池聆看向旁边的人。
狭窄过道,三人对峙。
作者有话说:
给《比我拥有你》求个目光,大家收藏收藏我吧
路今满穿越了。
一睁眼回到十八岁就算了,怎么还遇见了男高版老公。
她看着穿着校服站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板正干净少年。
没忍住凑了上去,眼睛特别亮:“老公!”
“原来你以前真的是禁欲型。”
被堵住的人眼皮一跳冷冷抬眸。
看她的眼神像是见到了神经病。
路今满好无辜,看着校牌上的名字眨巴眨巴眼。
她没认错人。
梁逢息恋爱前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
后来没几个月的某晚。
梁逢息忽然被蹲在路边的路今满扑了个满怀。
他皱眉要拽开她,却被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震住。
梁逢息脸色一凛,刚要问“谁欺负你了?”
路今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晕死过去,呜咽着直往他怀里蹭,嘴里还一直嚷嚷着怎么办和终于见到你了。
“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我老公死了。”
“…”好好站在她面前的梁逢息抿唇足足沉默三十秒,反问,“那我现在是鬼吗。”
“别咒你老公。”
#以为是你追我的伎俩,结果你是真有两个老公。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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