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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他站起来, 上身衬衫脱了。


    陈靳淮倾身两手撑在她侧边台面睫羽垂压,要吻她。


    池聆肩颈的发散乱滑至后背。


    镜面冰凉,她仰头靠在上面还在喘,脸上分不清是水雾还是别的湿漉漉的, 柔和的瞳孔涣散, 明显没从刚才的余韵里回神。


    她牙齿细细咬着唇肉别开脸, 陈靳淮动作落空。


    身上软绵绵的, 抗拒的劲儿倒是明显,恬淡的眉眼周期性, 写满了不要他亲几个字。


    陈靳淮态度随意笑了下, 折颈换成抿住了她耳垂,舌尖吮弄勾舔。


    动作渐渐变得用力, 池聆手攥的发白, 最后还是被他得逞了,津液交换吻得也深,池聆迷蒙哼出声,感觉要被他吃掉了。


    她燥的厉害,第一次这样反应就特别大。


    短促的呼吸起伏, 胸口发潮, 恍恍惚惚听见他问了句:“还要吗。”


    池聆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不由自主颤抖:“不要不要了。”


    陈靳淮拉起了她一只手,揉着池聆纤细葱白的手指喉结滑动, 他脸上本来只顶着一个红掌印,不知想到什么, 红漫开了, 眼尾耳后都有了。


    池聆手碰到了他腰腹,薄薄肌群下的青筋脉络跳动鲜活,她指尖只碰到了一点就蜷了起来, 陈靳淮发觉她拨动一下,整个人收紧一瞬,克制声加重。


    火被点着了。


    “到你了。”这声已经哑到不行。


    池聆没听懂,全身发软靠他当着支点,也就没理。


    静了几秒,陈靳淮没等到答案,垂眸凝了会儿。


    有点被她这模样溺到了,就情不自禁喊了:“宝宝。”


    和哪一次都不同,和小水好像也不同。


    往日最多混不吝喊她宝贝的模样也不一样。


    但池聆没发现。


    陈靳淮闷在她发边闻着淡淡的香,又喊了声:“宝宝。”


    声音低低哑哑的。


    她听见了,后脊骨一阵怪异酥/麻,然后他拉着她的手按在那个金属扣上,拨弄着咔哒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比石子砸入水面涟漪泛开。


    池聆一僵,氤氲的眼抬起,倏然撞进一片汹涌暗潮。


    “嗯?”他暂停在哪,“也管管我。”


    池聆一下就要逃,惊慌失措:“我不会。”


    “那你学学。”他说到某个字眼冷了点 ,刻意堵她,“你不是要还我吗。”


    池聆眼眶红了一圈,她知道自己理亏,但也不是这种。


    “不让你用这儿,你从来没摸过我。”


    他想她对他也过分一点。


    拥抱不够,接吻也不够,浅尝辄止的摸索其实也不够。


    冒着热气的纠缠的温软唇猛然覆上,胡乱吻着,陈靳淮没给池聆任何反应时间,带着她往下,掌心贴上了。


    原以为只是摸不够,但真碰上那一刻,陈靳淮闷哼,粗重地皱起了眉。


    池聆也吓了一跳,呼吸呆滞,感受到某些变化更愣,手指挣扎蜷退不肯张开。


    “你”


    “别动。”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手指绕过她的紧紧包裹,引导性的一根一根掰开重新让她握住。


    池聆一低眼就看到,脖子连脸烧的通红,霎那间脑袋里什么话都清空了。


    怎么


    陈靳淮拎着女孩靠在自己身前,磨着,看她怔忪,他说:“这样,我教你。”


    池聆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脸被扣在他颈窝:“动快点。”


    她手心温度快被烫伤,像握了一块铁,不得章法不知分寸,力道时轻时重。


    偏偏陈靳淮也就吃她这样。


    他呼吸从喉咙里压抑着,断断续续往外哼喘,池聆去捂他嘴受不了这样,他忽然低头含糊要求:“叫我。”


    池聆没听见,他就又说了一遍:“池聆,叫我。”


    “陈靳淮”她语气不太耐烦,声音也很小。


    “不是这个。”呼吸滚烫的人眯眼,“叫哥。”


    池聆心里翻起万千波浪,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得不到满意的,他用力撞她几下催,池聆被吓到瞳孔像小鹿。


    被卡在一半的烦躁压在喉咙里:“叫。”


    池聆嗫嚅,难以启齿咬住了他的肩膀发泄,几乎于没有的一声。


    “哥。”


    就这一句,陈靳淮身体绷住,她耳边声音消失,力一松。


    池聆手心颤了颤,她没敢看但咬着他肩肌的齿关却收得更紧。半晌,陈靳淮才听到她低泣的控诉。


    她没办法一样,只能一遍遍重复:“你好烦。”


    “你怎么这么烦。”


    ……….


    余热还没褪去,这声突兀。


    陈靳淮发红的眼缓缓抬起,未置一词,无所谓地落下打开水专心致志给池聆洗干净手。


    然后穿衣服,吹头发,把池聆从台面上抱回床上。


    浴室灯开着,卧室也还关着,两个人陷进被子里,就这么和浑浊的昏暗融为一体。


    她背对着他。


    他不在意,自顾自用手臂钳着她腰贴在她后颈。


    “你答应过我一个条件。”陈靳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聆不知道他怎么还好意思说,闭眼装作熟睡。


    陈靳淮已经开口:“不准再见他。”


    “你。”池聆气结,“不可能。”


    “你在耍赖?”陈靳淮眼皮懒搭搭的一瞥。


    池聆直接不吭声。


    眼皮沉沉地要黏在一起,她有点累,总之沟通都是无效的。


    陈靳淮并不意外她的拒绝,或者说,他故意的。


    沉默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也淡,随意道:“那换一个。”


    池聆本以为他还会说什么蛮不讲理的。


    却听见陈靳淮突兀地一句。


    ——“永远不准分手。”


    这句话像一根木刺,痒痒麻麻地扎到了睡意萦绕的神经。


    她清醒几分,眼皮动了动。


    房间很大,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无人回应。


    “你不敢。”他问。


    池聆鼻子莫名一酸:“我没有。”


    “那你说好。”


    池聆没有,血液里的氧气被抽走了一样,她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更没办法回答。


    于是就过了很久,久到以为这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问题也就这么结束的时候。


    “好。”


    声音落下。


    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她的。


    池聆彻底睁眼,手指摸了下嘴唇是闭着的,耳边出了幻觉,她没有开口啊。


    陈靳淮在这时重复:“好。”


    他的做法让她错愕。


    他自问自答,替她说了两遍,然后冷冽得出了结论,“我们不会分手。”


    “今晚的话一笔勾销,收了你那个心。”陈靳淮手指和她相扣指缝并拢,“别再让我听到,下次我会把这个账算谁身上你也不想。”


    好像只要他不松口,结局就绝在掌控。


    一意孤行的意气,桀骜笃定胜比天定。


    他也确实能做到,她不敢想他的气落在别人头上会怎样。


    他们在陈靳淮眼里,都不值一提,不过她有些不一样罢了。


    悬殊让错也不是错。


    池聆哑然,许久,她才压下了那种复杂的情绪,眨了眨酸涩的眼紧闭,颓颓认输:“别牵连别人,对不起。”


    “你不满意找我就好了…”


    **


    那天从陈靳淮公寓离开之后,两个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更僵硬的局面。


    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越烦。


    而陈靳淮也就是拿捏住了她的性子,料定她没办法,局面暂时无法扭转。


    她有心想着如何应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把校园卡落在他那里了。


    一时半会也用不上,池聆就不想去拿。


    周三中午,池聆一个人去了食堂吃饭,她最近还在找兼职,女生端着餐盘找位置,脑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东西。


    她没注意身后突如其来伸过来一只手从她餐盘明目张胆地拿走了一罐汽水,动作敏捷雷厉。


    手里重量突轻,池聆脚步停在原地低头,又随风回头。


    恶劣的人明晃晃站在后面,冷隽的脸庞嚣张锋利,他在她眼前晃晃汽水,呲啦——挑衅启开,泡沫簌簌涌上,陈靳淮插入吸管挑眉咬住,盯着她。


    幼稚。


    池聆无语。


    她随即迅速打量周围,这个点人少,没人发现。


    冷汗冒出的心宽下,池聆放松,嘀咕了一句端着餐盘就走,她走得很快。


    既不要汽水,也不要陈靳淮。


    陈靳淮也不语,长腿一跨,在她斜后方的桌子位置上坐下了,面前除了冰镇汽水空空如也,他漫不经心敲着易拉罐。


    他这个人的侵略性很强,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也不躲藏,池聆能明显感觉到他在看着她,有点食不下咽。


    吃过饭她往外走,那个人也慢悠悠跟上,他步子大她甩不开,池聆表情越来越闷,拐进一条小道刻意踩着太阳大的地方走,等陈靳淮跟上,自己又跑进树荫下。


    陈靳淮不屑,迎着烈日当空,仰头看了眼,放任一个一米的距离在两人间拉开。


    他没头没尾地问:“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池聆狐疑。


    “你的校园卡在我这儿。”


    原来他也知道。


    池聆伸手讨要并礼貌小声说:“谢谢。”


    陈靳淮冷嗤:“没拿。”


    池聆:“……”


    就知道她这样,陈靳淮淡定用自己的手搭上池聆掌心,拍了拍道:“下午,自己来拿。”


    池聆:“下午没时间!”


    她要找工作!


    陈靳淮说行:“那明天。”


    “明天也……”


    “后天。”


    池聆不语,心想干脆重新补一张算了。


    陈靳淮睨她不用猜就透:“你可以补办。但落我那,我不介意发朋友圈失物招领。”


    “……”池聆狠狠瞪他。


    陈靳淮笑了。


    为了避开他,池聆特地翻出了陈靳淮课表,找了一个他有课的时间。


    因为也没具体告诉他是哪一天,池聆觉得应该可以不看见那张脸。


    但这天不知怎么的,一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池聆也说不上来,就是心口悬着,她进到电梯,看了看手机,归结于自己只是太抵触这个地方。


    她指纹解锁开门想着校园卡位置,打算速战速决拿了就走。


    客厅没人,屋内安静,池聆在门口试探性喊了一句:“哥?你在吗。”


    意料之中的空旷。


    陈靳淮果然不在。


    池聆松了一口气换鞋,这才径直走进直奔书房。


    她记得应该是在一个单肩包里。


    不确定陈靳淮有没有单独拿走。


    她推门,门缝缓缓开大,池聆要进,第一眼却看见了书桌后的一个笔直人影。


    陈靳淮竟然在家?


    步子在门沿边缘受限,池聆下意识以为是他,话跑在嘴边打预防,“我拿完就走。”


    她的话戛然而止。


    闻声。


    书桌后的人撩起眼,那是一张和陈靳淮几分像的眉眼,不过女像更柔和温婉,池聆心脏停下一拍,猛然被攥到喉腔里。


    怎么是顾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她步子彻底停住, 当头一棒砸在眼前。


    愣怔足足好一会儿,嘴巴比脑子反应快,完全凭借本能:“顾阿姨?”


    池聆指尖倏然离开门把,听见了自己尾音轻颤的声音。


    女人一身缎面长裙优雅干练, 手臂搭在桌面拿着一叠合同。


    被她制造出来的动静打乱, 眉心靠中间拧动, 直勾勾看着这个本不该到来的女孩。


    两人目光对视, 此刻却相看无言。


    顾潋怎么在这里。


    她是发现了吗。


    那个瞬间,池聆满脑子循环充斥着这两句话。


    那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池聆咬住了舌尖无措。


    解释, 道歉,承认, 离开还是滚出这个家。


    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在眼前闪过,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惊涛骇浪狂风疾驰被掀离地面的飘忽让呼吸狠狠闷滞,力量也从四肢流走。


    深色的胡桃木书桌宽大干净,桌角放着笔和陈靳淮最近看的几本书,明亮宽敞的地方就只有硬壳的蓝色文件夹和顾潋指上的翡翠戒指最显眼。


    池聆看到顾潋周围暂时没有关于他们逾矩关系的东西。


    一丝氧气从凝结石化的茧中灌进。


    冷汗飙出又风干,指甲掐在手心, 强撑着保持镇定。


    她条件反射地站好, 力道松开,两只手好学生那样垂在了身侧, 门被风带着无声拉开,让她完全暴露在顾潋眼底。


    连同她身上没来得及隐藏的局促和慌张。


    “池聆?”顾潋意外,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轻轻吐字。


    被喊名的人缓慢点头,克制住喉咙里短促的心悸,再次问好:“顾阿姨, 下午好。”


    顾潋从容雅致的面庞微仰,目光落在池聆身上打量了一圈,对这声招呼反应倒是不大。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某种程度上比“你来了”让人安心。


    “我来拿校园卡。”


    池聆心砰砰跳得厉害,但面上显山不露用水平常语调解释,“前几天不小心落下了,不好意思顾阿姨,打扰到哥哥和您了。”


    她说的认真,不卑不亢不亲密,复述着一个简单的事情。


    顾潋眼波浮动,这才想起两个人上一次还是池聆开学军训那会儿,她回家吃了顿晚饭,说自己新阶段过得不错的报备话,顾潋对池聆的高考成绩满意,后面也没什么其他事,过问的不多。


    池聆住宿不经常回家,算起来,也有一个月没见了。


    现在站在眼前的女孩模样变化不多,肩背薄而挺,气质清甜干净,语气也是一直恭敬礼貌的温顺。


    不过好像长开了一点,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整个人像被细细打磨过一轮,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


    顾潋视线下移瞥了池聆身上的黑裙,领口缀着几粒珠光白扣,款式不惹眼,剪裁得却很好,裙摆落在膝下位置,毫无用力的地方,就把人衬得像从中世纪画里走出来的。


    没有logo顾潋也能看出这是C家新出的早秋系列,整季不过也就三十件限量发售。


    人的变化,总共有迹可循。


    “校园卡?在这里?”顾潋往她身后看,没有人,陈靳淮不在,留了一个肯定句,“所以你有这里的门禁密码。”


    池聆心跳节奏不可自抑地持续收紧。


    “我”她混沌又要解释。


    顾潋继续问:“你经常来?”


    “没有!”池聆斩钉截铁否认,她摇头,“不是的,是前几天赶一个作业,借了哥的书房,所以才把校园卡落下的。”


    “至于密码”池聆嘴唇干涸嗫嚅,第一次失声,她又张了张,机械回答,“是来之前问过的。”


    她说谎越来越熟练了。


    池聆抽离地发现。


    她低头讷讷:“第一次知道。”


    “这样啊。”顾潋点点头,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找找吧,放在哪里了。”


    池聆应了一声,走到书桌旁边先翻了翻上面摞着的几本书和架子,她校园卡是在小皮夹里的,皮夹浅绿色上面有一只绣花小兔子图案。


    随便翻翻就知道不在这里。


    池聆不好意思地在顾潋旁边拉开了抽屉,顾潋还帮她把自己那边的也拉开了,都没有。


    “忘记在哪儿了。”顾潋盯着她的动作。


    池聆尴尬,神经绷得很紧:“我去另一边找找。”


    “他没告诉你放在哪里?”


    “他说忘记了,让我自己找一找。”池聆一个人编出了一个对话记录,她不让自己发虚,又在此刻庆幸陈靳淮不是个热情的人,不那么难演。


    池聆走到另一侧置物架和书柜边像模像样翻找,就这么大概找了一两分钟,毫无收获,场面僵持尴尬地好像她被放在干锅上烤,也不敢往后看,侧过身。


    池聆拿出手机,咬唇给陈靳淮发消息。


    她太慌了,面上表现的再淡定也是害怕的,人脸识别失败,手微微抖,密码输入错误。


    池聆着急,动作加快,第二遍屏幕成功解锁。


    打开页面就是熟悉的备注,陈靳淮拿着她手机把自己设置成了置顶,池聆一直不愿意,但受不住他时不时就要检查,也就任凭他这样做了。


    竟是第一次觉得置顶顺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小水:「哥。」


    小水:「我的校园卡在哪里啊。」


    小水:「顾阿姨来了,她看到我了,怎么办,她是发现了吗。」


    池聆紧张的说话有点颠三倒四:「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我说我来拿校园卡,但是我一直找不到,顾阿姨会相信吗?」


    每一条都发出去得很快,像怕晚一秒就来不及,池聆盯着屏幕,对话框安静着,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看着备注上的一个字,池聆忽然有点想哭。


    觉得自己被扔在了钢筋铁架随时耳鸣响起的十字路口,孤立无援,下一秒就可能掉进急湍河流再无踪迹。


    顾潋转着手上戒指耐人寻味的看着女孩低着头的背影。


    扯了下唇无言。


    在池聆没办法闭眼,手心都湿了一层汗决定锁屏先离开公寓的时候,陈靳淮回了:「卧室床头。」


    池聆低头,第二条消息就顶了上来:「我马上回,五分钟,你去洗手间不用出来。」


    池聆对着空气握紧了手机,因为陈靳淮这句话紧张松懈片刻。


    CJH:「别害怕,有我。」


    CJH:「但别让她去卧室,你出来后锁门。」


    池聆害怕自己弄错什么,连忙问:「怎么了吗。」


    最顶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光标一直在闪,消失了会儿,池聆心跟着这股欲言又止的话勒起,陈靳淮言简意赅发来几个字:「有你衣服。」


    池聆要被吓死了,原来只是衣服。


    她回头,结果正撞进顾潋漆黑犀利的眼。


    突突突突,坐上过山车了。


    “”


    顾潋:“他又记得了?”


    没注意到这句话的用词,池聆眨眨眼正常回答:“嗯,哥说放在另一房间,我去拿。”


    “不用着急。”


    顾潋在说她毛躁,池聆忘了礼仪,一顿,放缓步伐。


    池聆刻意隐藏了这个另一房间是陈靳淮的卧室,她自觉聪明,轻手轻脚进去后找到自己的草绿色皮夹,捏在手里转身,目光转走,忽然看到沙发某一角落放的两三件衣服。


    ——卧室锁门。


    ——有你衣服。


    池聆这才明白是什么衣服。


    她脸红一阵白一阵,三步并两步跑上前一把攥出了背心式的白吊带。


    池聆匆忙攥进手里,羞燥的厉害,尤其是隔壁还有突然到来打乱平静的顾潋。


    黑色的男士T恤和居家衬衣和这个房间契合,但她的衣服放在那里,突兀、刺眼、格格不入。


    又是确确切切地融合在了一起。


    池聆身影纹丝不动。


    悖论。


    她突然想到这两个字。


    她和陈靳淮的关系,绕来绕去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悖论。


    池聆来不及多想,怕被发现不对劲,失神地把衣服塞进包里,然后跟顾潋说肚子不舒服,照着陈靳淮教的法子躲进了厕所。她坐在马桶盖上手插进头发里,脸色发白。


    陈靳淮说五分钟,实际还要短,随着指纹录人男人推门大步走进房间,顾潋刚好再泡茶,她眼都没抬,吹散茶热气的氤氲。


    陈靳淮没换鞋,黑色皮鞋踩着声音面色阴沉:“谁让你不经同意来我这里。”


    顾潋不以为然:“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我来拿文件而已。”


    陈靳淮冷笑:“是那些老东西着急投胎?需要您大驾光临不请自来。”


    顾潋知道陈靳淮这么寓密码还是两年前的事,因为陈立辉的某些原因,陈靳淮让她来拿东西。


    顾潋是个比陈靳淮还不爱管闲事的主,只那一次,平时过问都少的母亲,更没有私自擅闯过。


    当时池聆还在高中,没来过,密码他忘了改,没想到会出现今天这一出。


    见他这反应,顾潋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笑:“怎么,有见不得人的。”


    陈靳淮捏住滚烫茶杯,也玩世不恭地挑眉:“有啊,不少呢,你说要是我哪天带个人回来,别被亲妈撞见了。”


    “……”顾潋神色一凛,“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嫌脏。”


    陈靳淮没接话,撂下茶,随意问。


    “人呢。”


    顾潋偏了下头,示意厕所的方向:“说不舒服。”


    “我去看看,用不用拿药给她。”陈靳淮站起来走过去敲门,声音低的:“池聆。”


    陈靳淮!


    池聆睫羽一颤,下意识跑过去开门,因为紧张血液循环不通腿越来越明显的沉麻,她嘶了声,咬牙蹒跚地开了门。


    门一开,陈靳淮就看出了池聆的不对,眼疾手快带住了池聆的手腕,她手小,他一把捏紧收拢。


    女孩被这个动作刺激,瞳孔睁圆口型不要的抗拒着,她往后看生怕下一秒顾潋就出现。


    “没事。”陈靳淮往前一步把池聆挡得严实,她手心黏腻冷汗覆了一层,握起来并不舒服,显然被吓的不轻。


    陈靳淮面色低沉,拇指从她眼角抹去一点湿意。


    “又哭。”


    “你是爱哭鬼吗。”


    池聆可怜巴巴地仰脸,摇头。


    “还是胆小鬼。”


    也不是真的要说她,陈靳淮半开玩笑一句一句乱着她的心神哄着,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她后背慢慢压紧拍动,“没事了,我在这。”


    说到底是他的问题,导致了这次不必要的麻烦。


    “抱歉,这次是我没处理好。”陈靳淮眸色发暗,他保证,“不会有下次。”


    池聆不知道说什么,仍然在惊吓的余震中,她从陈靳淮手里抽出手,推他拉远,但他没让她推开,反而扣住她的手腕,松松垮垮不肯放。


    直到外面顾潋喊了一声,好像有话要说。


    陈靳淮才按了按她脉搏示意:“别红着眼睛,三分钟内她会离开。”


    池聆用力皱了皱脸,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顾潋站在客厅已经拿着手包准备离开,不过她目光从池聆脸上扫到陈靳淮脸上,又回到女孩身上。


    “池聆,周末回家吃个饭。”


    池聆怔怔,顾潋很少对她这样的要求。


    但随后,她又对陈靳淮道:“你不用回来。”


    让她去,不让他去。


    池聆一时间没理解透话里的含义,脸上茫然,陈靳淮手抄在口袋,他站在前面的位置面无表情反问:“我不能回?”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见陈靳淮还要开口,顾潋掠过他问向第三人池聆:“你觉得我需要向他解释吗。”


    池聆下意识听从顾潋:“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滴滴滴、滴滴滴。”


    铃声响。


    用时刚好, 池聆关掉定时闹钟,把手里的作业收尾,文档保存电脑合上。


    池聆这个人的规律性比较强,她今天本来的计划就是完成昨天宁教授留下来的课堂任务。


    所以今晚就算被陈靳淮蛮不讲理强制困在公寓, 也平和地向他借了电脑完成自己本来要做的事。


    她抬头后仰, 使劲儿伸手放松, 脖子那块僵硬的发酸, 池聆来回打圈又揉了揉。


    面前不远是整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夜晚城市的霓虹和银色车流在眼底穿梭。


    嗯不愧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视野真的不错。


    池聆撑着脸杂七杂八地想着。


    女孩身影和月光叠在一起, 客厅主灯没开,一盏白色落地灯在后面照明, 光晕成团, 在夜里明亮澄澈。


    池聆正享受着这片刻宁静,视线却不经意扫到了倒影上的另一角。


    软皮沙发上的男人线条锋利,鼻梁高挺,侧着身,两条长腿散漫不恭地翘着, 目光方向和她相同。


    不过和池聆的悠然态度截然相反, 陈靳淮目标性极强地聚焦在一个点上。


    这个点就是她。


    此刻,池聆和他稳稳对视。


    池聆唇角那点笑就像调色盘一样变化几瞬。


    他怎么还在。


    他怎么还在看她。


    他今天时间很闲吗。


    他一直这个动作不无聊吗。


    池聆欲言又止。


    陈靳淮手上玩着一只魔方, 他单手食指随意拨弄,视线直白锁着她脸上的变化, 懒声开口:“讲。”


    池聆抿唇:“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你说呢。”


    “我不知道。”


    陈靳淮就在等着她这个问题, 和池聆不解的语气一样:“为什么要同意。”


    同意什么,池聆大脑运转,看着陈靳淮的脸慢了好几拍才想起什么, 她微微诧异:“你不会还在想顾阿姨说的话吧。”


    陈靳淮眯了眯眼,手里的魔方发出“嘎哒”一声,被他别了最后一个色块复原:“我不能想吗。”


    “你自己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最后一句?


    池聆都忘记自己最后一句话了,费了些力气才记起来,顾潋问她需要向陈靳淮解释吗,她回答,不需要。


    “你觉得没有问题。”陈靳淮探究的眼神打量出了池聆的答案。


    凭心而论,池聆确实觉得没什么问题。


    难道顾潋是真的在询问她吗,她有什么立场去探讨或辩驳吗,顾潋只是用另一个人的认同结束这场决定不会更改的话题。


    为什么只要她自己去池聆也不知道,但她从小就知道,母子间的事情她没身份插嘴。


    陈靳淮又问:“让你自己去就自己去,不害怕被吃了。”


    “顾阿姨才不会吃掉我。”池聆小声,“如果不是你,我一直都不害怕的”


    和顾潋相处简单的多,虽然对方也不好琢磨,压迫感强,但她对池聆没有暗着的心思,不带多余的直来直往反而让池聆心安。


    她后半句话说陈靳淮没听清,他问:“什么?”


    池聆随手拿了个抱枕蜷着摇头:“没什么。”


    陈靳淮手里魔方往旁边一丢,起身朝池聆走过来,池聆坐在地毯上的懒人沙发上,单人的,他不知怎么想的非要过来挤。


    怎么可能坐的下啊,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池聆再怎么挪也让不出一个人的位置,干脆自己走全都给他,才不要两个人抢来抢去。


    “我说让你走了吗。”结果陈靳淮不肯放,一把揽住她的腰,池聆身影摇晃,小腹前忽然埋进一个脑袋。


    她顿顿低头。


    不那么硬的松软黑发就这么贴抱着她,发蹭过薄薄的衣料,蓬勃有力的肌肉带着烫人的温度,她下意识要推开,他低声淡淡:“没有人。”


    不会有人看见。


    也不会发生下午的事情。


    池聆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秒,听出陈靳淮话内的意思眉头不禁皱了皱,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浮现。


    他以为她是因为怕被人看到。


    但她好像不是,她只是单纯的不想靠他这么近。


    这种感觉很奇怪,是有差别的。


    池聆胸口闷闷的,不明显,也不重,如蚂蚁啃噬老茧,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怪感觉,手慢慢落下搭在了他肩上,又垂落回两侧。


    没推开陈靳淮,他的呼吸隔着衣料沉着缓慢吞吐,一下一下印在她皮肤,盖过了那份长出来的闷痒。


    她站着的姿势比他坐着高出了一块,这个姿势让池聆想起了小时候。


    陈靳淮也比她高出这么一块,她跟在他后面经常走,他不喜欢搭理人,她性子也闷,一不注意前面人停下的脚步,就会扑通撞在他身上。


    他回头冷眼看她,池聆会被吓到道歉。


    那时的陈靳淮和现在不一样,才不会这么黏着谁。


    手指蜷缩了一下,听见他声音不高不低问:“我不去,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池聆不信,嘀咕来嘀咕去还是那个意思:“除了你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就不想她为什么只让你去。”


    “…可能,有什么事吧。”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池聆语塞,她没想那么多,总之让她去她就去好了,只要不是被拆穿能有什么大事,她想不到。


    她默不作声的好欺负模样让陈靳淮不自觉用力。


    像是铁链枷锁绑在身上,池聆出声:“你,你松一点啊。”


    “笨死得了。”陈靳淮松手,有点窝火。


    他才不信顾潋葫芦里是什么好药。


    就池聆一个傻的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只有他陈靳淮一个坏的。


    顾潋最后为什么要问池聆,陈靳淮仰头看着池聆干净的脸,喉结滑动,一个有意思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可能是想看,池聆能不能管住他。


    他的性格一定会去。


    而池聆的性格也一样,既然她自己站在顾潋那边开了口,就一定不会让他去。


    她循规蹈矩,他桀骜难驯。


    顾潋要看,两个倔骨头,谁能赢过谁。


    如果是池聆赢了,那不就更有意思了。


    **


    周六晚,池聆按照约定回家吃饭。


    但十分钟前顾潋发了一个餐厅的地址,让她过去。


    池聆脑中混乱一下,原本她不会多想,但昨晚陈靳淮的话此时像手指上没注意的倒刺,轻轻拨动提醒了她几下。


    不是在家里吗。


    是有什么正事要说吗。


    她不好意思开口,按照地址去了顾潋定的西餐厅,池聆报出顾女士的名字后侍应生便领着她穿过挂着油画的走廊。


    对这种艺术画很敏感,池聆本能多看了几眼画风荒诞艳丽的画,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


    灯光压得很暗,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慎得慌。


    包间在二楼,侍应生推开门点头示意,顾潋一个人坐在桌边手里翻着酒单,她面前摆了三副餐具。


    三副,池聆的目光在那只多出来的杯盘上迟疑,陈立辉也要来吗。


    还是给陈靳淮准备的。


    顾潋见她一个人到了,往后看门已关上,池聆身后无人,她笑了笑,语气平和示意旁边的位置:“坐吧。”


    “谢谢顾阿姨。”池聆坐下,面前的桌布雪白银器发亮,中间摆着一小束红色玫瑰,空气里飘着淡雅的花香,她皱皱鼻子,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顾潋点完酒看了她一眼:“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


    “一切都好。”


    “成绩还可以吗。”


    “嗯,也还可以。”


    “前几天忘了问你,你和阿淮在一个学校,交流多吗。”


    再次听到陈靳淮名字,池聆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端起水杯捧在掌心很快压下去,脸上笑笑:“哥挺忙的,不是很多。”


    “偶尔碰到会打个招呼,或者有事他也会帮帮我”


    顾潋点点头,状似随口。


    “对了。”没过几秒,她又想起件事,“你有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直接磊落地弹过来,池聆差点被口水呛到,她闷闷咳嗽几声,脸色倏然红了点,迅速捂住嘴免得失礼。


    “没有,没有…”池聆摇头坚定,“还没想过这个事。”


    “这样啊。”顾潋笑了笑,“其实你年纪也不是很小了,可以考虑。”


    池聆一瞬没明白这个话什么意思。


    但实际上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不好意思啊,来得有点晚了。”


    一道声音扰乱思绪,恰逢响起。


    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人影,声音先到,笑着的脸后出现。


    池聆一愣,没想到第三人会是毫无印象的陌生面孔。


    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眉眼散漫,些许单调,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复杂,花花公子和书生混在一起的感觉。


    他先跟顾潋打了招呼,叫了声“顾阿姨”,才转向她,绅士的眼神缓缓打量池聆面貌身材一圈,挑眉扬笑,道:“你好。”


    “……”感受到他的目光迫于礼貌,池聆起身回应:“你好。”


    顾潋也在他们之后开口介绍:“这是沈寒,沈烨集团小公子,刚从英国回来,你们年纪差不多,多认识一下。”


    “这是——”


    “这是池聆妹妹。”


    “我知道”沈寒自然接话,落座池聆对面,轻笑,“之前见过,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漂亮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六一快乐 发六十一个小红包吧


    第44章


    “之前见过, 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漂亮了。”


    相貌完全陌生的男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池聆确认再三,记忆空白。


    她不认识这个人。


    名叫沈寒的男人看出她瞳孔中的疏远。


    温文尔雅地扯唇,大方挑眉展示, 示意池聆:“不记得我了吗, 你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也没想起来。


    “不好意思。”她歉意地笑了下。


    “需要我的提醒吗?”


    池聆没反应, 他自己往下说, 陷入回忆:“不过是去年了,初夏的时候。”


    依然毫无印象, 池聆秉持着礼貌弯出来的弧度有些僵硬。


    “照这样说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


    一声调侃, 顾潋的声音出现。


    沈寒点头:“是啊。”


    顾潋:“以后多交流交流?”


    沈寒自然又点头:“当然。”


    池聆眼神下意识落在了顾潋身上,顾潋语调上扬, 嗯了声:“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池聆回答, “没有。”


    顾潋拿起了酒杯,红酒摇晃波纹弧度,她虚空做了个碰杯动作:“年轻人话题多,不用管我。”


    沈寒接着把话题抛过来:“池聆在京大学法?许教授现在给你们授课吗?”


    “许龄教授?”


    “对,上周我们还有过交流。”


    “许龄教授这学期不教我们。”池聆简单解释, “平时接触不算多。”


    “没事, 以后可以一起见见。”


    池聆低头切牛排。


    沈寒是个很会聊天也很能聊天的人,池聆没那么多想聊的, 他还在兴致很浓的问她。


    她不喜欢这种场面,顾潋和沈寒一唱一和主导了一个早就被订下的事, 而她只是桌上一个被摆放好的瓶盏, 需要美丽得体,带笑自如。


    池聆礼貌但并不热络的态度沈寒像是看不出来,天南地北聊个没完。


    “池聆没去过, 还挺好玩的,下次带你去看看。”


    她缓慢咀嚼着食物,咽下,没思考就要婉拒,顾潋淡冷的眼瞥过,女人商场叱咤多年,不言中自带威慑。


    池聆感觉到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添了一句:“谢谢,如果有机会的话。”


    沈寒点到为止,体贴地没有追问,最后转而和顾潋聊起了别的话题。


    饭桌上的气氛一晚正常,池聆坐在那里安静旁听,在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了这顿饭的背景。


    京市最好的那家私人医院是沈寒母亲的,他父亲的集团主做新能源资产,砝码很沉。


    池聆能感觉到,顾潋在有意无意地透露这些信息,目的就是让她听清楚。


    她敛起眼尾,没什么表情。


    散场结束沈寒主动替池聆拉开椅子,秋夜温差大,风凉,他将自己外套递给她,池聆拿上包忙不迭摆手:“温度不冷,不用的。”


    顾敛在看两人互动,沈寒吊儿郎当朝顾潋开玩笑:“还挺会关心人。”


    “加个微信吧。”他拿出手机又问池聆。


    当下不好拒绝,池聆只好拿出手机让他扫了二维码。


    沈寒收了手机,坦然挥手:“那,下次见。”


    司机已经在旁等,池聆草草点头,跟着顾潋上了车。


    等司机启动,他再次颔首道别,顾潋视线才散漫回正。


    路上池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不自觉拧在一起别着。


    忽然,她听见顾潋问:“你觉得怎么样。”


    池聆顿了一下,装糊涂:“什么怎么样。”


    “沈寒。”顾潋开门见山,没功夫和她玩你猜我猜的小女生游戏。


    池聆喉咙堵住,余光城市路灯盏盏后退,在混沌黑暗的车内映拓斑斓光晕。


    她知道顾潋现在要听的答案是“挺好的,感觉不错。”诸如此类。


    但池聆开不了口:“顾阿姨,我对他不熟悉。”


    “重要吗,人不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顾潋侧过脸,“沈寒的家庭背景你也听到了,不是谁都能有的。你可能有骨气,说自己不需要,但人活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就绕不开。你以后的路不能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明白吗。”


    记忆中顾潋很少对她说这样长的话,总是三言两句,干脆果决。


    她对陈靳淮会更有耐心一些,情绪也多一点。


    倒没有太多失落,早就习惯,在她心存期翼的第一天就被打破,不用浪费不切实际的情绪到现在,不过还是有很多东西无时无刻在提醒着,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且——”


    “如果你和沈寒交往、订婚,你的身份可以做更多自由的事情。”


    “订婚?”池聆被这个天大的跨度吓到,瞳孔睁大。


    她的反应在顾潋意料之中,顾潋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只是一个计划,又不是现在结婚,你不用那么紧张。”


    “沈寒母亲手上有几家医院,他父亲那边的新能源资产和我们现在做的业务有交叉,可以先借这个关系把市场那块缺口补上。”


    “沈寒也挺喜欢你的。”


    池聆呼吸有点发紧,手指搭在膝盖绷直握紧,她脑子很乱,忙乱去说:“可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计划。”


    “池聆你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顾潋笑得极轻,“重点是拿到了什么,我拿到什么,你又可以拿到什么。”


    池聆云里雾里,模棱两可地看着顾潋。


    顾潋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她当时并不懂顾潋究竟什么意思。


    半响,她又道:“你之前不是喜欢画画吗,可以送你去英国学习,国内的学位也不用担心,沈寒家里和许教授的关系很近,许教授明年就有联合培养的名额。”


    又是这样。


    池聆眼前冒出了另一张脸,不愧是母子,环环相扣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出神一瞬,池聆倏然想到如果陈靳淮知道今天的饭局有第三人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到结果,目的地到了。


    抬头,熟悉的别墅出现眼前。


    顾潋:“不用着急答复,你还有时间思考。”


    司机拉开后座门池聆下车。


    顾潋没有要动的意思,透过车窗对她开口:“今晚就住家里吧,我公司还有事。”


    “好,顾阿姨再见。”池聆回应,黑色轿车驶出车道,尾灯闪烁终归夜色不见。


    池聆在原地任凉丝丝的晚风往身上吹。


    有点冷,但思考的状态已经无暇顾及。


    她盯着前方车影消失的方向,长发带起遮乱视线。


    顾潋说的那番话让她混乱,答应,不可能,拒绝,她说了不算。


    四面八方都是死胡同。


    就这么站了会儿,池聆背后的门开了,身上系着粉红围裙好久不见的刘姨惊喜:“小水,快进来呀,怎么一直在门口站着。”


    她回头,刘姨热情招手,池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进去。


    “瘦了瘦了,学校伙食是不是不好?”刘姨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担心地问。


    池聆温声温气:“哪有呀。”


    刘姨不信,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她回来,现在就要去给她做好吃的,转身进了厨房。


    “我吃过啦!”池聆忙不迭要跟上去,楼梯传来声响,身高腿长的颀长身影,深灰色家居服沉着又惹眼,她脚步停顿,看了过去。


    陈靳淮单手撑着木梯,腕骨分明,眼神深邃,视线锁着她并没有开口,头发半干,应该是刚洗过,额前碎发垂下来微乱,半侧的黑色耳钉在水晶灯下晃过。


    池聆没想到今天陈靳淮也在。


    “哥?”


    她看了眼时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陈靳淮直言。


    现在时间刚好九点,也就是陈靳淮自始至终都在家里,他在等。


    他当然不会在意顾潋的命令,而顾潋,也清楚知道这点,所以才对池聆说回家吃饭,所以才临近开场才告诉她地点有变。


    甚至她刚才也知道陈靳淮就在里面,所以连门都懒得进。


    池聆语塞:“我们”


    “今晚吃得好吗?”陈靳淮闲漫询问,不需要池聆绞尽脑汁想说词解释,他往下走,经过池聆没停,朝后在沙发坐下。


    “还可以吧。”池聆轻声,也就大概说了一下,她心底并不希望陈靳淮刨根问底。


    “可以就好。”陈靳淮边和她聊边敷衍地半躺在沙发靠枕,黑发铺压下来,他仰着头轮廓分明清晰,下颌棱角到喉颈的弧线好看。


    他卸下锐利和攻击性的时候就是这样,干净、痞帅,游刃有余散淡,少年气多一点。


    池聆下意识多看了几下,又快速了眨眼,不自然的把目光垂落。


    陈靳淮:“你,我妈,还有谁。”


    池聆怔神,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池聆觉得顾潋没有告诉陈靳淮今晚吃饭的名单,不然就不会大费周章绕开他。


    还没来得及细想,池聆听见了她否认的声音:“没有了。”


    陈靳淮掀起眼,视野里的天花板灯带眩晕明亮。


    周遭忽然安静。


    池聆咬住嘴唇,眼底涌出懊恼,她又说谎了,这个谎说得不自然,但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陈靳淮的性格…占有欲太强。


    顾潋说的事情都没发生,她和沈寒更没什么,如果现在贸然开口,她真的不确定他会什么反应。


    她沉默片刻看向陈靳淮。


    被看的人并没有反应。


    池聆张了张口,声音不大,她想起什么去拿了一条毛巾走到陈靳淮身边:“你头发还没干。”


    她从下面给他裹住轻轻擦了两下:“你擦一擦再休息吧。”


    陈靳淮琥珀色瞳孔维持着原来姿势和她对视,直直看向她眼底,漩涡一样,池聆动作停顿。


    陈靳淮声线冷磁平淡,不低也不哑,就着她这个姿势刻意压住了她的手,更直接戳破:“你在心虚。”


    “我没有。”池聆直着腰,底气不足辩驳。


    “你有。”


    陈靳淮依然那副模样,他重新闭上眼话转一锋,“但我吃这套。”


    所以这次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小水会找到自己的妈妈


    顾潋不是很坏的人也不是很好的人 她是利益至上聪明的人。


    第45章


    池聆原本只想随便给他擦两下走过场开个头, 马上就打算抽出手让他自己弄干。


    温热的毛巾上某人仰着脸黑发潮湿,纹丝不动。


    她垂下眼,觉得陈靳淮好像会错意了。


    厨房里脚步声不重,池聆这次真心虚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 刘姨不知道在做哪一步, 总归是没听到他们的动静。


    池聆指尖向上动了动用力:“你起来自己擦, 家里还有人呢。”


    陈靳淮不应,充耳不闻。


    “听见没有。”池聆又催动。


    “听见了。”陈靳淮声调拖得慢, 无所谓的架势, “你今晚住这儿?回去就没人了。”


    “不太好吧。”


    见他实在不动,池聆胡乱揉了揉陈靳淮头发, 嘀咕解释:“顾阿姨晚上或许会回来, 我不在,说不通。”


    “就说我送你回去了。”


    “不要。”池聆让他起来,“我的手都要麻掉了。”


    陈靳淮一笑:“我根本没用力,你娇不娇气。”


    池聆才不管,趁陈靳淮抬头那一瞬迅速跑开, 转头去看刘姨做什么好吃的, 她真吃不了太多。


    陈靳淮在后面眯眼看着她,真的特别像一只兔子。


    狡猾还笨的兔子。


    刘姨听说她晚上吃过了就没做多少, 主要给池聆弄了点夜宵和她喜欢的小甜品。


    池聆端着回房间了。


    陈靳淮自然也留下。


    熟悉的房间布局一切都没变,四件套也是原来她习惯的杏粉色, 九月开学后, 池聆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突然又站在这里,目光所及之处角落都是自己的痕迹,曾经满当当的房间随着她的离开空了一些, 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军训那会儿,宿舍里别的同学常给父母打电话,撒娇掉泪,说想家、想爸爸妈妈,她们都不是本地人,伤感得理直气壮,池聆听着她们黏腻的语气感到新鲜,也茫然。


    她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电话,听着岑霓一天十二个小时在她耳边说着好想家好想家,池聆切实感觉到血缘的奇妙。


    她算是宿舍里的异类,觉得自己反而在学校更自在些,一个人看书吃饭晒太阳什么都好,安静的,想做什么做什么。


    竟然一点也不想念岑霓口中的小窝。


    池聆坐下吃着杏仁酪,余光瞥见花园里黄色车灯扫过,走过去一看是顾潋的司机。


    被她想中了,池聆还好没走。


    关上窗帘,她换上睡衣洗脸打算早点休息。


    手机响得突然,刚躺下,一条消息闯进。


    CJH:「睡不着。」


    现在时间十一点,陈靳淮睡不着也正常,池聆随口瞎扯。


    小水:「看书。」


    CJH:「你敢再不走心点吗。」


    被拆穿,池聆抓住了床上玩偶的手晃了晃,稍显尴尬。


    小水:「打会游戏?」


    他房间有游戏机。


    挺适合打发时间的。


    CJH:「没意思。」


    那他的意思是?


    池聆抿抿唇,故意不接话茬。


    但没用。


    陈靳淮自己开口:「门没锁吧。」


    池聆预感不好,马上回复:「锁了。」


    CJH:「是吗,那你打开。」


    池聆:“”


    池聆坐直身,耳朵竖起来听着走廊里隔壁的动静,面露难色劝阻:「你自己玩一会儿睡觉行吗,顾阿姨回来了你没听到吗。」


    CJH:「她在书房。」


    软硬不吃,不等池聆下一句再说完,门被敲了两下,池聆瞳孔嗖的警惕聚焦。


    她无奈开口。


    小水:「可是我睡了。」


    陈靳淮应该看到这条消息了,门外静一瞬,然后门把毫无预兆的被轻松拧动,验证了她说的是假话。


    陈靳淮直接推门进来,身影一闪,门在身后无声扣上,凌厉五官背光而暗,他挑眉:“不是锁了吗。”


    池聆抱紧被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陈靳淮绕过床坐在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用她的话回复:“看书。”


    她房间的书也只有高三剩下的两本没清理的教辅书和几本漫画,陈靳淮对漫画没兴趣,挑挑拣拣,在池聆注视下选了一本物理书。


    “”池聆无语,这东西高三没看够吗,现在有什么好看。


    “送给你,回你自己房间看。”


    陈靳淮不搭理。


    池聆闷气弯腰捡起一个枕头甩过去砸他。


    准头特好,正中陈靳淮后脑勺。


    池聆没想到陈靳淮不躲,男人闷嘶一声,脖颈向前一晃。


    柔软的抱枕松弹落地。


    池聆心也跟着弹了一下,下意识起身:“你没事吧。”


    陈靳淮抬手揉了一下被砸的位置,池聆半跪在床上紧张看着他。


    他转过头嗤笑:“手劲不小啊。”


    池聆被调侃耳朵微红,以为他真被砸痛了,伸手要看。


    陈靳淮扔下书走过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往前一拽。


    池聆跌扑进他怀里,陈靳淮低头吻住她,池聆仰头挣扎拒绝,没看他后颈发红的地方反而又打了两下,不重,小声骂:“你又发疯!不要,家里好多人。”


    “我锁了。”陈靳淮低哑回答,勾过她的腰手无师自通地从睡衣下摆划了进去。


    “不行!你快点回去。”


    陈靳淮恍若未闻,眼睫半阖含住她嘴唇吞下了池聆剩下的话。


    池聆推搡,反应特别大,面红耳赤,可能是上次在陈靳淮公寓碰见顾潋的副作用还没过劲儿,总之现在绝不同意这么危险的地方和他亲近。


    陈靳淮开始只是想浅尝辄止,但池聆的动作无异于加剧了这个吻的情/欲色彩。


    她被吻得往后仰,他追着俯压下来,手臂护着她的腰往被子里一坠,粉色床品陷下去一大块。


    池聆吁吁喘着偏头,四周旋转有点晕,他的重量压下来伴随着烫人的体温。


    陈靳淮手撑在旁边垂眼,他的另只手还毫无保留地贴在她身上,她被这种包裹感围得脊椎发麻,呼吸更急,脖上一片红的说不出话。


    他在看她,目不转睛极其专注地看着她。


    池聆用腿去抵他要拉开距离,陈靳淮嗓音贴在她耳边警告:“别动。”


    这场景让她不由联想到一些犯规逾矩的事情,池聆猛然定住了。


    她不自在地喉咙干涩,艰难地躲着他的目光,被陈靳淮从另一边咬着脖子弄回来,别过脸,鼻尖相对缓缓几秒,再撤开。


    痒,呼吸喷在耳边更痒,他看着她的眼神也不行。


    陈靳淮不说话让她一头雾水。


    池聆不理解,不敢大动作的蹙眉拧动:“你要干什么呀。”


    在这时候,陈靳淮突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池聆却听清楚了的:“你喜欢我吗。”


    他声音和夜风一样问,你喜欢我吗。


    池聆满身的拒绝突然冻凝一瞬,她嘴唇张了下本能要说不,但发出来的话没有声音。


    两双眼睛距离极近的纠缠在一起,目光短到能穿透人心。


    池聆突然语塞,她把这个反应怪在此时的陈靳淮太认真。


    他为什么会这么认真。


    不字就卡在喉咙里:“我”


    “答案你不知道吗。”池聆心没由来的慌,她又开始推他,怕自己说的他不满意胡来惩罚些她受不住的。


    陈靳淮没有,他忽略了她那丁点力气,耳鬓厮磨亲了亲她耳朵。


    池聆右边耳朵后的位置有一个很浅的胎记,平常被头发挡着不常注意,但陈靳淮发现了,形状像雪花。


    他一下一下啄吻松散回答:“不知道。”


    他这个模样池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闭嘴。


    他又问:“你有多喜欢我。”


    池聆一口气闷在心脏的位置,她和陈靳淮好像无法沟通。


    唇抿紧,呼吸压抑地短促小声。


    “嗯?”陈靳淮又问,“你有多喜欢我,还是爱我。”


    越来越离谱,她不想听。


    “时间不早了,你能不能先回去——”


    陈靳淮平铺直叙的口吻忽然想起什么,随意提起:“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味道很难闻。”


    池聆愣住:“什么味道”


    “烟、酒、还有第三个人的香水味。”


    最后一句池聆瞳孔颤动,惊讶于陈靳淮竟然能分辨这么仔细。


    可马上她浑身僵硬,也就是说,陈靳淮压根没相信过她所谓的只有两个人。


    这是一道陷阱题,如果她如实说了,反而证明第三个人没什么问题,饭局也正常。但她没有,她在掩饰,他猜到了其中的不一般。


    “是谁。”陈靳淮语调没有起伏地问。


    他探寻的目光深不可测。


    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涌上,悬殊的说不清道不明,鼻息间是陈靳淮沐浴后的薄荷冷香,体温作用后蔓延更开,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喘不过气。


    “什么人才能让你这么不想说。”


    他笑:“总不会是应潮。”


    他在眼里看出答案:“不是。”


    池聆心悸的感觉越来越重,猛然两手遮住自己脸回避,声音闷闷不乐:“你不要再乱说了,没有人。”


    “那你看着我的眼说。”


    “我才不想看你。”池聆踹了他一脚,“你走啊,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公开啊。”陈靳淮眼里含着戏谑的笑,凑近低喃。


    公开??


    他在做什么梦。


    池聆真被吓到了,全力推开他,被陈靳淮不肯松的拽住他手腕。


    他不算完,仍然在说:“然后等到时间,我们就结婚。”


    她想质问他,今晚喝酒的人是他吧。


    但池聆看到的是陈靳淮瞳孔中的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池聆眼睫慌张地颤了颤,她笑不出来了,摇头脸色发白:“别开玩笑了哥,你别开玩笑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同样觉得不好笑:“所以我说真的。”


    “你在害怕什么。”


    “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池聆不敢置信。


    他对答如流:“男女朋友。”


    “不是!”池聆忍不住再次否认,在她心里他们从来不是这层关系,只不过上次被陈靳淮弄怕了,她识趣以后不会在明面上重提。


    今晚实属是意外,她不敢再看陈靳淮的脸。


    “池聆,我再说一遍,你是我女朋友。”


    “我不是。”她声音小了下来,但还是咬着牙说出口。


    “你到底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陈靳淮气笑了,“就非想我把你当成妹妹。”


    “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这样。”


    “你在怕什么。”他眯了眯眼,立挺的眉骨压下一片淡淡阴翳,“这个所谓的家你待着有意思吗,他们知道又能怎样。”


    他什么都能给她,何况——


    “你不是本来就只有我吗。”


    池聆被戳中内心防线,张嘴立马就要反驳。


    未施粉黛的脸清冷倔强,话却一字未落地。


    他眼眸中的冷淡笃定让池聆哑口失言,好像有什么碎掉了。


    这个家你待着有意思吗。


    你不是本来就只有我吗。


    她脑中闪过很多,最后竟然发现自己无法辩驳,甚至有一丝荒诞的发现,他知道。


    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他成了那么特殊的人。


    “所以你才拿捏住我,随意对我,就是觉得我离不开你吗。”她声音发苦。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对你随便。”陈靳淮抬手,从她手腕到了脸颊,他屈指蹭了蹭她,动作轻柔,吐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我们只有彼此,天生就该一对。”


    **


    陈靳淮走了。


    池聆没有说出沈寒的名字。


    她明明不想和沈寒发展成什么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开口。


    杏仁酪只吃了一点,放得发苦。


    她躺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她和陈靳淮混乱不堪的关系好像拧得越来越深了。


    从最开始高考后的暑假抱着不会有什么的心答应。


    再到后面他压迫强势的一次次打破底线,池聆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全部怪陈靳淮吗。


    可是


    池聆不安的发现,她在陈靳淮面前格外容易妥协。


    不喜欢这样,可到底要怎么办。


    ——“你的身份可以做更多自由的事情。”


    车上顾潋的话突然闯入脑海。


    她攥着被子莫名瑟缩,像是有电流从大脑经过,带起火花。


    她从来没有自由,寄人篱下,无依无靠。


    因为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的,所以要知恩图报,要省心,要听话。


    现在也没有,因为陈靳淮的举动,她又被一张更可怖的网笼住。


    可顾潋为什么会说,和沈寒在一起她可以有自由。


    池聆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是巧合吗,或许是的,顾潋指的可能是去英国学喜欢的艺术,对陈家的养恩一下还完。


    头好痛,她想不明白,只是一个更奇怪的想法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如果她被绑在一个不可挣脱的关系里,那为什么不能用另一个关系来斩断现在。


    这个念头一出来,池聆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太清楚这样不对。


    人为什么可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顾潋说,你去看看圈子里到底是感情重还是利益重,我是吗,池家是吗,你还这么幼稚吗。


    陈靳淮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们要在一起。


    不对的。


    全都不对。


    顾潋是因为利益,陈靳淮也只是他自己看不清的恶劣占有欲。


    他们都不在意感情。


    现在她也要变成这样的人吗。


    池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心跳很快,浑身都在发烫,呼吸很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乱成了一团毛线毫无头绪。


    可是只要,只要她维持一段时间这样的虚伪关系。


    顾潋就会满意。


    陈靳淮就算挑明,顾潋也不可能放弃利益同意他们在一起。


    池聆让自己尽可能的理智,继续思考。


    她不想让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摆在台面,陈靳淮也知道,她赌他不会这样做,赌他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嘴硬心软,不会置她于不顾让场面那么难看。


    池聆手机亮光在一旁,通讯录上一个红点还没消,沈寒的聊天记录她迟迟没有通过。


    有一只手拼命拉扯着池聆心脏,池聆恍惚了几瞬,手掌心震动。


    嗡嗡——


    沈寒:「这么晚还不睡,难道是失眠?」


    她眼底发空地抬头,原来刚才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浑浑噩噩通过了沈寒的好友申请。


    凌晨两点十五。


    沈寒的消息发过来。


    沈寒:「怎么了。」


    看到这种关心,池聆并没有觉得暖心好意,反而更想吐了。


    可能是晚上没吃好,也可能是情绪太紧绷。


    她蜷缩在床上胃绞痛,也蒙出了一层汗。


    小水:「没什么,抱歉,刚看到。」


    临走时候就扫的码现在才通过申请,肯定不可能是刚看到,沈寒默契的没拆穿,反而拨了一个视频过来。


    视频通话。


    池聆被这个人的熟路惊到,果断拒绝,没忍住发了一个疑问过去。


    沈寒:「猜到你不会接,那出不出来玩,我在看星星。」


    看星星,半夜两点出去看星星吗。


    她不行。


    小水:「我家里人都休息了,不好意思。」


    沈寒发了条语音过来,有风声,他声音吊儿郎当的少爷做派:“你好乖啊,为什么要一直说不好意思,那我下次带你出来看。”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手指在键盘上瞎打忽然又停住。


    心跳加速,那种不顾一切的想法生根发芽。


    鬼使神差的。


    池聆回复:「好啊。」


    沈寒的行动远比池聆想的快。


    第二日早手机上多了好几个红点。


    昨晚那句“好啊”发出去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


    现在看着这人又发过来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


    沈寒:「我在你学校周围,发现还挺好玩的,今天有空吗,带我逛逛。」


    池聆盯着那行字睡意彻底消失。


    她不确定自己是太想摆脱陈靳淮,还是太急于打破那句“你不是就只有我吗。”


    好像有区别。


    又好像没区别。


    她闭眼怕自己越想越乱,顺水推舟胡乱答应了。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又过了几秒沈寒发来发来消息:「给个位置,我去接你。」


    池聆脸色不好,简单铺了一层粉饼,下楼,陈靳淮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个纸袋像是刚买完东西回来。


    两个人刚好撞上,他看到池聆手上拿着的早餐,目光又从她脸上扫到她的包:“要走?”


    “嗯。”池聆没找借口,她点头。


    刚刚刘姨也问她这个问题了,池聆就说有事。


    实际因为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陈靳淮没动,挡在门口。


    池聆走近闻到了一股很香的早茶味道,她很熟悉,是她最喜欢的一家。


    即使不去刻意猜测都能知道他是买给谁的。


    池聆看不透他这种一个棒子一个枣的行为。


    澄澈透亮的小鹿眼弯下看向地面,就当不知道。


    她换好鞋直起身,发现他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人多少沾上无奈:“让一下。”


    “去哪。”


    “就是出去,回学校。”


    “吃了饭再走。”


    “我已经拿了早餐。”


    “坐下吃。”陈靳淮的语气不容置喙。


    池聆不懂他为什么永远这样以自我为中心,脾气也上来:“不。”


    陈靳淮不置可否,但他没动,池聆拨弄他要绕过去,被陈靳淮一把揽进怀里。


    这次甚至不是暗处拉手腕的小动作,明目张胆,池聆深呼吸停止,瞠目结舌。


    陈靳淮一只手把她摁在身前,重复:“吃了我送你。”


    谁要他送,她这么早要走不就是为了和他错开。


    “不要你快松手。”池聆掰他手指。


    他毫无反应。


    两个人玄关僵着,谁都不肯退。


    陈靳淮开始沉默,低压笼罩比说话的时候还骇人。


    最后,看池聆眼眶发红却绝不低头的模样,他火气也上来:“你要跟我争执这种没所谓的东西?”


    “那你呢?”池聆反问,“你不是每次都在强迫我这些没所谓的东西吗?”


    “既然不重要,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你的。”


    陈靳淮眉梢一动,过了一晚上而已,池聆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打断他们的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顾潋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家居的袍子,鼻梁架着一副眼镜。


    她看到玄关的两个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淡淡扫过。


    “你们干嘛呢。”顾潋语气随意,镜片折射了光,池聆没看清她的眼神,但身体细胞已经处于紧张状态。


    池聆吓了一跳。


    她差点忘了这回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两个的模式永远是池聆在担惊受怕,陈靳淮置之不理,昨晚实在没休息好,刚才只想和陈靳淮较真。


    面上一片空白,池聆下意识看向陈靳淮。


    “没干嘛。”相比之下陈靳淮淡定的多,松手替她答了,语气也随意,“让她吃了饭再走。”


    池聆怔然,也接上:“我学校有约。”


    “有约?”顾潋对这个感兴趣,略过了刚才两人的诡异氛围,“谁?”


    池聆低了低头,没明说,但她能感觉到顾潋知道。


    “那就现在走吧。”


    顾潋笑笑,一句话结束了这个早晨。


    陈靳淮没动。


    “嗯?”顾潋不明白,“你有什么问题吗。”


    “池聆,让司机送你就好了。”


    “阿淮,你过来,和我吃饭。”


    池聆低声:“谢谢顾阿姨。”


    她从侧边要走,听见陈靳淮冷冽的一句。


    “是谁。”


    有人比她先回答,打断:“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潋沉声:“陈靳淮,过来。”


    池聆跑出门,露水混着氧气将她洗礼,风和日丽金光散在树梢的一个早晨。


    她向前走,门后顾潋要和陈靳淮说什么她不知道。


    但在刚刚那一刻池聆发现。


    顾潋确实可以牵制住陈靳淮,这点她没有想错。


    她和沈寒见了面,他带她去了一个私人美术馆,氛围很好,尽管池聆经验不多,但也能一下就发现这个地方十分适合约会。


    而且恰好是池聆喜欢的方向。


    沈寒给她介绍着一些内容,池聆听得认真。


    他也发现了她的状态和昨天有区别,偏过头笑:“看来阿姨说的没错,你以后真的适合跟我去英国。”


    “什么?”池聆愣了愣。


    “怎么了,如果我们交往,难道要异国恋吗,英国那边很多学校都比京大适合你。”


    池聆心里隐隐升上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另一种声音在不断告诉她,不会有那一天,也不必去争执。


    她看着沈寒,笑了笑:“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发展。”


    他理所当然:“我喜欢你啊。”


    轻浮,散漫,不加思考。


    这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状态。


    在发现这点后,池聆反而放松,大家都各有心思、逢场作戏而已。


    但下一秒沈寒猝不及防俯身靠近,池聆本能倒退半步。


    发现她并不让自己亲近,他模样受伤地皱了皱眉:“你很害怕我?为什么要躲。”


    “抱歉。”池聆低头捏住了食指,“我不习惯。”


    “没关系啊,我多来找你,习惯很简单的。”


    池聆沉默片刻,压抑住了心底的不适。


    “好。”


    后来沈寒送她回学校,路上很安静,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池聆解开安全带:“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沈寒笑了笑:“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


    池聆下车裹紧了外套,宿舍楼下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影子上楼梯,见到宿管阿姨弯唇打了一个招呼。


    接着,手机屏幕冷不丁显示出了陈靳淮的视频请求,池聆犹豫几秒,心想她已经到宿舍,怎么也要应对一下,就走到拐角接通了。


    “喂。”


    话音落下,池聆蹙眉发现陈靳淮的背景。


    屏幕里,陈靳淮小半张脸被树荫和昏暗遮着,表情看不太清,杂乱的地方却莫名熟悉。


    池聆狐疑:“你…这是在哪里。”


    陈靳淮没吭声,用行动回答了。


    他镜头反转,万家灯火如游戏页面加载页面星星点点亮在屏幕。


    灰白色的老旧宿舍楼还能看到阳台上飘荡晾晒的衣服。


    这甚至不是重点,因为陈靳淮将手机下移,对准了二楼过道的小窗。


    在看清画面后。


    “你!”池聆捂嘴惊呼,瞳孔满是震惊,那竟然是自己的影子,在陈靳淮的手机中,在陈靳淮视野中。


    模糊轮廓延缓一秒和她做出了相同动作。


    与此同时还有陈靳淮的声音:“玩得开心吗。”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吗。”


    连续两个问句。


    疏冷的、嘲讽的,笑她自不量力的玩味。


    池聆如倾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反应过来他什么都知道,却看着她如蝼蚁挣扎。


    “不可以啊小水。”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陈靳淮声线在浓黑的夜中更凉薄无情,不带一点温度:“他算什么。”


    他又轻笑一声道:“我什么都敢,你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想试试吗。


    细微的电流将男声变得模糊, 卷着簌簌冷风,疏冷恹淡。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池聆在陈靳淮的语气中听到了明显的索然和不耐,好像他也烦了这种相处模式。


    相对但不够尖锐, 拧曲但不够决裂。


    躲不开也松不了手, 两个人想方设法无所不用的磋磨, 看这段感情到底谁能拗过谁, 到底要怎样才肯结束。还是就这样一日一日一次一次耗下去,到一方服软、心软。


    池聆瞳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端有些心慌, 她在想怎么开口。


    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都这样做了, 不就是早晚都会挑明吗。


    这个月陈靳淮愈发得寸进尺的行为历历在目。


    她像走钢索的人, 生怕哪天就万劫不复。


    思想的转变来回拉扯,现在她想挽救这个错误,到此为止。


    池聆站在窗边,没注意身后急躁窜来的身影。


    那人拐弯时没收住,肩膀猛地撞上她:“啊!不好意思!”


    池聆没顾得上回复, 手一松, 手机滑走磕在窗台弹跳坠地,屏幕闪烁清脆声响。


    她呼吸停滞蹲下捡起, 主屏没碎,页面也却变了。


    ——通话误触被她挂断了。


    池聆:


    身后同学抱歉得要过来查看她手机状况, 池聆连忙摆摆手说没事, 重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视野中的人不见,通话记录58秒。


    陈靳淮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明灭混沌的旧灯在斜前方,男人眼底晦暗几不可辨, 眉骨压得很低阴影绰绰,他周遭安静得不像话。


    毕竟是站在女生宿舍楼不远的位置,身型优渥气质出众,一袭黑被旁边萧瑟的松树簇拥,冷峻倨傲着实招眼。


    从几十分钟前就孤身一人在这里,引起了不少注目,终于有女生在这种模糊的环境中认出了陈靳淮,心跳加速,犹豫又雀跃的小心上前确定:“学长?”


    走近之后看得更清,错愣:“真的是你”


    陈靳淮毫无反应,他低头在看手机。


    女生激动,忍不住关心询问:“学长,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是要等谁吗。”


    她喋喋不休,发现陈靳淮仍是半句不发有点挂不住脸,他终于偏过头,嫌吵的扫了她一眼,没任何其他情绪。


    他直言:“我在等我对象,离我远点可以吗。”


    “啊?什么。”搭讪的女生没绕过来,被对方这句话隔绝本能倒退半步,随后呆住。


    对象?是谈恋爱的对象吗,陈靳淮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说来也巧,陈靳淮的电话接着响起,他扫了眼冷哼,手机随便往女生眼前一推,动作很快她备注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小字,接着他就收回了。


    铃声闹的像催促,女生讷讷离开,陈靳淮侧身接起电话:“喂。你——”


    “我刚刚想了想,还是现在就和你讲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池聆已经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闻言,陈靳淮稍停,静等池聆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池聆这次找了个一个杂货角,连灯都没有,灰扑扑的地方没打扫干净,她环抱着自己闭眼一鼓作气。


    “我不想试试你说的东西,但确实想改变。”


    “所以今天玩得谈不上开不开心,只是算能正常交往的对象。”她轻着声说,“你那么聪明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


    “顾阿姨约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昨天仔细想了一晚,觉得或许”池聆盯着墙皮脱落白灰,艰涩地空咽,那灰尘好像呛进了喉咙,硌得难受。


    她强逼着自己去面对,把话说完整,“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陈靳淮笑也懒得笑,唇角弧度越崩越紧。


    “哪里都好。”池聆紧攥着手机。


    “家世好,身份好,顾阿姨满意,人应该也可以。这些都挺好的。”


    “池聆。”陈靳淮倏然嗓音低沉打断,他眼底冰凉,“你脑子坏了?什么东西也能配得上你了。”


    要是放在从前说不定池聆还要为别人辩驳几句,现在也只是轻描淡写嗯了声,没太所谓的样子。


    陈靳淮不懂她怎么能这么天真:“你当我是死的。”


    池聆也决绝:“那你想怎样?你去告诉顾阿姨?是,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不行。”


    “你是陈家名副其实的少爷,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只会觉得是我高攀,是我心思不纯刻意勾引自己的哥哥。”这些字太难听了,她但凡想到都在发抖,即使像陈靳淮说的那样他们无足轻重,但一根羽毛也可以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你能承受的,我真的承受不了。”池聆细若蚊蚋,不断摇头。


    “所以你宁愿选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选我。”


    陈靳淮讽刺,“我说过不会让这些发生。”


    “你管不了那么多人的!”


    池聆这周围光线实在暗得差劲,她只是扫了一眼手机屏亮光,眼眶就被刺得酸胀。


    “而且而且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我们就是兄妹。”在陈靳淮开口之前池聆混乱结束,“话我都说完了,你如果非要缠着我折磨我也没办法,反正后果都是我承担。”


    “哥。”她顿了一下,很低,突兀的一句,像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穷途末路。


    “算我求你了。”池聆没和他争吵,反而像以前的口吻。


    池聆之前求他办事,又不好意思,就这样笨拙跟在他后面喊哥,啄木鸟一样重复一下又一下。


    次数多了熟练了,就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气。


    现在亲昵倒是没有了,像平静无涟漪的冬湖。


    风呼啸而过,将他拉成绷紧的弦。


    没有听见陈靳淮的声音,池聆揉了揉眼睛:“我挂了。”


    陈靳淮没有打算挂掉的意思,声音拦住她,不留情面揭开池聆溃疡上勉强糊着的创可帖:“所以你打算和他交往,然后呢,他要和你牵手呢,要吻你,你怎么办,订婚?结婚?你怎么办,还是再找一个人——”


    眼看他要越说越过分,池聆往楼梯走的脚步慢下,忍不住急了语速:“那又怎么样,和现在比起来还会差到哪里去吗。”


    起码她不用再遮遮掩掩,不会困囿于囹圄。


    “是吗。”陈靳淮的声音轻下来,混着模糊的冷笑。


    池聆心不由勒紧,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她也知道这句话会蜇痛谁,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服软:“是。”


    池聆斩钉截铁。


    陈靳淮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给今晚的话题画了句号,他不痛不痒的语气散淡:“但很抱歉。”


    “你恐怕没有机会比较到底会不会更差了。”


    因为他执迷不悟,偏走到底。


    *


    “沈寒?二十四,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硕士,简历倒是凑合。”


    成绩优异,课外活动丰富,毕业时还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项。


    “家里做医疗投资的,母亲名下三家私立医院,父亲那边涉足新能源,你妈这算盘打的可以,哎,也是,谁让你这边走不通呢,搞半天她想起你还有个妹妹。”


    沈家在京不算顶配,但往上数两代也勉强根基扎实,人脉广。


    顾潋算盘打得响着呢。


    陈靳淮听着段扬笑嘻嘻没个谱的样格外阴沉,命令:“再笑滚蛋。”


    “哈哈哈哈,ok我闭嘴。”段扬清嗓,继续介绍。


    “沈寒这人朋友换了好几轮,传出来的倒是都好听,但你信吗,越这样越有门道。”段扬觉得搞笑,痞里痞气地耸了耸肩。


    “前几年吧,有桩事闹得还挺开的,有个华人女孩为他差点自杀,天天在他学校闹,具体原因不知道,被他爸妈压下去了。”


    “不知道就查。”


    “浪费时间。”段扬把一沓资料往桌子上甩,白纸雪球爆破般散开,力冲破边缘撞倒酒杯,金黄色的液体在茶几上蜿蜒流开,A4纸倏然被浸湿。


    段扬最讨厌这种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虚伪绅士,他之所以和陈靳淮玩得来,除了认识时间久外,还有一点,陈靳淮这人懒得装,傲慢和冷淡都是面上,起码不会背后阴你。


    “要我说,直接弄不就行了。”


    陈靳淮又开了一瓶酒,倒满,送到唇边仰头灌下。


    辛烈刺激着神经和五脏六腑,他面无表情,看着段扬的表情嘲弄,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怪不得你被甩。”


    “”段扬表情一变,“你有病?”


    好端端扯他的事干什么。


    陈靳淮惜字如金,不想多费口舌,段扬这才明白:“你是担心现在弄他池聆偏心?”


    何止。


    她何止是偏心。


    陈靳淮止不住发笑,冷冽削利的脸在蓝调光线的衬托下有几分寂寥。


    “没想到啊,你现在倒是多了点脑子。”段扬啧啧感慨,“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陈靳淮干的那些混账事,段扬多少知道几件。说他理解吧,也理解,说他不理解吧,也不理解。不过段扬理解有什么用,姑娘又不理解。


    “她到底也就是个小女孩,碰上你这种,不被吓跑才怪。”


    陈靳淮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里,酒精烧的他眼有点红,看着莫名颓靡,和他嘴巴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段扬:“嗯?”


    “她不可以走。”


    段扬无语:“”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靳淮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等着。”


    “等什么。”


    “等她来找我。”


    段扬白了他一眼,想说你做梦呢,但想到陈靳淮能拿出来的手段,好像也不是开玩笑,话咽了下去,他为难道:“我劝你一次吧,别火上浇油了,人长着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用来威胁的。”


    “你要是喜欢她就正儿八经的想办法,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还能越推越远呢。”


    陈靳淮冷声:“我长了嘴,她没长耳朵。”


    段扬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你他妈还有理了?”


    “没有。”陈靳淮承认,半响后人才蹙了蹙眉,声音沙哑,“但就是放不开。我怕我一松手,她扭头就跟别人走了。”


    那还不如就这样,打个死结,纠缠个彻底。


    段扬头痛,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弯腰过去和陈靳淮碰了个杯。


    陈靳淮抬腕,并道:“看好那个沈寒,别让他碰池聆。”


    后来的几天池聆开始频繁和沈寒接触,虽然都是一些无聊的小事,吃饭喝咖啡看展。


    顾潋也得知了这件事,对她表现挺满意的。


    让池聆更意外的是陈靳淮竟然没有动作,她惴惴不安几天,捉摸不透是那晚的的话起作用了还是顾潋眼皮下陈靳淮在忍耐。


    但总之结果在向她希望的靠拢。


    那就好。


    这天沈寒发来消息,说朋友过生日,想她陪着一起去。


    池聆白天满课,委婉推了。


    沈寒却难得坚持:「没事,下课去接你,不晚。」


    话说到这份上,池聆不好再拒绝。


    何况她也能感觉到,沈寒这几天心情不好,烦心事压着。


    他们的关系也没有比刚认识的时候密切多少,池聆不好多问,尽量配合,加之今天他的要求不算过分,于是她就答应了。


    到了聚会的地方,人不少,池聆一个也不认识,但那群人很热络,沈寒还没到的时候就在推杯换盏,见人来了,哄闹,见沈寒旁边出挑的女孩,闹得更厉害。


    “小沈总这次口味好啊,漂亮!”有人起哄。


    还有人跟着赞同:“对,比上次那个好看,这姑娘看着干净。”


    池聆暗觉氛围古怪,沈寒却笑了,他散漫道:“别瞎说,这次和上次都是一个,你脑子好使吗啥。”


    那人迅速反应:“对对对,我记错了,那是汪涵瑞的女伴,记混了。”


    沈寒手指点动警告,转过头和池聆开口:“他们开玩笑的,你别误会。”


    池聆迟疑点头,他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另一房间下来个金发女人,端着酒走近上下打量池聆,转头对沈寒稀疏平常地说:“哪找的?家里介绍那个?”


    沈寒挑眉,那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目光又回到池聆身上,笑了一下,没再问。


    池聆感觉很不好,她不是没有参加过陌生聚会,陈靳淮之前也会带她去一些别家千金的生日宴,让她认识些人,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冒犯、不被尊重、轻浮的。


    所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他们只是在打量沈寒的新女伴这个标签。


    池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转头看向沈寒,他却习以为常,如鱼得水和那些朋友交谈着畅笑着。


    一个眼镜男从人群中过来,他手里端着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池聆。


    池聆摇摇头说了抱歉:“今天身体不舒服。”


    眼镜男不勉强她,把那杯酒放在她面前,笑着绕到她身后,手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看像是揽着她。


    “别紧张,”他笑着安慰池聆,“都是自己人,大家随意了点,你要有什么事就找我,我叫赵明。”


    “好。”池聆点头意思是记住了名字,她稍微前倾,背挺得更直,不太想离身后的烟味太近,也不想离赵明的手近。


    可赵明半分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这个位置和沈寒侃侃而谈,手不时乱点,碰到了她。


    他们聊到某个新闻大笑,池聆忽然站起。


    沈寒目光看了过来,问:“怎么了?”


    “我去趟洗手间。”


    “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好。”


    池聆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可能是温度不合适,有点冷。”


    “你早说啊。”赵明冲身后一喊,拿了杯热牛奶给池聆,“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暖暖身子。”


    温热的杯壁直接被塞到了池聆手里,两道视线同时盯着她,这么灼热的关心下,好像她再不给脸就是不合群。


    池聆低头应付地喝了两小口,牛奶温热,没什么味道,她笑笑说好多了,随后放到一旁指了指门口。


    沈寒点头:“早点回来,不舒服我送你回学校。”


    “谢谢。”池聆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没几秒,房间里的爵士乐忽然被人关小了。


    赵明笑了笑,坐在池聆原来的位置盯着那被牛奶:“这姑娘还挺会装,你是不是就吃这口。”


    沈寒光明正大地笑:“不行吗。”


    “行。”赵明喝了口旁边的酒,“怎么不行,你看她那个样子,装的多纯。”


    赵明:“我还以为你这次能玩久点,结果耐心也就这点。”


    沈寒精明漆黑的眼抬起,看了赵明一下:“你那东西够吗,她就喝了两口。”


    “绝对够了,一口都行。”赵明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牛奶杯口,“你以为我哄你玩呢。”


    沈寒理了理领带,慢条斯理:“行,那我先谢谢你了。”


    赵明想起什么:“不过你家最近的事到底是谁搞的,查出什么没。”


    沈寒不动声色的脸浮现几分烦躁,暗骂了句:“还在查,对方做的挺隐晦。”


    “但总能揪出来,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今晚的沈寒让池聆非常不舒服。


    具体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 池聆打开水龙头用力冲着手。


    刚刚说冷也不是假的,十一月降温期,房间里的空调也很低,她身上的针织外套仿若不存在, 掌心冒着黏腻的冷汗。


    池聆甩甩手上的水烘干, 抬头偶然看到镜中人皱眉抿唇的表情, 脑海下意识思索。


    五点三十下课, 现在将近八点,在场的人看着都很爱玩, 不知道几点会散场, 她想起沈寒执着让她陪同的态度和刚才他朋友们的风格。


    池聆不放心,拿出手机给舍友发消息。


    小水:「霓霓, 如果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 你就给我打电话,假装有事要我回去。」


    怕岑霓忘记,池聆同时给乔西楠也发了这条叮嘱。


    乔西楠看见得很快,见这种消息被下一大跳,马上联想池聆不会出事了吧。


    乔西楠:「怎么回事?你在哪啊。」


    小水:「在外面吃饭, 但不太好走开, 舍长随便找个理由催我回去就可以,麻烦你们了???? ????_ ???? ????」


    乔西楠松气:「没事就好,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要给我发消息我马上开演, 大不了说我们宿舍走水了。」


    池聆被乔西楠逗笑了, 精神放松,酒窝浅浅挂在唇角。


    她摆弄着手机犹豫,没什么好玩的, 单纯不想回烟熏雾绕的场子。


    微信百无聊赖往下滑,一个久久不发动态的人竟然多了条朋友圈-


    应潮:「暗涌乐队。11.16 / 汀南」


    配图是一张暗紫色的海报。


    池聆点开大图,惊觉反应应潮的第一场正式演出。


    她迅速在下面留言捧场贺喜,语气极为真诚:「另外,我可以去吗。」


    池聆又想起她和沈寒接触的时候,还问了沈寒应潮的情况。


    沈寒当时很热情,说等她这位朋友回京去他母亲医院看看。


    池聆极为感激,所以在后来包括今天的相处中也秉承着能帮就帮的原则。


    留完言。


    她看时间差不多,调整呼吸准备回去,头却随着动作猛然眩晕,眼前白光划过。


    池聆慌忙扶住洗手台,以为是低血糖,她闭了一下眼缓冲,但短促不断的耳鸣紧接着穿进鼓膜。


    心跳骤然加快,氧气像不够用了,有只无形的手掐在喉咙那种难受,她忍不住下意识去摸拽。


    这种感觉不对。


    池聆太熟悉低血糖不是这样的。


    她干咽了下喉咙,恐怖的预感麻绳一样缠绕着她。


    池聆惊慌把水流开到最大,手拢在一起接冷水往脸上泼。


    她不确定,但本能驱赶这种骨头里烧出的烫。


    几秒,热意成功消散。


    池聆鬓边发丝湿透。


    她胸口起伏,长吁一口浊气,两手摸着脸颊镇定,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想错。


    滚烫的温度反噬,变本加厉汹涌袭来,比一分钟前更过,池聆能清楚的感觉到在顺着血管往四肢蹿,尤其是身下。


    再发现不了什么就是傻子了。


    池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碰过不干净的东西。


    更不敢想文质彬彬的沈寒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记忆回溯闪过最后那杯牛奶…


    池聆如遭雷劈,下意识要跑,结果不出三米,腿软踉跄差点跌倒。


    心重重坠入谷底,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身上,池聆指甲用力捏紧掌心用痛感保持大脑清醒,只是敌不过越来越模糊的视野。


    她不小心撞到墙角花瓶,和瓷砖墙壁磕出刺耳噪音吸引了正在寻找的人。


    “池聆?”


    耳边声音虚虚实实忽然有人喊她名字,脚步安静辨不出方位,来人在试探,“是你吗?”


    沈寒过来了,动物本能提醒女孩不能被他发现。


    池聆积攒力气匆忙回到厕所隔间,落锁屏息,用力咬着唇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和清醒。


    沈寒在门口看了一圈没看见人,皱眉纳闷,池聆走了?他从兜里拿出拨通号码:“嘟、嘟——”


    铃声忽然在空旷的洗手间炸开。


    池聆浑身发颤,声音是她刚才给舍友发消息时候调大的,没想到却成了导火索。


    屏幕上是沈寒的名字太可怕了,池聆手忙脚乱挂掉。


    沈寒停顿转头,舌尖抵着腮滑动,兴趣渐浓。


    他不急不慢收起手机走近,在最里面木门紧闭的隔间停下,他当然听见了,无奈一笑:“池聆,你在里面躲着干什么。”


    “身体不舒服?”


    咚咚,他温柔敲门:“我帮你看看。”


    逼仄空间充斥着廉价的香氛味道,池聆呼吸不畅,大脑昏沉的厉害,清楚感觉到药效上来了,她忍不住揪住衣领难受喘息。


    沈寒的话在耳边模糊拉远,她眼睛死死警惕着门缝底下的黑皮鞋,像幽灵,给她绷紧的神经极大的冲击。


    报警池聆咽下口腔的血腥味,艰难去看手机上的数字,对,报警。


    也是这时,“池聆,出来。”


    沈寒不耐:“我没时间和你玩,别浪费时间了,耗在里面有什么用,不难受吗,你今晚还得靠我。”


    他直接拧动把手摇晃,似乎要破门而出,薄薄门板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池聆死捂住嘴眼里流出仓皇害怕,她用手徒劳地去加固门,通话在混乱中拨了出去-


    0:01


    “喂。”


    偏金属音质的声音干净低磁。


    池聆猛然一顿,还以为是错觉。


    她低头,通话页面赫然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备注。


    拨错的号码却在此刻无限给了她安全感。


    池聆强撑的模样在陈靳淮声音中碎出裂纹,她肩膀坍塌沙哑,眼泪砸下。


    “哥。”


    ……


    沈寒以为池聆这种地位尴尬不受宠的养女能随便玩,她肯定不敢说出去,再进一步想,就算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也只会为了脸面,顺势定下。


    后面再找个理由毁了就是,他有经验。


    但他也真对池聆有兴趣,是真漂亮,身上清澈如水的干净气质更特别,身材也好,他在想如果她听话,娶了也行。


    这门还挺结实的,他上下瞥动,刚想倒退踹开。


    “你干什么!”一道声音打断。


    沈寒侧目。


    陌生女人正拿着口红准备补妆,见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这是女厕所!你想干什么,再不出去我喊保安了!”


    “”沈寒面色一凛,摊手,“别误会,是我女朋友在里面,她被困住我想办法而已。”


    女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沈寒:“我去找保安开锁。”


    他走了。


    池聆靠在壁上模糊听着这一切,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女人好像过来询问了,但她再分不出一丝力气回复。


    “池聆,池聆。”


    信号不好,电话里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睡,我马上到。”


    陈靳淮


    池聆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又清醒了一点。


    “哥”池聆想说,“你快一点,我害怕。”


    她嘴唇张动幅度微小,没有声音,陈靳淮一个字都听不到。


    沈寒找了人,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工人带着工具随他一起往洗手间的位置,“你们——”


    话音未落,暗色影子掠过,步履生风,沈寒还没看清是谁走进,陈靳淮一拳用力挥了上去。


    “我操。”沈寒还没反应就踉跄着撞上墙,嘴角破了血丝渗出,他诧异捂脸。


    维修工人也傻了。


    “沈寒。”陈靳淮眼尾通红,声音嘶哑又是一拳,“你他妈想死。”


    沈寒后退两步,硬生又吃了一拳,眼前发黑。


    陈靳淮目光迅速锁定池聆所在的位置,他推门,锁着,喊人,已经没有回应。


    男人手臂线条绷直,阴沉的面色戾气充斥,忽然——轰。


    陈靳淮一脚踹开了门。


    沈寒愣住。


    池聆缩在角落里已经陷入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长发迷乱的散在身前,她嘴唇咬破了,衣服也皱皱巴巴,整个人孱弱得如深秋落叶,到最后都死死拽着手机和领口。


    看到这幕的陈靳淮呼吸几乎停窒,充血的指骨倏然收紧。


    沈寒反应过什么,他自然知道陈靳淮什么样子,这个场景却不在他意料之中。


    脸上还火辣辣的,这秒没时间顾不得那么多,他慌忙上前解释:“她喝多了,被困在里面,我——”


    “你等着吧。”陈靳淮声音寒到冷慎,他厌恶打断,四个字定了这件事的性质,“沈寒,你等着我和你算账。”


    他弯腰将池聆捞起来,克制着没用力,把她额头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沈寒心慌,陈靳淮竟然会这么在意池聆,下意识阻拦他们离开,重申:“这是一个误会,和我绝对没有关系。”


    “误会?”黑漆低压的眼转过,一动不动盯着沈寒,“滚。”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


    沈寒唇角的笑逐渐僵硬,他看出来了,陈靳淮不是开玩笑


    池聆迷迷糊糊感受到了一种好闻的冷杉与薄荷混合的木质香。


    是她喜欢的味道。


    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池聆下意识去寻,身体里的躁动更明显了。


    她鼻子磕在陈靳淮锁骨窝,唇忍不住也凑过去咬。


    陈靳淮皱眉,把她脸推开,池聆嘤咛,小猫一样换成尾巴缠上来。


    他拍拍她的脸试图唤回一些理智:“小水,忍忍,我们去医院。”


    池聆艰难睁开眼皮,试图看清眼前到底是谁,眉、鼻、嘴巴。


    她去看他眼,无关连成线,即使意识混沌,那个名字还是轻而易举地跳了出来,好像刻在骨血。


    “哥哥哥。”池聆浓密乖巧的眼睫忽闪,更要去贴他。


    陈靳淮把她放进车里,她不松手,抱着他后颈呼吸很急。


    其实她眼睛也很红,眼泪都被体温蒸发干掉,白净细瘦的脖颈仰着,身体的情况让她难受,好无助,说不上来的痒,描述不清楚,就是想凑近他。


    会好受一点。


    结果陈靳淮没动,池聆湿漉漉的瞳孔更可怜了。


    她去吻他,很不熟练,舌尖探出来试图撬动,他喉结滚动,拉开了一点距离:“小水。”


    他摸她额前的汗,眼底的情绪也复杂,欲望难掩,但仍在克制。


    呜呜,池聆大脑生锈早就停止了思考,只是遵循本能想要他,哼着哭了出来。


    拽着陈靳淮的衣角眼泪一颗一颗滚在他衣衫里。


    怎么办。


    陌生的浪潮掀起惊涛骇浪,变化无处遁形,忽然,有人扣住了她后脑勺,陈靳淮勾着她舌尖轻吻,津液交换他来回舔舐着她上颚,加深,直到喉口她喘息。


    再缓缓撤开:“这样舒服点吗。”


    池聆脸色茫怔,点头又摇头。


    她神智不清,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手不小心碰到了他耳钉,不安旋弄扯拽。


    陈靳淮有点痛,但没阻止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喂,是我,尽量清空,我十五分钟到,让医生等着。”


    他顿了一下,看着身边的人,“她状态不好,摄像头全部关掉,不要被人看见。”


    车门和手机一起关上。


    陈靳淮俯身亲了几下池聆眼皮,他声音清淡,和她沟通:“你想让我碰碰你吗。”


    这句池聆竟然听进去了,或许是因为和她心声重合,她羞愧小幅点头。


    陈靳淮没因为她这句话有多大情绪反应,他说好,手顺着池聆靠近的弧度摸了摸她,更接近安抚。


    “我手不干净,嘴巴帮你好不好。”


    池聆猛烈一抖,潮红的脸想到什么,忽闪眨眼,他呼吸的温度近在咫尺,身体更烫了。


    陈靳淮握住她身前的手按在身旁,接收信号后嗯了声,下移,碰到了她牛仔裤的扣子。


    空气越来越潮,空气发闷


    池聆泪眼更朦胧,不敢出声,往上逃后脑抵到车门,被他拽着拉回提醒:“不要磕到自己。”


    池聆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搁浅的鱼,翕动着,缺氧着。


    直到陈靳淮给她整理好,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慰:“别怕,有哥哥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车刚停稳便已熄火, 陈靳淮解开池聆安全带手顺势摸了她额头,温烫和冷汗交织。


    陈靳淮脸色非常差,停车场灯光涣散,戾气凝重的脸只有在池聆喃喃出声的时候才有细微波动。


    狭长眼尾耸拉下褪去了冷硬, 他倾身, 偏头放低声:“嗯?”


    池聆昏沉, 意识不清醒, 在梦中好像被什么困住了,只是最深处本能在喊他。


    哥。


    陈靳淮动作停顿。


    池聆的眉眼很好看, 像江月夏柳, 此刻却皱得很紧,眼皮通红, 难过的情绪要溢出来了。


    陈靳淮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噩梦。


    是沈寒。


    还是他。


    得不到答案, 他应我在。


    大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女孩抱了出来,池聆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用外套裹着她,四周风很静, 全被他挡在身后。


    池聆呼吸落在他身前, 陈靳淮心脏跟着烧起,在满是躁动的时候又被摁泡进浓盐水, 酸、涨、鲜少有。


    朦胧中,池聆眼皮颤动抬起一点, 夜色太浓了, 月光几不可见,她神经细胞好像膨大变成氢气球,飘飘然看不真切。


    出挑拓落的五官不羁, 轮廓凌厉,鼻梁眉弓下阴影淡然,她其实已经看过无数遍,池聆拽着她衣服,闭眼,缓缓又睁开。


    她目光聚焦在那双眼。


    她头脑很乱,却又在这个晚上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和陈靳淮有关的事,像雨后涨潮,那些压在水面下的,以为早就沉到底和泥沙混在一起的东西忽然全翻涌上岸,清晰重演。


    第一年,仲春初见,他冷淡傲然,矜贵耀眼,扫了她一眼,她怯生喊了一声哥哥,这是故事开始。


    第二年,三百多天的四季,他们只在跨洋电话的视频中见过模糊一面。她听见有人喊他阿淮,池聆在本子上写,觉得是个好听的名字。


    第三年,他回来了,他还是那么不好相处,但她好高兴,他回来的第三天京北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她发现了一个秘密,陈靳淮和她一样不喜欢雷雨天,不喜欢黑暗,同类人的引力让池聆不自觉想靠近。


    直到他生日,一块劣质的手表,几滴眼泪,他终于承认了她是他的妹妹。


    第四年,陈靳淮知道了她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给她买了很多包着漂亮纸衣的糖果,五彩斑斓像她少女的美梦。


    也是这一年他知道了应潮,他开始帮她找,但也告诉她,池聆,你的人生前路无限,过去的也不用太难过,以后他会存在。


    第五年,池聆初潮来临,在学校不小心染脏衣服,女孩小时候从来没有接受过完整的两性教育,被周围人窃窃私语嘲笑,身体疼痛的酸胀和流血的尴尬让她无助躲在课桌埋头眼红。


    是陈靳淮放学后发现池聆没有回家,折返回学校找到了池聆。女孩像一只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自己,她在冷水间用力地搓洗着衣服,手冰冷红皱。


    陈靳淮脸色绷紧把自己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要抽走她手里的脏衣服她不愿,奇怪地自尊心不想被人看见上面的痕迹,家里的佣人也不行。


    他却无所谓,说他处理。


    所以后来池聆再想起那天,进入少女时代的夏天。


    记忆里不再是嘲笑和酸痛,而是陈靳淮校服上的冷杉味,是嘴里的薄荷糖味,是他背着她走出绿荫繁茂的校园,燥热、干净、蝉燥热的鸣叫。


    他说小水,你不用害怕,夏天又在敲门喊你长大了,因为她的生日也在六月。


    第六年,有个年纪和陈靳淮相仿的公子哥对她出言不逊,陈靳淮动怒,把人打进了医院,赔了几千万的生意,顾潋气急罚了他一个月禁闭,陈靳淮却毫不在意,反倒问她今年想去哪玩。


    第七年,她十五岁,陈靳淮莫名不理了她三个月,迄今为止仍然不知道原因。


    也是那一年,小雨天,池聆在他房间门口踟蹰组织语言想要和好,她不想和他冷战,却听见陈靳淮在和朋友通电话。


    他声音清晰不耐,说了句滚,语气差劲反问:我怎么会喜欢池聆。她是我妹,你恶不恶心。


    池聆要敲门的动作倏然刹车,心脏轰然砸地,震得人脚步钉在原地,喉咙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怔松茫然,眼睛红了。


    走廊过堂风带着灰蒙蒙的水汽氤进她眼睛,夏天连绵的蝉鸣和傍晚霞光的空气突然变成了很苦很苦的味道,在鼻腔内冲刷敲打。


    池聆没有听清后面的话,狼狈低头,落荒而逃。


    恶心。


    这个词像是一支利箭,穿膛而过带走遮羞布,那她心底不曾承认的、从未想越界的东西突然浮出水面。


    让池聆孤枕难眠,彻夜辗转,眼泪不停的掉。


    她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从来没想改变什么,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个世界上再近的东西也存在着云泥之别。


    池聆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杯没有杂质的柠檬水。


    酸涩无味,远看和白水无差别,只有尝进嘴里才知道难以入口。


    那个晚上漫长又短暂,现在再回想她已经不记得那个晚上自己怎么想的了,脑海中的画面只有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开始,池聆已经与昨日无异,陈靳淮面无表情走过,她继续笑着喊他哥。


    昨日听过的话如过眼云烟,她毫无波澜。


    那天起,小水又只是小水,哥哥也就是哥哥,翻来覆去她最想要的不过也只是他第一年回来时说的那句——以后有他存在。


    这就是最好的故事结果。


    从九岁第一眼开始,这是他们的第十年。


    一幕一幕画面清晰,像有人在放电影,又像是走马灯掠过眼前。


    第十年。


    已经超过如今生命的大半,池聆分不清是药效还是其他,眼睫湿润润的,眼泪的味道久违落入回忆。


    **


    私人医院律师和医生都已待命。


    池聆被放在推车上,陈靳淮在旁跟着车辙大步走动,医生护士有条不紊监测着女孩生命体征,抽血化验又准备催吐洗胃。


    还好送医及时,药还没完全吸收,可以更快代谢。


    洗胃的过程池聆干呕了几次,她模样难受,陈靳淮模样也好不到哪里,男人眼尾红得可怕,她抓着他的手,他想用力又强逼自己克制,眼底情绪翻涌难以自抑。


    结束后池聆被转到单人病房,打了镇定和点滴,心电监护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她终于熟睡。


    男人在旁边矗立看了许久,忽然大步走出。


    医生恰好走过巡房,旁边跟着匆匆赶来的段扬。


    段扬一身西装难得人模狗样一次偏碰上这事,平常混球没个正形的人神色凝重:“怎么样。”


    陈靳淮不想多言,语气散怠:“没事。”


    段扬松一大口气,但想到这种恶心的下三滥,忍不住骂:“这群傻缺,弄死得了。”


    他之所以朋友不多也就是因为圈子太乱,正常人不多,碰上这种没底线的脏眼又脏心。


    但既然别人先动在了他们头上,没理由不收拾。


    陈靳淮表情淡然点头:“是该死。”


    段扬严肃,问医生情况。


    医生:“放心吧,化验报告也已经出了,这种药只是开始烈,后面救治及时已无大碍,需要更多关注的是患者精神状况。”


    “有后遗症吗?”


    医生摇头:“一次用药不会有长期影响,但这类药物会对肝肾功能造成短暂负担,这几天注意多喝水,帮助代谢。”


    “另外,这类药物可能会有头痛、恶心、乏力的反应,休息一两天就好。”


    陈靳淮听见了,目光越过玻璃落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脸色,段扬看了他这模样,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医生进去又检查了一遍,陈靳淮打了个电话,让刘姨现在过来。


    挂掉,他看向段扬衬衫上绑着的领带,拽了下:“摘下来。”


    段扬疑惑,但还是跟着做了。


    陈靳淮垂眸,抻开,暗红色的领带结实发出弹动空气的声音,“铮——”


    他懒得废话,只绕在掌心道:“走。”


    段扬明白过来,陈靳淮这是要算账了。


    行啊。


    他轻笑,顺手口袋掏出了根爆珠的万宝路分给陈靳淮。


    陈靳淮也没客气,咬在了唇间,爆珠“啪”的一声轻响,葡萄味散出来,陈靳淮突然皱了下眉,想起池聆说,她不喜欢吃葡萄。


    有很短一个瞬间,他忽然想,所以是他做错了吗。


    段扬拉开车门开口:“药我查了,是沈寒一个朋友赵明搞的,估计是老手了,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今晚得为民除害。”


    陈靳淮皱眉,还是点了那支烟,尼古丁有点镇定作用,他仰头活动脖颈,问:“跑了没。”


    “应该藏起来了。”段扬说,“俩孙子。”


    “躲不掉。”这是陈靳淮给的答案。


    他没说错,只要稍动脑筋就知道能藏在哪。


    他们的地点楼上还有一层,vip制的,下面玩爽了再上去,也可以是避事的场所,这点东西躲不了陈靳淮的眼。


    果然电梯门开,走廊里站着两个人,黑色西装带着耳麦,看到他脸色一变,伸手阻拦。


    段扬走在前面,笑得轻蔑:“认认人,别瞎拦,你两只手拦得住?”


    段扬家和别人还不一样,正儿八经带颜色,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也有所忌惮,思索半天,还是把手放下来了。


    段扬推开门,侧身示意陈靳淮走进去。


    沙发上纸醉金迷的赵明还在笑,沈寒在一旁面色凝重。


    赵明不以为然:“你想的太多了,知道了能怎么样,今晚她不是和你睡也是和别的睡。”


    那个蛆虫脸上恶心的笑让陈靳淮指骨一下绷紧。


    而沈寒也好似有预感,他脸上还有拳印,猛然回头。


    “你?”


    第一个字启唇,靳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一拳极快,陈靳淮挥臂!正中沈寒鼻梁,鲜红的血溅出来,沈寒闷哼一声仰面后翻,后脑磕在茶几角上,他脸色发白向后脑勺摸去。


    赵明惊呆,完全没想到陈靳淮怎么来了,我操一声站起来,四周张望意外,保镖呢!死哪里去了!陈靳淮充耳不闻根本不在意,手撑着沙发跃过,猩红了眼轰然踩那滩烂肉上。


    砰,又是一声肉砸地的声音,沈寒胸口断裂一样,没力气挣扎:“呃…”


    赵明见状愤怒还手,但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失声,陈靳淮肘击回身猛然用领带勒住了赵明脖子,两手相反方向极致用力。


    赵明的脸从涨红变成猪肝色,嘴巴大张眼球上翻去抓领带。


    段扬顺势拎起烟灰缸朝着那张脸一砸,烟也烫了上去。


    玻璃碎了,碎茬划在陈靳淮手背,血珠外冒,与他眼底的寒到反差强烈。


    “好玩吗。”陈靳淮问。


    他面无表情,像是在看死人,继续收紧领带,手臂青筋暴起,就这样赵鸣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两脚死鱼式乱蹬厌恶讥讽。


    等不到答案也不会送,在人快要窒息时,陈靳淮忽然松手,又再次拉进:“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胆子这么大。”


    陈靳淮顶腮,半响,单手上移,带着领带一头按在赵明眼眶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猛然下压捻动。


    “你活够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章稍微掉了两滴眼泪🥲 看着他们背道而驰明明有那么好的时光。


    第49章


    赵明没法回答, 因为他发不出声音了。


    狠戾冷血,不计后果不留余地,这才是陈靳淮。


    段扬嘴角动了动,表情轻蔑厌恶, 他松开手指烟蒂扔在了地上, 转头蹲下去问另一个:“喂, 你呢。”


    沈寒喘息抽动, 胸腔骨头太疼了,好像断了, 他咬着牙抬头起身, 段扬偏摁住他:“急什么,慢慢说。”


    沈寒怒不可遏, 声音从肺里面挤出:“你你们太过分了。”


    段扬眼尾上扬, 听见沈寒疼得变了调,后槽牙快咬碎了:“你们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陈靳淮松手,领带和赵明一同落地,闻言他回头走近,狭长的眼眯着, 锋锐的下颌角微动,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肆无忌惮踩上了沈寒撑地的手用力,最淡漠的语调也最狂妄:“干你啊。”


    沈寒再也忍不住了, 被如此对待火气也上来,眼睛通红, 鼻梁和唇角全是青紫,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可他却忽然笑了,嘴角扯动伤口血渗出来, 沈寒挑衅式的冲着陈靳淮反问:“她是我的人,怎么了?你不知道吗,现在急什么。”


    “我就算玩了她,又怎样?”


    陈靳淮头颈笔直,背光五官模糊,眉弓稍抬:“你说什么?”


    段扬看出这人是故意的,没等陈靳淮动手,冲着他腮打去,发狠:“你再说一遍试试?”


    “有本事你们就揍死我。”沈寒大笑,破罐子破摔反而没了顾忌。


    他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你敢吗,陈靳淮你别忘了,是你妈把她送上门的,你凭什么来问我,好哥哥吗?别装了,你这么生气想的比我龌龊多了吧。”


    都是男人,陈靳淮眼底什么东西他看的一清二楚。


    普通关系会这样?他越想越好笑,呲牙咧嘴也不在意了。


    陈靳淮像看一堆垃圾,这番刻意的话对他索然无味,他不怒反笑,顺着沈寒的话半蹲,手搭在膝上捏着他脸唇线渐直,语气认真:“你知道我发现她看上你这种垃圾时说了什么吗。”


    沈寒绷紧。


    陈靳淮移开皮鞋,讥唇原封不动复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比。”


    “你!”


    沈寒的保镖终于察觉到异样,姗姗来迟,推门冲进来时赵明正捂着脖颈上的勒痕,阴狠地盯着门口:“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


    段扬嗤了一声,替陈靳淮回答了这句废话:“嘴皮子功夫再练几年吧。”


    他转身跟上陈靳淮,夜风灌进停车场,陈靳淮倚在门边没动,低头笼火,白雾袅袅升起掩住轮廓。


    段扬想说什么一顿,他看见陈靳淮手因为过度用力在抖。


    沉默片刻,段扬提醒:“这事肯定没完,你想想怎么和你妈说吧。”


    “直接说。”他犹豫都没有。


    段扬摆了个冷静的动作:“停,你要直接说的是沈寒和池聆,还是你和池聆。前者可以,后面你想都别想。”


    陈靳淮嗯了声。


    段扬怕他听不进去,忍不住多说:“她现在肯定很害怕,你别再跟之前一样了,你之前对她好她估计知道,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你这样乱七八糟的纠缠,但你那套——”


    “不是谁都受得了。”


    也能看出池聆是没办法了,宁愿答应顾潋,试图用这么个烂人当借口逃开。


    陈靳淮吸了口烟忽然被呛到,闷咳起来,烟灰不下心落在他手背,段扬看见上面的伤口提醒:“处理一下。”


    “不用。”


    陈靳淮懒洋洋垂下手,结束了这个厌烦的晚上声音轻淡的掠过,“走吧。”


    但下秒。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陈靳淮瞥了几个数字。


    “你好,请问是陈靳淮先生吗?这里是派出所,接到一起故意伤害的报案涉及你本人,请问现在方便过来配合调查吗。”


    段扬:“真是孙子。”


    池聆醒来的时候头已经不痛了,身体的不适的躁动也全部消失,只是整个人还有些发软,胃也不太舒服,vip单人病房白的像云,而她像从一场冗长的浮华梦里走出。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背贴着纱布,应该是输了营养液还是什么。


    刘姨先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从沙发上起身跑过来,布满细纹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小水还难受吗。”


    “刘姨?”池聆一愣,“你”


    “昨晚阿淮让我来的,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被欺负了。”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陈靳淮和池聆的状态上也能猜到什么。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刚刚给你看过,都没有大碍,你呢,你自己觉得呢。”


    池聆撑着身子坐起来:“没事,我没事。”


    “肚子呢,饿不饿?”


    胃里倒是空落落的,刘姨从保温桶里拿出了准备好的温凉流食,“先吃点,这几天饮食都要注意,知道吗。”


    池聆张嘴含过粥,点头。


    干净整洁的病房安安静静,偶尔有她们交流的声音,吃过饭,池聆目光看向周围,


    她记得昨晚是陈靳淮将她带了出来,现在屋子里却没有他的影子,池聆觉得不对,思绪再三,小声询问:“我哥呢?”


    “阿淮不知道,昨晚上出去了就没有回来,可能是有事吧。”


    池聆听见刘姨不确定的语气。


    “一整晚吗?”池聆拿过手机,置顶消息毫无动静,她有些不安:“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刘姨笑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想打就打啊,和自家人这么生分干什么。”


    池聆腼腆笑了笑,拨通电话。


    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是第二遍,池聆听到了电话对面陌生人说的话,神色一慌,马上回答:“我是家属。”


    池聆到到派出所的时候才十点多,刘姨要跟她一起,她说不用,医生也说了化验报告显示正常后就不需要再住院,她让刘姨先回去了。


    她慌慌张张就来了,也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陈靳淮的举动,顾潋如果知道一定特别生气,她不敢冒昧通知顾潋,但又在想顾潋会不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陈靳淮还没有出来。


    乱七八糟走进派出所,池聆说明了情况,一个男警察带着她往询问室走。


    女孩压着忐忑的心,欲言又止想问身边警察,她抬头,话还没出口,视线微动,一眼看到了走廊长椅上鹤立鸡群的男人。


    陈靳淮。


    密闭走廊没有窗户,光线全靠头顶白炽灯,逼仄暗沉的环境,陈靳淮夹克外套随意搭在身边,身上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略微褶皱狼狈,黑发也乱了。


    他领口敞着,平时的腕表和耳钉不见去向,将近一米九的人窝在这逼仄区域,池聆怔松。


    “他”


    “刚接到通知,他签字就可以走了。”


    池聆:“谢谢!”


    再转头,陈靳淮不知道何时已经发现了她的到来。


    琥珀色眼眸静静盛着她的影子。


    池聆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你怎么样,你,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怎么到这里了。”


    她语气焦灼,视线却垂在了陈靳淮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手不自觉摸了上去。


    有些粗糙的硌人。


    陈靳淮还没说话,池聆又发现了他手上干涸的血痕,预感成型脱口而出:“你又去找他了,你打架了。”


    “嗯。”陈靳淮没有波澜起伏的语调,“他活该。”


    池聆又气,心又堵。


    现在不是和陈靳淮辩论这个的时候,重点是:“你呢,他报警了,你会不会有事。”


    “不会。”


    池聆这才觉得心里堵的那块通畅一些,她声音小了点:“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陈靳淮自下而上仰头看着她,没说话。


    池聆忽然也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走吧。”


    与此同时,腰被两只手臂松垮圈住,池聆一顿,又是这个动作。


    他问:“为什么来找我。”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看你不在啊。


    池聆顿顿低头,他的声音沙沙的,她发现这一夜他过得大概也很差,像经久缺水,暗哑的她皱了眉。


    陈靳淮再次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额头贴着她,让池聆胃部不自觉痉挛了一小下。


    这个问题她回了:“没有。”


    陈靳淮又不说话了。


    池聆停了会儿,也慢慢把手放下了。


    没过去多久,穿着制服的人员返回,看着两个没有动静的人,催了句:“签字,可以走了!”


    “哦哦,好的。”池聆大梦初醒,嗖的推开了陈靳淮,“走了啊。”


    离开派出所,池聆一颗心才彻底落回肚子,就是不确定:“后面你会有麻烦吗。”


    “不会。”陈靳淮没停顿,“你不要和他再接触。”


    池聆语气低下去半分:“我知道。”


    这种语气在陈靳淮眼里等同于失落。


    至于失落什么,在想自己遇人不淑?


    还是错过了远离他的机会。


    “池聆。”


    “嗯?”


    马路尽头有车驶来,陈靳淮拉住池聆手腕护到了自己身旁,他看向她,“我有一句话问你。”


    “什么。”


    池聆长发被呼啸而过的风带起,淡淡的茉莉香在空气中散开。


    “如果重新开始。”


    “喜欢我,有可能吗。”


    如果不逼你,不强迫你,按照你喜欢的方式。


    陈靳淮想知道答案。


    池聆一愣。


    陈靳淮目光深邃,不躲不闪,声音却低到她以为是错觉。


    池聆心重重一跳,莫名慌了一瞬,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嘴微张,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


    陈靳淮外套里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顺着看过去——


    顾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池聆大梦初醒。


    循环的铃声将女孩解救, 池聆倏然从一地混乱的毛线中跳出反应:“你”


    “电话。”


    陈靳淮没动,他看着池聆,池聆却没有看他。


    她像是宕机卡顿,没有思考过这个选项的可能, 感觉到陈靳淮还在看她, 睫羽低下颤了两下。


    她磕磕绊绊, 避而不答转移话题:“你快接电话吧, 是顾阿姨的。”


    陈靳淮将池聆反应尽收眼底,他没逼她, 深邃的眼稍垂抬起手, 在池聆面前划开通话键。


    他和顾潋说话的语气也平,无声无色, 简单问了怎么了。


    “你在哪里。” 顾潋冷厉的语气下挟带怒意。


    陈靳淮:“刚出来。”


    他言简意赅, 池聆听见了,她一下反应过来陈靳淮这事顾潋就是不可能不知道,陈靳淮也清楚,所以这样回就行。


    顾潋冷笑一声:“现在给我回来。”


    陈靳淮点头,说:“行。”


    三句话通话结束, 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 陈靳淮拦了下来。


    他拉开车门示意池聆坐上去,和司机报了个公寓的地址, 不是顾潋的位置。


    池聆眼神紧跟着他,听见话一顿, 表情错愕:“你要一个人回去吗。”


    他好笑:“不然呢, 又不是什么大事。”


    池聆以为自己也要回去解释的,说来说去总是因为她而起的,没理由陈靳淮自己承担所有。


    “不行”她拉他要陈靳淮上车, 两个人一起,池聆声音小下来:“是我给家里惹麻烦了。”


    陈靳淮皱眉:“你道什么歉,回去休息。”


    沈寒那个烂人,她做错了什么。


    池聆抿唇没有开口,她没法说是因为自己想的这个很烂的主意。


    陈靳淮在一秒后明白了池聆所想,把人推上车,有些老旧的车门哐当一下合上,车窗大开,池聆无措看着他。


    他后接了一句:“要真算起来,也是你不该想离开我。”


    陈靳淮从皮夹拿出张红色钞票给了前面司机,目光渐渐拉开距离,他直起身看着池聆,说了最后一句。


    司机心满意足收下多余的车费,闻言嗅到八卦气息,好奇转头看了眼伫立在侧的男人。


    年纪不大,还是在派出所门口拦的车,愿以为是什么不着调的小混混,这才发觉是个拓阔挺拔的矜贵少爷。


    因为陈靳淮的话,池聆再次愣怔。


    沉默的间隙中司机已经哼着口哨开出了车,她下意识向后看他,司机哈哈一笑:“小姑娘,怎么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她想说不是,司机误解成她不好意思,开导:“年轻人都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两天就好了,别往心里去,万不得已别分手,你俩多般配啊。”


    听到某两个字池聆忍不住不可置信:“般配?”


    她和陈靳淮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


    “对啊。”司机嘶了声,跟着车载广播里的小品一起扯了个词,“郎才女貌!”


    广播哗啦一片掌声,特别应景,说相声似的。


    池聆:“”


    她朝自己摇头,“我们是”


    司机:“嗯?”


    池聆蹙眉,一口气憋在喉咙,思来想去也没搞懂这个司机是什么眼神,她没说什么,摇头有点一言难尽。


    觉得肯定是司机拿人手短,毕竟陈靳淮多付了车费。


    **


    十几分钟后,陈靳淮回到家。


    静悄悄的。


    刘姨上午刚回来,现在在客厅插花,看见陈靳淮回来使了个眼神:“太太在楼上,心情不太好。”


    陈靳淮猜得到。


    他点头,说:“昨晚辛苦刘姨了。”


    刘姨摆手:“少爷哪里的话,小水没事吧。”


    “嗯,还好,这几天刘姨做点她喜欢的,我给她带。”


    “哎!好,那我提前准备着。”


    陈靳淮才抬步上楼。


    顾潋书房门开着,似乎就在等他,陈靳淮扣指敲门两下,刚踏进一步,粉彩勾勒的瓷杯猛然摔在陈靳淮脚边。


    “派出所待得舒服吗?为了她你连脑子都不要了?”


    陈靳淮停下,面无表情看着脚下四分五裂的碎片,哂笑,冷然踏过。


    “不是你介绍的吗。”


    “沈寒什么东西你没背调吗。”


    “还是如今他沈家都能踩在您顾女士的脸上,肆无忌惮不把池聆当人。”


    三连问,陈靳淮走近。


    顾潋知道这件事上她有失误,但现在池聆没有吃亏,所以不吃这套:“所以你是在怪我?你觉得我至于这样?”


    她沉着脸:“你心里清楚,就算沈寒不对也能更好收场,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沈寒要起诉你知不知道!你有理也矮三分!”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差:“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这事压下去,你以为人家白给你面子?你以为本来现在应该是谁在求谁!”


    “告我?他敢?”陈靳淮无所畏惧,他直视顾潋,“再来一次我照揍不误。”


    “陈靳淮。”


    顾潋忽然眯眼:“你不允许拿池聆做文章,你是以什么身份呢?”


    “我现在要你回答,你和池聆,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


    顾潋目光如炬,陈靳淮风平浪静,两个人的气场分不清彼此界限,顾潋重复:“你的反应正常吗?”


    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池聆是什么人。


    是外人。


    是不被选择的人,是无所谓的人,是必要时候可以当作补给的选项。


    陈靳淮脑海里轻而易举地划过了很多这种答案。


    但没有一个在他的可视范围内。


    他勾了下唇角,笑不达眼底:“没有关系。”


    顾潋自动理解为他在为自己的行为遮掩解释。


    与之相反,陈靳淮先倦怠补充,坦荡咬字:“她是我妹妹,没人能欺负她。”


    差不多的时候,池聆收到了一条短信,没来得及拉黑的人还有脸发来骚扰。


    沈寒:「你以为这事就完了?告诉你没这么简单,我家公司被查也是陈靳淮做的吧,你让他等着。」


    池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女孩强忍着恶心态度强硬:「你也以为这事情就能过去?昨晚律师在场,沈寒,我郑重告诉你,如果你再给他找麻烦,我会起诉你。」


    池聆一口气拉黑删除,捏着手机平复。


    还有件事,陈靳淮昨天用她手机回复了她的舍友,也给她请了假。


    唯独一个人的消息没有打开。


    22:18pm


    C:「如果你来我去接你。」


    22:32pm


    C:「照片」


    C:「上次告诉你那只小猫,长大了不少,它叫咕噜。」


    22:35pm


    C:「最近过得怎么样,京北又降温了吧。」


    红点上的数字四,全部来源于应潮,陈靳淮竟然点都没点。


    他的第一场演出她想去。


    但池聆不懂陈靳淮的态度,她需要说吗。


    还有那句重新开始……


    喜欢他。


    怎么喜欢,池聆心乱如麻,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温水。


    水迅速流淌过桌面,她猛然回神,慌忙去找擦布,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腰忽然被一只手臂箍向身后紧实体温。


    陈靳淮自然而然折颈抵在她耳侧附近。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松散:“我回来了。”


    “都处理好了。”


    池聆被吓了一跳,还没跟得上他回去发生了什么,思绪被打断发懵,他呼吸落下来又痒,肩膀本能一缩,侧开了一些角度。


    让陈靳淮视线刚好落在了桌子上没有熄屏的手机上。


    聊天页面你来我往,不长不短的一串。


    人他不认识,头像倒清楚。


    他眼尾一垂。


    池聆当然也发现了,解释卡壳:“我……”


    “我这个月大概会去一趟汀南。”


    陈靳淮表情没怎么变,提醒:“我的生日也在这个月。”


    作者有话说:


    哥:可以改 但不保证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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