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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皇帝亲自生的崽 7、第七章

7、第七章

    到底临近年关,皇帝不可能在别庄待到腊月中。


    十二月初八,皇帝腰腹间的伤口开始愈合结疤,加上婴儿身体情况也日渐稳定下来。他便传了口谕:明日摆驾回宫。


    韩太医自是想尽了口舌劝说皇帝。寻常妇人生产坐月子尚得月余,勋贵侯爵人家更是养到两个月才敢出门见风。皇帝这是剖腹取子,隆冬腊月的天,将将养了半月就要远行奔波。


    车马颠簸、伤口崩裂、风寒入骨,哪一样都足以要命。他韩景元只有一个脑袋一个九族,天子若在半路上出了什么事,都不够砍的。


    更别提,韩太医心知肚明,回宫那一日,就是他的死期。他这些天在偏殿里守着药炉时,已经把身后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王公公承诺会宫里会照顾他的亲人,他也不能全托给宫里,自要做两手打算。


    老母托给族中堂弟,一双儿女托给太医院同僚。书信都写好了,随身带着。韩太医觉得以他这些天的表现,全尸还是留得的。


    可皇帝心意已决。王德海惯是只听圣上的,再无第二人可以劝说皇帝,带来的内侍们已经开始收拾行李,里外一片忙碌。韩太医跪了半晌,最终只得忧心忡忡的就此作罢。


    他把小殿下这些天喝过的温养方子细致誉写记载,每味药的份量、煎煮的时辰、喂服的间隔,俱写得清清楚楚。防止回宫后太医们接手,开药没有参考。


    十二月初八,天刚亮,车队便已备好。婴儿的襁褓由王德海亲自抱着,从殿内直接进銮驾。这支队伍踏着薄雪,出了温泉山庄的山门,一路向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銮驾内,皇帝倒是有些焦头烂额。婴儿方才从暖气逼人的正殿抱出来就上了銮驾,即使没几步路,也里三层外三层裹了,王德海仔细护着,小殿下还是感知到了些许寒风,此时在嚎啕大哭。


    这是它出生以来第一次哭的这么卖力,这么大声。哭的脸涨得通红,一抽一抽的,声音都哑了。王公公多日不辞辛劳一勺一勺喂的奶终于有了成效,起码哭起来有力气了。


    皇帝被婴儿哭的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腰间的伤口也一抽一抽的疼。他现下都有些后悔和孩子坐同一辆銮驾了。婴儿的哭声穿透感极强,不知为何,他心口也有些疼。


    皇帝暴躁的睁开眼来:“王德海!”


    “哎——小殿下呀,”王德海急得满头大汗,抱着襁褓不住地晃悠,在车厢内颠着步子左右走,“您别哭了,哎——别把嗓子哭坏了。小殿下乖,奴才在呢,奴才在。”


    他试图拿出点什么来哄哄婴儿,又局限于确实什么都没有。


    皇帝此次出行没有准备任何的婴儿用品。或者说,他也没想过这个婴儿会活下来,还会带回宫。


    皇帝只想解决这个打不掉的麻烦。


    婴儿的衣服,换洗尿布,小碗,小勺。都是王德海以防万一,提前备下的。


    皇帝看着王德海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走动,人影晃来晃去,晃得他愈发心烦。哭声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哑,越来越急。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


    “给朕。”


    王德海一愣:“陛下?”


    “朕说,”皇帝的声音硬邦邦的,“给朕。”


    王德海连忙停住步子,小心翼翼的把襁褓递过去。皇帝抱孩子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他一手托着婴儿的后脑勺,一只手垫在襁褓下面,将那团哭得浑身发烫的小东西拢进怀里。


    婴儿还是哭,甚至哭的更凶了,好像换了个人抱着让它很不习惯。它的嗓门又拔高了几分,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来,湿漉漉地糊了满脸。


    皇帝低头看它。事实上,他总是这样细致的去看这个孩子。它长得不算好看,生下来就是皱巴巴小老头的样子,青紫青紫的。这两天长开了些,还是不好看,但是皮肤褶皱少了,更顺滑了些,青色也退了大半。


    此时哭起来,又难看了。鼻尖红红的,嘴巴张成一个圆洞,嗓子眼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皇帝学着王德海的样子,也晃了晃孩子,感受到小小的一团东西在襁褓里挣动,手脚隔着锦被用力的踢打他。


    他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也可能是记忆深处忽然捞出来的碎片,反正他断断续续的,低低的哼唱起来。调子很旧,词也模糊: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他顿了一下,后面的词记得不太清了。童谣的调子都是反复的,他便顺着哼下去,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车轮碾雪的声音盖过去。


    “我的宝儿,快快睡,做个香甜的好梦儿...”


    婴儿的哭声慢慢地、慢慢地低了下去。


    皇帝没有停。他继续哼着,调子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有时断了,他又从头开始。他的声音冷硬,此刻压在喉咙里哼出来,竟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笨拙的柔和。


    婴儿的抽噎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又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它窝在他臂弯里,小脸贴着他胸口的衣料,眼泪还挂在脸上,湿漉漉的一小片。


    皇帝低头看着它,用托着它后脑勺的那只手,拇指极轻极轻地擦了一下它眼角的泪痕。指腹触到薄薄的眼皮,温热的,还在微微颤动。


    那颤动的眼皮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皇帝的拇指僵住了。


    那双淡褐色的、像绒毛一样覆盖在眼皮上的睫毛,轻轻地、轻轻地翕动了一下。然后眼皮缓缓地、颤颤地掀开了一道缝。


    缝隙很窄,窄到几乎看不出变化。随后缝隙慢慢越来越大,到最后露出一汪蒙着雾的、什么都看不清的灰蓝。这是瞳孔上罩着的新生儿的薄翳,没有焦距,散散的,朝着虚空某个方向。


    皇帝停住哼唱,屏住了呼吸。


    那汪灰蓝慢慢地转动了一下。像在适应光线,又像在寻找什么。慢慢的,薄翳散去,露出底下纯粹的漆黑的眼睛来。


    它看向皇帝的方向。


    皇帝前段时间问过,韩景元说,婴儿头些日子就是不睁眼的。即使睁眼了也看不清,只能感知光影。


    可此时,婴孩的眼睛对着皇帝,有着清澈的、黑色的瞳孔。


    皇帝几乎是震惊地呆在原地。他低着头,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婴儿。


    婴儿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它弯了弯眼睫,动作幅度极小的,对着皇帝笑起来。


    “陛下!”王德海在旁边压低声音惊呼,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小殿下睁眼了!在对着您笑呢!”


    皇帝没有说话。他扯了扯嘴角试图也笑回去。


    这一下似乎耗尽了婴儿的力气,只片刻,它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很快完全合上。它微微翕动了下嘴唇,似乎在嘟囔些什么。


    它又睡着了。


    皇帝看着婴儿,忽然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疼,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没有把孩子重新递给王德海,而是就自己抱着,往上拢了拢,让它靠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怀里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蜷在他臂弯里,抽噎已经平复,变成均匀浅细的呼吸。


    过了片刻,皇帝突然开口问道:“这是个皇子还是公主?”


    王德海连忙回复道:“公主。按照皇女尺序,该排五。是五公主殿下。”


    “这样啊。”皇帝慢慢点头,随后说道,“贵妃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打听勤政殿内的事么。”他语气平静。


    王德海心头一凛,躬身道:“是。娘娘遣人问过好几回了。”


    “就按她想的传出去吧。”皇帝闭着眼,声音冷淡,“魏国公有罪,然废后魏氏有孕。朕念及旧情,将魏氏养在勤政殿后殿,带出宫在温泉山庄生产。魏氏生产时血崩而亡,仅留一女。”


    这就是定了婴儿的身份了。


    王德海面色一肃:“是。陛下,还有,容奴才多问一嘴。”他犹豫下,“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是要办洗三、满月礼的。小殿下的洗三已经过了时候,那满月礼?”


    皇帝:“让贵妃按着规矩办。”


    王德海:“是。”


    他觉得此次回宫后,贵妃怕是有的睡不好觉了。只能说,幸好小殿下是个公主,而不是个皇子。


    嫡出的元后皇子和嫡出的元后公主,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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