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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4

    第61章


    [格子]:我在家里等你, 最后一天了,也该彻底说清楚了。


    [貌比潘安]:晚上想吃什么,我顺带买点新鲜的食材回去做给你吃。


    齐格看着庄承安发过来的消息, 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厨房。


    自从两个人确定了关系后, 庄承安就很经常亲自下厨做饭给自己吃。


    虽然齐格是歌手身材管理不是那么严格,但毕竟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因着庄承安做饭好吃的缘故,短短三个月时间, 齐格就胖了好几斤,这还是他天天锻炼在支撑着。


    不然恐怕就不止这些了。


    想着也许是最后一餐的缘故, 齐格也不跟庄承安客气了,一口气点了许多菜。


    [格子]:就这些了。


    庄承安看着眼前这一长串的菜名,再看看齐格说的“就这些了”, 不由笑了起来,“这可真就一些啊!”


    [貌比潘安]:收到,等着。


    齐格放下手机,抱住双腿坐在沙发上,不舍地望向厨房,眼前恍惚能看见庄承安忙碌的身影。


    他惋惜地笑了一下,眼圈红红的, “也不知道以后谁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吃到你做的饭。”


    回想这短短三个月的时光,齐格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一场清醒梦。


    明知道不能握住, 却还是清醒地沉沦进去。


    他犹如一具失了魂魄的傀儡一般晃晃悠悠地起身往卧室里走去。


    既然是最后一天,总要收拾的好看点, 起码回想起来, 自己在庄承安的记忆里也是一副帅气潇洒的模样。


    等到庄承安提着大袋小袋回来的时候, 就发现齐格并不在客厅里。


    卧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庄承安愣了一下, 随即想到应该是齐格在洗澡。


    他将袋子放下来,动作轻缓地往卧室里走去。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了,却也没有过分亲密,平日里也都是睡在各自的房间里。


    庄承安住在齐格家这么久,就没有进过几次他的房间。


    他进入卧室,就看到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想到齐格此刻正光着身子在里面洗澡,庄承安脸不由红了起来。


    他在卫生间外站了好一会,直到里面的水流声停下来,估摸着齐格应该洗完了,这才来到门前,抬起手打算敲门,“我……”


    然而话还来不及说出口,门突然就打开了。


    站在门内赤裸着身子连条浴巾都没有围的齐格看到门外站着的庄承安顿时就愣住了。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却又都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齐格才勉强镇定下来,强撑着面子道:“刚刚进来的急忘记拿浴巾了,有什么事等我穿好衣服再说。”


    庄承安愣着神点了点头,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齐格,一点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齐格被盯的全身不自在,想要伸手捂住自己,可又觉得太过刻意,反正都是男的,自己有的对方也有,再者庄承安又对自己不感兴趣,被看光了也没什么。


    可一直裸着被人看着实太过羞耻了。


    齐格见庄承安还不打算离开,手紧紧握住,打算直接无视对方去穿衣服。


    总这么尴尬地光着也不是事啊!


    可站在齐格对面的庄承安却不这么觉得。


    刚刚开门的那一瞬间庄承安是尴尬的,可是如今望着齐格,他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越烧越旺的火苗,像是要将他全身都点燃一般。


    发尾的水珠顺着脆弱的脖颈一直往下滑,湿漉漉的,最终汇聚到最下面,那耐人寻味的地方。


    名为理智的弦很快就被眼前的冲击崩开。


    庄承安视线跟随着齐格,在他错身要去穿衣服的刹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齐格反应不来,直接被他带着往卫生间里走,最后被困在浴室沾满水珠的墙壁,左右都是庄承安的气息。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齐格伸手想要推开庄承安,却直接被他一手抓住。


    “庄承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承安盯着齐格那双诱人的唇,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直接低头堵住了它。


    齐格双眼随即瞪大起来,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庄承安的吻越发强势,齐格身后就是墙,根本无路可退,只能一直被动地承受着。


    齐格的默认刺激得庄承安越发过分,不单单是双唇,更多地方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流连过。


    全程齐格都没有拒绝,一直默认着对方的动作。


    身体的贴合,造就了无以言说的舒爽。


    云收雨歇后,庄承安搂着齐格的腰才避免了他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齐格头埋在庄承安的胸前,呼吸还有点急促,嗓子微微沙哑,“庄承安,这算是分手|炮吗?”


    庄承安被欲|望侵占的大脑此时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他感受着身前和自己肉身相贴的温度,就觉得喉头里那股压抑下去的燥热又开始翻涌起来。


    他挑起齐格的下巴,低头轻轻啄吻了一下,眼神里是清澈的喜欢,“齐格,我们一直在一起吧,不要分开。”


    齐格望着庄承安的瞳孔,里面可以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有点不确信,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庄承安,你是认真的吗?如果只是担心失去我这个朋友,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连自己都搭进去。”


    庄承安摇了摇头,牵起齐格的手凑到唇边温柔地亲了一下,“也许三个月前我是这么想的,可此时此刻我很清楚,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欲|望本就是爱情的一部分,他对齐格产生了情,才滋生了刚刚想要侵|占对方的念头,并付诸了行动。


    情与欲相伴相生,缺一不可。


    庄承安将齐格抱了起来,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低头注视着他,“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也许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我无比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就是爱情,而不是你所说的友情。”


    “我不会对朋友产生兴趣,但对你,我会。”


    “齐格,我爱你,和我真正地在一起吧。”


    这一番话,齐格从没奢望过能从庄承安的嘴里说出来。


    他原本以为,今晚会是一个分手各自安好的局面,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对方的告白。


    这种事情,就连梦里齐格都不敢想象。


    他伸手抚上庄承安的脸,再次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庄承安亲了亲齐格的手,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意。


    被浪翻滚,抵死纠缠,没有什么比拥有彼此更能证明了。


    等到云歇雨收的时候,齐格只觉得肚子都在打鼓,他靠在庄承安厚实的胸膛上画圈圈,“我肚子饿了,晚饭还没吃就被你一直折腾,你还是不是人了?”


    庄承安得意地笑了笑,潜下手摸了摸齐格的肚子,“我觉得我已经喂了很多了呢!”


    齐格闻言一把拉过枕头盖在庄承安的脸上,脸上还带着绯红,“快去给我做好吃的。”


    庄承安闷在枕头里爽朗地笑了起来,双手举起投降道:“是是是,我这就去做,你啊,就在床上等着。”


    “知道还不快去。”齐格理所当然地指使着。


    庄承安从床上起来,离开时又回头给了齐格一个甜蜜的吻,“等着,我一定喂饱你。”


    齐格躺在床上,幸福地笑了起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他的月亮总算是落在他的窗前,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


    三年后。


    蓝桉公司大楼。


    庄承安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拿起笔熟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庄总,总部的会议安排在明天下午,不会打扰您和齐先生的约会,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点,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安排司机去您家楼下接您,还请准时。”


    庄承安转身将手里的笔插回去,从桌子上起身往外面走去,“知道了,放心吧,你老板我心里有数。”


    作为担任了庄承安两年秘书的凌芸心里默默吐槽起来:我信你个鬼。


    哪一次不是她再次打电话催促才没有迟到的。


    就算是自家公司也不能是这么不认真的态度吧。


    三年前,庄承安带着齐格和家里人出柜了。


    虽然一开始不愉快,过程也不算顺利,但是结局还是美好的。


    庄承安一直都坚定地选择齐格,就算家里人反对也还是要和他在一起,那些反对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们。


    到最后眼看庄承安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功在分公司站稳了脚,家里人才松了口,认可了齐格。


    毕竟庄承安从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变成如今事业有成的庄总,都离不开齐格的存在。


    如果不是齐格,也许庄承安还会继续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但是和齐格在一起后,庄承安就有了明确的目标,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而努力。


    而齐格也从温义简的经济公司解约,成立了个人工作室,挂名在蓝桉公司,承包一切业务。


    庄承安总算是实现了曾经的想法,将齐格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一切资源任他挑选,只捧他一个人。


    庄承安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公司为齐格专门打造的工作室。


    齐格的演唱事业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前进,两个人的关系也在一次“意外”中曝光,有反对也有支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庄承安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齐格身边,不想当一个地下情人。


    而齐格也想大方地炫耀庄承安,二人一拍即合,密谋了一次意外事件,曝光了彼此的情侣关系。


    不需要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展示对彼此的喜欢。


    “宝贝,该下班了。”庄承安敲了敲开着的玻璃门,提醒里面还在忙活的齐格。


    一见大boss过来,工作人员都很识趣地走开了。


    齐格望着庄承安笑了笑:“没见过比你更准时下班的老板了。”


    庄承安不服气,“谁说的,温义简不就是,那家伙也没比我好多少。”


    齐格无奈地摇摇头,“你俩不愧是好兄弟。”


    庄承安慢悠悠地挪了过来,抱住齐格的腰撒娇道:“好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浪费在工作上。”


    “快回家,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你可得好好负责才行。”


    齐格回头亲了一下庄承安的脸,“我也等不及了。”


    庄承安一听拉着齐格的手就往外面跑,猴急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南与北,东与西,世界本就是圆的,相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需静待岁月流逝,终会花开。


    平行番外


    第62章


    “听说了吗?温家的小少爷前两日不慎落水了, 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就没命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是假的,而且我还听说, 不仅仅是落水, 还有不小心坠马差点残疾,出门差点被花盆砸中,好端端走在路上都能被石头绊倒差点嗑在大石头上!”


    “这么邪门。”


    “可不是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招了什么邪,反正我是听说了, 这温家小少爷最近不太平,温家还特地请了位大师过来,估摸着就是这几天到。”


    温府。


    温夫人望着眼前花重金请来的大师诚心问道:“大师, 我儿到底是怎么了?这最近频频出现要命的事情,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出事啊!”


    大师望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温小少爷温义简道:“小少爷命格极佳,但是魂太轻,压不住,须得找一位命硬的,才能压得住。”


    温夫人一听立马道:“烦请大师指条明路, 我愿再奉上百两银钱为大师添茶。”


    大师闻言笑道:“夫人言重了,不过贫道来的路上, 刚好路过一户人家,家里人都死绝了, 就剩下一个小哥儿, 看起来只有十来岁, 看面相是个命硬的, 和温小少爷倒是绝配。”


    温夫人略有忧虑道:“全家死绝, 那会不会连累到……”


    不待温夫人说完,大师就打断了,“温夫人放心,虽说此人命硬克亲,但是和你家小少爷在一起只会是相撞得正的局面,断不会祸害温府,反正还有可能锦上添花。”


    温夫人激动道:“当真?”


    “贫道从不说谎,温夫人若是不信,贫道也无法,只能另寻高明了。”


    温老爷刚好从外头进来听到这些话,立马进屋道:“大师莫怪,妇人家总是多想了些,我是绝对相信大师的。”


    “既然大师已有人选,还请示意我们该如何做才行。”


    大师瞅了一眼温老爷道:“很简单,找到这个小哥儿,和温小少爷定亲即可。”


    “放心,虽是小哥儿,生育不易,如若他二人在一起,命里将会有两子,无需担心断了香火。”


    “贫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凭二位,只不过若是信,还请善待这位小哥儿,也算贫道与他结的善缘。”


    第二日大师便带着酬金离去,怎么寻都不见踪迹。


    温夫人望着床上虚弱的温小少爷,抬头望向自家老爷,“老爷你是如何打算的?”


    当今世道存在着男人女人和哥儿三种性别,一般的大户人家,断不会让哥儿当主母,须得是女子当家才有面子。


    可如今儿子的情况,也容不得温老爷和温夫人犹豫,要是再有什么差错,只怕真的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温老爷思虑片刻,最终拿定了主意,“没有什么比简儿安危更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寻那哥儿。”


    温夫人虽觉哥儿不妥,可为了自己的儿子最终也是认了。


    夜里。


    温义简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无力,费劲地睁开了眼睛,房檐就像是在眼前旋转一般,直到如猫叫般的声音出现才让他的视线归位。


    “少爷……”


    又是很小声的一句话,只听到了开头后面是什么完全听不清。


    温义简难受地扶了一把额头,慢慢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灯火通明的屋内,在他的床榻旁,跪着一个穿着喜服的小美人,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年纪。


    因为年纪小,脸上一番涂抹,反而有点雌雄难辨。


    温义简迟疑了片刻,确认自己不是烧糊涂了,眼前真的跪着一个陌生的小美人。


    “你是谁?”


    察觉到温义简醒来时戚与就开始害怕,怕对方看到自己会讨厌自己,更甚者嫌弃自己打骂自己都有可能。


    他本来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却不料被温府派来的人先行找到,二话不说就被带了过来。


    本就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戚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差点就要吐出苦胆来。


    最后是温夫人看不下去,找了大夫过来给他医治,并且让人给他准备了新的衣服。


    很好的料子,戚与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轻轻一碰都怕脏了它,穿在身上冰冰凉凉很贴合,不会刺伤皮肤。


    温夫人见戚与缓过神来,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与哥儿,若非实在没辙,我也不至于做到这步,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也和你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温府也算是义宁镇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断不会亏待你,而且你和我儿定亲,以后我们也会将你当做亲生孩子对待。”


    “你既然双亲离去家里没有亲人,不如答应我的提议,留在我温府,只要让简儿身体恢复不再出事,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戚与年纪小,根本无法分辨事情到底是好是坏,稀里糊涂的,在温夫人的诱惑下,告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温义简简易地定了亲。


    随后当天夜里就被精心打扮送到了温义简的房间,静静等待对方醒过来。


    戚与直到跪坐在温义简床旁都没有反应过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虽说只是十岁的年纪,在村子里也是个小大人了。


    只是对于成亲之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只可惜戚与的双亲在他九岁那年离去,也无法为戚与考量。


    如今稀里糊涂的,戚与就成了温府的少夫人。


    他跪在一旁的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拿眼神去瞅床上的温义简。


    从小到大,这是他见过得最好看的郎君了。


    看人第一眼就是看脸,想到这人以后会是自己的夫君,戚与就觉得脸颊有点烧烧的。


    听到温义简醒来的动作,戚与连忙低下了头,小声地喊了句“少爷,你醒了。”


    不过对方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戚与只好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句,这次对方总算是注意到了旁边的自己。


    “我,”戚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我去找老爷夫人,告诉他们少爷您醒了。”


    因为跪的时间久了,两条腿都麻了,再加上第一次穿拖地的衣服,戚与起身的瞬间一脚就踩到了衣服,绊倒了自己,朝前直接扑到了温义简的怀里。


    猛地被压了一下,温义简难受地轻呼一声。


    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美人仿佛被刚刚的动作吓到了,整个人都僵硬地顿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动作轻柔地从自己身上爬了起来。


    “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嗓音清脆,说话声很温柔,“我知道,再说了,我又不会吃人,没必要这么害怕。”


    说着温义简撑着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从不甚落水后温义简就反复发热不退,如今难得退了热,身子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他恍惚中想起,自己好像知道眼前这个小美人是从何来的了。


    虽然他一直躺在床上没有睁眼,但是却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


    他记得自己好像听到一个大师说自己这情况得找个命硬的人定亲才行。


    其实说直白点,就是得找个人冲喜才行。


    眼前这小美人虽然穿着不是特别华丽,但是也不难看出,是成亲时才有的打扮。


    思来想去,这人想必就是那位大师所说的冲喜哥儿了。


    “葛二,给我进来。”


    作为温义简的贴身小厮,葛二一听到叫唤就跑了进来。


    看到自家少爷真的醒过来,别提多开心。


    “少爷,您可算是醒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


    温义简颔首,“去吧。”


    “让葛二去报信就行了,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


    戚与紧张地攥着衣袖,跟蚊子叫似的,“我叫戚与,是老爷夫人让我过来的,说是给少爷您……给您冲喜的。”


    说出最后一个字,戚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对方嫌弃自己,戚与也不会生气,毕竟自己只是个乡下野哥儿,自然是比不过镇里的小姐哥儿,个个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气质出众。


    和温义简想的一样,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爹娘竟然能接受戚与,看来果真是没办法了。


    自小学的圣人书告诉温义简,这世上就没有鬼神之说。


    可如今眼前这小美人已然和自己定了亲,不管是何原因,总是不能再把人送走了,否则让他这么一个小哥儿该如何活。


    “你凑近一点,我有话和你说。”


    戚与抬头看向温义简,迈着小步子慢慢挪了过去。


    还不等靠近温义简,就被他伸手拽到了跟前。


    脚下一个不稳,再一次倒在了床上。


    温义简见状轻声笑了一下,戚与耳朵直接通红起来。


    “好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弱,我就想让你离我近一点而已,没事吧。”


    戚与摇了摇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乖巧地跪在温义简面前。


    这个角度温义简可以清楚地看到戚与的全貌,还能看见对方额前那不甚鲜艳的红痣。


    这是哥儿特有的标记。


    在这烛火之下,这抹红痣反而格外吸引人。


    鬼使神差的,温义简举起手轻轻碰了一下。


    这下惊得戚与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往后跪坐在了地上。


    温义简的手悬在半空,略显尴尬地收了回来。


    平日里学的礼教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这哥儿的红痣非得是夫君才能触碰,自己这还未言明关系就如此,和那登徒子有何区别。


    “我就是好奇,一时手痒,你莫怕。”


    可惜温义简这话在戚与这没什么可信度,他还是防备地跪坐在原地没有上前。


    温义简温声道:“这次是真的,我有话要和你说。”


    戚与半信半疑,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了。


    “我知道你突然来到我温家定然会害怕,不过既然我们如今已经定亲,等到来日长大必然是要成亲的。”


    “你既然为我未来的准夫郎,那就不可再生别的念头,只要你乖乖的,我定然会对你好。”


    温义简不说,其实第一眼见到这位小美人,他就很满意。


    从前他以为自己的夫人该是倾城倾国的美女子,不过如今见到戚与,他突然觉得,其实是不是倾城倾国,是不是女子都不重要,得是合自己眼缘才最重要。


    “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戚与乖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记住了。”


    自从爹娘离去,戚与又小,基本都是靠村里人救济,有一顿没一顿的,今日实在是熬不下去,打算去地下和爹娘团聚。


    若不是温府这一出,恐怕戚与早就不在人世了。


    能够被人需要,会有一位疼爱自己的夫君,这简直是戚与不敢想象的。


    温义简望着自己的小夫郎,虽说好看但还是太瘦弱了些。


    看来未来得好好养一养才行了。


    至此,戚与的童养夫之路正式开始。


    第63章


    “我的儿, 你终于醒了。”温夫人人未到声先至。


    等看到床上气色明显红润了不少的温义简眼里满是心疼,“现在感觉如何,还有没有何处不适, 葛二, 赶紧去把大夫叫过来再给少爷瞧瞧。”


    葛二领了命,转头就又走了出去。


    温老爷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总算是醒过来的温义简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


    “以后可不能再往危险的地方去, 你要真的出了事,你让你娘和爹怎么活。”


    温义简知道爹娘关心自己, 虚心受了教,“知道了,孩儿以后一定万事小心, 再不让您们二老操心。”


    而原本跪在温义简床旁的戚与此时已经被挤到了角落里,看到眼前温馨的一幕,眼圈不由红了起来。


    他也想爹娘了。


    爹娘就戚与一个孩子,虽然是哥儿,可也是爱护有加,事事都紧着他先。


    可自从爹娘离去,戚与的世界就塌了, 每日朝不保夕,小小一个也守不住家里所剩不多的财产, 早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亲戚搜刮一空。


    夏日还好过一些,冬日才最是难熬, 小小一个缩在没什么棉花的薄被里瑟瑟发抖, 眼泪都不敢流, 害怕冻住了脸。


    等到大夫过来给温义简诊了脉, 确认已无大碍, 只需再服药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温老爷和温夫人才彻底放心,有余力注意到角落里的戚与。


    戚与发现温老爷温夫人看向自己,连忙低下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努力逼迫自己绝对不能掉眼泪。


    “戚与,你过来。”温夫人道。


    听到命令,戚与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过依旧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等到戚与走近,温夫人才看向温义简温声道:“简儿,我和你爹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请了大师想了冲喜这一出,如今他和你已经定了亲,来日我也会遵守承诺让你娶他做正妻,你会不会怪为娘。”


    “你要是不喜欢他也无妨,只需给他这个名头护着你平平安安就好,以后喜欢谁,再以平妻之礼娶进来也是一样。”


    说着温夫人又看向戚与,“不要怪我心狠,你本来只是一个没了双亲的小哥儿,如今来到我温府,吃穿住行上我定不会亏待你,至于其他的,全都得看我儿如何想了。”


    温义简瞅着面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吭声的戚与,心里闪过一丝恻隐,“爹娘,我不会怪你们的,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们放心,我看这家伙挺有眼缘的。”


    听到温义简这么说,温老爷和温夫人心里瞬间轻快了不少,“我儿就是懂事,既然如此,就让他先住在你房里照顾你吧,等你身子大好了,我再给他安排个新住处,如何?”


    温义简颔首,“都听娘的。”


    “夜也深了,你早点休息,我和你爹明日再来看你。”


    说着温夫人拍了拍温义简的手,跟温老爷一起走了出去。


    屋内顿时又只剩下了戚与和温义简两个人。


    温义简看着戚与身上这身喜服,虽然好看但却不大合身,想来是临时准备的,随即唤了一声葛二,“你过来,找一件我以前的衣服给他换上,总穿着这么身也不是事。”


    葛二诶了一声,从装旧衣服的箱子里翻出来一件递给了戚与。


    戚与接过衣服,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温义简看戚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索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旁边的屏风道:“你去那后面换吧,放心,我不会看的。”


    戚与顺着温义简的手看去,顺从地点了点头,就小跑了过去。


    穿着这身喜服戚与也很不习惯,虽然料子很好但却不合身,还不如素日里的粗布麻衣好。


    他伸出手小心地摸着眼前的旧衣服,虽然说是旧衣服,但手感依旧很好,料子很精细,戚与都怕弄坏了它。


    万分小心地将身上的喜服换下来穿上温义简的旧衣服,戚与不适地拉了拉袖子,露出手来,将换下来的喜服抱着走了出来。


    “我换好了。”


    温义简打眼看去,这身月牙色的衣服倒是比刚刚的喜服更适合戚与。


    “你先将就穿着,等明日我再带你去置办新的合身的衣服。”


    戚与闻言连忙摆手,“不用的少爷,这衣服已经很好了。”


    温义简没急着回应戚与,而是指使葛二去给戚与铺床,“既然娘让你住在我屋里,那就先坚持一段时间,我也和你说过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衣服你没必要和我客气,如今你是我的未婚夫郎,出行总是要打扮得好看一些。”


    “等我身体恢复还是要继续去学堂的,刚好隔壁有专门教授小姐哥儿的学堂,到时候你也一起去,认认字。”


    “说了这么多了,我有点口渴了,给我倒杯水吧。”


    葛二听到了刚想要动手就被温义简用眼神喝住了,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


    外头的下人们纷纷好奇地望向屋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葛二哥,快给我们说说。”


    葛二心里是有数的,自家少爷最讨厌有人在他背后嚼舌根,要是被发现了,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连忙驱散了看热闹的人,“主人家的事情少打听,还不赶紧干活去。”


    屋内戚与端起杯子小心地递到温义简面前,“少爷,水来了。”


    见戚与老实得不行,温义简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我这刚刚醒过来,手没力气,你喂我喝。”


    戚与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往日里都是和哥儿小姐打交道,同龄小子的面都很少见。


    但是少爷发话了,害怕也得硬着头皮上。


    他看了一眼温义简的嘴唇就低下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湊,差点就撒到温义简身上。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水差点就喂给我这衣服了。”


    “以后不要一直低着头,大胆点,有我给你撑腰,在这义宁镇没人敢欺负你的。”


    戚与闻言轻声回了一句,依旧低着头,“知道了少爷。”


    温义简也知道一时之间想要纠正戚与的心态是不可能的,也就没再勉强了。


    “行了,这一天对你想来心神大动,早点休息吧。”


    “我夜里不喜欢人在跟前伺候,不过下人都在外头候着,有什么事就叫他们。”


    戚与点了点头,默默走到刚刚葛二在地上铺好的床上躺下。


    虽然是在地上,却也是铺了厚厚的垫子,躺上去软软的,比戚与家里那硬木板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侧躺背对着温义简,眼圈里一直有泪水在打转。


    掏出胸前戴着的平安符,牢牢攥住。


    这是爹娘去世前为他求的平安符。


    爹娘,孩儿不孝,还想再苟活一段时间,请你们原谅孩儿不能下去和你们做伴。


    温义简夜里悄悄下过一次床,看着戚与眼角的泪痕,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


    昏暗的烛火下,温义简的表情很是温柔。


    虽然说此时定亲尚早,定亲对象又是一个哥儿,但是一想到这人将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温义简心里就充斥着别样的满足。


    也许将来,他们也会如爹娘一样恩爱,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念头占满了温义简的大脑,看着睡得沉沉的戚与,心里油然生出了幻想。


    累得睡死的戚与压根想不到,这才相见一面,自己就已经被温义简划进了他的属地里。


    别人欺负不得,还需得好好养着,最好是一日好过一日,一日欢喜过一日。


    第二天一早,下人们就端了一大桌子的菜进来,戚与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食物不自主地咽口水。


    温义简换好衣服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在桌前,一旁的下人端了一碗精心熬制的小粥摆到他面前。


    只见他拿着勺子随意地舀了几下,随后摆到了戚与面前。


    “尝尝看,你平日里没吃过好的,突然吃太油腻的东西对肠胃不好,先喝点清淡养胃的粥再吃点东西。”


    戚与看着面前的粥,手碰到勺子犹豫着要不要喝,他偷偷瞥了一眼温义简,见他正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放心,专门给你准备的,大胆喝。”


    虽然只是清淡小粥,却也比戚与家里那连米都捞不出几粒的稀水好了不知道多少。


    面对食物,戚与最终还是屈服了。


    粥很软烂,到了嘴里不用咬就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味道很鲜美,格外好吃。


    戚与吃得忍不住赞美起来,“好好喝。”


    温义简看着戚与食欲极佳的样子,顿时也胃口大开起来,比之以前多吃了不少。


    期间他还不忘给戚与夹菜,就怕这小哥儿胆小畏怯,没吃饱又不敢说。


    等到早食结束,戚与只觉得自己浑身暖和和的,格外有力气。


    “喜欢吗?等会去外头买新衣服,顺便带你去逛逛,街上有不少卖小吃的摊子,看上哪个就说。”


    戚与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温义简,随即就又小心谨慎地低着头,“喜欢,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谢谢少爷。”


    温义简见戚与这副唯唯诺诺又胆小畏怯的样子就不甚喜欢,他接过葛二递过来的扇子,将戚与的下巴挑了起来。


    “以后不要低着头看人,没什么不能看的,光明正大的,想看什么看什么。”


    戚与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可人还是如刚刚一样低着脑袋。


    温义简见状语气严厉起来,“你敢不听话?”


    戚与一听立马摆起手来,“我不敢,我都听少爷的。”


    “那就抬起头挺起胸膛,大大方方的。”


    戚与这一年多来早就习惯了低着头看人,性子胆小又闷,就怕惹人不高兴自己要受苦。


    如今听到温义简的话,生怕自己做的不好就被对方厌恶,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抬起头直视对方。


    只一眼戚与就挪开了视线,“少爷,我不行的。”


    温义简敲了敲手里的扇子,心知这人的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最终还是放过了戚与。


    接下来,温义简带着戚与外出置办新衣,添了许多生活必需品,还逛了好几家美食小摊,又买了很多时新的糕点果干,全都是戚与以前看都不敢看的东西。


    一旁的下人抱着满满当当的盒子跟在戚与和温义简身后,戚与时不时回头看,想要出手帮忙却又怕惹温义简不快。


    “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看上了我一起给你买。”温义简豪气道。


    戚与连忙摇头,“已经买了很多了少爷,我什么都不缺了。”


    温义简越过戚与往后看了一眼捧着东西的下人,思虑了一下,合扇道:“行吧,今日就先到这里,来日方长,有什么喜欢的大可告诉我,我一定满足你。”


    “出来这么久,父亲母亲说不定已经开始不满了,要不是借给你置办东西的理由,他们是绝对不肯我出来的。”


    戚与闻言乖乖地“嗯”了一声,心里有数。


    温义简一连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总算是被温老爷和温夫人许肯自由活动,不过要求外出一定要带着戚与。


    在他们眼里,戚与就相当于护身符,可以保佑自己的儿子。


    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戚与总算是较之刚见面时大胆了一些,起码不再一直低着脑袋啥都不敢。


    人是肉眼可见的面色红润和欢快了不少。


    温义简坐在凉亭里,看着一旁在花园里正荡秋千荡得欢喜的戚与,颇有成就地扇了扇手里的扇子。


    “葛二,我让你去安排的学堂的事情如何了?”


    葛二低头回道:“少爷,已经办好了,只是您真的要送他去学堂上学吗?”


    “他不过是老爷夫人找来给您护身的,平日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买了那么多东西给他,这就够了吧。”


    “不至于还要专门送他去读书吧,少爷您对他也太好了吧,他不过就是一个冲喜的小哥儿罢了。”


    温义简闻言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眼神冷漠地望着葛二,“念你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身边伺候,这一次我就饶过你,若还有下次,再嚼舌根,就趁早离开,我不留你。”


    葛二一听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认错,“我再也不敢了少爷,你可千万别赶我走。”


    “行了,起来吧。”


    葛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谢少爷。”


    正好那头的戚与玩累了对着温义简挥了挥手,满脸笑容地往这边走。


    温义简转身放下扇子,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水,言语中带着警示,“记住,他可是我的准夫郎,温府的少夫人。”


    第64章


    葛二听着这话心头一震, 他原本以为自家少爷只是闲来无趣,正好有个小玩意出现随便玩玩罢了。


    没有想到自家少爷是真的上了心。


    幸好自己平日没有得罪戚与,否则他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少爷打发了自己。


    温义简端起茶水正好递给来到自己跟前的戚与, “好玩吗?”


    戚与接过茶水一口喝点, 兴奋地点了点头,“好玩。”


    温义简继续哄诱道:“那明日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戚与对温义简的心里防线可谓是彻底消失, 温义简说什么,戚与都相信。


    “好啊, 我都听少爷的。”


    得到回复温义简掩在扇子后面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自家的小哥儿真是好哄,看来自己得看牢点,别一不小心被人骗走了。


    第二日, 戚与坐在马车里随着温义简一起外出。


    直到马车停在学堂门前,戚与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少爷说的好玩的地方?”


    温义简颔首,“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等你学会识字,便可以读懂书里的道理, 这番快乐可比寻常的都要强上不少。”


    高门贵族的小姐哥儿都会读书识字,可乡下人家的, 吃饱穿暖已是大幸,读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连村里的小子都没几个会读书的。


    戚与望着眼前的学堂懵了许久, 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有一日会站在学堂前, 甚至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有些语无伦次, “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温义简递出扇子示意戚与抓住, “当然可以,跟着我。”


    这座学堂是温老爷出了大半的钱建的,温义简这小小的不算过分的要求,院长哪有理由不答应。


    再说学堂里本来就有专门给小姐哥儿教学的讲室,只要戚与是真心求学,就断不会拒绝。


    戚与看着眼前的扇子,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带着虔诚抓住了它。


    温义简领着戚与踏进了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资格进入的神圣的学堂,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感觉每一个场景都格外新奇。


    “我以后真的可能在这里面读书识字吗?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会不会被嫌弃啊。”戚与担忧地问。


    毕竟他就是一个乡下小哥儿,比不上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姐哥儿,自小就有人启蒙,学得也多,懂得更多。


    温义简抽回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戚与耷拉着的小脑袋,“放心,学堂针对不同的人设置了相应的讲室,和你一起的都是一个阶段的,不必害怕。”


    戚与听到这话心里快要熄灭的小火苗瞬间又燃烧了起来。


    “我们到了。”温义简出声道,戚与闻声抬头好奇地往前看。


    只见一位夫子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正看着站在温义简身后的戚与,“这就是你送过来的学生。”


    温义简恭敬地行了个礼,戚与跟在后头有样学样地照做起来,“不错,快见过李夫子。”


    戚与双手行礼道:“见过李夫子。”


    李夫子颔首示意温义简先出去,“我与他单独聊一聊。”


    戚与见温义简转身就要离开,害怕地揪住他的衣袖,“我……”


    温义简摇了摇头,将衣袖抽了回来,温声安抚道:“莫怕,李夫子人很好,我就在外头站着。”


    戚与依依不舍地望着温义简,见他确实站在外头等着自己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椅子上的李夫子。


    他望着李夫子额头的红痣略显好奇,李夫子察觉到戚与的视线耐心解释道:“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哥儿,不过我照样读书识字,懂得道理,教导其他的哥儿小姐。”


    “李夫子真厉害。”


    李夫子闻言轻声笑了一下,“只要你好好学习,未来你也会和我一般厉害。”


    戚与不可思议道:“真的。”


    “既然来了学堂读书,那便不可轻言放弃,义简来之前已经告诉了我你的情况,明日你便去黄六班听讲,从头一点点学起。”


    戚与低头认真道:“是,李夫子。”


    “今日只是认识一番,没别事便先回去吧。”


    戚与拘谨地退了出来,来到温义简身边才放松下来,“李夫子让我明日去黄六班听讲,可这黄六班在哪里?”


    “跟我来,我带你熟悉一下。”


    学堂共分四个等级,天地玄黄,天字院的学子那都得是有秀才身份才能进入,地字院则是有望冲刺秀才的预备役,至于玄字院则是一般小子想要认字启蒙的学院,黄字院则是哥儿小姐的。


    天字院不分班,地字院玄字院分三班,黄字院分六班,按照学生资质进行划分,一班最佳,三班及六班最差。


    不过每班都会进行考核,成绩进步可升班,倒退则换班,以此激励学子努力,切不可吊儿郎当,不然被逐出班次落入差班,可会遭人笑话的。


    戚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自己被分入差班的不喜,反而一脸雄心壮志,“那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进到黄一班给你长脸。”


    温义简用扇子轻轻点了一下戚与的脑袋,“量力而为,我是希望你能读书明理,其他的不重要。”


    戚与摸着被温义简点到的地方憨憨地笑着,“我知道了,谢谢少爷。”


    接下来的时光,戚与过得比以前规律多了。


    早上起来跟着温义简去学堂,在学堂用午膳,再跟着他一起回温家。


    温义简在书房内读书,戚与就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复习课上夫子讲的内容,握着笔一笔一划生疏地写着。


    偶尔温义简会放下手里的书过来给戚与指点一下,纠正一些他的书写错误,顺带帮他复习记不清的地方。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戚与就彻底摆脱了初来温府时一脸无知迷茫的样子,识得了不少字,还顺利考上了黄四班,进步飞速。


    温义简大好,再也没有意外发生,温老爷温夫人对着戚与也是越看越喜欢,想着这孩子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儿媳,心里倒也不觉得丢脸。


    戚与也从温义简的房间搬到了他隔壁的小院里,不过平时除了上学便是和温义简在书房待着,小院除了夜里休息也甚少有别的动静。


    一日三餐戚与也都跟着温义简同吃,不过因着身体还在长高的缘故,除了面色看着红润不少,倒是越发抽条了。


    在学堂,戚与从刚开始的目不识丁,到如今已经可以流利地写出一整本千字文,就是字迹还有点难看,需要慢慢打磨。


    戚与有时候望着镜子前的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如果三个月前有人说自己会住进大宅子里,还能读书识字,戚与绝对会认为对方在诓骗自己。


    可是如今,戚与穿着一身时新合身的新衣,换掉了曾经的粗布麻衣,手也不会再长冻疮,甚至还会每日细细地涂抹护手。


    眼神也较以前更加明亮,变得自信大方。


    刚开始来到温府,除了温义简身边,戚与哪里都不敢去,如今已经可以自然而然地在温府内四处游逛,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被逐出去。


    春节将至,学堂也给每位学子放了假,一时少了去学堂这件大事,戚与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难得不用早起,又是冬日,戚与便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用早膳,午膳和晚膳如往常一样,跟着温义简和温老爷温夫人一起。


    温夫人夹了一块红烧五花肉放进戚与的碗里,“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戚与看着碗里的肉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夫人。”


    自家儿子沉闷,倒是戚与乖巧可爱,温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喜欢就多吃点,看看你,净长个子不长肉,还是吃得不够多。”


    戚与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头,他其实吃得一点都不少,以前是没得吃,如今好吃的在面前,他恨不得全都吃进肚子里。


    温义简在一旁也夹了一筷子道:“别听娘的,你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吃得多了不易消化,对肠胃不好。”


    温老爷和温夫人看着二人互动,默默对了个眼神没有说话。


    自家儿子心里什么想法,做父母的自然门清。


    看来是得提前给戚与准备嫁妆了,虽说住在一块,但毕竟是要嫁进来的,嫁妆不能薄了。


    等着岁数到了,就给戚与买个宅子,让他从新宅子嫁进来,不让人说闲话,给他撑腰。


    用过午膳,温义简就领着戚与去外套贴春联。


    温义简本身对这事是不感兴趣的,不过他猜,戚与应当是喜欢的。


    果不其然,一听到要去贴春联,戚与立马就跟了出去。


    温义简担心戚与着凉,特地让人给他准备了汤婆子抱在手里,身上又披着厚厚的披风,把他裹得跟个球似的。


    “哎,有点歪了,往右边一点,不对不对,往左边一点。”


    戚与站在下头指挥着,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上去。


    不过一旁温义简盯着,戚与到底是不敢。


    “爬高处不安全,不过你可以去挂灯。”


    “挂灯?”戚与疑惑地重复着。


    温义简领着戚与来到走廊上,下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往长廊的檐上挂灯,照亮一整条路。


    “那里有竿子,你可以试试看。”


    戚与一听温义简说,立刻就上前行动。


    挂灯不需要爬上去,不过灯笼还是有点重量的,连续挂了几个戚与就手酸了,还给一旁的下人,自己乐呵呵地来到温义简旁边。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戚与像是只讨要夸奖的小狗,温义简自然不会扫兴,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鬓边的汗,拢了拢他的披风,这才出声道:“很厉害,以后我路过这里都会想起,这几盏灯笼是你挂的。”


    戚与听着脸微微红了些许,“我也会记住的。”


    说着他眼里又流露出伤感的情绪来,“要是阿爹阿娘看到我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会为我感到开心吧。”


    戚与犹豫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少爷,我想回去看看阿爹阿娘,祭拜他们可以吗?”


    他离开了这么久,还没回去见过他们呢!


    “当然可以,明日我便陪你一起回去,正好让他们一起见见我。”


    戚与闻言低着头跟蚊子叫似的,小声又有点害羞,“嗯,见见你。”


    温义简侧目注视着戚与泛红的脸颊,只觉得手里的汤婆子比平日更加暖心了。


    “咦,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坠落,戚与往年这个时候都会缩在被子里,祈求大雪快一点过去。


    可是今年,他看着落入自己掌心稍刻便融化的雪花,忽然觉得赏心悦目。


    他开心地在大雪中旋转起来,最后玩累了被温义简带回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脸上带着兴奋,“少爷,我第一次觉得雪原来这么漂亮。”


    温义简“嗯”了一声,凝望着他开怀的笑颜,声音被落雪掩盖,“雪确实很漂亮。”


    而有人相伴赏雪更是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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