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跺着脚,“哎呀,她肯定是自己一个人跑去镇上,累了走不动了,或者迷路了找不回来了。要是有啥事要去镇上就跟你说嘛,怎么能一声不吭就随便跑啊,小予姐姐也真是的,她一个人多危险啊,回来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柳燃当机立断:“我去找。”
阿星忙道:“我同你一起。”
从婶子家出来,柳燃望着村外连绵的群山,白日里起伏柔和的山峦此刻看起来有些张牙舞爪,黑色的剪影显得格外高大。她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心底生出一股发凉的惧意,却预感斯予现在可能就在山上的某个角落。若是真的,那斯予此刻该有多恐惧、多害怕啊。
刚才被她询问过的邻居也热心的关心起斯予来,她们多多少少都找斯予写过书信,自告奋勇要和柳燃一块儿去找。柳燃拜托几个人和阿星一起走土路去镇上找,自己回家找了根耐烧的树枝,用布裹上一头,浇上油点着,做了个简易火把,只身一人往山上去了。
山路崎岖,夜间更是难行,柳燃凭着对路线的模糊记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火把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一丈的路。秋夜寒凉,草木挂满露珠,没一会儿,鞋袜衣裳便被打湿了,又凉又沉的贴着皮肉。
登上一级石头,柳燃一只鞋被树枝挂住,不等她伸手去够,那鞋就从山崖上滚了下去,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祸不单行,还没找到斯予的踪影,天上下起了小雨,一不小心就走路打滑。
柳燃心里乱糟糟的想,斯予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镇上啊。她一点儿也不知道斯予要去镇上。斯予是不是有急事?给她留个字条也好呀,一言不发就走了,哎,肯定是觉得她不识字,留字条也白搭……
另一个念头倏地冒出,斯予会不会是,要走?
雨滴打在树叶上,淅淅沥沥像是筛糠时米粒落在藤编簸箕上的声音。不知找了多久,柳燃脚一滑,扑在地上,眼疾手快抓住一旁的树干,才没像丢掉的那只鞋一样骨碌滚下,本就光芒微弱的火把彻底熄灭,周围一切都回归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沾了满身的泥,她爬起来,望着似乎一望无际的群山,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绝望与焦躁。
斯予到底去那儿了……
拜托老天,让她找到斯予……
许是听到了她的恳求,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燃?”
一愣,那声音又问了一遍,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阿燃吗?”
柳燃仰头,雨落进眼睛,又涩又疼。
她一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却终于落地,总算能大口呼吸。
一开口,染上哭腔,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媳妇儿,我终于找着你了……”
斯予顺着树干爬下,柳燃边哭边从地上爬起来扶她,然后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斯予浑身冰凉,在黑暗中摸索着捧起柳燃的脸,摸到一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的水,“你怎么来找我了?别哭,别哭。”
“回家,你不在……”柳燃哭着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你去镇上做什么呀。”
斯予解释道:“家里的毛笔坏了,我想着去镇上买一支。本以为走快些能赶回来,不料被耽搁了一会儿,回晚了,我便想着翻山过来,以为能快些,然而……”
迷路了。
斯予去镇上给贺府传了封信。她自然不想让柳燃知道这些,等柳燃不在家才去,还计算好了时间,赶在柳燃之前回到家,为此,特意走山上想抄近路。
谁知她低估了山路的艰险,上山前瞧着山不高,路也算平整,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连路都难找,到处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密林,她边走边看,还是迷路了。
夜幕降临,时不时传来悠长的狼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就在身边,听的人心里发毛。漆黑的夜里,斯予完全找不到路,她听人说过狼不会爬树,寻了棵高些的树爬上去,裹紧衣服。
斯予做好要至少在这深山老林里过一夜的准备了。她编好用来向柳燃解释的借口,却不曾想,这样崎岖难走的雨夜,柳燃半身泥半身水,跌跌撞撞的来到她面前。
斯予猛然觉得,自己编的借口,是那么的漏洞百出。
她应该再编个合理点的,更滴水不漏的理由。至少不该,用这么随意的借口去敷衍柳燃。
“其实——”
柳燃和她同时开口。
“那你肯定没有吃饭了。”柳燃吸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团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我从白萍镇给你带了点心,你先吃些垫垫肚子。媳妇儿你刚刚想说啥?”
斯予接过点心。点心被柳燃揣在怀里,靠外面那半有点发潮,贴近柳燃胸口的那半还是热乎乎的,只是已经被压碎了,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声音有些发闷,“没什么。”
柳燃渐渐止住了哭,还因为哭的太凶,显得太没出息,而有点儿不好意思。
“点心的形状都不一样,有做成莲花样子的,有做成兔子的……”
柳燃忘记点心已经在她摔倒的时候压碎了,一连串的向斯予介绍,希望以此来驱散秋叶深山的冷寂与阴森。
斯予的心情非但没有因此变得轻快,反而愈发沉重。
捻起一块碎屑放入口中,点头道:“嗯,兔子是栗子味道的。很好吃。”
柳燃嘿嘿一笑,还带着点儿哭腔,“我猜到你会喜欢。你吃吧,吃完我们一块儿回家。”
其实味道很一般,干巴巴的,内馅儿里似乎掺了面粉,不够香也不够细,有一部分湿了水,更让人难以下咽。可柳燃揣着这样一包难吃的食物走了大半夜。
斯予默默吃下半包,实在再咽不下去,将手放入柳燃手中,“走吧。”
一直到下了山。
村民家中透出的光一照,斯予才发现柳燃脚上只有一只鞋。
“你鞋呢?”
柳燃低头看看,光着的那只脚脚趾缝里都沾满了泥土。
这才想起来心疼丢掉的鞋子钱。
絮絮叨叨:“掉山里了。鞋子都是两只脚一起的,少了左脚的,右脚的也不能穿了……”
丢的就不是一只鞋子的钱,而是两只鞋子的。
斯予皱眉,“我问的是你的脚。你脚不疼吗?”
怎么满脑子就只有那双破鞋。
“应该不疼吧。”对于自己的脚,柳燃并不在意。
斯予脱下一只鞋,“你穿我的。”
“我脚上都是泥,给你弄脏了……”
斯予加重语气:“让你穿你就穿。”
柳燃连忙将脚踩进那只软底布鞋。这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洗干净啊,洗不干净的话,这么好的鞋就被她糟蹋了。可不穿,斯予又生气。
从村口到家还有一段路。柳燃将斯予背了起来,安稳的向家走去。
“对了阿燃,我买的毛笔丢在山里了。”斯予说。
柳燃笑呵呵的,“没事儿,我明天就去镇上,咱们再买一支。”
斯予的心如夜空下的远山一样沉重。
环住了柳燃的脖子,脸颊贴上对方潮湿的发丝。
柳燃,你怎么这么笨。
第115章 古代if线(九)
回家当晚, 斯予起了一点烧。
柳燃不敢睡,整夜看照。斯予纤细的身体显得被子都胀大了一倍,呼吸灼热而孱弱, 眉头微微皱起, 像是睡梦中遇见了令人恼火的事。
快天亮,柳燃再次叫斯予起来喝水。为了省钱,像感冒发烧这种小病, 村里人都不会请郎中。在小病上, 她们会自己找药治病,比如哪种草叶子煮水能退烧, 哪种叶子捣碎了能消肿止痛……柳燃也给斯予煮了一锅退烧用的草药水。
因为发烧, 斯予眼里含了两汪水, 迷蒙又无辜。她鲜少哭, 柳燃只在此刻, 和平时在床上被弄得舒服到快要受不了的时候, 才见过她的眼泪。
斯予喝完水,躺回床上,却没有立刻继续睡。
她盯着柳燃的双眼,目光困倦中带着几分清醒。
“阿燃, 你很喜欢我,是吗?”
柳燃不懂她为何突然这样问。她当然喜欢, 全世界她最喜欢斯予。
对面斯予,她一向是有问必答。
“喜欢。特别喜欢。”
“为什么?”
柳燃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媳妇儿呀。”
“因为你喜欢我,我才是你妻子, 还是因为我是你妻子,你喜欢我?”
柳燃被绕懵了:“这,这不是一样的嘛。”
她喜欢斯予, 斯予也是她媳妇儿,这就很完美啊。从斯予跑来和她成亲,她在门口见到斯予的第一眼,她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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