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有的媒体都在关注坠毁的那架飞机, 微博上实时更新着当地的情况。


    飞机在到达X市附近，疑似遭到鸟击，紧急迫降失败导致事故发生。


    具体事故原因还需要调查组深入勘察和分析。


    乘客名单还在确认中, 全球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而默哀，关心着后续事态的发展。


    唐洇坐在机场的等候区, 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周围的人走走停停, 坐在她的四周，时不时地就会谈论到这场事故。


    “可怜哦……”


    “是啊, 我都不敢坐飞机了，但要去的地方也只能坐飞机, 怕死了。”


    “反正以后国内游, 我就坐高铁！惜命最重要。”


    “不过听说飞机爆炸的那一刻，人是完全没有知觉的, 一瞬间的事, 没多大的痛苦。”


    “谁知道呢？没有知觉就这么消失在世界上, 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吧！而且痛苦都留给家人朋友了。”


    “啪嗒！”一滴泪滴落在唐洇的手背, 她赶紧把眼泪擦干净。


    不，夏时年没有死，所以她也不会哭。


    唐洇抬头看着远处的出口, 她的目光不曾离开。


    谁也不会知道，她有多希望能从那里看到夏时年的身影。


    然后告诉她：“唐洇, 我没走。”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好，只要夏时年没上那一架飞机。


    可是她等了一整天，甚至连和夏时年身形相似的人，也没看到。


    这好像是老天给她的惩罚，让她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


    “唐洇！”明静带着钱羽过来找她, “你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我们先去吃点吧。”


    “我不饿。”唐洇开口说着，目光依旧看着那个出口的方向。


    钱羽眼眶通红，冷笑看着唐洇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现在装给谁看？”


    明静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少说两句。”


    “我说又怎么了，本来就是事实！”钱羽说着眼泪忍不住狂飙，“夏时年走之前，是谁说的让她别回来了，别见了？那么狠心一点情面都不留，现在好了，时年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唐洇猛地看着钱羽，脸色惨白：“不会的，她没有死。”


    “我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钱羽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忍不住哽咽：“早知道我就和她多待一会，多抱抱她，不！早知道我不应该让她走！”


    明静想开口说一两句安慰，却发现自己心里也满满都是遗憾。


    夏时年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女孩。


    她应该再为她调一杯好喝的果酒，做一份她一直想吃的蛋糕。


    “我们……都要节哀。”最后明静轻声道。


    唐洇固执地摇头，依旧重复着心中的希望。


    “夏时年没有死，她不会死的。”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她伤害了最好的夏时年。


    可她都在好好活着，夏时年怎么可以死呢？


    夏时年才过了二十一岁的生日，她去了美国会过更好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怎么可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唐洇不相信，命运对她已经很不公了，不会这样对夏时年。


    “我会继续等的，直到有她的消息。”唐洇紧紧看着出口，“我哪也不去。”


    最后是钱羽拉着明静离开了。


    “唐洇也很痛苦，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明静决定还是为好友说一两句，“她……一直都很难。”


    “难道时年就不难吗？”钱羽哭着说，“她过得也不好啊……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还被人骗。”


    “现在她出事了，唐洇这个骗子摆出做一副深情愧疚的样子，有什么用！”


    “活该！她就应该给我内疚一辈子！”


    明静长长叹了一口气，把钱羽抱进怀里。


    相处了这么些天，她明白钱羽就是一个嘴巴毒但十分心热的姑娘，“小羽毛，要节哀。”


    钱羽听到最后两个字，崩溃大哭。


    其实她和唐洇一样，都希望奇迹发生，夏时年没有死。


    那句节哀，她一点都不想听到。


    昏暗的房间，只开着一盏香薰灯。


    唐洇又回到了她和夏时年短暂居住的房子里，可惜夏时年的东西都带走了。


    不，也没有全部带走。


    那个花瓶没有带走


    ——她给夏时年做的生日礼物。


    当时她以为，生日那天她们会一起回家。


    然后让夏时年去找花瓶在哪，最后发现，就放在夏时年最喜欢的那个窗台的圆桌上。


    夏时年一定会很开心，对她说很多的感谢，然后她们相拥、亲吻……


    如果那天花瓶送出去了，该有多好？


    “快一个星期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唐洇紧紧抱着花瓶流泪，“我错了，只要回来，什么夏家的身份我都不要，好不好？”


    “奶奶的事我也从来没怪过你……”


    几天后，美国警方宣布机上人员全体遇难，总人数172名，其中有156名遇难者已匹配了DNA，113位遗体移交给家属……


    唐洇看着新闻，手指点击退出后又再次点进来，好像这样做就能改变新闻上的文字。


    或许有幸存者只是还没有播报，又或许“全体遇难”四个人，可以消失不见。


    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意念魔法？


    无论她重复打开多少次，依旧是醒目的苍白的文字。


    手机弹出钱羽发来的一条消息，唐洇立刻打开，却在看到后整个人僵住。


    转发来自夏家的，关于爱女夏时年的葬礼日期。


    就在明天。


    葬礼……


    不对！夏时年没有死，办什么葬礼！


    这个念头已经现在她的心里，唐洇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


    她打车到了夏家的别墅门口。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是带夏时年离开。


    她故意把机车开得快了些，想要夏时年抱她更紧些，又担心夏时年害怕，总是会关心身后的女孩的神情，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微笑。


    夏时年说，感受到了自由。


    张妈给唐洇开了门，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夫人在二楼，夏小姐的房间里。”


    提起夏时年，张妈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惋惜。


    “谢谢。”


    唐洇跟着张妈妈一步一步上楼，来到了夏时年的房间。


    谢婉端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首钢琴曲。


    弹奏结束，她双手十分优雅地放好，转头看向唐洇。


    “这首曲子叫《爱的忧伤》，是夏时年最喜欢的曲子，她弹过给你听没有？”


    唐洇摇摇头，“我很少听她弹琴。”


    谢婉眼里闪过一丝哀愁，“是吗？那很可惜了。她的琴艺很好，如果能继续学下去，一定能有所成就。”


    说完她站起来，看着脸色苍白的唐洇。


    “这是夏时年的房间。”


    “她的一个卧室，或许比你家都大吧？这架钢琴，一百三十多万。还有衣柜里我给她准备的那些服饰，更是说不清花了多少。”


    “你想要这些吗？”


    唐洇抿唇，摇摇头。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夏时年会来。”


    谢婉笑了：“你现在说话，倒是没那么呛人了。可是夏时年回不来了……你是来参加葬礼的，还是回夏家，做我第二个女儿？”


    唐洇冷笑，开口质问：“都不是！我是想来问你，凭什么就确认夏时年死了？为什么要举办葬礼，或许她还活着！”


    “还是说……你们夏家认为她死了也好！”


    谢婉脸色沉了下来，“我问了美国的学校，还有寄宿家庭，夏时年没有联系过他们。”


    “那也有可能她没去美国！她会不会还在A市，在某个角落躲着看我们？”唐洇心里试想着无数的可能。


    谢婉走到窗边，突然从桌上拿出了一支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这样的景象，是唐洇从没见过的。


    “唐洇，你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底气吗？”


    唐洇呆愣在原地。


    “你这个女孩，真是蠢得可怜。”谢婉歪着头看她，轻声叹气。“你觉得夏时年傻，天真。可你自己却更天真，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还不如那个傻姑娘！”


    唐洇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


    “那你呢？你当了她二十一年的母亲，你真心对她好过吗？明知道她不喜欢什么，你却从来不尊重她，她在这就像待在一个牢笼里！”唐洇哽咽着，“我们都欠了她。”


    谢婉不可置信，“你说我对夏时年不好，倘若你不处心积虑地接近她，那今天，又是怎样的呢？”


    “她会乖乖做自己的夏家千金，结婚生子，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可你做了什么？您让她名誉扫地，最后死在了飞机上，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