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此言，少女怔愣了许久。


    “福泽深厚么......可是师尊，徒儿是天生煞体，生活在幻月山时，同村的人只要看到徒儿，都会远远跑开，说徒儿是扫把星、倒霉鬼......”


    说出这番话时，苏灵卿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熟悉又悲凉的画面。


    在凌云月眼中，少女此刻双眸含泪，却又极力克制着，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牵起少女略有些冰凉的手，温声安慰：“天煞之体确实罕见，不过世间相关传闻并不属实，莫要放在心上。”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为师从不妄言。”


    积蓄的泪水如珍珠般滑落脸颊，凌云月弯下身子，以指尖将之小心拂去。


    “莫再哭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苏灵卿低声抽泣着，自从双亲离世，她再未得过这般温柔对待。


    受情绪所控，她暂时忘却礼数，整个人扑在了师尊怀中。


    凌云月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一时间僵住了身子，不过终究没有推开少女。


    很久以前，她也曾这般脆弱无助过，只是那时，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独自挨过那些难熬的时光。


    如今，她有了徒儿，在那件事未发生前，她会当个认真负责的好师尊，为徒儿排忧解难......


    苏灵卿紧紧抱着师尊，哭了许久，似是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尽数哭出来。


    等到情绪稍缓，理智回归时，她发现自己弄脏了师尊的衣裙，愧疚刹那浮现于心头。


    “师尊，对不起，徒儿不该......”


    话至一半，唇边忽然落下一指。


    凌云月堵住少女即将说出口的话，温声道：“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苏灵卿轻嗯了一声，感受着唇瓣传来不属于自身的温度，一颗心砰砰直跳。


    师尊对她真的很好，无比包容，她想永远跟在师尊身边......


    凌云月收回落于少女唇瓣的指尖，回想起柔软十足的触感，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心内难得泛出一丝羞恼，稍稍用力，推开了眼前的少女......


    第5章 告诫


    苏灵卿对师尊全心信任，猝不及防下，被这样一推，身形踉跄后退，刚好撞到井边一角。


    一股剧痛霎时自右肩传出，她咬着唇，眼眸含泪望向清冷如仙的女子，心内有不解，亦有惶惑。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话？


    不然师尊为何会推开她？


    不等少女多想，凌云月匆忙走上前，将人抱起，眸中隐含着一丝自责之意。


    她想道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沉默着替徒儿疗伤。


    右肩传来的痛楚很快消散，苏灵卿望着近在咫尺之人，欲言又止：“师尊......”


    “灵卿，是为师不好，为师方才想起了一些事，不是有意推开灵卿的。”


    面对天性纯良的少女，凌云月生平第一回撒了谎。


    苏灵卿心底仍有一丝疑惑，只是面对师尊，她不愿怀疑。


    她相信师尊。


    救她于危难之中的神灵，又怎会欺骗她？


    倚靠在师尊怀中，身上的伤势逐渐恢复，师尊明明是冰灵根，灵力却十分温和，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这一刻，她贪心地想着，若能和师尊长长久久待在这方天地，不被任何人打扰，该有多好......


    凌云月心怀愧疚，有心补偿，从不与人亲近的她任由少女紧紧贴着，倚靠在怀中的身躯十分瘦弱，惹人心疼。


    修仙界有一种识骨术，可看出具体骨龄，因此她知晓灵卿已年满十四，然而身量和同龄人相比，依旧差了一截。


    这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好在修仙界内，各类滋补的灵膳繁多，如今灵卿成了她的徒儿，她定要将人好好养着。


    凌云月面上露出了一丝自身未曾察觉的由衷笑意。


    有些羁绊，从初见时，便已注定......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双颊泛红，师尊身上的香味很独特，清新淡雅，却让人陶醉。


    过去许久，伤势彻底恢复，师尊收起了灵力，温柔至极的声音传至耳旁。


    “这方芥子空间，若能好好利用，对灵卿日后的仙途帮助极大，灵卿可愿在空间内开辟灵田？”


    “愿意，只是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若灵卿同意，便由为师代劳，如何？”


    少女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凌云月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单手连掐数诀，挥向远方。


    下一瞬，灵力分化万千，变作无数光刃，迅速开辟荒田。


    前后不过须臾，一亩接一亩灵田呈现在了苏灵卿眼前。


    这是她第一回直观感受到师尊的实力。


    开辟荒田的光刃并非对着她而来，然而在凝聚的一瞬，她能清晰感应到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她对此生出了些许向往。


    只要努力修炼下去，有朝一日，她是不是也能像师尊一样强大？


    这一刻，少女心底产生了一丝信念，时日一长，将促使她慢慢变得强大，追逐心中的神灵......


    一盏茶后，芥子空间内，方圆百里的灵田尽数开辟成功。


    苏灵卿望着焕然一新的空间，满心欢喜。


    “师尊，修仙界的灵植种类是不是有很多？灵田开辟后，适合种哪些灵植？”


    凌云月笑答：“天玄界已知的灵植一共两千四百九十七种，其中大多数属罕见的类别，难以种活，不过灵卿是木灵根，在灵植一道有着天然的优势，任何品种的灵植均可尝试栽种。”


    话至此处，她挥袖取出了一只雪色布袋。


    “里面放着为师这些年收集的各类灵种，灵卿若同意，便将它们播种在灵田内。”


    “当然同意，空间内的一切，师尊均可任意施为。”


    苏灵卿满心信任，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想法，继续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徒儿和师尊共享这座空间？这样师尊以后就能来去自如。”


    “灵卿的好意，为师心领了，相关法子的确存在，只是却无法用于你我之间。”


    “为何不能？”


    “因为那法子有一限制，只有亲密之人才可施展。”


    少女满心疑惑，“亲密是说相互非常信任么？徒儿对师尊便是如此......”


    凌云月伸手止住了少女接下来的话，摇头解释：“为师所指，是道侣，是两个真心相爱之人，而我们是师徒，注定无法这样做。”


    苏灵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俏脸逐渐泛红。


    原来师尊说的是这个意思......


    只是想到最后一句，她面上的血色又稍稍褪去了一些。


    “师徒......真的注定无法相爱么？”


    本是心中所想，可她却下意识说了出来。


    凌云月凝眸望了少女一眼，想起那冥冥之中的指引，柳眉微蹙。


    “道门传承，最讲究尊师重道，师徒相爱，并不为世人接受。”


    苏灵卿死死咬着唇，脑海中不断回忆师尊先前说过的话，最终犹豫道：“那女子和女子之间......”


    “修仙界内，同性道侣相对常见，道门并不排斥，女子相互间可以相爱，不过为师还是要提醒灵卿一句，踏入仙途，一心向道才是正途，以灵卿如今的年岁，不该考虑这些。”


    “徒儿明白，徒儿只是好奇......”


    此时的苏灵卿，心内百味杂陈。


    道门比她想象中包容，不过终究无法包容所有。


    师徒相恋，无论在凡俗，还是修仙界，都为世人不容。


    而同性相爱，只不被凡俗接受。


    在幻月山时，苏灵卿曾见过一对同性恋人殉情，她们相约赴死，面上带着解脱的微笑，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她还很小，双亲尚在人世。


    幻月山有很多村落，富裕一些的设立了学堂。


    娘亲告诉她，殉情的女子之一，在其中一座学堂教书，另一位是她的学生。


    她们既是师徒，又同为女子，却在日益相处中彼此相爱。


    后来，她们的事被外人知道了，一起被赶出了学堂。


    她们的亲人以死相逼，让她们从此断绝来往。


    然而她们痴情于对方，面对亲人的歇斯底里，连番逼迫，最终选择携手赴死。


    那时候，苏灵卿曾小声问过，如果换做是她，娘亲会如何看待。


    这番话刚一说出口，便看到娘亲变了脸色。


    她没有得到回应，却已猜到答案......


    而今，来到修仙界，知晓这里不排斥同性相爱，苏灵卿很庆幸。


    至少在修仙界，彼此相爱的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或许还能收到多方祝福。


    另外，她也隐隐有所觉，自己喜欢同性。


    如果将来......


    苏灵卿开始设想某种可能，然而念头刚起，便再也想不下去，只因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师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