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机会
“他失血过多, 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不过听医生意思应该问题不是很大,你也……”
不等安雯说完,南也身形不稳, 打算拔针。
安雯不认可地皱眉, 握南也手臂, 直白道:“你也是昏迷刚醒, 身体太虚弱, 到他身边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触及南也布满焦躁的眸色,她不禁叹口气, “先等医生检查看看没问题我再带你去好吗?”
安雯说得有道理, 可南也心跳始终无法平静,脑海里都是车祸发生时柏译拼死护她的画面, 闭上眼就会浮现柏译满脸是血的样子。
她不敢回想。
“陈叔呢?”南也问。
“他左腿骨折,但是伤得没有……”安雯话音顿住。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见到来人, 安雯眉心拧得更紧。
“醒了?”季倾言走近,自然地将椅子拉向床边,落座后问,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南也眼都没看,转而看向安雯, “雯雯,医生什么时候可以来检查。”
“一会儿, 我刚按铃了。”
五分钟后,医生前来病房简单检查。
南也伤得不重,大部分伤害都被柏译挡掉,惊吓过度导致昏迷, 再加几处外伤。
医生建议她多休息调养,不急着出院,说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得知自己并无大碍,安雯不再拦她,“等吊完这瓶水,我送你去看他。”
南也点头。
安雯不忍心疼,低声喃喃自语:“怪我,好端端让你们见什么面?”
“肇事者身份你查出来了吗?”她看向季倾言。
季倾言垂眼,“在调查。”
他动作太慢,如果不是他主动提出调查,安雯早就自己着手。
肇事者摆明打算置他们于死地,只是南也想不通,到底是她还是柏译招惹的仇家。
她当时阖眼前隐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车驾驶位上的男人,她觉得有几分熟悉,但此刻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等待时间里,病房内没有一人再出声。
主要季倾言还在,很多话不好当他面问,安雯看得出南也对季倾言的烦躁。
见南也不打算搭理他,季倾言也没离开的意思,始终低头看手机,仿佛有回不完的信息。
病房内时钟一分一秒过去,吊瓶里最后一滴液体流干。
安排护士拔针,终于能离开。
安雯提前安排人配了台轮椅,搀着南也坐上去,将她推向柏译的病房。
陈叔左腿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守在柏译床边。
“南小姐,你来得正好。”陈叔削苹果的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道,“他刚刚醒过一次,但是麻醉没完全醒,刚又睡过去了。”
柏译额上,左臂缠上绷带,面上没有任何血色,睫毛不安翕动。
看到这一幕,南也心脏钝痛,靠得越近,酸楚在心上蔓延开。
安雯将人送至床边,便离开了病房,季倾言对调查不上心,她不能。
“有什么事麻烦你知会我一声。”
陈叔:“好。”
陈叔将轮椅调转方向,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似是察觉有人靠近,柏译眼睫颤抖的频率渐快,南也伸手,将将碰上他脸颊前一秒。
他睁开了眼,浮着烦躁的眸底顿时被茫然、无措替代。
病号服下肋骨断了两根,腰上绷带缠得太紧,呼吸不畅,麻醉效果消散,疼痛让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也也。”柏译目光落在南也手臂包扎的伤口上,担忧问。
如果不是柏译提及,南也都没发现伤口,这点疼比不上对柏译的心疼。
“你疼不疼?”
柏译半开玩笑地说:“也也亲一下就不疼了。”
原本是看南也太忧心忡忡,柏译才这么说,没料到南也真的握他的手心,在他指尖上轻轻吻了吻。
他此刻懂十指连心是什么感受。
轻飘飘的吻落下,好似在心上也落下轻柔的吻。
“你额头上有伤口。”南也指了指自己额头,“等你好了,我再补给你。”
犹如被惊喜砸晕,柏译哪里想得到南也对他转变如此之快,分明前些天她还说对他的触碰感到厌恶。
柏译唇角微扬。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痛,心里暗想开始怎么没想到用苦肉计让她心软呢。
柏译得寸进尺地说:“也也,你亲了我,要对我负责,不能想离开我。”
南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默许地低头。
“好不好?”柏译见她很轻地点头,反握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开始在病房里,南也心里考量许久,如果柏译再说复合的话,她不会再逃避。
没有人像他,危难关头愿意为她奉献生命,她无法不动容,更何况前些天她的心早就为他动摇,这次车祸不过是促进的契机。
柏译受伤太重,没同南也说几句话,医生走进来提醒他们,病人需要好好修养。
重新被安雯接回病房。
安雯拿出一沓资料,放在南也面前。
季倾言先一步离开了病房,导致她没办法质问他经营公司雷厉风行,查个人怎么效率那么慢。
“小也,你认识这个人吗?”
“任解?”南也不可置信地看着纸张上印着的照片。
“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吗?”
南也摇头,她想不到,也想不明白,任解这么做的原因。
“我和他是一起入职的知序,但是我们之间基本没有交集。”南也思忖片刻,“可我有时候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恶意,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多了。”
可她想不通,这份恶意从何而来。
他们说过的话不到五句,何至于让他痛下杀手,还连累了柏译。
安雯同样想不通,猜测:“难道是你在工作上的表现太优秀,你转正了,他被淘汰了而不甘心?”
理由太牵强,安雯说出来都觉得扯淡,仅仅因为这么小一件事情就背上牢狱之灾,未免太过于极端。
任解现在还在昏迷,没办法当面找他对峙。
安雯说:“先别想了,你再休息会儿,我还派人在调查中,迟早会得知真相的。”
*
模模糊糊间,南也听见耳边传来压低的讨论声。
睁眼看见意料之外的人,她忙不迭起身。
唐舒湄忙制止她动作,“不用起来。”
“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需不需要转院再检查下?”唐舒湄担忧拧眉,“我刚去看小译,他非不肯转院,太任性了。”
极有可能和自己有关,柏译才不愿意转院。
南也又觉得是她连累了柏译,心里愧疚更深,“对不起阿姨,我会和他说清楚。”
“不用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唐舒湄叹口气,“来这之前我也查了下这段时间小译做的事情,是我平时对他疏于管教,才让他做了这么多错事。你想离开他……”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南也越过唐舒湄的身影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柏译。
想来这些话,唐舒湄早已提前和柏译说过,他脸色微沉。
南也抢先开口:“阿姨,我没有打算和他分开。”
唐舒湄似乎有些诧异,与她调查的结果相悖,她沉默半晌,继而看向南也,刻意低声问:“他威胁你了?”
闻言,南也哭笑不得。
“真没有阿姨,我想得很清楚,我没打算离开他。”
哪怕不看柏译,也能感知到他外溢的不满情绪收敛。
“好吧。”唐舒湄回头,“小也都已经答t?应我愿意转院检查了,你要是想继续留在这我也不强求——”
柏译毫不犹豫打断她:“去。”
“……”
在柏译小时候,他们忙于工作,对他几乎是放养,他的生活起居都由家里佣人、管家打理。
他想要什么物质上的需求,他们都会满足。
当时没想到缺乏亲情会造就他做出偏激行为,一想到自家儿子幼稚的行为,唐舒湄觉得无地自容。
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向两人紧握的手掌,唐舒湄无声叹息。
先让助理帮忙把柏译运上轮椅,唐舒湄留下南也,温声说:“他现在不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阿姨,我在病房里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南也说,“开始我确实想和他结束。”
不知道唐舒湄对他们过去了解多少,南也委婉地说:“他以前确实做了些错事,但是现在我愿意给他机会,想和他再尝试一次。”
唐舒湄点头,“好吧,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多掺和。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让助理添加了你的微信。”
柏译母亲无疑是明事理的。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微信添加好友提醒,不免想,如果开始她主动寻求唐舒湄帮助,或许早就离开了柏译。
一开始费尽心思想逃开,到现在心甘情愿留下。
或许以后不会再有需要她帮助的机会。
不仅是她看到柏译的改变,经此一遭,她心里清楚,愧疚会让她在未来对柏译更加宽容。
南也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转院检查后,和之前医院的诊断结果区别不大。
这家医院同样是柏家的产业,病房宽敞许多。
应是得到柏译的示意,南也被安排到和柏译一间病房套间。
柏译似乎还没从天降惊喜中回神,瞳孔含笑,眼眸弯弯地侧头与她在病床上相望。
第32章 主动
“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柏译目光沉静, 始终落在她身上,半分不愿挪开。
见他迟迟未出声,南也垂眼,绞着手指说:“撞人的是我前同事, 车祸可能是由我引起的, 对不起, 连累了你。”
哪里算连累。
柏译心道, 好在是他在车上护着南也, 如果让季倾言送她回去,南也或许已经愿意答应和季倾言破镜重圆。
“没关系。”柏译微微笑着。
他太过通情达理, 南也心里愧疚感更深, 她下定决心般开口:“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思考间,南也侧目朝他看去, 看出他眸底的不正经,耳廓微红。
就知道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了想, 她说:“当我欠你一个愿望……”
“等等——”
话音被打断,南也看他撑着身体,艰难从床头柜拿手机。
“嘶。”牵扯到伤口, 柏译眉心微蹙。
南也下意识从下床, 柏译拦了下,“我没事。”
她担忧出声:“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或者让助理帮忙就好,你身上全是伤, 不要乱动。”
柏译充耳不闻,点开手机录音软件,放在二人面前。
“也也,你再说一次。”
南也低头看着正在录音的手机, 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他在工作中必然是严谨的,这么小一件事,还需要刻意留存。
无奈之下,又觉得他没安全感的样子有些可怜。
也是她造成的,怪不了。南也轻声补充开始没说完的话:“1月22日,南也欠下柏译一个愿望,兑现时间不限。”
眼看柏译满意地将手机放回床边。
“任解。你认识他吗?”
柏译目光滞了一瞬。
“不认识。”
“他现在还在昏迷,我朋友在帮我调查他这么做的原因。”
“好。”
过了会儿,柏译说:“可以不用你朋友费心,我会安排人着手调查。”
就算柏译不说,柏家必然也不会放过肇事者,而且柏家调查人的手段自然不是安家比得上的。
南也没有多说,药物让她大脑运转迟缓,一觉醒来受到的刺激太多,后知后觉的困意席卷而来。
助理贴心地关上病房内的刺目白炽灯,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门合上,南也迷迷糊糊地睡下。
病房内寂静,耳边时而传来柏译发出的轻微动静,南也没精力睁眼看他在做什么。
再醒来时,安雯带来晚饭。
隔壁病床空着,南也想到柏译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下慌乱。
不等南也开口问,安雯看出她眼底的意思,主动解释:“他被推去检查了。”
安雯将保温盒里的粥食摆在床上的小方桌上。
不经意问:“你俩这是,和好了?”
“嗯…算是吧。”南也一想起前些天和安雯说的那些话,心下讪讪。
见南也这幅纠结模样,安雯忍俊不禁,“哎,我可没有不同意你俩啊。”
“行了,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当时要不是他护着你,你伤得就不止身上这点儿了。”
安雯替她晾凉勺子里的粥,喂了她一口,继续道:“不过他要是还和之前一样,做出控制你的举动,一定要找我,不要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好吗?”
“我知道你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是我不一样。”她笑了笑,半打趣,“我愿意被你麻烦,这样才显得我们感情深不是吗?”
南也郑重点头。
粥见底,季倾言不请自来。
“怎么转院都不告诉我。”季倾言愠怒望向一脸莫名的南也,“你现在身体虚弱,频繁转院会影响恢复。”
看见隔壁病床上床头卡的名字,了然开口:“所以你是为了柏译才转院?”
“任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南也没有理会他不明所以的怒火,摁住安雯蠢蠢欲动想怼回去的心思,平静问。
季倾言神色未变,答非所问:“你想转院,可以去季家产业下的,不比这差,而且照顾你会更用心。”
答案南也不是想不到。
无非是他调查她。
南也对他们这种一言不合就调查人的行为极为不满,普通人一点隐私全部暴露在他们面前。
之前柏译是这样,现在季倾言也步入他后尘。
南也对季倾言耐心显然没有对柏译好,她不想和他争吵,收回视线。
“你走吧。”
冷嗤声落入耳畔,季倾言冷不丁说:“是不是如果今天在车上护你的人是我,现在我们也能回到过去。”
会吗?
先不提季倾言会不会舍命护她,就算他真的这样做,南也潜意识想,她断然不会愿意。
他和柏译在她心里的份量终归不一样。
被彻底无视,季倾言无法泰然自若地留下。
病房门重新合上,安雯无语:“他干什么……没来由进来发一顿火。他调查你去向的时候,不是挺积极吗?怎么调查起肇事人效率这么低。”
提他只会徒增烦恼。
安雯槽了几句,不愿南也为他伤神,转移话题:“可惜我们的旅行泡汤了。”
这趟旅行本就是为了逃避柏译定下的,现下没必要躲着他,南也安慰了她一会儿,柏译检查完被推回病房。
视线直直望向南也的床位,见她还在,似乎是松了口气。
不打扰他们相处,安雯起身,“我明天再来看你。”
助理同安雯一起离开病房。
“医生说我两周后就能出院。”
南也刚想开口。
柏译毫无预兆地说:“出院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
南也被他的打算惊得愣怔。
虽然说愿意和他复合,不代表想这么快步入婚姻殿堂。
一旦想到未来会被结婚证控制着,她难免心慌。何况她父母就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案例摆在她面前,让她对结婚更油然恐惧。
“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南也摇了摇头,长叹口气,“我只是害怕。”
与犹豫不决的她相反,柏译想靠着婚姻将南也束缚在身边,他无法承受南也再一次离开他。
南也刚松口,将人逼太紧只会适得其反,柏译看似尊重她的意愿,向后退一步,“先订婚,好么?”
订婚说明还有她选择的机会,柏译因她让步,她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犹豫再三点头前,她说:“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嗯。”柏译哼笑,“一百章都行。”
“你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时刻监视我的行动。”
柏译答应得爽快,“可以。”
“不能总吃莫名其妙的醋。”
“吃醋都不可以吗。”柏译神色黯然。
如果不是他吃醋就报复心强伤害别人,再来折腾她,南也何至于说这话。
南也语塞。
柏译故作为难地说:“好吧,听你的吧,我尽量控制。”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难以启齿的,南也耳廓微红地建议,床事频率可以降低一点。
低精力社畜真的经不起柏译每晚拉着她熬夜。
凝她泛红耳垂,柏译掩不住眼底笑意,“嗯,我考虑考虑。”
*
两周后,柏译平时锻炼身体毫不懈怠,恢复能力强,甚至不到两周就能出院,但是在医生和南也的劝导下,还是留院多观察了几天。
春节假全都耗在医院。
南也t?伤得不重,早早便能出院,但是放心不下柏译,几乎都守在他身边。
柏译出院,任解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安雯和警察那边毫无头绪,任解履历太干净,他过去一直是别人眼中脾气极佳的老实人,任谁都想不到他会做出伤害人的事情。
南也甚至怀疑,是不是任解错踩油门才撞上来的。可听陈叔意思,他跟车有段距离,直到逼停他们才猛地撞上来。
后来也问过柏译进度,柏家应该也没什么眉目。
久违回到澜庭湾。
南也随手把包搁置在玄关柜上,闲适地往沙发上一趟。
身旁柏译紧跟着黏上来。
助理只有听柏译喊他才会出现,可唐舒湄偶尔会来探房,经常出其不意地推门而入,时间不固定。
有一回差点被唐秋湄撞见柏译亲她,自那之后,南也再也不允许柏译在病房里做亲密举动。
想必是忍耐太久,柏译将南也圈进怀里。
他低头从南也脸颊啄吻到唇上,干燥的唇瓣渐渐被温存湿润的吻濡湿。
南也喘气间隙,瞥见搂在腰上的左臂,绷带刚拆,隐隐可见勒痕。
搡了下柏译的肩膀,他氤氲雾气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南也笑了声,“你刚拆绷带呢,能不能缓缓?”
“忍不了。”柏译不再搂她,话音漫上几分委屈。
埋进南也怀里,脸庞贴在她胸前,呼吸声清晰可闻。
闻言,南也不禁想是不是对他太残忍。
她轻声解释:“你忘记医生提醒了吗?这段时间不要进行剧烈运动,起码得等到一月之后——”
被隔着衣服咬了口,不怎么疼,羞耻感袭来,南也下意识惊呼:“啊。”
南也却也没推开他,无奈道:“我和你说正经的。”
由咬变为轻柔地舔.舐,南也微微躬身,无法自控地抓他黑发。
柏译忽然从她怀里撤开,眼眸晶亮地垂头看她,“其实还有个办法。”
“他只是建议我不要剧烈运动,不代表你不可以。”柏译将人面对面抱坐在腿上,俯身贴她脸颊,“我任你处置。”
“……”
第33章 计时
柏译的意思不言而喻。
盯看他剔亮唇瓣, 耳廓的红蔓延烧到眼下,南也闭了闭眼,正色道:“不行。”
柏译脸色顿时垮了,下颌搭在她肩窝。
试图转用怀柔方式。
“你忘记你在医院怎么答应我的吗?”
柏译吻她耳后, “嗯, 我同意你说的降低床事频率, 但是现在没在床上。”
“……”
对他的诡辩无言以对。
南也哑然侧目。
她真担心做了让他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
南也无情拒绝:“为了你好, 暂且忍耐这一个月行吗?”
话落, 她微微撤开,捧他脸庞, 吻他落寞垂下的眼睫。
柏译好哄, 南也一个吻就让他唇边漾起笑意。
他搂南也不肯撒手,“好吧, 到时候可以收点利息吗?”
“……什么利息?”南也顿感不妙地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也也。”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南也刚想开口拒绝,门铃猝不及防响起。
她意外地朝门口看去,问:“你点外卖了吗?”
得到柏译否定的答案, 南也从他腿上下来, 简单整理布满褶皱的衣领,走到玄关处。
可视门铃在她靠近时亮起, 看见来人的瞬间,南也打开门。
“阿……姨, 您怎么来啦?”南也面色讪然,忙让步给她进来的空间。
泛着绯色的耳廓不难猜出二人先前在里面做些什么。唐秋湄挑眉,目光越过南也穿过客厅看向向她走近的柏译,她唇边噙着揶揄的笑意, 放下补品。
“小译,怎么改密码了?”唐秋湄始终站在门外。
好险。
还好他改密码了,不然唐秋湄直接解锁进来看见的,可不就是她坐在柏译腿上被他亲得唇瓣潋滟的模样。
“……”
南也赧然低头,不想唐秋湄发现她颊上浮起的红晕。
柏译脚步一顿,脸色微沉,抿唇没有答话。
“行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改天再聊。”
“阿姨再见。”
随着门合上,南也无措垂头。
顶上领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落,着急开门,全然没发现,岂不是都被唐秋湄看见。
一想到这儿,南也无声尖叫。
她问,“阿姨应该不知道我们同居吧?”
柏译坦然而直白地点头,“嗯,现在知道了。”
“……”
“也也,我们是情侣关系。”柏译补充道,“即将要订婚,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说得在理,南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是被长辈撞见亲密画面,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明天周末,我们去试订婚服。”
柏译俯身,南也重新被他拥入怀中。不顾她反对,托她腿弯将人打横抱回沙发,背对他坐下。
“好不好?”
柏译舔咬她耳垂,感受她微颤的脊背。
耳畔是他不稳的呼吸声,好似反复让她想起,铭记方才险些被发现的亲密。
南也脸颊发烫。
没得到回应,柏译嗓音压低,委屈满溢,“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说与柏译听她沉默的原因,他恐怕只会觉得费解好笑。
南也摇了摇头,“没什么,你饿了吗?我去——”
“我让阿姨上门了,待会就到,不用你忙。”柏译说。
南也心下叹气,心疼抚他匀净手臂上掉痂粉色的伤口部分,“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订婚其实也没有那么着急。”
耳垂被他衔在齿间轻磨,柏译愤愤然道:“不可以。”
如果可以,柏译希望明天就办。但这样隆重的日子,自然要挑个上上吉的时日,也需要费心布置让南也永生难忘的订婚宴。
拿他没办法,南也亲他脸颊,“好,明天一起去。”
*
接连试了大半天,最终敲定下两套。精疲力竭地归家,南也瘫躺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声,南也循声低头。
季倾言:[在吗?]
南也下意识抬眼,柏译还在吧台给她装水。
她和柏译即将订婚,柏译讨厌他,南也自然以他意愿为主,她本打算再将他放进黑名单,季倾言赶在之前发送新一条消息。
季倾言:[我查出来背后幕手了。]
南也敲字问:[是谁?]
季倾言:[当面谈。]
“……”
柏译和安雯都没查出什么端倪,怎么轮到季倾言就能这么轻易查出。
难免觉得这事有诈,南也犹豫片刻:[不必了。]
随后又将他拉入黑名单。
柏译走近,将玻璃杯递到南也手心。
“在想什么?”
南也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有头绪了吗?车祸的事。”
闻言,柏译眸光微闪,“还没有。”
南也没多想,“噢”了声。
果然又是季倾言的借口,想约她见面,再提那张合同的事吗。想到他不怀好意的念头,她不禁皱起眉。
自从上次和季倾言聊天不欢而散,南也把他拉黑后,他罕见地没有再纠缠。
订婚宴定在下月中,柏译身体正好能恢复好,南也趁这段时间将接下来的工作内容提前完成,就为了到时候能多请几天假。
订婚宴前夕,安雯抽空约南也出门。
“有没有觉得很紧张?”安雯说,“我听说很多人都有婚前焦虑症。”
南也咀嚼咽下切成块的牛排。
放下叉子,她摇了摇头,“还好,有一点点。”
如果说紧张,柏译看起来比她紧张得不止一星半点。每天都要缠着她问,到时候会不会偷偷逃婚。
南也难懂他的危机感。
她同安雯说柏译这段时间的紧张表现。
安雯乐得不行,半开玩笑道:“该不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吧?。”
能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南也笑笑没作答。
“订婚宴定在下周六,是吗?”安雯解锁手机。
见南也点头,她特意设置了提醒事项。
“行,我到时候会准时来参加,给你们奉上一份大红包。”
“对了,柏家查出来车祸的原因吗?”安雯纳闷道,“我这边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就像有人在背后故意阻扰,不让我深入调查。”
而警察那边查出来任解所开的车刹车片松动,任解还陷入昏迷,只能先待定为交通事故。
再加上柏译那边也没调查出什么结果,南也几乎认定是刹车片失灵导致的交通事故,安雯还是觉得有蹊跷,没放弃调查。
她摇了下头,“没有。”
思忖片刻,南也说:“不过半个月前,季倾言说他找到幕后黑手。”
安雯满脸不相信,“他就扯吧,之前查肇事者身份都查那么久。”
南也认可安雯的话,季倾言大概率是骗她的,毕竟也不止这一次。
“真相总会大白的,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安雯温声说,“左右任解现在还没醒,就算他是故意的,也没办法出来作乱。”
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意外也得等任解醒来,就像安雯说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得知。
南也不再去想。
和安雯分道扬镳。
柏译提出来接她,车还没到,于是南也点了份甜点等他。
这家店的甜点味道不错,柏译想必也会喜欢。
等待途中t?,季倾言又用老套路,新创办手机号给她打电话。
南也没留意,以为是柏译来电,催了下甜点打包,向窗外张望的同时接通电话。
“小也。”
南也倏然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先别挂。”
她动作顿了一秒。
季倾言继续道:“还记得之前我和你提过的,我找到幕后黑手是谁吗?”
南也没做声。
“这件事太复杂,一时很难讲清楚,我们见一面吧。更何况,谁知道你的通话有没有被监听。”
猜到她拒绝的想法。
季倾言说:“我觉得你会想知道——”
“给我点的吗?”
南也目光顺着指向甜点的手臂,瞧向柏译,随即垂眼。
对上南也心虚的面部表情,柏译抬了下眉梢,俯身凑到她耳旁,“和谁打电话?”
柏译声音不大,但前台安静,声音清晰传入电话那头的季倾言耳边。
“哦,他来了。”季倾言故作暧昧道,“我们改天再见,小也。”
“……”
南也闭眼,鼓足勇气抬头,眼看柏译脸上剩余的那点儿温和笑意消失。
果然是被他听到了。
“你别误会,是他主动打我电话,我没来得及拉黑他。”
柏译瞳仁里满是怀疑,“可是我在进来前,就看见你们在通话,到挂断过去五分钟了。”
南也低头看他腕表,真想把他表扒了。
每天就喜欢计算!
甚至接吻的时候也要计时。等她难以呼吸地伏在他肩上,柏译会挑着笑意说,她今天比昨晚多承受了一分钟。
“真的没和他说什么。”南也说,“说好的不乱吃醋。”
“可他说想和你见面。”
“……我没有答应,以后也不会答应。”
南也转移话题,“冰激凌蛋糕化了不好吃,走吧?”
车停在车库,李叔送完他们,先行离开。
车内有车载冰箱,蛋糕被南也取出来。
柏译没有急着解锁车门。
没法开门,南也疑惑回头,“怎么……”
唇被封住,亲得南也手里蛋糕差些扶不稳。
她腿发软,脸颊覆上一层薄粉,“回家再亲,等会儿蛋糕真化了。”
“好。”柏译抿去唇角水光。
蛋糕被南也拆开,挖了一勺递到柏译唇边。
“好吃。”柏译拖长尾调,“再喂一口。”
南也眉梢染上些微笑意。
勺刚碰上蛋糕,柏译忽地握她手腕,勺子掉落,他领她手指触碰奶油。
“脏……”
下一刻,她指尖被含进柏译口腔,湿热吮吸的触感,让她耳廓生热。
“你……”南也对上他晦暗眸色,哑口无言。
蛋糕上的奶油乱七八糟地沾在南也身上,柏译逐一舔干净。
被他推到在沙发前,南也拦了下。
“你干嘛?”
好端端吃着蛋糕都能转变成现在这样。
“干。”柏译吻她唇角。
“别这样。”南也难为情说。
即便落地窗防窥,还是没办法接受柏译青天白日地给她*。
“不想躺也可以,我躺。”对上南也不解的眸,柏译面不改色道,“坐我…”
南也脸颊霎时通红,羞赧到指尖蜷起,她难为情地闭上眼,睫毛不住翕动。
“……光天化日!你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红包掉落~
第34章 转折
“怎么样?”柏译唇上动作未停, 边说边啄吻她耳后,与她耳鬓厮磨,“不用担心伤到我,上次复查出我已经完全恢复。”
“……”
柏译羞耻心底线恐怕是负数。
南也没他坦然, 义正词严拒绝他。
显然她的拒绝不起作用。
只听取其中的建议, 将她搂回窗帘紧闭的卧室。黑暗环境下, 南也赧意稍稍减弱。
耳畔落入他指导的话。
每个字眼都好似烫耳朵, 她难为情地深呼吸, 闭眼听他的话乖乖照做。
膝盖落在两边,腿弯折。
结实臂膀托着她。
南也真怕他无法呼吸, 格外地小心翼翼。
到后来无法控制地躬身。
跌坐。
她听见柏译很轻地闷哼。
心跳节奏紊乱, 南也耳廓连着脸庞烧红一片,她撑坐起来, 慌乱翻身。
又被重新搂进他怀里。
“爽完就跑?”
“……”
南也胡乱回头推他,试图离他远点。微微湿润的脸颊顺从贴上她掌心, 分不清是不是汗湿,她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往这儿打。”柏译嗓音缱绻低缓,“也也。”
南也默不作声抿起唇。
边台吧!
*
南也惦记着季倾言电话里笃定的话。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柏译怀里抬头, 问他车祸调查有没有眉目。
柏译还是给她否定的答案。
她敏锐察觉柏译话音里的迟疑,莫名觉得季倾言或许没骗她, 他可能真的调查出是谁。
南也愿意和柏译重新再开始,但失去的信任一时半会难找回。
本以为隔天便能与季倾言见面问清楚, 他临时出差,接连几天都没动静。
直到周四这天,给她发送短信告知赴约地点。
柏译这段时间忙订婚宴,午餐都由他助理专门送来, 南也接过道谢后,犹豫再三,前往季倾言发送的地址。
这回季倾言开的包间比上回的起码小了三分之二,只有张小方桌。
南也坐哪儿都不会距离他太远。
“坐。”
紧了紧包带,南也坐在他斜对面。
“想吃什么?”季倾言将点菜的平板推到南也面前。
“待会我回公司吃。”南也懒得与他周旋,直截了当问,“你说调查出任解的幕后黑手,是谁?”
季倾言温声:“不急。”
他挑眉,回望南也,漫不经心问:“下周六你要和他订婚?”
“……”
在他眼底算是默认。
“我不明白,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么。”
落座三分钟,季倾言一直不说重点,南也耐心告罄,拿起包打算离开。
“是柏译。”
南也脚步顿住,像是听见无法理解的笑话,她不禁皱眉转头,“你说什么?”
“事实如此,这一切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季倾言双腿交叠,手心向她摊开,示意她坐下,“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就像我最开始查到时也很难相信一样。”
“他怎么能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做到这地步呢?难道不担心出意外身亡?”
南也觉得可笑,心里认定季倾言在骗她。
怎么可能是柏译,车祸发生时他下意识护她的反应,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无法作假。
“我有证据证明,不妨坐下听听?”
他的话听上去太过荒诞,但是南也潜意识觉得事情不简单,重新坐下,想知道他到底还能编出什么。
季倾言将提前打印的证明递给南也。
第一张纸上印着的是刹车片失灵测试,能保证不致人于死地。接下来几张都是聊天记录截图,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交通事故。
南也认得发送人的头像,是任解的。
“这不能代表什么。”南也抬眼看他,“如果你只是为了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恕我不能奉陪了。”
“当然不止这些。”
季倾言打了个响指,包间后门被推开,出乎意料的身影踏进。
南也惊诧愣怔足足数十秒。
“你……什么时候醒的?”
哪怕柏译时刻派人盯着,她也从没收到任解醒的消息。
他拄着拐坐在季倾言另给他准备的板凳上。
“你说说,这事儿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
任解掩在黑圆框眼镜下的眼睛闪过怨毒,他裂开嘴笑了,“还能有谁,不是柏译逼我做的吗?我还瘸了一条腿。”
南也震撼到难以置信,喉咙发紧,侧目看向季倾言:“……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这么诬陷人。”
“哪能。”季倾言神色波澜不惊,“听他继续说。”
南也多想捂住耳朵不听,她机械性地低头,无法无视他字字泣血的控诉。
任解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柏译计划好的。
柏译让他伪造刹车失灵,又让他伪造事故,他提前测试过,这样顶多前车受伤。为此,柏译还给他转了一大笔钱当做补偿金。
“这不可能。”南也始终无法相信,“当时在餐厅,我们就是偶遇,他怎么能预知之后的去向。”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偶遇。”季倾言出声。
南也眉心紧锁。
任解冷嗤,“偶遇?他的车可就跟在你车后面,你没发现而已。”
南也世界观即将崩塌,她嗓音发颤,“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言,任解无所谓地笑笑:“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话带到,你想要什么证据我们都能提供。”
实难消化这一番话,慌乱恐惧让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任解离开。
季倾言说:“小也,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对车祸的事儿是不是避而不谈?”
“你别说了。”南也敛去眼底情绪,“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
说完南也离开包间。
入春后天气还未回温,冷意包裹她,分不清身体上冷还是心里更甚。
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她蹲在地上平复呼吸。
季倾言紧随其后,站在她身旁。
“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问他,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呢。”
烦。太烦了。
光是t?听见季倾言的声音,南也胃里翻涌的感觉愈发强烈,她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堆叠起来的褶皱,坐上计程车返程。
路上南也敲了几串字给柏译,都没能发送成功就被她删除,这件事情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她不相信有柏译的插手,怎么可能有人用生命开玩笑,他就不怕事情不受计划控制……
继而南也点开安雯的聊天框。
安雯显然也是才知道任解醒了。
雯雯:[他找你麻烦了?]
南也:[没有。]
雯雯:[行,那我先忙,我这两天在出差,后天准时来参加你们订婚宴啊。]
南也脑袋靠在车窗上,挥之不去的不详预感,隐隐提醒她这场订婚宴定然不会平静。
手机震动。
南也低头看见柏译给她发消息说今晚得加个班,让她不用等他吃晚饭。
她回了个:[好。]
下午公司举办露营,可以自行选择去或不去。
南也心乱如麻,提前回家。
到家她仔细研究从季倾言那儿拍下的照片,还有悄悄用录音笔录的音。
证据做得滴水不漏,逻辑链严密,就连打款账户都是柏译的,他平白无故为什么给任解打钱?他分明说过与他不相识。
南也几乎都要确信这件事情和柏译有关。
阿姨备好晚餐,提前装了一份打算送去柏译公司。
南也拦住她,“我来吧,我送过去。”
“我和他提前说好了,没事,陈姨你先走。”
“好的,南小姐。”陈姨听了这话才解下围裙离开,走之前随口提醒,“晚餐趁热吃。”
*
南也找陈姨问了柏译公司地址。
攥着陈姨的通行卡,南也在楼下定了定神,随着前台的指引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柏译办公室在顶楼,电梯运行约莫半分钟抵达。
顶层空旷,一眼便能看见他办公室的位置。
安静环境下,南也下意识放轻脚步声。
门虚掩着,叩门前,南也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她屏息。
“哎任解醒了,你打算怎么办?”祁砚坐在柏译对面的转椅上转着笔,“把他丢进海里喂鱼怎么样?”
柏译眉心微蹙。
“行行行,是有点血腥啊。知道你现在从良了,我找人把他送去国外当黑户吧,省得在你家也也面前乱说。”
“别乱喊。”
祁砚不甚在意地“哦”了声。
“不过你不怕她之后知道你隐瞒车祸原因怪你吗?”
柏译敛眸,“她不会……”
南也身形不稳地握着门框,轻微晃动的动静,让柏译止了话音。
“谁?”
祁砚紧接着回头,“……有人来了?”
南也面上剩余那点从容彻底皲裂。
所以柏译一直都知道车祸原因,联想到下午看了无数遍的证据,再加上他与祁砚的聊天内容,都指向这些事皆是他一手促成。
只有她被瞒在鼓里,还义无反顾为他辩解。
南也哪怕在心里还是口头上都没有对他产生过一丝怀疑,可最后还是他将她的希望全然破灭。
她中午晚上都没进食,唇上血色尽失。
柏译开门时彻底支撑不住,半往前倾倒,跌进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在鼻端萦绕,柏译诧异眨眼,“也也?”
祁砚心想这也太巧了,刚说她就来了,也不知道南也听去多少,他留下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离开柏译办公室。
“改天再聊。”
保温盒被柏译搁置在一旁,他半蹲在沙发旁,微微仰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原本是打算问他任解的事情,可听他们聊天意思,柏译似乎打算一瞒到底,她即便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她强扯笑意,“给你送饭。”
看出她笑容勉强,柏译起身,膝盖压陷沙发,将她困在怀里,开口前发觉——
怀里的人好像在抖。
第35章 逃离
“冷么?”说着, 柏译调高暖气温度。
南也生硬开口:“有点冷,饭送到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加班……”
轻易从他怀里脱离, 南也脚步匆匆地往办公室外走去。
“也也。”
柏译忽然喊住她。
闻声, 南也步伐一顿, 她没回头。
“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心里有太多问题, 可到这一刻, 到柏译主动问她,她却像变成哑巴, 无法出声。
问他又能得到什么答案?或许他已经想好说辞应对她的质问。
南也故作轻松地说:“你趁热吃, 我想起来还有个方案没做完,就先回家了。”
她说完柏译也未挪动脚步。
南也心底认定他心虚, 不禁加快步子,夺门而出。
柏译若有所思目送她离开, 可南也没问,以往她都会刨根问底,说不准没听见。他继而回身, 将保温盒打开, 饭菜还是温热的,由南也亲手给他装好。
后天就是订婚宴, 只要订婚之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和南也之间也会更紧密,再没人能分开他们。
他永远都是属于南也的。
柏译唇边笑意漾开。
“南……嫂子就走了?”
祁砚没敲门,重新进入办公室,看清柏译脸上表情, 毛骨悚然道:“靠,你干嘛呢?对保温盒笑什么。”
“……”
*
回家途中,南也心里策划了许多方案,无一不是为离开柏译计划。
她先前竟然真的傻傻以为柏译愿意为了她牺牲生命,这般热烈汹涌的爱意让她束手无策,因此她愿意再赌一次,愿意与他再试一次。
可到头来,都是假象,都是他一手策划。再看见季倾言发送而来的证据,她只觉可笑。
她想不通,怎么会偏激做到这地步。
可想想先前他做的那些事,能做出策划车祸意外,也不足为奇。光是想到未来几十年,要与这样的柏译朝夕相处,南也心底无比胆寒。
为了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努力获得的工作只能舍弃。都是她的心软造成严重后果,无论如何,这回她一定要离开京城,逃到柏译找不到的地方。
她没办法再与柏译接触,哪怕一秒。
南也定了定神。
将手机里留存的证据和聊天记录全部删干净,她不想连累其他人,这次离开她打算秘密进行。
思来想去,南也将逃离时间选在订婚宴当天,柏译定然顾不上她,到时她再偷偷从宴会上溜走。
心里有了大致计划,只差实施。
南也不清楚柏译能查她到什么地步,就算只手遮天也不至于她逃到其他城市,其他国家也能精准找到她,将她抓回来。
南也四处翻找身份证,柏译之前要去再没还给她,想必故意藏起来。
没了身份证寸步难行,南也焦灼沉思。
恰在这时,季倾言电话拨来。
犹豫几秒,南也摁下接通键。
“你愿意接我电话,看来认清现实了。”季倾言轻声笑了笑,“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南也默不作声。
季倾言自顾自说:“想离开他,对吗?你如果买机票,他一查就知道。我可以帮你,打算哪天离开?我派私人飞机接应你。落地之后身份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她免不了需要季倾言的帮助,一旦接受,又欠下他人情,乘私人飞机离开是现在的最优解。安雯手里资金有限,无缘无故调出私人飞机定会引起她父母怀疑。她也不可能在订婚之际找唐秋湄求助。
沉默良久,南也妥协了般说:“后天。”
“好。”
电话挂断,南也揣揣不安滑坐在餐椅上,看着眼前可口的饭菜没有任何胃口。
时针一分一秒过去。
智能门锁解锁声响起,南也紧绷的神经颤了下,脖颈僵住,仍是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装睡。
感应灯自动亮起,没在沙发上看见等他的南也,桌上的饭菜也没动。屋内寂静得让他心慌,柏译微不可察地拧眉,大步朝卧室走去。
借助微弱渗进的感应灯光,柏译目光定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倏地松口气。
放轻脚步声靠近床沿,轻抚她温热的脸颊,垂头吻她额头。
南也睫毛颤得完全不受控制,好在黑暗中,柏译没有察觉。
不知过去多久,南也被拥入略带潮意的身体里,柏译刚洗完澡,身上有着与她同款的沐浴露清香。
南也僵硬地任由他抱。
殊不知柏译早发现她在装睡,吻她后颈,“也也,不舒服么?这么早就休息。”
装不下去,在订婚宴之前不能被他发现异常,南也佯装刚被吵醒,“……你回来了啊。我刚做完方案,太困了就先睡了。”
柏译“嗯”了声,鼻尖抵在她颈后椎骨,“晚餐怎么没吃?不合胃口吗,需不需要我换厨师?”
“不用,下午公司露营,我吃了太多零食,吃不下了。”
柏译终于不再发问,轻声:“睡吧,小工作狂。”
“……”
*
周五。
季倾言一早就给南也发送离开的具体时间和地址,并且提醒她一定要准时。
下午上班时间,南也找傅凝说:“凝姐,抱歉,我接下来可能要离职。”
傅凝不认可地回看她,“工作上遇见什么麻烦了吗?还是工作量太大?”
“都不是。”南也垂眼,“因为一些私事t?,我必须要离开京城。”
傅凝没再多问,惋惜道:“你是我最看好的,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是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这个岗位我会一直给你留着,就当放假休息一阵子?”
南也感动傅凝对她的认可,可她不能答应,她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机会再回京城。
“谢谢凝姐,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傅凝点头,“好吧,离职也可以线上申请,你不用着急走,先试试看能不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呢?”
再拒绝也说不过去,南也只能应下,“好。”
南也这天表现得格外自然,没露出一丝打草惊蛇的破绽。
夜里,柏译从怀里拿出戒指盒。
“本来想订婚宴上再送。”柏译唇角微扬,“先看看这对喜欢么。”
考虑她不喜欢戴奢靡饰品,柏译特意找人定制了两副,他手里这对适合日常戴。
柏译眼眸晶亮地注视她,眼底爱意好似要将她灼伤。南也承受不住地偏头,视线落在不算夸张的戒指上,钻石围满戒圈,不会高调到难以戴出去。
如果在两天前,南也自然会脱口而出喜欢。她笑容僵了一瞬,“喜欢。”
柏译没发觉她的异常,贴近她额头,戒指推入她指根。
“好看。”南也眼也没看地说。
…
隔天,南也天还未亮时便惶然睁眼。
柏译比她醒得还早,发觉她呼吸频率变化,将她往怀里圈得更紧,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戒指碰撞在一起的存在感强烈,南也低头看了眼。
“早上好也也。”柏译亲了亲她耳垂,“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先去洗漱,待会得早些去现场化妆。”南也轻轻推开他手臂,翻身起床。
凉水扑面,南也瞬间清醒。
柏译一直黏着南也进入化妆室才消停。
南也皮肤状态好,五官优越,基本不用多往脸上加修饰。化妆师难得接到这么轻松的活儿。
磨磨蹭蹭已到上午十一点。
和季倾言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这时间里南也要趁乱溜走,打车去他说的地址。
时间紧迫,再换繁重的订婚服影响逃跑效率。
南也同化妆师编理由说,她吃坏肚子需要去趟厕所。
刚从后门溜出去,就碰见安雯下车。
“诶……”
南也小跑了几步,“雯雯,车借我一下。”
“你去哪儿啊?”
简单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安雯被她的话震惊到唇瓣翕动,她愣怔开口:“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算了先不说这个。”
“我去里面拖住他,有事随时联系。”
…
柏译始终守在化妆间门口,临近开场前,南也迟迟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不免疑惑地敲了敲门。
没人应。
没一会儿,化妆师从偏门急慌慌地跑向柏译。
“南小姐不见了!”
安雯跟在她身后,她拖了近半小时,还是没防住化妆师说想去厕所看看,南也的谎言不攻自破。
她好说歹说劝了一路,也无济于事。
“……你说什么?”柏译身形仿佛晃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过化妆师,落在安雯身上。
她无辜摊手:“我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柏译手机响了声,他倏然低头,看清上面的内容,攥手机的力道几乎要将它捏碎。
安雯莫名感觉周遭气压骤降,她心头发怵地盯着柏译离去的背影。
…
南也开得快且平缓,生怕出现意外。
提前十分钟抵达。
越到这时候,南也反而平静下来,她按照约定来到楼顶停机坪。
低头回看待了半生的城市,感慨万千。
私人飞机停在不远处。
南也没过多停留,快步向前。
机舱门开启,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从里面踏出。季倾言平常若非正式场合需要,不会穿这类衣服。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南也顿足。
她脖颈犹如生锈的机械,艰难支撑抬头。
风吹乱他一丝不苟的发型。
西装革履,却隐隐可见其下的狼狈。
“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好,都是装的吗。”
柏译眼眶泛红,淡定垂眼,他微微侧头,俯身看她。
“想让我对你不设防,再背着我和季倾言私奔?是吗?”
他的质问声声逼近,南也浑身发冷,牙关颤抖,跌坐在地上。她不敢看他,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也也。我真的……我想不出该怎么对待你。”柏译随着她动作缓慢半蹲,单膝跪下,摩挲她后颈,感受耳后发烫的肌肤。
“难道要我把你关起来,才不会想着离开我吗。”
是陈述句。
南也清楚,他不是试探。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
第36章 无耻
旋翼搅动空气发出的低沉轰鸣, 震得南也耳膜发颤。
“你不可以……”南也偏头,脱离他的触碰,眸底布满惧意,“你不能这样做。”
柏译喉咙溢出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 桎梏南也下颌, 面向他。
“可是也也, 我不想你做的事情, 你都做了。”
他低头注视她, 眼底情绪不明,“这么讨厌我, 迫不及待离开我吗。”
哪怕他诚心改变, 哪怕救命之恩,她也要舍弃, 义无反顾抛下他,和季倾言私奔。
南也不敢与他对视。
“我们可以试着好好沟通的, 你先放开我。”南也强扯出笑容。
柏译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不给她谈判的机会,“晚了。两个选择, 领结婚证和回家。”
“不……”南也脱口而出。
“嗯, 我也不想也也像个小花猫的样子印在结婚证上,以后看到肯定会怪我。”柏译语气放轻变柔, “没关系,我们先回家。”
“……”
南也却觉得这样的柏译更让她害怕。
她唇色发白, 挣扎,“你放我下来!”
柏译充耳不闻,即便耳边划过血痕,依然神色无波。
坐进机舱内, 柏译替她系好安全带。
“放你离开,再和季倾言私奔?”
“你说过,不喜欢他了,都是骗我的。”
方才被质问,南也就想反驳,为什么柏译会以为她和季倾言要私奔。现下冷静,她反而不想为自己辩驳。
柏译定然查到她与季倾言密谋逃离京城,以他的视角来看,的确很像同季倾言私奔。
他怪她欺骗。
南也觉得可笑,他何尝不是一直欺骗她,将她耍得团团转。一想到为他担心流的泪,南也觉得太不值当,她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他,后悔为什么不及时脱身。
既然他要纠缠,还不肯放手。
南也扬唇,眼睛里却看不出笑意,“对。我都是骗你的。”
她掐着掌心,放狠话:“你说得都没错,我很讨厌你,不想再看见你。我要和他私奔,离你越远越好。你的喜欢太沉重了,我负担不起。”
飞机行驶。
良久,身旁僵硬的身体,恍若隔世般动了下。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柏译话音压下一道难以察觉的哽咽。
南也听出来了,她怕看见他的眼睛会心软,别开眼,低头说:“放过彼此好吗?”
她真心想就此放过,往后形同陌路最好,柏译为了她做了太多傻事,无形中她几乎要把柏译变了一副样子,离了她好像就没办法活下去,为他好,也不能让这段感情再进行下去。
她承受不起,也不愿背负这么浓重的爱意。
柏译沉默。他不明白,分明前些天南也不是这样待他的,她眼睛里的喜欢怜惜都是假的吗。他的判断都是错的吗?他无法确定。
“我还有许愿的机会……”
“许愿?”南也撇开攥她手腕的手掌,“你既然知道我是骗你的,我随口说的话你觉得我会兑现吗?”
他既然觉得自己是骗子,不如一骗到底。
*
飞机找地方落地,重新回到车里。
南也躲着柏译视线看手机。
季倾言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南也不清楚他的状况,也不敢贸然问黑沉着脸的柏译。
她给安雯发送她车所在的位置。
南也:[失败了,雯雯,抱歉,我一定不连累你。]
发完她把这句话从聊天框里删除。
柏译像是把自己安慰好,唇边重新挂上笑容,关切问:“刚刚摔疼了吗?”
听言南也只觉悚然,她没有理会柏译突然急转弯的态度。
“你不用背着我。”柏译淡笑,“以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实时监控,你发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
“……”
好在她没发消息问季倾言怎么样。
以往柏译还只会在暗地里做这些行为,此刻却直接通知她,他未来会明面上控制她。还以为他想通,两人可以好聚好散,不计较过去那些沉没成本。
事实看来,她的话非但没让柏译醒悟,反而加重他的执念。
南也不禁蹙眉,“什么意思?”
柏译侧头,笑容不减,“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好不好?”
目光落在他粲然的脸庞,南也哑口无言。
她觉得。
柏译好像、真的疯了。
不是回澜庭湾的路,南也心下慌乱,“你要带我去哪?”
“也也,回我们的家呀。”
柏译掰开她手指,与她浸满细汗的掌心相并,交握。
“我提t?前让人养了你喜欢的羊驼,还有铮铮,你很久没去见它了,它很想你。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蝴蝶兰,秋千也装好了,你喜欢晒太阳,到时可以……”
“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也后知后觉,他可能是认真的,打算将她困一辈子吗?她心里明白,一旦跟着他进了庄园,再没可能离开。
她试图开车门锁,毫无作用。
“你和公司提离职了对吗?为了和他私奔,愿意放弃喜欢的工作。”柏译接着被打断的话继续道,“可为什么要选在这一天呢?为什么要答应我愿意重新开始又反悔,是报复吗。”
南也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想,你不可以把我关起来!”
“怎么算关你呢?”柏译似是笑了一声,“也也,庄园很大,你半个月都很难逛遍,等你住腻了,我们换个小岛怎么样?”
“……”
岛上孤立无援,更没有逃离的机会。
南也摇了摇头,喃喃开口:“我不要,我不愿意,我会恨你。”
恨?
恨得越深,爱得越深。
也也肯定特别爱他,才会说出“恨”字。
柏译慢条斯理道:“期待那天到来。”
柏译油盐不进。
南也试图用手机给唐秋湄发消息求救,可在驶入庄园内的一瞬间,没有一格信号够她发送消息。
“到了。”柏译侧目,“我特意命人装了屏蔽系统,不用尝试。”
这些准备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置办好,南也指尖发颤,艰难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我想想……”他微抬眉梢,漫不经心道,“大概在发现也也追求我是个骗局的时候。”
那时候他竟然就想把她困在这个繁华的牢笼里了吗?
南也心里发怵,她好像从未认识过柏译。
她以为是她后续一系列行为改变了他,她从未想过,原来柏译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在她面前的那些顺从皆是他伪装出来的。
“喜欢吗?”柏译搂着南也泛软的腰,领她走进前院。
“铮铮,过来。”
南也过去见过它一面,铮铮是只威风凛凛的杜宾,她第一次见时很害怕。
可铮铮好像格外喜欢她,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示好地让她摸脑袋。
铮铮闻言,摇着尾巴火速飞奔而来,围着南也打转,想舔她手心。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主人一直搂着她,不让她蹲下来狠狠摸它脑袋。
“想摸吗?”
南也没有心情,她愣怔地看着前院为她精心布置的牢笼,持续的紧张、惊惧、抗拒情绪一同涌上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再也支撑不住,南也腿发软地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南也在吊点滴,医生温和冲她微笑:“你有点低血糖,再加上受惊,这才会昏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柏译似乎不在房间里,南也抬手抓他医护服的衣摆,嗓音沙哑地求助:“你能带我出去吗?”
医生愣了一瞬,随即莞尔:“抱歉,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南也松开手,瞥见屋顶一角闪着红光,心死地闭了闭眼。
医生从房间里走出,恰巧碰见端粥上楼的柏译。
“她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这些天切勿再让她受惊,好好调养身体。”
“嗯。”
柏译推开门。
南也睁眼看见是他,翻了个身。
“也也,你太天真了。”柏译舀了一勺粥,吹凉,“你觉得我会允许不忠心的人进入庄园,受我任用吗?”
“想逃跑,也需要为自己攒点力气,对不对。”他哄道。
柏译说得没错,身体是自己的,她想离开,总不能拖着这副羸弱的身躯。可南也依然固执地不肯张嘴。
她实在没胃口。
“想我用嘴喂你吗。”
南也无奈:“……你放在那,我待会吃。”
她昏睡有一段时间,吊瓶里的液体差不多输完。拔完针,她慢吞吞地就着勺吃了几口,反胃感让她快速跑进浴室,胃里空荡荡,吐了几次也没吐出什么。
来到浴室镜面前,南也才发觉她脸上有多狼狈,妆容被她恐惧流下的泪水沾花,梳好的发髻散落,碎发糊了满脸。
南也唇瓣还在不受控地颤抖。
身后柏译毫无预兆靠近,体贴入微替她卸妆,重新梳顺头发。
黑长发将她本就白皙的脸蛋衬得几乎是惨白,她整个人就像薄薄一张纸,随时都能被风刮跑。
“又瘦了。”柏译掌心覆上她的腰比划,腰围不及他手掌完整走三圈,他轻轻拧眉,“接下来我会让营养师替你制定三餐。”
南也哑声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离开。”
柏译垂眼,长睫遮住眼底嘲意。
“这样,不好吗?”他低头,下颌埋进她颈间,轻嗅,“如果你想你的朋友来看你,我可以随时邀请她们。”
他说的邀请,等同于威胁。
柏译心里门清,她重情重义,怎么可能让朋友以身涉险。
“你……”南也思来想去,只道,“你太过分了。”
骂人只会用轻飘飘毫无杀伤力的词语,柏译觉得她可爱,忍不住吻她耳垂,低哑沉声替她补充:“嗯,我不仅过分,卑劣,还无耻。”
他对自己的定位相当精准。
柏译无耻的一面,南也见得不少。
就比如现在——
“也也,我想舔舔你。”
【作者有话说】
此男开始没下限地发疯
第37章 避孕
南也睫毛不受控地翕动, 静了半晌,才道:“我想休息。”
好在柏译没有过多折磨她,将她重新抱回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门合上。
南也翻了个身, 没有睡着。
柏译或许只是一时气头上, 再加上她又出言刺激, 才会做到现在这地步。
过些天她再好好和柏译谈谈, 说不准他就愿意放她离开庄园, 只要离开庄园,就还有机会逃离他。
现下她心里只有离开这一个念头。
为她也是为柏译好。她没办法接受被人实时监控一举一动, 光是想想未来都要遭受压迫, 她只觉无尽的恐慌。
睡了半小时,南也元气稍稍恢复, 她从床头捞过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南也翻身下床, 穿上拖鞋出卧室门,刚出门就撞上从电梯里出来的柏译。
“你不是说可以邀请我的朋友来玩吗?没有信号我怎么邀请?”
柏译却仿若才发现这档子事,“我会让人解决。”
她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听话就解开, 难道不怕她报警或者找唐秋湄?南也攥着手机的掌心紧了紧。
好似能洞悉她心里所想, 柏译漫不经心开口:“想找别人帮忙吗?”
南也目光一顿。
柏译接着开口说,她如果找唐秋湄助理,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助理为他所用,打工人不过是看谁给的好处多, 又有多少忠心耿耿。唐秋湄那边,他动些手脚就能让她再也收不到南也的消息。
至于找其他人求助,柏译也有其他方法应对。
唯一可以向着自己的,南也却不敢麻烦, 不愿她掺入其中。
比起此刻不留情面的他来说,柏译以往对她的确算得上宽容。
她肩膀耷拉沉下,转身再度回了房间,闷在被子里。
柏译站在门口,“铮铮在等你。”
闻言,南也拉高被子,闷住脑袋,佯装没听见。
柏译没再打扰她,亦或是有事情要忙,下午南也从房间走出来时没再看见他的身影。
*
南也以为自己能和柏译好好沟通,事实看来是她想得太过于理想化。
柏译事无巨细地问她中午为什么不吃蒸鱼。
他说,为此他特意让家里厨师学习南也喜欢吃的那家店做的蒸鱼。
南也忍受不了。他分明不在餐桌,却对她了解透彻。
“你能不能别这样……”南也话音染上崩溃的情绪,她分不清到底谁在折磨谁。
柏译不明白,搂她坐腿上,下巴蹭她颈窝,“你和他单独见面时点了这道菜,他说你喜欢。”
“我尝过,家里厨师和他做得几乎没差别。不喜欢吗?”
“所以那次碰见不是偶遇,对吗?”
是也不是,原本他们打算前往另家餐厅,但是远远看见南也从车里下来,柏译转弯选择跟上。后来站在门口徘徊了会儿,包间不隔音,他将季倾言的话都听了干净。
柏译迟迟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如果说不是,南也会信吗?
他的表现落到南也眼底,便是默认。又一次认证了季倾言的话,任解真由他安排。
南也无力问:“你把季倾言怎么样了?”
说到底这事还算她连累了季倾言,即便他在她心里份量不重,但是南也不想因为自己欠他太多。
“我们之间,就一定要谈他吗。”柏译嗓音压低,不满地将她圈得更紧。
话里话外都在介意季倾言的难道不是柏译居多吗?南也不理解,分明话头由他撩起,怎么最后还成了她的不对。
“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听他冷不丁开口,南也愣怔片刻,当即反问:“你把他怎么了?”
“你明明说不在乎。”柏译轻叹,“怎么又在t?关心他。”
结合陆洋的死讯,启航的落败……南也很难不关心,更何况,这些事端都是因她而起。
她没办法接受柏译变成现在这样,他分明应该拥有更闪耀的人生,而不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她承受不起柏译沉重的爱。
“你别做……”
柏译含吮她耳垂,打断她的话,“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南也哑然,“可是季家是无辜的,你不能……”
见她没出声,柏译自顾自接上:“我只是让他少在你面前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再顺便给他事业上提供了一些磕绊。我知道你养父母对你很好,已经做得很仁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南也只觉心惊。他话里的小磕绊,真如他所说吗。
她不相信。
上回启航的教训历历在目。南也闭了闭眼,“你放开我。”
“不继续和我聊天么。”
南也糟心地重复:“放开。”
“既然不想聊天,我们做些别的吧。”柏译的吻从她颊边一路吻到颈下。
“做什——”末了的话音淹没,南也气息不稳地推搡他。
柏译常年健身,南也的推拒完全不起作用,被他用婴儿抱的姿势带回楼上卧室,她难捱地合上沾满湿意的睫毛。
来不及开灯,只有床头靠背后面的灯带自动亮起。
南也被亲得眼神迷离,忽地柏译离开,她下意识侧头,看他拉开抽屉看了眼,又皱了皱眉关上。
“没准备。”柏译握她足踝,哪怕没安.全.套,也不打算放过她的架势。
她挣扎着踹了他好几脚,“你放开我,没套怎么做?”
“怎么不能做?”柏译吻她曲起的膝盖。
南也用手肘撑着往后退了几步,只是徒劳。柏译圈她膝弯,二人距离骤近。
她惊惧地摇头,长睫湿成一绺一绺。
看出南也抗拒的根本原因,柏译面色微沉。
“不想怀孕?”
她没回答,唇瓣颤抖着。
柏译话音更冷:“还是不想怀我们的孩子?”
“你先冷静一下。”南也咽了咽喉咙,劝解开口。
她话里的颤意让人分不清到底谁应该先冷静一下。
柏译没打算用孩子捆绑南也,再者他也不想多个小孩分走南也注意力。也也眼里心里只能有他,只能将他放在第一位。
他淡声开口:“可惜,我们不会有孩子。”
南也没懂他话里的意思,眼神发懵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柏译俯身压下,“我长期打避孕针,早就丧失生育能力。”
他面不改色说出这番话,犹如平地起惊雷,南也愣怔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译说了个日期,南也记得,是他们确认关系的第一天。
她总是看不透柏译的想法,她想问为什么,柏译再不给她机会。
他低声问:“可以继续吗?”
听他发问,危机感解除的南也习惯性点头,意识到完全被他兜进圈套已经晚了。
这根本不是会不会怀孕的问题,重点在,他们怎么能做□。
南也猛然摇头,“不可以——”
柏译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
“说,永远不会离开柏译。”柏译拂开她面上碎发,声线缱绻。
南也不开口。
“说。”猛地撞入。
难忍羞耻心,南也艰难开口复述他的话。
“说爱我,也也。”
“……”
南也咬牙切齿:“……你不要得寸进尺!”
耳畔传来沉沉笑意,南也耳廓不禁发烫。
“我爱你,也也。”
犹如呓语,柏译沉缓道:“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红包~
第38章 动摇
南也醒时, 身旁已经没有了柏译的身影。她撑坐起来,腰泛软,缓了好一阵才穿上鞋下床。
窗帘在她起床后自动打开,屋外静谧, 太阳即将落山, 她走向阳台, 低头往下看, 视线定格在眼神期待, 冲她“汪汪”叫的铮铮身上。
她转身乘电梯抵达一楼。
管家适时拿起一件羊绒大衣递给南也。
“少爷有事外出,晚一点回来。”
南也接过衣服, 但没穿, 也没有回应管家的报备。柏译去哪她并不关心,甚至希望他接下来几天都别回来折磨她。
她还记着一夜荒唐, 她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只记得中途醒了一次, 看见初晨的光洒进房间。见她清醒,柏译吻她脊背,将与他背对着的她翻了个身, 耳畔传来湿黏的水声。
之后南也两眼一黑。又闭上眼。
没成想睡了几乎一整天。
……
“太太, 夜深露重,衣服记得穿。”
南也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住, 愣怔回头,“你在叫我吗?”
得到管家肯定的答复, 南也拧眉,“我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麻烦不要这样喊我。”
想来他们也是受到柏译指示,不想他们为难,南也补充道:“在他面前可以继续喊,没有他在的时候就不必了。”
“好的,南小姐。”管家上前替南也把门打开。
“门锁需要指纹才能打开,南小姐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们帮您开门。”
南也蜷起手指,低眼垂睫,“你们都录入了吗?”
管家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答案不言而喻。
家里只有她没有随意出行的权利,南也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恐慌,时刻被人控制的感觉真不好受。她甚至希望,柏译能像季倾言一样自尊要强,不会被她拒绝还阴魂不散。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随时都在,不会打扰您。”
话落管家极有分寸地与她始终保持着半百距离。
同铮铮玩了会儿飞盘,又带他在道路上遛了一圈,顺便了解庄园规模。绕着林子走了接近半小时,南也腿发软,面前依然是郁郁葱葱的橡树。
“回去吧铮铮。”
南也扯了下狗绳,她走不动,也彻底死心,光靠这双腿,完全不可能走得出去。
无端想起先前安雯同她说的那句玩笑话,她现在真如她所说,逃不出柏译手掌心。甚至不用走到门口,半路就能累瘫被他抓回去。
柏译养的狗同样高精力,意犹未尽地朝南也“嘤嘤”撒娇。
“还想玩啊?”南也无奈笑笑,“等你主人回来,让他带你玩。”
铮铮顿时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有专门负责遛铮铮的佣人,南小姐不用……”
铮铮扭头朝管家又叫了两声。
“看来铮铮想和您玩。”管家时刻关注南也,自然发现她的疲惫。他说,“需要我派人来接吗?现在走回去应该还需要半小时。”
求之不得。
“需要需要!”
南也就地蹲下,从铮铮嘴里抽出弹簧球,“你别折腾我了…”她喃喃自语,“你主人折腾我,你也要折腾我。”
铮铮不懂南也什么意思,以为她要和它巡回游戏,激动地不停甩尾巴。
南也迟迟没把球丢出去,铮铮不免急切地舔她手心,试图提醒她。
铮铮和它主人真是如出一辙,都这么爱舔人。南也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起昨晚柏译缠着她来了一回又一回,到后来甚至撒娇般舔吻她手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猛地甩开手——
手里的球随之丢远,不等南也回神的时间,铮铮已然兴奋地叼着球跑回来,黑暗中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闪光。
南也用那只被舔过的掌心摸铮铮脑袋。
正好附近园丁在修剪园林,慢慢悠悠开着高尔夫车靠近。
南也坐上后座。微凉夜风拂过,如果她没和柏译闹到这地步,还是相当愿意待在这里生活。
她留意四周,园林最外围建了两人高的墙壁,不可能有机会翻墙出逃,唯一的办法便是求助外援,或者等柏译网开一面放她出去。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微乎其微。
管家不清楚南也和柏译之间的事情,但心里也向着自家少爷,与南也讲了些他小时候的事情。
柏译一直到读小学之前,都是住在这里。
那时候柏译见家里厨师的次数都比见到家里人要多。他父母很忙,可能一年半载才回来四五次,每次见面都是匆匆一见便离开。
现在的管家不是庄园里第一任。先前被辞退的那任观察发现柏译父母不常回来,自以为柏译不受重视,疏忽失职到柏译消失掉进池塘半小时被路过的佣人打捞上来才发觉。
管家絮絮说着他后来上任,他所观察到的柏译的性格,与佣人口中以前的他大相迥异。
又低声说了些庄园里老员工人尽皆知的小秘密。柏译为了不让父母离开他,藏钥匙反锁门的幼稚行为。
在那之后,柏译发现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留不住他们,也不再挣扎,将自己锁在房间,性子逐渐变得沉闷寡言。一直到后来他父母给他找心理师疏导,才能顺利离开庄园,接触人群。
南也不免心惊,压下心底难以忽视的怜惜。
忽然理解他为什么在感情上患得患失。
她最初打算追柏译前偷偷了解过他一段时间,也就发现他很独,基本不和旁人建立亲密关系。
从他同班同学那儿要到他联系方t?式,南也心里打过退堂鼓,她想,如果柏译不通过她就不追了,他看上去并不好攻破。
只不过她没料到,柏译几乎是秒通过。
那时候她能知难而退就好,往后这些事端也不会再发生,她心里清楚,她给不了柏译想要的唯他主义。
*
回到主楼门口,车库门敞开,却没见柏译车的踪迹,想来还没回家。
佣人替南也脱下外衣,毕恭毕敬开口:“南小姐,晚餐备好了,请慢用。”
今晚的菜系一看便知是营养师特意搭配出来的。
柏译不在,南也乐得自在,运动接近一小时,胃口也比往日好些,落座将她那份吃干净。
饭后,南也回到卧室,出门时她没带手机,昨天没机会看,再加上关掉信号屏蔽,此刻手机充上电开机,传入一连串信息。
安雯给她拨了几十个电话。
南也不想她担心:[我没事雯雯,我在旅游呢。]
安雯秒回:[你在旅游??你还在境内吗?发个位置给我。]
南也没过多迟疑,点开定位发送,却发现怎么都无法传送出去,她只能正常聊天,不能暴露实时位置。
其中免不了柏译的手笔,她比较好奇柏译怎么做到的。
南也:[真的,没骗你,我在国内呢。]
安雯给她拨了个视频电话,狐疑地观察她的背景:“你住的哪家酒店?这装修……”
未免她起疑心,南也随口报了个柏家旗下的酒店名字,安雯没住过,倒没多怀疑,转口说:“我还以为他挺生气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说开,还能一起旅游。”
“只是订婚宴白准备了。”
安雯替南也觉得可惜,订婚宴布置看得出柏译下了功夫。
南也心虚垂眼,“嗯,我们现在挺好的,雯雯你不用担心。”
安雯向来相信南也的话,再加上她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了解,还以为只是简单的闹情绪,于是没有多问,“不打扰你们了,记得随时和我联系。”
挂断电话,南也松了口气。
她不想牵连安雯,如果把她卷进来导致安家出事,南也没办法原谅自己,她已经做了太多错事。
指腹悬在唐秋湄的聊天栏,犹豫良久,迟迟没有点开。
她想赌一把:[阿姨,明天有空一起吃顿饭吗?]
唐秋湄:[可以,约在哪?]
定位发不出去,文字总可以。
唐秋湄诧异问:[你们怎么一声不吭就从订婚宴上离开了?这是什么新型仪式感吗?]
她当时问柏译原因,只得到他敷衍的答案。
问南也,得到的答案和柏译差不多。
她隐隐想,或许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唐秋湄:[见面再聊。]
这也许是她唯一一次机会,南也坐在地毯上,脑袋靠在床沿,头疼地想接下来的计划。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踩在地毯上被吞没,南也早早发现有人进来,却没打算回头。
直到鼻端萦绕着极淡的血腥味,她才恍若回神,刚想回头,肩膀陡然一沉。
柏译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沉重,不自然的热意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渗入。
血腥味愈发浓重,南也呼吸一滞。
侧目看见他通红发烫的耳廓。
“你怎么……”南也咽下末了的话音,她原本打算不再搭理他,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柏译灼热的呼吸倾洒脊背,南也犹如被烫到般挺腰,咬了下舌尖。
刚想开口喊管家来处理,柏译毫无征兆地在她回身的瞬间摔进她怀里,脑袋躺在她腿上,面颊浮起病态的红晕。
南也终于发现他身上的血腥味从何而来,他腰腹上有道被纱布缠绕的伤口,不知是不是伤口没包扎好,血渗出染红纱布,触目惊心。
她脑子“嗡”地一声,险些失声。
好在管家发现地上滴落的血迹,寻到房间门口,敲门问他们是不是有谁受伤了。
“有……柏译他晕倒了!”
柏译始终不肯松开握着南也的手,只能维持奇怪的姿势任他接受家庭医生的治疗。
他轻声道:“好疼啊,也也。”
南也心脏软陷一块,酸胀感满溢,她没办法与他再对视,好似透过他脆弱的模样看见他童年遭遇,她怕再看一眼动摇。
第39章 滋生
管家帮忙将柏译挪上床, 南也跟着医生出房间。
处理伤口时,南也定睛观察着,也能看得出是刀伤,不太确定更不敢相信, 柏译出门一趟怎么还能带伤回家。
“他……”
家庭医生看出南也的纠结, 主动开口解释:“伤口我已经处理好, 注意不要碰水。他腰上被刀划破, 自己包扎也没消毒, 现在有点感染导致低烧,但是问题不大, 我随时就在庄园, 有问题可以拨我电话。”
南也点点头。
目送医生离开,她陷入沉思。
管家安顿好柏译, 也从房间里走出,走至南也身旁说:“少爷在喊您的名字。”
犹豫片刻, 南也推门而入。
柏译紧闭双眸,睡得并不踏实,似乎察觉她的靠近, 紧皱的眉心微微放松。
她在床沿坐下, “你怎么弄的?”
柏译随着她动作睁眼,眸底情绪不明, “没什么。”
以往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卖惨的机会,当下机会摆在他面前, 他竟然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不像他。
其中定然另有隐情,南也好奇心被勾起,沉沉叹气, “如果你不告诉我,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
长睫微颤,柏译低哑开口:“真的要说吗?”
南也:“……说。”
话音刚落,柏译随即将令约用刀威胁的事情全盘托出。完全不像想瞒着她的样子。
南也莫名有种被他套路的感觉。
柏译分明很想说,就等着她多问一句,能多和他说说话。他心里清楚,南也一定会刨根问底。
南也一直很奇怪,柏译为什么针对令约,她和令约真算不上多有交集,她将疑问抛给柏译。
柏译这回没再藏着掖着,泛白的唇瓣微张。
令约被退学位的确有柏译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
令约在校时骚扰女同学,但是女生从没给过他任何回应,之后他气急败坏,甚至用ai换脸给她造黄谣,女同学不堪其扰,将他的行径贴在学校论坛,一时间议论纷纷,但事情还没闹大,他想办法找人把帖子下掉。
后来又招惹南也,柏译查出这档子陈年旧事,与学校领导讨论下,给他办理了退学手续。
学位没拿到手,令约只能找工作,运气好面试上一家大厂,好巧不巧,偏偏是柏家手底下的分支,柏译也是一次偶然碰见他,当即勒令人事部将他辞掉。
再后来便是令约上门找南也,求她高抬贵手。
南也不清楚其中隐情,如果知道,她只会后悔当时没数落他几句。
“你会觉得我很坏吗。”柏译抬眼直直望向南也。
昨晚在床上折腾她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认知。
“……”【更多免。费。汁。源。在薇。博。了。了。青。山。亦】
听他一番话,南也心里有愧,不愿表现出来,轻声道:“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
逃似的从房间出来,她后悔忘记再问陆洋被退学是不是也有隐情。
南也心里很乱,站在水吧台边上接了杯冰水,凉意让她不安的心逐渐冷静,柏译对她不够坦诚,导致她好像误解他太多。
*
隔日,南也是被身后温热柔软的胸肌触感惊醒的。
南也印象里她昨晚进的是客房,可睁眼时柏译还安然地躺在她身边拥她。
她担心触碰到柏译伤口,手肘不敢往后抵他,无奈道:“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乱走动。”
“不抱着你,没办法休息好。”柏译鼻尖陷进南也颈窝。
南也实在受不了他一大早就这样腻歪,又不忍心推开他。
她想了想转口道:“阿姨今天会来家里。”
“嗯。”
他声音里听不出意外的情绪,告知他或许都多余。就像他说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柏译眼底一览无余。
刚染上些暖意的心脏顿时犹如被冷水浇灭。
柏译处于受伤状态,南也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怀里挣出。
医生来换新的纱布,柏译伤口经过消毒,再加上吃过消炎药,已然和往常无异。
南也在院子里和铮铮在玩飞盘,瞥见柏译打开房门朝她走近,她霎时没了兴趣。
铮铮不满南也丢飞盘的力道,冲她跑来前,似乎才发现柏译,转而朝他跑去。柏译目光始终落在南也身上,对她异常低落的情绪浑然不觉。
他缓步靠近,“听管家说你昨天在庄园逛了很久,怎么样,好玩吗?我打算再增加些趣味性的娱乐项目吗。”
南也没搭腔。
柏译自顾自地接着说,接下来打算安排烟火表演,戏剧演出等等。
南也侧头,与他洋溢幸福的眼睛对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离开?”
她低头揪着地上的杂草,“一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你讨厌什么样?我都可以学。”
柏译最终还是没给出她答复,不欢而散。
…
唐秋湄早上十一点便抵达。
南也从秋千上起身,t?她刚想开口,管家适时走出,打断她们交流。
踏进房门前一秒,站在她身后的唐秋湄忽然拍了下她的肩膀,意思仿佛在让她放心。从她与柏译同处一个屋檐下依然形同陌路的状态,唐秋湄或许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南也心里安定不少,也滋生出些微难以忽视的惧意。
她猛然想起柏译之前威胁的话,他有办法让唐秋湄收不到她的消息,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她想不通其中是柏译想明白,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她心里隐隐预感,如果这次能借助唐秋湄成功离开,柏译万一再继续纠缠,她之后再想逃走难如登天。
午饭结束,唐秋湄单独找南也聊天。
“我明天派人来接你,你今晚假意收拾行李,小译问起你就说要陪我旅游,他不会拦你的。”
唐秋湄对柏译的认知与她相差甚远,南也不禁想,这么蹩脚的理由,他能相信吗?
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按照唐秋湄的意思办。如她费尽心思逃跑,只会激起柏译的逆反心理。
唐秋湄工作忙,没与南也说几句,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庄园。
“在聊什么。”柏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南也倏然一惊,心虚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下午柏译外出,南也照例留意庄园有没有哪儿有突破口,比如狗洞之类的,很可惜,庄园被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拉着铮铮沿着墙边走了快一小时,没看见一丝裂缝。
天渐渐黑了,南也原路返回。
洗漱沐浴过后,南也听见门口徘徊的脚步声,假装收拾行李箱。
门开。
身后传来柏译平静语调:“想去哪?”
南也握衣服的手指僵住,一股脑将提前编纂好的谎话流利说出。
迟迟没有回应,南也惴惴不安回头。
柏译背光站在门外,柔情万分的眼眸,看不出温度。
他笑意浅浅,慢条斯理问:“需要我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红包掉落~
第40章 惊喜
“不用了。”
她虽拒绝, 柏译仍然选择上前帮她叠摆在地毯上的衣服,语气自然地开口:“打算玩几天?”
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顺利,南也隐隐不安跳动的心跳顶到嗓子眼,她随口胡诌:“一个月吧。”
沉默半晌, 柏译缓缓点头, “好, 我送你去机场。”
拒绝的话被她咽下, 南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不快。
柏译体贴将所有必带品清点完, 合上行李箱,他说:“旅游也要随时保持联系, 好吗也也?”
他此刻提的要求, 南也没有丝毫犹豫都应下。
离开最要紧。
医生晚上又给柏译换了一次纱布,南也没特意回避, 清晰看见他腰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他下午应是去医院缝针, 愈发触目惊心。
眼前倏然被手掌挡住,遮去光亮。她睫毛不受控地翕动着,扫过柏译掌心。
他垂眸注视她淡粉的唇, 紧张地微微抿起。
“很难看吧。”柏译说。
南也咽了咽喉咙, 刚想开口否认。
程涟举着沾满碘伏的棉签,维持得体的笑容, 提醒:“能先别搂着这位女士吗?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
不等柏译听话松开,南也急急搡他, 脸颊耳根漫上薄粉。
门倏地落锁,柏译脸上笑意逐渐敛去,眼底情绪不明。
程涟替他涂抹碘伏,漫不经心问:“你真打算把人困一辈子啊。”
柏译没有回答, 低眼看向伤口,不知道一个月后能否愈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他没办法接受他引以为傲的身体上出现这样严重的败笔,南也会不喜欢的吧?
冷不丁听见柏译问他会不会留疤,程涟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结痂之后肯定会留疤的,疤痕也需要时间修复啊。”
他摇头:“等不了。”
程涟纳闷道:“你想多久恢复?”
“一个月。”
“你开玩笑呢,之前没见你这么关注外表啊。”
“……”
程涟回过味来,慢半拍问:“该不会是怕人家嫌弃?”
柏译默不作声,倒像验证了程涟的问话。
“祁砚说你变了一个人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程涟抱拳,“第一次谈恋爱就栽跟头的男人是这样的。”
到底不想兄弟走向歧路,他友善提醒:“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在意你的……”
旁观者清,程涟选修过心理学,善于观察,与南也打过几次交道,每每看她看向柏译的眼神里,下意识的心疼无法作假。
柏译眸光松动,对他这句总结很是受用。
“……但是你把人逼太急,可能最后剩的那点喜欢都会被消磨殆尽。”程涟无奈接下后面的话,“你好好考虑清楚,我只是给个建议。”
他在医院会诊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最后皆是两败俱伤来做心理疏导。
“你也很久没去复查了,药有继续吃吗?”
程涟说完,门被敲响。
南也犹豫良久,站在门口轻声道:“我手机在里面,现在方便我进去拿下吗?”
程涟愣了下,觉察柏译扫向他的视线,心里发虚地起身给南也开门。
踏进房间,南也的视线几乎是瞬间移向柏译腰上,欲言又止。她拿到手机,没有过多停留。
程涟提起医药箱,紧跟着她走出房间,刚走两步被她叫住。
“他的伤口大概什么时候能愈合?会留疤吗?”南也记得柏译特意捂住伤口的动作,似乎不想让她看见。
他应是很在意他的身体没办法完美地呈现她眼前,她不想掺和柏译的事情,又忍不住为他伤神。
程涟嘴角抽动,“这不好说,紧遵医嘱治疗,能保证不留疤,但需要时间。”
既然能愈合,南也不再担心,点头道谢:“好,谢谢。”
“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程涟忽然试探问。
房间门紧闭,隔音极好,她没有偷听他人隐私的坏习惯。南也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
程涟松了口气,要是让她听到他说出口的柏译一直隐瞒的秘密,他躺着数钱的好日子就得完蛋。哪里找得到像他这样出手阔绰的雇主,只要随时待命当他的家庭医生,每月到手的报酬都是市场价的十倍以上。
想到这,他临走前同南也说。她看起来心里装了许多事,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进行心理辅导。
南也哪敢,就算找心理医生倾诉也绝不能找柏译朋友,哪怕再有职业素养,她都不敢相信。
她敷衍笑着回应说:“好,有机会一定。”
回头。
柏译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掠过她,眼尾压下,瞳底似蒙了一层薄霜。
“和他聊天比我聊有趣吗。”
眼看他醋劲又开始发作。
南也扶额,“我上楼休息了。”
躺在床上南也迟迟没能睡着,脑海不停构画出逃失败的后果,越想越焦虑难以入睡。
后半夜门被打开,脊背抵上温热胸膛。她闭眼睛装睡,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柏译没有戳穿她,亲昵地蹭她后颈。
被他紧拥,难以压下的涩然在心上蔓延开,南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
隔日,南也蹑手蹑脚从柏译怀里挣脱,走进衣帽间。
起初还担心柏译隔一晚上反悔,拉着行李箱刚出房间门,见他神色自若地倚在回廊栏杆等她,南也松口气。
唐秋湄安排助理接南也,柏译跟着坐上后座,担心他一同跟去旅游,南也想了一路到时候如果他提出要怎么拒绝他。
不过好在都是她想多,柏译离别前吻了吻南也额头,与她商量:“保证一天最少一个视频,好不好?”
“别腻歪了,你早点回去休息,都受伤了还跟出来干嘛?公司不够忙?”唐秋湄出声打断。
柏译:“……”
这段时间唐秋湄暗地里给他找了多少麻烦事,导致他没办法随时陪在南也身边。
稀里糊涂登机,南也费解思考,柏译为什么轻易答应她出门旅游,难道不觉得她会逃跑吗?还是信任唐秋湄站他那边?
想再多也是徒增烦恼,南也不愿再深究。
唐秋湄看着南也发愁的眉眼,叹口气,“这次去还打算回京市吗?”
愣怔片刻,南也斩钉截铁地答:“会的。”
京市承载她太多没办法割舍的回忆。
唐秋湄没继续深问,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得靠自己想通再走出来。
她半开玩笑道,第一次见到南也她就心生喜欢,如果有机会她想收她当干女儿。
南也忙声拒绝了,她已经有个干妈是其一。如果她真答应,与柏译更要牵扯不清,岂不是有情人终成兄妹。
飞机落地后,唐秋湄还有其他事,没一同前去。她给南也安排了新的一趟航班,顺带抹去她出行痕迹。
南城近日绵绵细雨,刚落地些微凉意袭来,南也紧了紧针织外衫。
她搭上计程车。
京市距离这儿一千五百多公里,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南方气候比起京城潮湿许多,化不开的潮意吸进肺里,滞闷,沉甸甸的踏实感。
来到唐秋湄安排t?好的住处,比季家规模小些的别墅,足够她一人居住。
前院杂草横生,许久没人打理。修理好种些花草定然赏心悦目。
刚抵达南城,南也便找了家银行将之前的存款取出来,足够她用很长一段时间。进入别墅,才发现唐秋湄留了张银行卡,里面金额不少。
南也心里不免更加感激唐秋湄,过些年柏译放下之后,她定会找机会回京市感谢。
一月时间过得飞快。
本以为离开京市适应新生活很难,事实上截然相反。
原本凌乱的院子被南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享受这样安详平淡的、由她做主的生活。
邻居家小朋友有时会牵着他们养的萨摩耶来她院子里荡秋千,一来二去也渐渐熟络起来。
接连下了几天雨,南也乐得清闲在家躺平,夜里雷声轰隆作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翻来覆去无法合眼,一直到雨声停歇,困意才涌上来。
次日,刺目阳光照进房间。
南也睁眼打开手机看时间,瞥向最顶上的日期。
三月二十七。
莫名熟悉的数字,熬了一夜还混沌的脑子,让她一时想不起来这天有什么特别之处。
南也离开柏译已经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她没有主动联系过它,手机号码早被她废用,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敢再联系,这段时间近乎与世隔绝。
自由令她留恋,偶尔她也会担心柏译突然出现。
但一月之期已到,他始终没找上门纠缠的迹象,心里也逐渐放下警惕。
南也早晨习惯给花草浇一遍水。
但昨夜磅礴大雨,可以不用浇,想睡回笼觉,躺在床上却心事重重地无法安然入睡。
她打算去看看花园里的花草有没有被摧残。
大雨过后泥土泛着湿润的深褐色,担心脏了鞋,南也穿上雨靴。
意外听见门铃声响。
她往前走了几步,心里不禁想,难道是邻居家的小朋友想邀她一起玩?
南也掌心警觉地抵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打开。
可视门铃亮起,南也错愕怔忪地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柏译风衣被风吹得微扬,风尘仆仆。
手捧大束蝴蝶兰,带笑的眼睛好似穿透屏幕看向她。他已然察觉她在门后,唇边笑意漾开,眉目温柔。
“surprise,也也,纪念日快乐。”
她心脏猛地一沉。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么。”
传声筒与屋外的他两道声音重合,南也喉咙发紧,身形不稳地后退了半步。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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