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子匆忙将小孩抱了起来,想训人,却又被怒火堵住了嗓子眼,咽不下,也吐不出来,压在胸口烧得旺盛。
堂堂清溪书院,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荒唐事!
韫姐儿将脑袋埋下去,呜呜咽咽地哭着,满是尘土的脸蛋不久便弄脏了夫子的衣裳。
韩夫子没放手,也舍不得怪她。
可始作俑者还在叫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她先动手的,她把我撞飞了还拿土迷我眼睛!”
韫姐儿哭得都快要断气了:“不是……是他非要拦我,非要揍我,好退学。”
韩夫子额角的青筋都突了一下。
上了大半年还想退学,这学生他们不收也罢。
“不是的!”天地良心,卢奉吉的天都塌了。他今日是准备招惹韫姐儿,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韫姐儿给反制了。
要是他真打了韫姐儿,都不至于这般生气:“我根本没打你一下,你个小兔崽子竟敢说谎!”
“她才三岁,她能说谎吗?!”沈君越掷地有声。
卢奉吉:“……”
苍天!
他今日怎么就没带人过来,连个证明他清白的人证都没有!
韫姐儿偷偷看了卢奉吉一眼,嘻嘻。
卢奉吉瞅见韫姐儿看他笑话,越发激动:“我能对天发誓,今日的事情就是她先动的手,你们要信我啊!我要是做了,绝不会不认!”
沈君越听他咆哮不止,心中万分庆幸自己来得及时。要不是他早早听到动静,冲出学堂,韫姐儿都不知会遭遇什么。这可是书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人,可见卢奉吉已经嚣张到何种地步了。
被卢奉吉盯着的几个同窗也默默后退一步。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而是卢奉吉性格太差。况且卢奉吉似乎挺讨厌邓姑娘的,对方刚来学堂他便觉得抢了自己的风头。把人堵在外头揍,放在别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有病,可放在卢奉吉身上,却合情合理。
这就是口碑。
卢奉吉咆哮了一声,都是猪脑子,就这么轻易的被那小崽子给骗了!
都是猪!
韩夫子抬了抬手:“去请山长过来。”
敢对同窗动手,不论是何原因,他绝不姑息。
卢奉吉瞪着牛眼,韩夫子也是猪!
不多时,曾元式便被人催促着赶来。路上便听到了前因后果,但是非对错曾元式尚未下定论。
待到了现场一看,沐椿院的学生大都被赶了回去,众人也移到了室内。韫姐儿坐在韩夫子怀里装哭,沈君越跟齐豫虎视眈眈地盯着卢奉吉,卢奉吉既不忿也不服,梗着脖子站在中间,倔强得像头驴。
不管谁来了,他都一再坚称自己没错。
曾元式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事儿还有得闹。他踱着步子进去,命几人陈述一遍。
然而两人还是不改话术,韫姐儿强调自己从未动手,都是卢奉吉主动招惹;卢奉吉倒是承认自己想退学,但一再强调是韫姐儿先动的手,小崽子压根不无辜。若是要惩罚,必须两个人一起惩罚!
韫姐儿一呆,又抽抽搭搭掉起眼泪珠子,还故意问韩夫子:“夫子,我不会还要挨打吧?”
韩夫子眼神警告卢奉吉,果断道:“不会。”
韫姐儿立马松了一口气,只要夫子站在她这边就行。
曾元式知道卢奉吉不是个好学生,但同样的,韫姐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沈君越似乎看出了曾元式的怀疑,主动出面:“山长,有些事或许该向您禀明。”
“什么?”比起旁人,曾元式还是更相信沈君越,这孩子才是真乖巧。
“卢同学会殴打同窗,此事一点不稀奇。毕竟在此之前,他已多番欺辱齐豫。齐豫性子好,从不与他计较,谁料他竟变本加厉,惹出今日这祸端来。”
齐豫一听沈君越提及自己的事,脑袋快要垂到了地上。
韩夫子语气严厉:“果真如此?”
齐豫迟疑半晌,终是窝窝囊囊、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依旧不敢同众人对视。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可卢奉吉生得高大,在书院也有帮手,他压根不敢为反击,甚至连告状都不敢。
韩夫子拍案而起:“如此心肠歹毒之人,断不可留在清溪书院。山长,寻凉州太守来此,将他儿子接回去吧。”
韫姐儿眨了眨眼,鬼心思又起了许多。卢奉吉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为了退学吗?要是自己帮他完成此愿,那他以后回了凉州岂不更嚣张?可若是轻轻揭过,韫姐儿又是不服的。
卢奉吉也不服,他几番张口,面色纠结。若能退学他当然乐意,可他今日是被韫姐儿陷害,白吃了个哑巴亏,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曾元式将两个孩子的脸色看在眼里,幽幽地道:“如此,只能先请凉州太守过来了。”
韩夫子一心想着将这祸头子赶出去,好还书院一个清静,不等曾元式吩咐,自己就先提笔写了封信,令人快马加鞭送去凉州。
卢奉吉背靠门框,哪怕眼下没人说话,他也依旧感受到了自己被排挤。错他是犯过,可这回犯错的不止他一个人,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嫌弃?
卢奉吉垂下脑袋,悄悄拿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嫌弃就嫌弃,这该死的书院,真以为他稀罕来读书不成?
没一会儿,大夫过来瞧瞧过,只道是小事儿,并没有没伤到内里,却给双方都开了安神药。小孩儿打架而已,要大夫说,根本没有叫他过来的必要。
卢奉吉被暂时放在学舍中闭门思过,他的两个舍友也被调去其他屋子,门一关,里头空荡荡的,冷清得叫人害怕。卢奉吉环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气恼地踹了几下床榻,外头守门的也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连呵斥声都不屑于给他。
卢奉吉又踢了两下,直接趴在床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韫姐儿这个苦主却被放了两天假,还由韩夫子亲自送去城内,交给赵玉真。
赵玉真听说女儿在书院没人打了,当即吓了一跳,可一见面,发现女儿讨好地冲她笑,赵玉真的担忧立马压下去几分。
韫姐儿先前头发已经散了差不多,脸上也脏兮兮的。后来韩夫子给他洗了脸,又重新扎了头发,但他手艺不太好,以至于发髻一个高一个低,显得格外滑稽。
好在韫姐儿不挑,觉得不管什么发型都行,她可以靠自己的可爱的脸蛋撑着。
赵玉真客客气气地谢过韩夫子,留其用膳未果,又备下茶点送上马车,亲自将韩夫子送出家里。
一回屋,赵玉真便将韫姐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确没伤,脸上有个小口子,手上也破了个皮。
“怎么回事?”
“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割到了石子。”韫姐儿抬起小脸,问什么答什么,她在书院胡说八道可以,但在家却没这个胆子。
韫姐儿为了给自己脱罪,狠狠告了卢奉吉一状。要不是他故意欺负人,自己也不至于以身犯险。
“还知道自己是以身犯险?”赵玉真拧了一下她的鼻头。
“我也想给齐豫撑腰么。”她跟齐豫从小玩到大,早就把对方看成自己人了,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赵玉真虽然埋怨女儿行事偏激,可这事本就是凉州来的小孩儿行事不妥,待日后卢太守过来,她必然要给女儿找回场子的。
至于韫姐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也得给个教训才行。
赵玉真望着韫姐儿自以为把锅甩出去,朋友开始无忧无虑起来,含笑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等事情解决了再算总账。
韫姐儿莫名打了个寒碜。
清溪书院催得急,卢太守当日便推去庶务,不过两天就赶到灵州。
双方家长在书院碰面,卢太守一看到这阵仗,心中便一紧。
曾元式跟韩夫子面色都不佳,对面被他儿子欺负的两位同窗都叫来了家长。邓观夫妻俩知道女儿没吃亏,尚且能端坐在侧,齐渊夫妻俩早已满面怒容,恨不得当场将这对父子赶出灵州。
卢太守再看向小儿子,摇了摇头,怒其不争。
不论过程如何,他打了别人是有人证,可他叫嚣着别人先打了他,却无人知晓。
清溪书院在西北素有美名,若他儿子此番被退了学,往后的名声可就臭了。卢太守是瞧不上这小儿子,可也不想就这么毁了他的前途。做父母的,哪里能真的不管不顾?
向来强硬的卢太守第一次低下了头:“犬子胡作非为,有负恩师教导,更有负同窗之谊,我代他向诸位道歉。书院如何惩治,卢家不会有半点异议,但求诸位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卢奉吉别别扭扭地抠了一下地砖。
可这话,苦主听着并不高兴。卢家小子年幼,他们家孩子难道不年幼?孙夫人正要讥讽,就听卢太守话风一转:“往后便让他跟在邓姑娘与齐公子身后,就当是为自己赎罪了。”
韫姐儿:“……”
齐豫:“……!!!”
卢奉吉更是急得蹿起来:“你让我跟在他们俩身后当小厮?”
30、处罚
同类推荐:
锦娘闺事、
阴湿未婚夫被我退婚后、
守寡第三年(穿书)、
在狗血文里躺平[人外]、
与师娘共度良宵后、
甜美的恋爱肘击、
天幕说我是昏君?!、
帝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