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红泉县城，刚下车就有个拖拉机手看了姜茵一家好几眼，过来问：“你们是周向前的家人吗？我是前进公社的拖拉机手，他说你们大概十一点左右到站，叫我过来看看，碰到的话捎带你们回公社。”


    周成风上前招呼，塞了二两茶叶感谢：“我们是周向前家人，师傅好眼力。”


    拖拉机手顺手塞到工具包里，笑道：“他描述的一家人太好认了，爸爸像大哥，妈妈像姐姐，还有三个比他小的弟弟，我一看到你们出来就对上了。”


    从红泉县到村里修了石子路，拖拉机半个小时开回来了，正好知青们下工，向前在田埂上挥着手招呼，跟身边的知青们说：“那是我爸妈和弟弟们来了，中午请大家吃饭。”


    周成风打量了儿子，心里不小的震撼，老大个头高了，模样变了沉稳多了。


    向前笑道：“爸，我变化肯定大，你倒是和走的时候差不多，还是我记忆里的爸爸。”


    周成风揉揉儿子脑袋：“一开口说话又露馅了。”


    姜茵先去了趟公社，给公社主任送茶叶，两个铁盒罐子，打开一罐清香扑鼻：“这是我下乡义诊茶村送的，揉了茉莉花进去有花香味，喝个新鲜。”


    还特意把左边有封条贴着的这罐，放到主任手边：“这罐您放在家里喝，另外一罐放在公社大家喝。”


    公社主任心里高兴，心想让他带回家的这罐估计有说法，他顺手装到包里，姜茵看到后笑了，聊了几句回知青点。


    一会儿工夫，公社妇女主任过来，喝上了带了茉莉花香的茶：“刚刚来公社的是周向前谁呀，看年纪像是姐姐，他没有姐姐吧？”


    公社主任笑道：“那是后妈，茶叶就是她送来的，真会做人，他家里条件你看到了，不会让孩子留在乡下，过几年就回去了，你就别想了。”


    姜茵回到知青点，向前已经把灶火生好了，正在烧水，早上在家里揉的面团发的差不多了，紫韵和另外几个女知青洗了手，正在蒸馒头，知青点男女知青十七个，加上家里人得蒸三大笼才够吃。


    这些知青靠做工从生产队领口粮，如果没有家里补贴过的紧巴巴的，所以食材是早上从家里背过来的。


    一大清早卤的猪耳朵、猪蹄、猪大肠还好没有坏，也不分开了，一大锅放上咸菜炖煮，鸡蛋不要钱似的做炒鸡蛋和鸡蛋汤，萝卜茄子白菜炒了几个素菜出来，每样两盘开了两桌。


    知青们都很羡慕周向前和孙紫韵，吃完中饭休息了一会儿，人家不白吃这一顿，说：“你俩陪陪家人，你们下午的活儿我们给你们做了。”


    姜茵谢了大家，在女知青点和孙紫韵说话，看着她手心磨出来的老茧，递给她一管药膏：“当时我妈给我选了红泉县下乡，我说吃不了苦找人结婚去了，你比我能坚持。”


    孙紫韵忙说：“姐你从小到大没吃苦，乡下的生活对你就难了，我不一样，看了那么多人情冷暖，来了乡下反而能坚持住。”


    姜茵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上辈子她后来吃了不少苦，做个体户的辛苦就不觉得苦了。


    她给孙紫韵带了包红糖，面板上兑换的，拆了包装后放在玻璃瓶里给她，还有粮票和肉票。


    “知青点我看了，你们一起做饭吃大锅饭，没办法加餐，周末和向前去县城国营饭店开荤，公社都知道你是小姨不用避嫌，还有给主任的茶叶里放了布票和钱，向前能说会道，已经打听清楚公社小学要补个代课老师，你是高中生符合条件，如果能调你过去代课别推辞。”


    孙紫韵感动的眼红：“姐，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好，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姜茵宽慰她：“举手之劳而已，不要你报答不需要放在心上。”


    聊到下午三点得走了，不然怕赶不上末班车，公社主任热情，安排拖拉机送他们去县城汽车站，姜茵估计主任中午看到茶叶里的感谢了。


    ……


    回来歇了两天，周成风去运输局报到，三大队是新增加的，入队的人手他参与把关，三大队目前八辆车，每辆车两个司机，一个老师傅带一个新手，长途必须两个老师傅。


    周成风也跑车，给人家厂里送货，一顿饭的工夫就能和交接的管事领导混熟，带一点人家厂里生产的东西回来，或者买一点当地的特产，家里吃的丰富多了。


    这次送货的地方盛产山楂，正好又是山楂收获的季节，他带了一筐回来：“当地人说如果有糖熬山楂酱不错，你要嫌麻烦就把新鲜的果子送人。”


    姜茵看这些山楂都是挑过的，个头大没有虫眼，心里喜欢，家里存着面板上兑换的糖，足够熬山楂膏了。


    她尝了一个，生吃太酸，说道：“都熬了吧，我去叫冯大姐帮忙。”


    冯莲心孩子大了不需要带，她没上班成天的无聊，就爱和姜茵做事聊天，只要家里一晒草药一做吃的她就来帮忙。


    看到这么一大筐山楂，个个红彤彤的，稀罕：“好是好，就是太费糖了。”


    姜茵拿出几包白糖来：“他上回在糖厂跟人家换了几包糖，开大车就这点好处，只要混得开，什么都能带回来。”


    冯莲心说：“那也要你男人在外面能处才行，几个运输队那么多人，也没几个混得开的，不过你家四个孩子，这么个吃法存不下来钱吧？现在孩子大了，是不是得存一点儿？不能都吃了。”


    姜茵知道冯大姐是好心，笑着问道：“外面有人说我了吧？”


    冯莲心忙摆手：“没有，你别往心里去。”


    姜茵不在意的，说道：“嫂子不用瞒，我知道外面说四个小孩不是亲生的，所以我把周成风的工资吃掉喝掉，但是我吃什么，就给孩子们吃什么，吃掉的东西不算浪费，我早就跟几个孩子说过了，是苦哈哈存钱给他们娶媳妇，还是现在吃好点，四个孩子一致要求吃好点，所以外面的人说什么，影响不了我们一家人团结。”


    冯莲心想想确实不关别人的事情，姜茵把几个孩子养的很好，过几年老大回城安排个工作，后妈不需要住一块没有婆媳矛盾，总有识货的人家看中这块宝愿意，现在确实不用愁。


    冯莲心又想起个高兴的事情：“你家付的房租帮了大忙，韩大爷的孙子振兴上了乡里的初中，那么小还没锄头高，能去学校我这心里才算放心。”


    姜茵说：“我付房租是应该的，这中间多亏了你和娄局长运作。”


    冯莲心感叹：“韩大爷是我男人的班主任，那会儿家里穷读不起书，是韩大爷用工资补贴的，没他就没我男人的今天，这恩情不还心里不踏实。”


    姜茵和冯莲心一起把山楂洗了烫熟去籽，然后再煮再熬，一下午做了十几瓶山楂酱，十斤左右的山楂糕。


    冯莲心尝了赞不绝口：“你这手艺比外面卖的都好。”


    “喜欢吃多带点。”姜茵给她装了两瓶山楂酱，一斤山楂糕，给杜书萍送一瓶，给向前留两瓶，剩下的大文小武和向北几天就吃光了。


    几个孩子都喜欢吃，尤其向前，说下地干活累了，冲一杯山楂酱喝了有劲，趁着新鲜山楂没下市，周成风带了一筐，姜茵又熬了一次酱。


    入秋之后，她从面板上兑了棉花送去给冯大姐，她给韩大爷一家做好棉衣棉被送了过去。


    入冬之后，周成风带了一整条火腿回来，姜茵看了眼睛都亮了，青城供销社没有这个东西，可得藏好了。


    她分了几块出来，给爸妈两边各送一块，当天晚上用火腿和老母鸡一起炖，火腿吊出来的鲜别具一格。


    向北先喝一碗汤，鲜的停不下来：“妈，这也太好喝了，晚上白米饭够吗？”


    “管够的。”姜茵猜到了。


    几个小孩吃了还想吃，没过两天就想让她再做，姜茵给火腿封好，要等着向前回来再吃。


    腊月二十九向前和孙紫韵回来了，大家一起大扫除，租的这套独栋的房子宽敞，一家人各忙一块，又热闹又敞亮，年三十做好吃的、贴贴门对子放鞭炮，向前下乡没有几天假，没法去京市看太爷爷和太奶奶，姜茵催着他们几个去打电话拜年。


    初一在家哪儿都没去，初二中午和晚上分别在姜茵爸妈家吃的饭，年初五向前和孙紫韵下乡去了。


    过完正月姜茵就去她妈这儿，问大文工农兵推荐大学的事情：“妈，推荐名额紧缺，现在该准备起来了吧？”


    穆秀娥白了女儿一眼：“我都答应了还能耍赖？”


    姜茵笑着哄道：“不是不相信妈，是怕迟了没有名额，现在给大文安排好，将来省心的是我。”


    正是因为如此，穆秀娥这次才如此费心，说道：“青城医学院还是差了点，我找关系给他推荐去沪市的医学院，将来分个好单位你也少操点心。”


    姜茵大喜：“还是得我妈出马，谢谢妈。”


    穆秀娥心里有些遗憾，当初没有给自己亲生女儿办成，现在按照她的希望超额帮大文办成了，算是弥补了一点遗憾。


    到了六月份，穆秀娥把姜茵叫过来，跟她说了个解释不通的事情：“沪市那边的医学院，有个老师找关系找到青城g委会，要取消掉大文的推荐资格，有你爸在g委会，不会让对方得逞，但事情不搞清楚，大文去沪市上学恐怕吃亏，你去搞清楚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