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识意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
难道她在小区里摆阵的事被发现了?
不应当啊,她姐的情报网有这么密吗?
不待她细想,一阵齿轮与铰链的咬合声后,轮椅载着方知序消失在门口。
方识意连忙跟上去。
踏进隔壁办公室时,方知序正好在办公桌后停下。
方知序把文件放好,将双手交叠在跟前,是准备谈话的姿态。
她看着方识意,开口:“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方识意眼神飘了一瞬。
紧接着便乖乖认错,态度诚恳地低头:“对不起,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方知序顿时轻笑出声,传到方识意耳朵里,只觉得尤为瘆人。
方知序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看来你不止犯了一次错。所以并不清楚我找你是因为哪件事,对吗?”
方识意:“……”
方知序并非询问,而是笃定。
尤其是看方识意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正中靶心”。
她将文件卷成一束,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办公桌。
饶是再温润的眉眼,此刻也显得严肃起来。
她道:“先说回正题吧。”
“你遇见大妖不上报,自己跟去和她打,还差点连累了秋白露。”
“如果对方实力远超于你,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方识意抿唇,正想着如何狡辩。
方知序却不给她接话的机会,文件砸在桌面上,“砰”地一声响。
“方识意,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行动前应该多想想。想想京汐还在家里等你。”
方识意不自觉地想要反驳:“我——”
只开了个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了。
她很少见方知序这么生气。
方识意能想出好几种借口将这话题蒙混过去。唯有事关京汐,她无法反驳。
试想一下,如果她并非只割破手指,而是受了更严重的伤呢?
京汐肯定会又气又伤心。
她不想让京汐难过,所以这次的事的确是她太过莽撞。
方识意想要道歉,第一次张嘴没发出声。
第二次才哑声道:“对不起。”
声音低很多,人也像丢了魂,木木地杵在那里。
方知序知道她把话听进去了,也松开手里的文件,长长地叹了一声。
她随即正色道:“这次本该罚你的,但鉴于你捉到了通缉令上的大妖沙红雪,就功过相抵吧。”
方识意没有异议,只埋头听着。
方知序接着推过去一份新的文件。
“还有一件事,新的天师遗物将在明天抵达。还是你去交接,然后将遗物带回来。”
上次的葫芦因为暴君的缘故损坏了,重新找一个也不奇怪。
方识意没有多想,将文件接过来,潦草地看了一遍。
里面没说新遗物是什么、长什么样。只说了地点以及与她接应的人。
看来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方知序的表情,又去抠文件的边角。
犹犹豫豫的:“那、那个——”
方知序挑眉:“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
方识意霎时间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今天就要把自己犯过的事全抖出去呢。
方知序向前倾身,玩笑一般。
“当心点,小意,要是不小心露出尾巴了,可别管我不讲情面。”
明明是下垂的眼尾,此时却笑得像只狐狸。
方识意连连点头,甩了甩手中的文件:“知道了姐,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都快。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仰头灌了一口大茶。
压压惊。
旁边翘着腿打游戏的秋白露瞥她一眼,突然开口:“对个暗号,澜湾站。”
方识意倒也没惊讶,心平气和地回:“是。看来又是我和你一起组队。”
秋白露在转椅上摊手:“没办法啊老大,局里就这么点人。听说这次和我们对接的同事,还是从外省赶过来的。”
澜湾站是市里最早的火车站,因为位置偏僻、且过于老旧,早就被废弃了。
但站台和铁轨还未拆除,据说正在重新装修,打算做成文化馆。
而文件上写明的交接地点,正是澜湾站。
方识意将晾干的符箓收好,秋白露就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伸出手,比了个“一”。
“我们要不要再算一卦?”
方识意这次拒绝了:“不用,我有数。”
她拉开自己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只约莫两尺左右的长匣。
秋白露见此更加好奇,探了个脑袋来看。
匣子打开,里头竟是一把做工精细的桃木剑。
木剑剑身上刻有北斗七星纹,剑刃比寻常木剑更薄一些,剑柄上则刻有三个小字。
东流水。
秋白露脱口而出:“请君看取东流水,方识人间别意长?”
这应该是方识意自己的桃木剑。
秋白露看着方识意把木剑拿出来,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开玩笑,那剑刃寒光闪闪的,说它开了刃都不奇怪。
她转而趴在办公桌上:“老大,你要带这个去?我们是不是太谨慎了?”
这把名为“东流水”的桃木剑,一看就不同凡响。
而她们只是去运个货,方识意就要请出这等法宝来,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方识意不语,只一味地用软帕擦拭剑脊。
俗话说得好,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她要做足准备,万一虎鲸又来,才好报上次的挑衅之仇。
*
下午六点,方识意准时下班回家。
今天没堵车,她到家比平时早。
还特意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检查完自己的半成品法阵才上楼。
没想到京汐比她更早。
方识意推开门时,京汐已经窝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纪录片了。
桌上摆着只剩半杯的橙汁,而投影里放的正是游弋的虎鲸群。
方识意三两步上前,当着京汐的面,把橙汁全部咕咚掉。
京汐转而看向方识意。
她穿着新睡裙,裙摆长至膝盖,是渐变的蓝色,上头印有蓬松的云。
橙汁被方识意喝光了也不恼,反而勾起嘴角,朝方识意伸出手——
要抱。
方识意难免想起白日里方知序对她说过的话。
“想想京汐还在家等你。”
她心里闷得很,像被酸甜的橙汁堵住了,那股滋味又顺着呼吸往上涌。
她倾身,也顾不得手指上的伤,一把将京汐紧紧拥入怀中。
“嗯?”
京汐歪头,拍拍方识意的背,给她顺毛似的。
语调还很温柔:“怎么,有心事?”
方识意在京汐肩上蹭蹭,又抱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白天的事肯定是不能说的。
她坐到京汐身边,扯来另一个理由:“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工作。”
京汐顺手就将手放到方识意腿上,戳了戳。
“新项目?”
方识意摇头:“还是原来的,嗯,对手也是。”
京汐想了想:“心灵丑的那个?”
这形容词让她印象深刻,所以记得很清楚。
毕竟方识意大部分时候脾气很好,不常说人坏话。
而现在的方识意猛猛点头:“对!”
她想起这件事还是来气,不忘补充道:“幼稚,并且心灵丑。”
京汐眨眨眼:“那祝你明天一切顺利。”
方识意不说话了,满心满眼都是京汐。
妻子会目不转睛地看自己,会认真听自己说话,比“暴君”可爱多了。
方识意实在忍不住,再一次把人抱进怀里,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光。
“谢谢老婆。”
她现在非常有信心,感觉自己能和“暴君”单挑。
明天一定能行!!
*
上午九点。
澜湾市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车流在道路上穿行、行人匆忙奔走,一刻也不得闲。就连码头货轮的鸣笛声也显得急促。
唯有这处废弃的火车站,竟是难得一见的清幽。
方识意单手揣兜,无聊地四处打量。
她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那时的火车站还人流如织。
拎着蛇皮口袋的、背一箩筐粮食的,甚至还有抱着鸡鸭的。
人和货物混杂在一起,各种嘈杂的声音甚至能淹没车站的广播。
当然也能淹没才五岁的方识意。
她就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被身后的大人推了一下。
“去,以后你就跟着她们了。”
“老大?你在看什么啊?”
方识意被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转头看秋白露,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又指了指面前、被青苔和杂草遮挡住的卷帘门。
“以前这里好像有个小超市,卖哄小孩的麦芽糖。”
秋白露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看:“这你都知道。”
方识意没接话,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继续往前走。
火车站已经许久没人维护了,渗透的雨水汇集成小小的、长满绿藻的水潭。
不小心踩上去,就会在空旷的隧道里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若不是空气里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身前时不时有风吹过。
秋白露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邮轮的走廊上。
事实上,她今天也和方识意一样,不仅戴上了面具,还有兜帽。
区别在于,方识意是不想被人或者妖看见,否则处理起来很麻烦。
而对于秋白露来说,被妖发现都是其次。
主要是她社恐。
她跟着方识意出了隧道,来到白得有些发亮的站台上。
站台的名字早已被锈蚀,变得斑驳不堪,铁轨上野草蓬勃生长着,怎么看都是废弃已久的样子。
方识意突然停下脚步。
后头跟着的秋白露措手不及,差点一头撞上去。
她捂着自己的面具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候车椅上的人。
那人没回头,反而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你们这里风景还挺好的。”
从站台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灰蓝色的海。
方识意简单地判断了一下,确认他就是要接头的人。
便没有废话,沉声道:“我们要的东西?”
“在这里。”
那人这才站起来,拎起脚边的小箱子递给方识意。
箱子有锁,方识意输入方知序提供的密码。
只听“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装着的是只六孔陶埙。
拳头那么大,通体漆黑色,表面有鎏金的竹纹,看上去精美又雅致。
与之前的葫芦相同,这只埙上也隐隐有灵气流动。
而接头人推推脸上的墨镜,随口道:“其实我送的东西不止这一件,只不过别的已经提前被你们的同事领走了。”
听她的意思,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不止方识意她们两人。
方识意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因为上次遗物被“暴君”抢走、毁掉的事,方知序这次格外小心谨慎。
干脆就安排了不同的货,由不同的人带走、并护送回控制局。
货物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能将损失降至最低。
或许还能发现控制局里的内鬼,或者,引来一些她想见的妖。
方识意一瞬间想了很多,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合上箱子,就听接头人笑吟吟地说:“检查无误的话,我这边的任务就完成了。祝你一路顺风,同僚。”
方识意将箱子拎在手里,礼貌地颔首:“但愿如此。”
没有过多停留,她叫上秋白露就走。
一路上打起了十分的精神,就怕从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虎鲸。
尤其是隧道。
方识意简直是一遭被虎鲸咬,十年怕水声。
她绷着脊背,手甚至还放在身后的长匣上,随时准备出击。
秋白露见此,快走几步安慰她:“别这么紧张嘛,我觉得我们这次挺顺利的啊。”
她指着隧道口:“你看,这都快出去了。”
说完没走多久,两人顺利地出了隧道,来到候车厅。
门口的废旧超市还如她们来时那样,卷帘门紧闭着。
只有一丛野草偶尔被风吹动,轻轻摇晃几下。
秋白露拿出自己的铃铛,摇几下,又小声嘟囔。
“这么空旷,没看见哪里能藏妖怪。好像也没什么妖气。”
【对。】
是一道含糊的女声,直直地传进耳朵里,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方识意:“……”
秋白露还没弄清楚状况,属于天师的直觉就让她怂怂地缩了起来。
“老大,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方识意无语地摸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谢谢你,下次别说了。”
她抓紧了手里的箱子。
下一瞬,符箓直直地冲着那扇生锈的卷帘门而去。
刹那,电光乍亮,炸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卷帘门。
门后却也不是方识意想象中那般,坐着某位喝着橙汁的“暴君。”
只有泛黄的冰柜和几只早已空掉的矿泉水瓶。
一阵风过。
方识意皱起眉,猛地去拉身边的秋白露:“小心!”
“当!”
像是被某种金属剧烈地撞了一下,秋白露手中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回头,带着黑色面具的女人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她的手离秋白露的脖颈,也就只差三寸。
“我去!”秋白露吓了一跳。
眼看一击不成,女人往后退开来。
方识意将秋白露护在身后,仔细打量对方。
面具和邮轮上的那次不一样,长裙换成了更方便行动的衣服。
甚至连头发都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但方识意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妖就是暴君。
那只幼稚、心灵丑、非常可恶的黑白大胖茄子。
她根本懒得和这妖废话,直接丢出几张符箓。
昨天她才辛勤地补了货,眼下最不缺的就是符。
“砰!”
大厅里接连响起雷鸣声。
方识意却发现对方只顾着躲,还一直盯着自己看。准确来说,视线似乎落在……
自己的右手上?
她下意识地握拳,摩挲过手指上的创口贴。
难道这妖是觉得她手指受伤,就不行了?
岂有此理,被一只虎鲸看扁了!
方识意不假思索,直接拍开身后的长匣。
“东流水”随即落入手中,被她牢牢握住。
伴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空气中隐约有雷鸣阵阵。
女妖回过神,不再盯着她的右手看。
她身形如鬼似魅,眨眼间来到秋白露面前,随后抬手凝出一截冰锥。
好像她的目标从来都是秋白露,而非方识意手中的箱子。
“咚!”
冰锥撞在看不见的屏障上,缓缓消弭。
铃铛又帮秋白露挡了一下。
后者差点没哭出来,却还对着方识意喊:“你别管我——”
话还没说完,又一道身影出现在秋白露身后。
比她高出许多,只是冷冷地睨着,便让秋白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负明光!”
方识意的符箓和对方的蛇影同时抵达。
两股力量相抵,便只见一阵乳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
秋白露趁乱跌跌撞撞地跑回到方识意身边,有些崩溃地大喊。
“怎么还有帮手?!”
方识意似乎看见女妖笑了。
是那种愉快的、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笑容。
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秋白露连忙将一个香包递到方识意手中:“雾有毒,你把这个拿着。”
方识意确实觉得身体有些沉,却还没到能影响她输出的地步。
就在这时,右手边突然冲出一道影子,方识意横剑抵挡。
然而冰霜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飞快地缩了回去。
而她左手边的秋白露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冰冰凉凉的,像是蛇。
秋白露吓得轻嘶,不自觉地掏出一把符箓撒出去。
符箓无火自燃,遇上那诡异的白雾,竟然有越燃越旺的趋势。
火光倏尔连成一片。
方识意来不及阻止,千钧一发之际,她直接丢了箱子,改而去拽秋白露的衣领。
“砰!”这一整片白雾炸开来,两人被逼得退后好几步。
呛人的烟雾还未散去,方识意皱眉扇了扇风。
再一看,果然箱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远处的隧道,能影影绰绰地看见女妖的身影。
方识意正想问问秋白露情况如何,后者却焦急地推她。
“你快去追,这个我能对付。”
她说的是那只会放毒雾的妖。
方识意顿了顿。
权衡利弊,她最后还是点头应下:“好,你自己千万小心。”
她塞给秋白露一把符,转头去追“暴君”。
方识意倒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丢了箱子去救秋白露。
她只是有些疑惑。
这次连她都是到了车站,才得知需要护送的遗物是什么、长啥样。
暴君到底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她凭什么确认自己手里的就是真货?
难道真是误打误撞?
但情况已经由不得她多想了。
“暴君”的速度很快,方识意一路狂奔,时不时地丢几张雷符,才勉强在隧道出口追上她。
眼见她就要带着箱子冲出站台,方识意将手中的桃木剑一横。
“鸣震八方!”
长剑随即将符箓挑起,带着雷霆般的威势直刺对方右肩。
方识意清楚地看见女妖想躲,然而后背又乍然出现一把拂尘。
两相夹击,迫不得已之下,女妖只能止住身势。
她任由方识意的长剑刺破衣服、擦过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拂尘的攻势没停,接着横扫过去,然而方识意却是停顿了一秒。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有了一丝迟疑。
借着这短暂的停顿,女妖毫不犹豫地丢下箱子,自己躲过拂尘、飞速地往后退。
站台外尽是比人还高的芦苇,她没入其中,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方识意看着她消失不见,转身去捡地上的箱子。
她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不追吗,我们俩联手搞不好能杀掉她哦。”
是之前同她接头的人,一直守在站台这里,没有离开。
女人收起手中的拂尘,虽然带着墨镜,嘴角却饶有兴致地上扬着。
方识意道:“没必要,我欠鲸群一个很大的人情。东西回来就行。”
她不咸不淡地瞥女人一眼:“而且,她没你想的那么弱。”
她总觉得,如果“暴君”想,依旧能强行带走那只箱子,只是会受伤罢了。
恰此时,秋白露气喘吁吁地追出来了。
一张小脸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先瞄了眼双手抱胸的陌生女人,再快步挪到方识意身边。
小小声地问:“没事吧?那只妖和我对了几招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她来找你了。”
方识意摇头。
她安抚性地拍拍秋白露的肩,继续开箱。
上次被虎鲸坑了一把,她现在格外谨慎。
从一开始,这箱子里就被她塞了符,想来里头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被替换掉。
事实也的确如此,箱子里的陶埙完好无损,没出一丁点差错。
只是方识意仍有疑问未解。
她将陶埙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道花纹都仔细看过。
才对着光,在繁复的竹叶纹路中发现了一枚小字——
叶。
竟然和上一件葫芦的主人同姓。
还是说,其实这两样东西都属于同一人?
16、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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