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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折娇骨 9、第 9 章

9、第 9 章

    老妇微惊,再睁眼仔细打量她,那一点狐疑都在沈幼辞花容之下收敛,抛在脑后的仇恨都全部回拢,不悦地眯起眼睛。


    沈幼辞的确有一副能迷惑人心的仪容。


    她容姿姝绝,仪态端雅,这些年外貌上怎么也仿不会长乐的跋扈,那种视人命如蝼蚁的冷血她身上没有。


    此刻,她这一身温柔雅贵果真将眼前老妇迷惑住了,望着老妇瞬息的变脸,沈幼辞不由莞尔:“卫侯派你来教我规矩?”


    “是,奴婢奉君上之命来教授公主规矩。哦不,现下该唤你程姬。”老妇语气不和。


    沈幼辞只轻轻一颔首:“你能教我什么规矩?”


    “下地,缝衣,或者上梁,糊墙,挑水,浣纱。”老妇声音狠,“奴婢都能教。”


    “我知道你都能,可我做不来。”沈幼辞摇摇头,嗓音温和。


    老妇依旧冷声:“做不来就学,一日做三遍不会,做十遍做二十遍总能会。”


    “那真是将我往死里教啊。”沈幼辞受惊地蹙起黛眉,遗憾不语。


    老妇也未料到沈幼辞说话如此直接,似乎也与她印象中不一样,一时也闭嘴紧盯着沈幼辞。


    “你进来说话罢,烈日如蒸,门口热。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沈幼辞望着老妇汗湿的鬓角,温和道。


    老妇微怔,垂眸不再看她,自门口骄阳中入内几步,她身后的两名年轻妇人仍候在门外。


    老妇道:“奴婢王范氏。”


    “那你说名字应该说范氏,范才是你自己的姓,你叫什么?”


    范氏又是一怔,抬眼看着沈幼辞好一瞬,继续冷淡道:“奴婢名唤范秋菊。”


    “嗯,秋菊,我并不爱学规矩,也做不来这规矩,你可以教,但学不学在我。”沈幼辞道,“毕竟不出半月,卫侯便会来请我回宫。”


    范氏本是觉得沈幼辞同传闻中的恶毒有些不一,现下见她竟如此嚣张天真,冷笑更甚:“还真以为你能再回到朱雀台去?你下毒谋害我们君上,被君上贬妻为妾,我们冀州人人恨不得吃你的肉,饮你的血!入了西苑你就自求多福,别觉得我是奴婢说的话不入你耳,程姬身为毒害君上的罪人,有什么资格跟奴婢说不学不做?”


    沈幼辞站起身,轻拢宽袖,浅笑已敛,睨着范氏不言不语,美目一片冷意。


    门外的艳阳好像都无法照热这室内陡然的寒意。


    范氏本来觉得眼前娇人落魄好欺,可真对上沈幼辞一双冷清的眼眸还是被她公主的气势摄住,一时想起洛阳城中那些一日死百人的传言,悚意自脚底窜起,一瞬便敛了气势,将头微缩。


    沈幼辞语气冰冷:“别觉得我给你脸你就不要脸,贬妻为妾,饮我血肉?”沈幼辞冷笑,“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要让你们这般痛恨我?”


    “你去过洛阳,你亲眼见过我作恶?我乃一国公主,为熄战火厘降反贼,尔等身为反贼之民还能活生生站在这里,是因为我!”


    “我嫁了裴烬,你们卫地才没有血流成河,民间才没有再死百姓。”


    范秋菊已经不敢再如方才那般看沈幼辞,垂避着眼眸。


    沈幼辞:“裴烬说我下毒,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他下毒了?他今日要做什么?”


    “奴,奴婢哪知道。”


    “这西苑是什么地方,外头存放的砖瓦是作何用,远处树下为何如此多的壮汉?”


    “西苑是、是修造工匠们的居所,库中砖瓦自然是修造清河王都之用。”范秋菊回禀着,头只微抬。


    沈幼辞:“裴烬可会来此,监工为何人?”


    “君上来不来奴婢怎知?”


    “监工王洪乃奴婢丈夫。”范秋菊说到此处硬了腰杆,抬头看沈幼辞。


    那微闪的老目到底还是在惧怕她,沈幼辞只弯弯唇,淡声道:“裴烬若真中毒,我早死了。身为奴婢,自己好好过过脑子。”


    沈幼辞得了片刻清闲。


    范秋菊已离开屋子,应是被她气势一时唬住,去探听虚实,留下那两名妇人在门外监视她。


    小腹忽然有些隐痛,不知是因为昨夜裴烬太用力,还是后头饮的那碗药。沈幼辞走出房门,对两名妇人道:“屋中脏乱,替我收拾干净。”


    两名妇人颇有踟蹰,同范秋菊一样对她有恨,但不敢表露,不情不愿入内清理。


    一院骄阳洒落身上。


    腹中疼痛倒越发明显,沈幼辞感觉到一股热涌,回屋更衣才知她来了葵水。


    她的葵水刚过一旬,不可能现在来。


    是裴烬那碗药。


    他当真是要她绝育啊。


    不过片刻,小腹已渐疼得抽.搐,似如刀搅,沈幼辞躺到榻上,仍也不曾缓解。


    她脸色苍白,命令门外两名妇人:“去禀报你们君上,我需要大夫。”


    二人不为所动,目中快意,却不敢如范秋菊那般对她逞凶,将头垂下无视她。


    沈幼辞蜷缩起膝盖抱住小腹,也仍是很疼。


    她鬓边已有湿汗,疼痛让后脊都在发凉,偏那两名妇人不为所动。


    裴烬给她喝的什么药?


    绝育就罢了,她不会死罢?


    她不能死,她若死了,阿娘和妹妹也活不了。


    沈幼辞勉强撑起身,怒将枕头扔到妇人脚边:“没听见?去禀报裴烬,我要大夫。我乃一国公主,为平息民生战火而来,不管裴烬如何看我,让我来学规矩便不是让你们看着我死。去禀报裴烬!”


    两名妇人这才互相对视一眼,着一人去找范秋菊。


    ……


    裴烬将沈幼辞丢在这西苑便没想过她能逃开,这里皆是壮丁,又有他之前收留的难民在此安居劳作,所有人都忠心于他,沈幼辞做什么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因此,这四处也寻不着个王宫侍卫,妇人寻了半天才找着范秋菊。


    范秋菊方才正去寻她丈夫打听裴烬中毒一事,果真听丈夫道今日朝议,各郡官员皆入清河来面政,他们的卫侯好端端在召见众臣。


    范秋菊不愿回那屋子,总觉得方才一见,那洛阳来的恶毒公主怪怪的,不似传闻中的坏。若她不知那公主身份,还真会在第一眼便喜爱上那般纯美的仙女。


    反正侍卫只是交代不许公主离开西苑,不许她骄奢,范秋菊便欲同她丈夫商议怎么个教法,可别因为一时没当好差,让她一家受了牵连。


    寻来的妇人匆匆将范秋菊扯到一旁,禀明了沈幼辞的命令。


    范秋菊老脸犯难:“我怎么能见着卫侯啊?”


    那朱雀台不是她想进便能进的,她也从没资格办过朱雀台里面的差事。


    “她真腹痛,不是装的?”


    “我瞧她脸发白,娇滴滴的蹙着眉,脖子上都汗津津的,该是疼得厉害!”


    一旁,范秋菊的丈夫王洪丢了手上榔头,沉思道:“咱们卫侯没有下令要她死,她便不能此刻死在西苑,你接了这差事应当是能准你入王宫的。”


    范秋菊犹豫着来到朱雀台门外。


    她是害怕入王宫的,即便他们都尊崇裴烬,可那样如神的圣人远远见一眼便好了,真要见着她还真不敢开口说话。


    范秋菊本以为她没资格入内,不想守卫听后入宫通传,将她带到了一处偏殿。


    眼前飞檐高耸,身穿铠甲的士兵各据庑下,见不着一个婢女。


    范秋菊将头垂得更低,听闻卫侯身边无一女子,连奴仆都是男的。她不知缘由,今日见这阖宫似乎也的确没个婢女,连老妇都只她一个,一时心中更犯忐忑。


    等得太久,范秋菊愈发惴惴不安,直到被侍卫带入一间大殿。


    范秋菊行着不算规范的跪礼:“奴婢拜见君上!”


    头顶传来威仪之音许她平身。


    范秋菊从前只远远见过他们的主君一次,现下惶惶抬眸,窥见巍峨昂首的朱雀宝座上仪容英恣的主君,又喜又惧,垂首恭敬禀完沈幼辞的事。


    殿中却无威仪之声,只是响起季先生清润的询问:“君上知道了,可还有他事禀报?”


    范秋菊松口气,犹豫道:“奴婢也不知当不当讲,程姬说她不学规矩,且她言不出半月,君上会主动将她请回王宫。”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继而听到一声呵笑,来自他们君侯威仪的嗓音,带着些疏冷与嗤嘲。


    范秋菊惴惴不安,生怕被连累,所幸君侯平静道:“退下罢,教好她规矩。”


    范秋菊低着头恭敬退出去,到殿门口才反应过来大夫呢?她是来请大夫的!


    范秋菊又不敢再进殿,踌躇廊下,欲等君前伺候的人出来,寻一人问一问。


    ……


    殿中,此事如插曲,并未扰到裴烬半分。


    不过裴烬倒是对那句“不出半月,君上会主动将我请回王宫”记到了耳边。


    那般恶女凭何以为他会请她回宫。


    就因为她生得美?


    他裴烬可不是耽于女色之人。


    季青砚道:“程姬可有大碍?我派个大夫前去罢。”


    “死不了,她既放言我会自请她回宫,那便等着看她玩什么把戏。”


    裴烬未放在心上,转瞬忙于军政。只是见季青砚略沉吟,对他揖礼而去。他垂眸展开竹简,亦未阻拦。


    季青砚心慈,裴烬一向知道,他不阻拦是知道季青砚晓大局。


    ……


    西苑房中。


    沈幼辞仍还痛得蜷缩,捂着小腹。


    范秋菊已回院中,本是揣着不悦之态欲责难沈幼辞,入内看清后倒是一愣。


    榻上的沈幼辞肌肤白到泛青,汗水湿了她鬓角。她的唇微张着,和刚才的盛气凌人相比,现下连喘口气都难。


    范秋菊抿了抿嘴皮,好半晌道:“你不是什么大病,君上说你死不了。奴婢瞧是程姬太娇贵才受不了一点腹痛。”


    范秋菊呼出口气,退到门外,命门口的妇人烧壶温水留下。


    三个妇人忙完这些都退出了屋子,守到了院中。


    屋子里安静极了。


    沈幼辞只听到她自己忍痛的呼吸声。


    腹中疼似刀转,有素日葵水的坠痛,又似被冷刀搅着刺着。


    热涌也淋淋不断,方才换的月事带该是垫不住了,沈幼辞只是轻轻动了下,便觉到了腿间涌下的潮热黏糊。


    她们留下的温水放在地上,屋中连张桌椅都没有。沈幼辞缓了许久,勉强撑起身。


    宽袖滑褪,露出的皓腕间指痕已经淡了些,她的肌肤白到泛着惨蓝。


    她忍着疼倒了一杯温水喝下。


    裴烬说死不了那便不会是假的,他一个君侯总不能说谎罢。


    不派大夫来便算了。


    就是一股痛而已,她可以忍。


    她这些年都痛习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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