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从地面石砖上弹过,婆娑古树之上的轻纱在夜风中飘摇,薄纱轻影之后,一线白发自风中掠过,模糊身影走向旁侧小巷。
耳旁所有声音尽皆消失,顾崇山转身就向楼下去,动作快到旁边的相明远都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迅速从身旁经过的黑影,转过头去时只剩下一道快速离开的人影。
刚喝下的水还剩半口在嘴里,他睁着眼叽里咕噜地道:“怎么惹……”
人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从楼梯跳下,顾崇山从一楼大堂的人群间穿过,穿光掠影,径直出了大门,踏过通往对岸的石桥。
根系盘结交错的古树枝叶在泛凉的夜风中摇晃,发出簌簌声响,着一身月白对襟长袍的少年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脚步声和喘气声回荡在空荡窄巷,然后猝不及防,出巷子的瞬间撞进满街喧哗。
只一巷之隔,这里热闹非常,街道有损毁的痕迹,满街的人查看着各自房屋的情况,有人推着修缮材料从街中过,嚷着让一让的雄浑声音中混杂着木轮从地上碾过的声音。
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佩剑的年轻仙长,周围路过的人多看了两眼,之后又匆匆去做自己的事。
人群之中,没有寻找的人影。
.
“你跑得真快啊……呼!”
相明远慢一步跟过来,从巷子里出来后扶着墙喘了口气,看到站在街道里的熟悉人影后抬手抹了把脸,说:“怎么了,是找到什么了吗?”
这个人跑得太快,弄得他也跟着跑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可以飞下来,不用整得这么狼狈。
听到声音,站在人流中的人终于缓慢转过头,移过视线看向他。
根骨伐洗的改变不止在根骨和经脉上,少年往日困于市井挣扎求生的粗粝之感已然褪去,外形虽带着青年人独有的青涩,但神情却是远超这个年纪的沉静,眉敛寒芒,清绝无二。
身处于热闹街巷中,却与周围格格不入,深深墨瞳有一瞬的空茫,看向他长久之后才出声道:“没有。”
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零星的踪迹已然消失。
相明远问这问题纯属多余,看人表情也能看出没什么收获。撑墙上休息够了,他上前几步跟着走进街道,看了几眼地上堆积的建筑碎料,说:“这边是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顾崇山安静不言,只远远看向往无边夜色延伸出去的街道尾端,视线久未收回。
“簌簌——”
直到衣摆微动,脚上传来一点些微的重量,他低头看去,一眼看到踩在他脚上的白色毛绒团。
原本应该在宗内的屋里的白毛团此刻出现在了陌生的街头,点了点自己的脚,又点了点他,之后抬起双手。
这是走累了要在他身上休息的意思。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他弯下腰,伸手不太熟练地将白毛团抱起。
“小白怎么会在这?”
面对突然出现的狗,旁边的相明远也被吓了跳,边看边说:“这么远的路,自己走过来的吗……等会儿,这耳朵边上的是血吗?”
躺在手臂间的狗瘫得像条死狗,毛茸耳朵边上出现了一点暗红的痕迹,在白毛里格外显眼。
他伸手碰了下,略微的湿润感在指尖扩散开,手感略有些粘稠,真有些像血,只是量太少,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
这可不太妙。他说:“这是受伤了吗?这里这些天有犬瘟,城卫应当已经禁止犬只出入了。”
听到受伤,顾崇山表情微变,手指在沾染暗红痕迹的毛发间翻找,没有找到伤口后呼出一口气。
然后迅速捂住其口鼻,将整个毛团往自己衣襟里塞。
“?!”
好没礼貌的一个人!
沈惊春只是懒得再自己爬回山上,想找个载具载自己一程,没想到载具不仅扒拉他的毛,还试图把他捂死。
他只是条想蹭一下回程的车的狗,这样对一条狗未免太过小心眼了些!
相明远知道顾崇山这是不想让小白染上犬瘟,于是在旁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草药也买齐了,今天要不先回去吧。”
顾崇山将衣襟稍稍收紧,点头说好。
城内非特殊情况不得飞行,他们要回去需先去城外,之后再乘相明远的独特载具回宗。
离开街道向着城门的方向出发,相明远在临走前转头看了眼街道另一头的方向。
他原是想看看今天没能去成的酒肆,结果在人群中意外看到了什么人影,有些惊讶地道:“那不是紫怜剑侍吗?”
远处汹涌的人群中,一道紫色身影立于街边,似乎正与身边的白衣男人说话,高挑的身形即使深处闹市也十分显眼,旁边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对他所说的人并不了解,顾崇山稍转过头,“怎么?”
“没事,只是看到了宗主的剑侍,在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相明远收回视线跟上脚步,说,“走吧,反正都跟我们无关。”
在顾崇山衣襟里稍稍探出头,沈惊春看了一眼身后的街景后收回视线,重新窝回衣服里。
之前一直隐隐跟在后面的视线没有了。
最后一家酒肆关门了,他没办法,原本是想打道回府,结果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于是特意走了条又黑又长的小巷,出来时变成了条狗混进人群中。
现在看来是甩掉了。真是过分,不知道是为了抢钱还是其他,居然连他这种穷光蛋都跟。
他今天的酒钱还是靠变卖平时偶尔拔两根的草药换的,下次想要喝酒又得去满山拔草药,谁听了都得说一声辛苦。
.
两个穿着道服的弟子从街上离开,相明远口中的紫怜剑侍和白衣男人从原地离开,走进旁侧无人的小巷。
“我之前就和您说过,分魂离体十分危险,轻易不要尝试。城内若有异状,只派宗内他人前来查看便好。”
远离了拥挤的人群,昏暗巷子里仅有微弱的光,掐丝的银质发钗上的幽紫水晶随动作轻摇,紫怜边走边道:“若分魂被伤,定会对根基有所影响。”
分魂是大乘修士才能使用的术法,术法如其名,即是将魂魄分出一缕,前去任何本体想让其去的地方。
分魂极不稳定,离本体越远越易出事,且修为也被压制得极低,只本体千百分之一。但若受伤,却又对本体伤害极大,所以轻易无人使用这术法。
这几日城中犬瘟横行,有人说曾见过妖兽躲藏,宗里人寻过,未曾寻到,没想到会在今夜突然出现。
“保证座下城镇安宁是你们分内之事,”白衣男人衣下藏着未开刃的长剑,眼瞳微侧,“我也有我想要了解之事。”
他一看过来,紫怜瞬间止住了嘴边的话,低头道:“属下僭越了。”
之后她问道:“主上可有何发现?”
“并未,只是遇到了一故人。”
白衣男人并不多言说,将手中长剑递出,简略道:“城内修缮事宜你自去找适宜的管事处置,我不干涉。”
紫怜接过他递出的长剑,看了一眼后稍显疑惑:“……这是?”
“我从城北市集里的一处摊贩那随意拿的,未给钱,”白衣男人语气自然,即使在说这话时神态依旧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道,“你去补他一份钱。”
居然没给钱直接拿吗。
紫怜眼睛一闭一睁,“……好的。”
.
沈惊春在回宗的途中也有幸体验了把坐大铜炉的感觉。
很微妙的感觉,尤其是在已知这里炖过乌龟汤,还烧糊过锅的情况下。
尽管里面已经擦得锃亮,他还是遵从自己内心地往顾崇山衣服里多缩了缩,坚决不让自己的任何一根毛碰到这炉壁。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深夜。
空荡的屋里重新亮了灯,他下了半天山且还没喝到几口小酒,累得要死,落地就想往床上窜,结果被一把抓住。
点了窗边木桌上的灯,阻挡人睡大觉的男主在光下再仔细翻了次他的毛发。
少年眉眼认真,挺立鼻梁在光下带出小片的阴影,放平时沈惊春还会欣赏两眼,但眼下实在困得可以,并且还是个微妙的受制于人的状态,他不习惯,安静了没两秒就开始蓄力离开。
用这点零星的时间检查完了白毛团的毛发,顾崇山心下微松,之后鼻尖稍稍一动,低头问:“你身上似乎有酒味?”
“……”众所周知狗不会喝酒,也不会有人卖酒给狗喝。沈惊春刚准备起跳的动作一顿,眼也不抬地回道:“不知道,有个酒鬼多蹭了我两下,可能沾了点味。”
自己的手碰自己的脸也叫蹭,他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说谎。
顾崇山的问题不止一个,在之后又问道:“你沾身上的是血吗,可曾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
应该是从狼妖脖子上拔剑时不小心沾上的,他做这业务果然还是不太熟练。
但痕迹已经消失,死无对证,自己想怎么说都行。沈惊春眼也不眨,即答道:“那是番茄酱。”
15、春暖故人归
同类推荐:
天才小比,绝望反派、
我道侣脑子有病、
炮灰女配深陷修罗场、
出门别说是我教的、
和小蔺天下第一好、
限制文炮灰觉醒以后、
女配修仙,法力无边、
朝仙阙[修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