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琼臻压低眉骨，他一名alpha本就生得高大，神情阴沉时压迫感极强，单手撑在接诊桌上倾过身来，投下一片阴影。


    “你在透过我看谁？不要让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别人，我傅琼臻绝不会做别人的替身。”


    但易俭这人向来不吃压力，尤其给傅琼臻打上‘霸道学生’这个标签之后，听他成天说些霸言霸语，易俭有时候觉得还挺有乐子的。


    原本他以为傅琼臻是宁谷的官配，走的是高位者为爱低头，救赎美貌失足少年的虐爱路线，但night酒吧那夜之后，傅琼臻和宁谷一点关系没牵扯上，甚至两者都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反观傅琼臻最近没事就找个病由来校医室瞎晃悠，想要走医患关系紧张的医闹路线。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易俭不耐烦地问。


    其实他根本就不关心傅琼臻究竟来做什么——只要不是来看病的。偏偏这小子每次来都要扯点这疼那疼的，易俭又不会治，以至于见到他就烦躁。


    “我不能来吗？”傅琼臻冷下嗓音。


    易俭叹口气：“给你开点维生素b和褪黑素，回去睡觉，没事别来。”


    见他这副敷衍的态度，傅琼臻越发不虞，一拍桌子：“易俭，从没有omega敢用这个态度和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对小说套路了如指掌的易俭一听这话顿感不妙，该死，这家伙该不会要强制爱他吧？


    他越拒绝，傅琼臻越兴奋，那个张口就一副恶毒男配样的威廉再登场各种撺掇陷害，然后他逃，他追，他出车祸，他失忆，他整容，他被绑架……


    “等会，”易俭赶紧切断这种可怕的可能，“记不记得你上次和我说‘长得再像，你也不是他’，你口中的这个人指的是谁？”


    傅琼臻神情微变：“……这不重要，你——”


    “不，这很重要，”易俭打断他，“是你的初恋？”


    傅琼臻目光躲闪了一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而不等他出声，易俭就继续问：“他人呢？该不会出国了吧？”


    “你怎么知道？”傅琼臻皱起眉，“你调查我？”


    替身剧情小说的经典剧情，还需要调查？易俭单手抵着下巴，颇感兴趣地问：“他对你是什么看法？他知道你喜欢他吗？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他出国你怎么没追过去？难道买不起飞机票？”


    “……”傅琼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不用你管。”


    “别害羞啊，跟老师说说呢？”


    在他喋喋不休的追问下，傅琼臻落荒而逃。


    成功避免让自己的生活走上狗血虐恋剧情的易俭长长松了口气，给吾王羲宸发去短信，说自己性别切换成了omega，机会难得，速来。


    二十五分钟后，吾王羲宸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水汽匆匆忙忙推开了校医室的门。他没穿平日的制服，只套了件贴身的深绿色棉质短袖，胸部和肩膀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流畅，腰间却是宽松的，下身迷彩长裤和短靴，黑色短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不好意思，最后一节是训练课。”他说，“出了一身汗，我冲了澡才过来。”


    “我只是开玩笑让你快过来，不用这么着急的。”易俭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吾王羲宸道过谢之后大口饮尽，一双眸漆黑明亮，满含期待地问：“你现在是omega性别？可以释放信息素吗？”


    易俭点点头，知道吾王羲宸着急，所以也没卖关子，直接就释放了信息素。


    吾王羲宸略有紧张地放下水杯，下意识地前倾身体，轻轻在空气中寻觅嗅闻着，很快，他眼底光芒出现变化，沉稳认真的表情也转为溢于言表的惊喜：“我闻到了！易俭你的……”


    他倏地止住声音，狐疑地抬起头，又仔细地嗅了嗅：“是你的信息素吗？怎么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易俭早已站在窗边屏住了呼吸，听闻此言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姓名中带有帝王之气的一国少将，居然能从他垃圾车一样的信息素里准确地判断出这车垃圾是今天刚生产的，不是前天那一车。


    如果这个小说世界的alpha分等级，那吾王羲宸必然是传说中的sssss级优质顶a。


    “是我的信息素。”易俭硬着头皮解释，“因为浓度不一样，所以有点区别吧？毕竟上次是在走廊，这次在室内。”


    “不对。”吾王羲宸仍旧皱着眉，仔细地嗅闻辨认，“就是……”


    易俭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就是个所以然来，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把这一茬细节跳过去，抬起眸却见吾王羲宸单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另一只手尝试去摸向桌沿，踉跄了两步，痛苦地喃喃一句“我头好晕啊……”，随后直勾勾地脸朝下往地上栽去。


    “羲宸！”易俭急忙快步冲过去，赶在吾王羲宸摔在地上之前托住他的肩背，但omega的力气不够，被带着一同跪倒在地毯上。


    动作间，随意束在身后的白色长发松落滑落肩头，金色耳坠大幅度摇晃着，易俭顾不得拨开颊边遮挡视线的碎发，先将怀里的人脸扶正，就见对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


    被他臭晕了！


    易俭震惊地双目微微睁圆，愣在原地，随后意识到吾王羲宸这应该是有害物质闻多了，中毒昏过去了。


    这人刚给学生上过训练课，期间必定有过激烈运动，又立刻冲了澡，体内血液流速本来就快，又一路赶到他这，接着没留任何缓冲时间就在封闭空间内大量吸入刺激性异味气体，他这信息素里又是氢又是氨的，吾王羲宸急性中毒，头晕目眩昏迷了。


    “系统！瞧你干的好事！”易俭咬牙切齿地搂过吾王羲宸的肩膀，“切换alpha性别！”


    管理员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一声不吭，但易俭却感知他的信息素味道发生了改变，满室滂臭中出现了清新淡雅的柑橘前调，显然性别已经切换了过来。


    他连忙大量释放alpha信息素，冲刷掉恐怖的生化武器味，接着揽住吾王羲宸的后背，俯身抄过他的腿弯，将人横抱起来，用手肘推开里间休息室的门，将他放到了床上平躺。


    大约五分钟后，吾王羲宸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看着休息间的天花板，有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疑惑。


    易俭一直站在旁边关注这里的动静，见到他睁开眼，立刻快步走过去，“羲宸，你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吾王羲宸似乎是在整理记忆，停顿了一下才诧异地问：“我昏倒了？”


    “……”易俭尴尬地笑了笑，“是的。”


    吾王羲宸竟然也有点尴尬，慢慢坐起身，“我身体一直很好，很健康，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


    “这样啊……”易俭不知道该怎么接，借着去倒杯水的功夫换了个话题，“羲宸，现在证明你确实能闻到我性别变成omega时候的信息素，你下一步是什么打算？需要我提供什么吗？”


    “确实需要你提供信息素样本和血液样本。”吾王羲宸犹豫了一下，“……我是因为闻到你的信息素昏迷的？”


    “……”易俭闭上眼沉痛地点了点头，“恐怕是的。”


    吾王羲宸沉默了半晌，倏然轻笑一声，语气里有些庆幸：“不好意思，易俭。还好你说你性别是alpha的时候是草本味的信息素，不然难以想象你一直以来会遭受什么……”


    易俭愣了下，随即也笑了：“怕什么，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乖乖被人欺负的性格？”


    “那也总是很辛苦的。”吾王羲宸抬眸望向他。无论多少次看见，他仍旧觉得易俭的这对蓝金异色眼珠漂亮得要命。“易俭，你现在还是omega吗？我能再闻一下你的信息素吗？我这次会小心，一旦出现不适会及时和你说。”


    易俭料到吾王羲宸醒来之后必定还有这一问，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


    他事先就再次切回omega性别，改变了信息素气味，还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可以的，羲宸，不过这次我会极少量地释放信息素，气味可能会发生很大变化，你注意一下。”


    吾王羲宸坐直身体，不明白这个很大变化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滂臭变成微微臭？


    直到一缕清幽淡雅的茉莉花香萦绕在周身，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吲哚稀释一千倍，就是茉莉花香。


    信息素也是一种化学信息物质，浓度改变会出现这种气味变化也合理。不过变化这么显著的，吾王羲宸还是头一回遇见。


    “闻到了么？”易俭问。


    吾王羲宸点点头，“是茉莉花的味道。”


    易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现实剧情还没有恶趣味到吾王羲宸单单只能闻到他恶臭的omega信息素。


    他的心情从紧张转为愉悦也准确体现在了信息素里，吾王羲宸清楚地感知到这抹情绪变化，也不由得勾起唇角，放松地注视着坐在床边的易俭。


    如果他们的关系再亲近一点，这时候吾王羲宸也会释放一点他的信息素，融进易俭的信息素里，将一些无法用言语准确表达的情绪用这种alpha和omega独有的信息交换方式，递交给易俭。


    但目前他这样做的话，还是有些不合适，或许会让易俭觉得冒犯……


    就在吾王羲宸思绪微微走神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易俭的声音：


    “羲宸，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临时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