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每天洗澡都需要四个小时，我想我并不介意亲自帮你清洗这身实验用的猪皮。”祝白殷起身走了过去。


    只听见前半句的姜慕余：“每，天？”


    竟然每天都能洗热水澡吗？那也太幸福了。


    祝白殷脚步一顿，语气和善：“你耳朵聋？”


    说话还是这么难听，但姜慕余不生气，温吞地回应：“怎，么，骂，人？”


    祝白殷：“在骂猪肉。”


    姜慕余左看右看，像是在找猪肉在哪里，最后目光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落到他脸上：“你？”


    祝白殷蓦地笑了，之前怎么看不出来她这么会说话，洗了四个小时的澡竟然把潜在性格洗出来了？


    什么洗澡水这么神奇。


    “变成丧尸后不能说太多话，真是委屈你了。”祝白殷说。


    姜慕余：那是当然。


    她脾气多好一个人，短短几天就都被他逼得学会咄咄逼人了，他应该吾日三省吾身：毒舌了吗？做人了吗？反省了吗？


    姜慕余正在心里猛猛蛐蛐他，随后便听见祝白殷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每次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一定很累吧？”


    姜慕余觉得他有点不怀好意，警惕地瞅着他。


    祝白殷又说：“我可以让你每次多说几个字。”


    姜慕余立即撤回一句不甚礼貌的蛐蛐。


    她的表情变化一向很慢，但祝白殷此刻十分有耐心，垂着眼，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脸，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直到她白皙的脸上迟缓地露出明显的惊喜神色，他才俯身倾向她，侧着脸，抬手指指自己的耳朵，不疾不徐道：“来，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姜慕余沉默两秒，从善如流：“你。”


    祝白殷：“我？”


    姜慕余：“怎，么，骂，人？”


    祝白殷直起身，眼里没了笑：“跟我装傻？”


    姜慕余歪着头，一脸无害地看着他，她的确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只不过没有按照初始顺序而已，可他怎么看起来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是不是因为少了一句。


    于是她补充道：“每，天。”


    你怎么每天都在骂人。一旁围观的小a悄悄将这句话补完整。


    挑衅导致的后果就是小心眼的祝白殷大手一挥，不仅让小a在浴室装了三个摄像头，还让小a以后专门负责清洗实验体，姜慕余奋力争取隐私权，但因为语速太慢，被无情地剥夺了话语权。


    小a干巴巴地安慰她：“您不要担心，小a经常清洗实验体，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一定不会弄痛您。”


    姜慕余：可是我本来就没有痛觉，而且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这是隐私和人权的问题！


    但祝白殷那个实验狂魔只会把她当成一块实验用的猪肉，对他来说，人类是他的玩具。


    男人？猪肉。


    女人？还是猪肉。


    他眼里只有物种之分，根本没有性别之分。


    他这么喜欢搞不同的物种做实验，为什么不干脆重新投胎投个稀有物种，然后自己研究自己。姜慕余愤愤不平地想。


    说话间一人一机器到了祝白殷的实验室，小a转过身，遗憾地对姜慕余说：“祝您好运，实验体s1号，未来的日子里小a会想念您的。”


    以往每一只被它送进祝白殷实验室的实验体，出来时都会碎成一张拼图，还得它亲自回收清理。


    小a很喜欢姜慕余，毕竟这是除了祝白殷之外唯一一个会陪它聊天的实验体，想到几个小时后她就会变成不规则形状的尸块，小a情绪有些低落，头上的绿灯也没那么亮了。


    姜慕余的情绪也很低落，是以并没有心情去观察祝白殷的实验室究竟长什么样，一进去就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瘫着一张脸，眼神发呆地盯着天花板，一副早已将世事看淡的模样。


    等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碰到自己时，祝白殷已经拖着椅子坐到她对面，戴着手套的右手牢牢攥住她手腕，将她衣袖捋到臂弯，露出一截布满青筋脉络的小臂。


    白的白，青的青，血管清晰分明，放在末日前一定会是实习护士最喜欢扎针的手臂。


    她的脸已经很白了，手臂却更白，像身体长期供血不足导致的。做人时就有点贫血，做了丧尸还是贫血。


    胳膊突然传来一丁点酥麻的感觉，像有根羽毛落到手臂上，并不明显，姜慕余回神般低头，看见一支冰冷的金属针头慢慢扎进肉里。


    比正常人的血液要浓稠暗淡数倍的血液缓缓被抽进针管，刻度线毫无阻碍地向上攀爬。


    针头，针……


    姜慕余沉默一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她晕得猝不及防，又是头朝前，无意识摔下来时像块沉重的石头，重重地砸到祝白殷肩头。


    祝白殷原本能避开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但他没躲，反而歪了下头，任由她的脑袋捶到自己身上。


    她这是被惹怒后终于改变主意，想啃他这口自助餐了？祝白殷有些稀奇地想。


    可惜趴在他肩上的人毫无动静，刚洗完澡的身体被沐浴露的香味腌透了，每一根垂落的头发丝都散发着浓烈的馨香。


    祝白殷皱了下眉，有点厌烦这种廉价的人造香精的味道，随手将抽完血的针管放到托盘上，另一只手从后面捏住姜慕余的后脖颈。


    “丧尸也学人类投怀送抱？这习惯不好，你得改改。我不打算搞跨物种暧昧。”


    抬起她的脸，就见她安详地闭着眼，像睡着了，睫毛纤长浓密，上下一碰便遮住那双琉璃珠似的青灰色眼睛，倒显出几分生机和活气。


    如果人类都长得像她这样顺眼，他或许也会少杀几个人。


    祝白殷盯着她看了会儿，周围阴魂不散的廉价香精味始终挥之不去。


    “真晕了？”


    他自言自语着捏住她鼻子和嘴巴，想起丧尸并不需要呼吸，转而用手指扒开她的眼皮。


    确实晕了。


    祝白殷垂眼看着她手臂上的那枚细小针孔，还渗着血，拇指指腹摁上去轻轻揩掉，停顿几秒钟，莫名地笑出了声。


    “这么可怜，丧尸也晕针啊？”


    这不巧了么，他这里多的是针头针管，以后有的她晕。


    ……


    姜慕余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可能是这几天太过紧绷，即使之前有睡觉也睡得不怎么安稳，这次毫无防备地一晕，反倒叫她安心地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后丧尸身体一如既往地发僵，她活动了下手臂缓缓坐起来，转头就见小a正在她床边闪着绿灯。


    “实验体s1号，您终于醒了，距离您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个小时，恭喜您顺利活了下来！您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东西，请直接告诉小a，小a会立刻为您准备好一切！”


    小a十分亢奋。


    之前姜慕余进入实验室后它就蹲在门外计时，结果计时器刚走到十分钟，实验室的门就打开了。


    小a第一反应是这次的实验时间竟然这么短吗？


    在看到祝白殷抱着姜慕余走出来时，小a大脑里的超级运算器差点转炸了。


    这次不仅实验时间短，实验体还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她可是这三年来唯一一个完好无损地从祝白殷实验室里走……不，是被祝白殷抱出来的实验体。


    祝白殷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他的实验体“猪肉”，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让小a把浴室刚装的三个摄像头拆了。


    小a深知，祝白殷虽然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但他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宽容地对待他的实验体。


    根据系统里偷偷装载的一些网文系统，小a确信，实验体s1号未来一定会对祝白殷产生重大影响。


    小a是祝白殷改造的ai，所思所想的一切都应以祝白殷为主，但在它看来，祝白殷是一个除了没有人性之外堪称完美的人。


    小a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只有一点，祝白殷有洁癖，所以需要它清洗及监督记录脏脏的丧尸实验体。


    这让小a时常觉得自己有点没用，担心祝白殷哪天突然想起来就把自己销毁重新捏个更有用的小b。


    所以在发现实验体s1号和之前的所有实验体都不太一样时，小a就开始检阅那些网文系统，最后恍然大悟地得出结论。


    祝白殷缺少一个爱人，而“爱人”会大大提高祝白殷的“人性”。


    它想得非常周密，祝白殷是个帅气的男人，实验体s1号是个美丽的女人；祝白殷对实验体s1号另眼相看，实验体s1号对祝白殷加倍挑衅，他俩之间存在激烈的火花！


    最重要的是，为了证明这点，它特地录入了一些人外网文系统，发现不同物种之间也可以存在恋爱关系！


    所以，在姜慕余苏醒后，小a对她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热情，这让姜慕余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愣了半天才说：“你……”


    小a：“请您吩咐。”


    姜慕余疑惑地盯着它脑袋：“进，病，毒，了？”


    小a：“……”


    哇，不愧是它看重的实验体s1号，连脑回路都和祝白殷一模一样，真是太般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