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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上次把话说开后, 泽维尔的状态明显看起来好了很多,愿意和姜茶多说说话,也敢于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虽然这样的需求让姜茶有点苦恼。


    他逐渐开始不满足于只是面对面和姜茶抱着, 有时就算疏导结束了,姜茶也要不得不在转椅上坐着。


    说是坐转椅, 其实是坐在泽维尔的腿上。姜茶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泽维尔就在后面抱着她很沉迷地吸个没完。


    有时候把脸埋在女孩子香香的颈窝里,有时候则去嗅姜茶软软的头发。


    姜茶有两瓶洗发水, 泽维尔甚至还会去猜测姜茶今天用的是哪一瓶。


    “桃子味的。”男人贴在姜茶耳畔深深吸了口气,用很笃定的陈述句说道。


    姜茶白皙的耳根肉眼可见开始变红,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是的另一瓶用完了。”


    “都很好闻”泽维尔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用什么,都很好闻。”


    男人闭着眼睛, 用高挺的鼻梁在姜茶的耳畔和颈窝来回流连。姜茶的胳膊都因此差点要起鸡皮疙瘩。


    真的好奇怪!特别是在姜茶自己的精神体是兔子,而泽维尔的精神体却是食肉动物的情况下,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来回打量的猎物。


    比如嗅闻是豹子餐前的必要仪式, 等下闻高兴了就一口咬掉兔子的尾巴, 咬完尾巴就去咬耳朵。


    角落里,状态稍微好转的垂耳兔?被黑豹用爪子半压着困在脑袋下面摆弄。


    不过黑豹现如今改邪归正不再给小灰兔舔毛了,反而有样学样, 开始像哨兵一样用鼻子抵着兔子嗅来嗅去。


    姜茶被闻得难受。她稍微侧了一点身子,期期艾艾地伸手试图推开泽维尔的脸:“好奇怪别这样。”


    细白的手抵在男人脸上, 软软的手心就正好碰到泽维尔的鼻梁。


    男人如梦初醒似的恍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顿时带了些尴尬和无措。他迅速低下头, 轻声说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这一幕看得姜茶良心好痛,好像自己在欺负人啊。


    “算了,没关系, 你闻吧”姜茶实在没法儿对他说出重话,只好自暴自弃举白旗投降。


    泽维尔也不推脱,得了准许就继续埋头开始吸气。安抚室内一时间很是安静,可不知怎的,姜茶却突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语气很是惶恐。


    她湿着眼睛迅速回头看向泽维尔,白皙的脸上都带了些惊讶:“你、你要吃了我吗!?”


    “不是,没有”泽维尔愣了愣,下意识也跟着紧张起来,“我没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


    像是和主人玩闹的大型犬,张大了嘴露出獠牙却只是轻轻地咬,可主人起了坏心思,故意捂着手大声喊疼,被冤枉的犬类就这样半是惊讶半是委屈地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突然咬我?”姜茶瞪着圆眼睛,一只手抬起捂着自己的左边耳朵,抿着嘴看起来都快要哭了。


    可怜的泽维尔该怎么解释呢?无非是闻上头了,觉得实在爽得不行了,?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这种情绪,于是牙根发痒,情不自禁就咬了人家一口。


    咬也不敢用力咬,更多的是用犬齿轻轻地磨,怕弄疼了娇气的向导,弄得人家眼睛里带着雾气控诉他。


    白皙的耳垂上隐隐还带着他的牙印。泽维尔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他喘着粗气盯着那一点泛红的牙印,心里莫名升腾起一阵诡异的快感。


    留下牙印,就像戳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好可爱


    这天上午,财务部的人突然给姜茶发来消息,向她确认近期的疏导总次数和时间。


    放下光脑,姜茶才在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来这个小世界居然已经接近两个月了。可眼下长期绑定的KPI却只完成了三分之一,拿到奖金真是任重道远。


    看看姜茶翻来覆去地当小苦瓜,336在一旁提议道:【你怎么不问问泽维尔要不要和你长期绑定呢?】


    姜茶顿了顿,眼神飘忽地说道:【他他的异化度有点高,未来肯定需要S级的向导为他疏导才能彻底康复吧】


    【况且要我选的话,我也不会选级别低的向导呀。说不定哪天我就因为疏导不到位直接死翘翘了,有好的不选干嘛选差的?】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呢?】336停在她面前,语气很是认真,【就像泽维尔误会你是嫌弃他才要他早点走,后来话说开了,误会不就解除了吗?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遇到事情不要先去假设事情做不成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结局只有真正去做了才知道】


    姜茶歪着脑袋把脸贴在床上,用手指戳了戳336:【那要是你呢?如果你是泽维尔,你会愿意和我签长期协议吗?】


    336听完这话清了清嗓子,目光躲闪:【不知道他怎么想,我反正会】


    因为有336在后面加油鼓劲,姜茶也就下定了决心要去问问泽维尔。不过当面问还是有点尴尬,姜茶不敢,于是她选择夜深人静偷偷在光脑上问。


    姜茶:【泽维尔有件事情我其实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姜茶:【你听了也不要有负担!我只是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愿意和我长期绑定吗?】


    姜茶:【哈哈哈我就随口一问,你千万别多想啊!太晚了我就先睡了】


    消息一发出去,姜茶就迅速把光脑扔到了一边,自己则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身体,左三圈右三圈卷成了个手抓饼。


    姜茶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叫:【好可怕,根本不敢看!明天早上再说吧啊啊啊】


    336冷酷无情地点评道:【要是每个长期绑定你都要来这么一出的话,床板迟早要被你磨成薯片】


    此时已经快要到夜里12点,姜茶知道泽维尔最近失眠好转,睡得也早。光脑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提示,姜茶等得累了,提心吊胆地便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钟肆最近很是苦恼。


    姜茶这几天总对他爱搭不理的,两个人偶尔撞见好不容易说上几句话吧,姜茶也是左哼哼右哼哼地别着脸,不肯和他好好讲话。


    钟肆看得心痒痒,忍不住弯下腰去找姜茶的眼睛,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干什么?说话也不好好说,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姜茶立马抿住嘴巴,瞪他一眼:“不要你管。”


    钟肆挑眉哈了一声:“不要我管?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谁能管?咱俩可是白塔签过字的长期绑定”


    话还没说完,姜茶就急急地踮起脚要用手去捂他的嘴。钟肆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总把两个人签了长期的事儿拿出来说,好像恨不得做个旗子插在头上昭告天下似的。


    虽说这也没什么,可钟肆的语气却总是很奇怪,搞的两个人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协议,反倒像是


    见对方耳根泛红地老老实实住嘴,姜茶甩甩脑袋,凶巴巴地警告钟肆:“不准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哟,还威胁上我了,”钟肆看见姜茶发脾气,下意识就开始嘴贱。可看见姜茶那双圆乎乎的眼睛终于肯望向自己了,他满肚子的垃圾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之间?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半晌,钟肆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突然说道:“我那天在走廊上见到你和别的哨兵说话了怎么对别人就那么好呢??是弯着眼睛笑?是皱鼻子的,对我怎么总是凶巴巴的?”


    “讨厌我?”钟肆弯下腰盯着姜茶看,语气有些干涩地问道。


    姜茶平日里眼睛都是亮亮的,像洗了水的黑珍珠一样好看,心里有鬼主意还会滴溜溜转,现在却很吝啬地用纤长的睫毛挡着,耷拉着小脸不肯给他看。


    男人话音刚落下,姜茶就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脚尖略显心虚地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半晌才闷闷地小声回了一句:“没有。”


    也是。泽维尔那件事根本就没有盖棺定论,她?凭什么以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给钟肆妄下结论呢?


    对他好像有点不大公平。


    或者说姜茶本来对钟肆就有些成见。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就用未婚夫的身份那样下自己的面子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之后在飞船上?正好撞见自己出糗


    好丢人!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关系最差劲的钟肆。


    姜茶的尾巴都被他给摸坏了,回到白塔后好长时间都收不回去,晚上出去买东西都只能悄悄套个外套遮掩。


    更可怕的是在超市里,因为外套被尾巴顶起来了一点,姜茶还被后面排队的哨兵“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个,你的外套下面好像有点东西需要帮忙吗?”


    这算是彻底闹了个大红脸,搞得她慌慌张张白着脸拒绝人家,?不得不捂着尾巴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姜茶自然觉得在钟肆前头丢了面子,所以故意想找茬冷落对方让他不舒服,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回些场子。


    现在钟肆问上门来,姜茶说不心虚是假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钟肆到底帮她的任务破了个蛋,不然她现在还在为那三个名额奔波劳碌呢。


    第212章


    女孩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从嘴巴里小声挤出一句:“没有不理你,是我最近心情不好。”


    钟肆一时语塞。


    原来是心情不好。想来也是,姜茶虽然又娇脾气又坏又爱踢人,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无理取闹、惹是生非、乱发脾气的人。


    心情不好,那就正常了, 只要不是单单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就行。


    钟肆于是伏低肩膀,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姜茶的脸:“那怎么办?我带你去购物?买点吃的玩的穿的,你心情会不会好点?”


    “刷我的卡, 别在乎价格。”


    【恨你们有钱人!我心情不好都是凑单点个贵点的外卖安慰自己】姜茶对着336一通悲愤发言。


    有人报销,不花白不花。姜茶气昂昂地领着钟肆去了白塔附近的高端商场,刚走进去就是一家装修豪华的奢品店。


    店里放置着清新淡雅的香薰, 几个通体雪白的销售机器人正在匆忙理着货,见到有客人来立马热情地欢迎起来。


    还穿着向导制服的小土包子用手指挠挠脸, 悄咪咪地看着剔透玻璃柜台内亮晶晶的手表和价格不菲的饰品,模样有些踌躇。


    钟肆真这么好心要带她买这么贵的东西?不会像短剧里那样吧, 等她趾高气扬要了一堆东西, 钟肆就带着复仇的狞笑拍拍屁股走人, 留她一个人惨兮兮地在店里刷盘子还债。


    “随便看,随便买,别有顾虑。”钟肆抱着臂 , 老神在在地朝姜茶撂下这么一句话。


    哇塞真是壕无人性。


    姜茶东张西望,试探性地用手指了指一枚精巧的胸针:“我要这个?”


    钟肆挑了挑眉, 手腕一伸就让那销售员扫了他的卡,旁边两位机器人立马上前开始打包那枚胸针, 里三层外三层包了好几趟。


    胸针被装在袋子里递给姜茶,钟肆却先她一步接过东西,尽职尽责充当了今天的拎包小弟。


    “那”姜茶的心开始怦怦跳, 她大着胆子用手指着一块闪闪发光的手表,“我、我要这个呢?”


    销售员给出的价格实在令人咋舌,可钟肆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滴。”又是一次爽快的结账,销售机器人的屏幕上立马变得笑眼弯弯,欢快地问姜茶要不要试戴一下,她们店里还有其他同款不同色的手表。


    款式太多几乎要挑花了眼,姜茶在旁边看着钟肆游刃有余地刷卡付钱,暗戳戳地差点要咬小手帕。


    怎么偏偏是在小世界里呢?如果是现实生活中遇到了钟肆这样的人,姜茶肯定会趁他走后偷偷把这些东西全卖掉,借此狠狠赚上一笔。


    哼哼。


    两个人走走停停买了太久,姜茶渐渐也累了。


    光脑上,她又迟迟没有等到泽维尔的回复。姜茶实在太紧张,于是悄悄把他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打算等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再点进去看。


    不过这大概就是婉拒了吧?姜茶心想,毕竟两个人只是萍水相逢的疏导关系,她等级又低,人家凭什么为她浪费一个宝贵的绑定名额?


    况且将来要是闹了不愉快,想解除的流程也是很麻烦的,届时肯定闹得更难看。


    看来不能总把目光放在这些S级哨兵身上,自己根本就够不着啊。姜茶心想,回去后还是多接触些等级低点的哨兵吧。


    和钟肆一起买的东西已经送到宿舍了,时间不早,姜茶索性直接去上班了。


    等她哼着歌走到安抚室门口,却见泽维尔已经在那里站着等她了。


    “你怎么来了?”姜茶远远站在对面,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道。


    男人穿着黑色的高领薄衫,鼓鼓的肌肉把身上的布料都撑了起来。他看见姜茶走过来,立马站直了身子,攥紧拳头垂眸低声说道:“我在光脑上给你发了信息,只是你没回”


    啊,免打扰还没关掉。姜茶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记看了。”


    “没关系,”泽维尔的声音有些干涩,“找你有点事总之进去说吧。”


    门打开,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两张沙发上,气氛沉默得可怕。


    姜茶不说话是觉得尴尬,担心人家找上门来是专门拒绝她的,多说多错,她还想给自己留点可怜的自尊心呢。反观泽维尔,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艰难尝试着组织语言。


    “长期绑定的事”


    “长期绑定”两个人冷不丁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先。”姜茶爱当缩头乌龟,忙不迭就把包袱甩过去。


    “嗯长期绑定的事情,”男人摩挲着桌子上的陶瓷茶杯把,语调迟缓地说道,“我已经在系统内提交申请了,只等你签字后也提交就好了。”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是没听懂的样子。


    “你、你这是同意了吗?”她磕磕巴巴地问道。


    泽维尔皱了皱眉,似乎不理解姜茶为什么这么意外,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不同意的可能。”


    “不过和我长期绑定,意味着未来你可能会很辛苦”男人这话说得十分晦涩,像是彻底剖白了自己,“你真的愿意吗?我真的可以吗?”


    姜茶立马点头如捣蒜:“当然!我不会觉得辛苦的。”


    她心里高兴,自然要多说些好话给自己的KPI听:“我觉得你人特别好呀,给你疏导的过程也很轻松,怎么会觉得累?”


    “这样的话,我们算是变亲近了吗?”泽维尔语气生涩地问道。


    姜茶认真想了想:“算是吧?毕竟是长期绑定诶,我们以后都要一直合作了。”


    泽维尔点点头,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声提议:“那,亲一下,可以吗?”


    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姜茶被男人突然调转的话头弄得脑袋都转不过圈儿来。


    泽维尔却很善解人意:“没关系,我只是等了很久都没收到你的消息,稍微有一些惶恐想得到安慰罢了,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姜茶看着对方略显落寞的神情,心里自然不好受,她的手背在身后绞了又绞,最后终于艰难地开口答应道:“好吧”


    泽维尔的表情立马变得柔和起来,他稍微弯了点眼睛,压低声音说道:“谢谢你,茶茶,这次你说停我肯定就停下,绝对不会再拉着你的手,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吃你的舌头了。”


    男人最后是被姜茶推着推出门的。


    两个人的唇瓣刚挨在一起,泽维尔就彻底把自己的那些承诺抛到了脑后。


    姜茶身上香香的,嘴唇也很软,亲起来像块甜蜜蜜的小糖糕,那点口水泽维尔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女孩用细白的手指挠他的手臂,他装没感觉到;对方哼哼唧唧地试图躲开讨饶,他也全当耳朵聋了没听见。


    直到姜茶隐隐有了要生气的预兆,用手掌心去打他的肩膀,泽维尔怕女孩以后都不肯再理自己,便只好赶紧松开,还不忘替自己找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姜茶这会儿倒是不傻乎乎的了,毕竟谁被吸着舌头含吮了近十多分钟都会有怨言。


    微微翘起的唇珠都红透了,姜茶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快要破皮。而且不光是嘴巴,连白皙的下巴刚才都被泽维尔给亲了个遍。


    两只相差极大的手也黏黏糊糊地拉着。姜茶方才受不了了想去推他,却被泽维尔认为是在撒娇,于是便安慰性地拉住她的手,甚至还贴心地揉了两下。


    好过分!平时虽然说话迟钝了些,但明显不是个愚钝的性子,怎么偏偏这种时候就只知道装聋作哑?


    她捂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瞪着泽维尔,声音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才不信你!”


    往宿舍回的路上,泽维尔又在电梯里遇到了时律,虽然已经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了,可这次泽维尔走进去却只半阖着眼皮看向地面,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时律挑了挑眉。他是从别的楼层过来的,自然也清楚泽维尔上电梯的那一层,正是姜茶安抚室所在的楼层。


    他想说些什么,可鉴于泽维尔上一次的表现,他猜对方这次大概也憋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于是索性直接闭嘴。


    “我和姜茶已经签了长期绑定了。”安静的电梯内,泽维尔突然语气冷淡地说道,“以后她就是我的专属向导,希望你不要插手我和向导之间的关系。”


    “而且我很好奇,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泽维尔微眯着眼睛问道。


    这话匣子打开的实在突然,时律愣了愣,面带探究地盯着泽维尔看了几秒,紧接着不可置信地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签了长期绑定”?


    泽维尔这个闷葫芦平常一句话不说,今天突然开口就是为了拿这种事儿来踩他一脚?


    时律太过自以为是。他不是不知道姜茶还有别的疏导对象,可是多番探查后,时律确信自己在这群哨兵中应当是和姜茶关系最好最特殊的那一个,便以为高枕无忧,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至于长期绑定?时律打算循序渐进。


    姜茶胆子小又谨慎,万一知道两个人要绑定一辈子都不能分开,被他吓跑了怎么办?


    但时律万万没想到,他自己都不敢干的事儿,一脸丧气的泽维尔居然抢先一步干了。


    长期绑定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私人关系,除非当事人自愿透露,否则外人也难以通过什么手段探查到这一层关系。


    所以时律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在树下随便睡了一觉,醒来后怎么就让泽维尔这只乌龟跑到他前头去了?


    第213章


    楼层到了, 泽维尔意味深长地看了时律一眼,接着就径直走出了电梯。银色的门渐渐合上,时律的表情也由原本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变成了阴沉沉的不甘。


    半晌,他伸手取消了下行的电梯楼层, 转而按上了向导的工作层。


    到了姜茶的安抚室门前,门正紧紧地关着,旁边的动态屏显示里面正在进行疏导。


    时律侧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眸光沉沉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原本他是想循序渐进,慢慢推进此事的。但没想到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姜茶和泽维尔签了长期绑定,那和别人呢?泽维尔不会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咔嚓。”没过多久,门开了。


    “嗯, 回去注意休息就好,不要过度劳累。”女孩站在门内仰着白生生的脸, 笑眯眯地同对面比她高出好多的哨兵说道。


    那年轻男人耳根都红透了, 忙不迭点头, 还低声问姜茶未来一周还有哪天有空,明摆着是想再约她。


    “不好意思,最近排的都比较满”姜茶面露难色, “不过下周一的时间我可以留给你,到时候你尽快在系统内预约就好。”


    哨兵应下, 又连忙挑起另一个话头,像是怕人反悔一样:“长期绑定的事情, 我已经在系统内提交申请了,茶茶有空的话也尽快签字吧。”


    女孩愣了一下,弯着眼睛点点头。


    送走那名哨兵, 姜茶刚要关上门,角落里却不知何时又钻出来了个人。


    定睛一看,居然是时律。


    他方才一直在角落里听着两人的对话,自然也听到了那哨兵着急忙慌的请求。这是姜茶的第几个长期绑定了?


    时律垂下眼睛,暗自攥紧了拳头。


    太过自信有时也不是好事。他以为自己在姜茶面前是最特殊、同她关系最好的那个。殊不知周围群狼环伺,现实也给了他重重一击。


    恐怕他每次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哨兵暗戳戳地往姜茶那儿贴了。


    跟条狗一样。


    弯着腰伏着肩膀,和姜茶说话时恨不得贴到人家身上去,眼睛也愣愣地盯着姜茶的嘴巴看,傻子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这种事时律不止一次想过,所以他心里最清楚。


    无非是想和其他哨兵争风吃醋,想让自己成为姜茶最信任的人,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和人家亲近,拉着手抱在怀里说点亲密的、黏黏糊糊的话。


    出了门也可以名正言顺说自己是姜茶的伴侣,和其他哨兵都不一样,不自觉就要高人一等。


    姜茶见到时律还颇有些意外:“诶?你怎么来了?”


    然而不等时律说什么,姜茶就招手让他赶紧过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是小兔一直发脾气不肯回图景里去,我不放心它一个兔在这里。”


    “正好你来了,帮我照顾它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啊,嗯,好。”时律走进房间,愣愣应下。


    姜茶无暇顾及他今天怎么看起来有点迟钝,匆匆收拾东西后就关上门离开了。


    时律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看那只毛绒绒的小灰兔在地上跑来跑去,三瓣嘴也跟着动来动去。


    明明挺乖的,这也算是发脾气吗?时律心想。还是说小灰兔就是比较喜欢他,所以看到他就不生气了?


    待了一会儿有些无聊,时律原本是想把碗拿过来喂小兔子吃点草饼的,可碗刚放在地上,小灰兔就一个箭步冲过来,凶巴巴地用嘴咬上了碗边,噼噼啪啪就把塑料的厚碗给咬成了稀巴烂的薯片。


    兔,无法忍受碗不在自己该在的地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时律目瞪口呆。


    他以为兔子是不喜欢这个碗,于是又从旁边拿个了新的过来,结果照样被碎纸兔咔嚓咔嚓咬成了碎片。


    姜茶在此时好巧不巧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地的碎碗片和转过头来神情惊讶的时律。


    男人被姜茶招呼着坐在沙发上,半垂着头看起来生无可恋。


    此事完全超出时律的预料了。原本所有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他提前精心设计好的,比如见到姜茶该说什么,发生突发状况时该怎么趁机让姜茶增加对他的好感度。


    甚至今天来之前,他还勤勤恳恳地做了几十个俯卧撑,好让身上的肌肉充血显得更壮。


    这下好了。


    蹲在一堆碎碗片中间和姜茶大眼瞪小眼,还把兔子给惹生气了,这会儿正梆梆跺脚。时律觉得自己真是下了一步烂棋。


    这种状况下姜茶能答应他的绑定要求才怪。时律闭了闭眼,心里懊恼得要命。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茶捧着水杯吹开热气,慢吞吞喝了一口。


    “啊,没、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时律支支吾吾说道。


    姜茶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奇怪:“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律躲闪着姜茶直视过来的目光,喃喃说着没有没有。


    姜茶狐疑地蹙着眉,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有点不高兴地站起身说道:“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要收拾东西回宿舍了。”


    这是要赶他走了。


    时律迅速抬起头,姜茶清楚看见他的眼睛好像有点红,语气便顿时软了下来:“怎么啦”


    时律还是不吭声,伸手拉着姜茶细细的手腕把她拉过来,抱着女孩的腰把脸埋在人家的小腹上,半晌才闷闷说道:“你是不是和刚才那个哨兵签长期绑定了?”


    姜茶愣了一下,倒是很诚实:“是呀,不过我还没签字呢。”


    果然。时律沉默了两秒,突然闷声说道:“别和他签。”


    “为什么?”姜茶好奇问道。


    时律一声不吭,拉着姜茶让她侧坐在自己怀里,鼻子在人家的衣领周围拱啊拱。


    姜茶被闻得莫名其妙,眨巴着圆眼睛奇怪地看着时律


    什么意思呀?


    时律见姜茶这会儿只知道傻乎乎地看着他,既不推开也不骂他,心里就一阵不甘。


    刚刚那个蠢到家的哨兵也看到了她这副样子吗?难怪像条流口水的狗,说话时闻到漂亮妹妹身上的香气,急得鼻子都恨不得凑到姜茶的嘴巴里去了。


    好乖。但是为什么这么乖?


    于是时律突然张嘴,在姜茶软软的脸颊肉上咬了一口。


    女孩哎呀一声,这一口虽然不重,但也吓了她一跳。


    姜茶捂着自己的脸,眼睛湿漉漉地看向时律问他:“你干什么呀?”


    时律一错不错地盯着姜茶看,突然有些泄气般将脸又埋在了姜茶的颈窝里。


    “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时律闷声说道。


    本来就不该的。姜茶讨厌欺负她的人,所以那个钟肆才天天跟狗一样围着她转,结果到最后还吃力不讨好。


    时律心里很是沮丧。


    他原本是在姜茶面前扮演阳光年上男的,可现在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直以来维持的人设全崩了。


    其实之前在安抚室内拉着姜茶非要亲她,甚至还舔着人家那里,任对方夹着腿哆哆嗦嗦哭喘都不肯放过时,姜茶就该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人的。


    这种时候就该快点跑开,下定决心以后都不和他再来往才对。


    可惜漂亮妹妹太单纯,被吃得一点水都没有了,脸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听见他哑着嗓子道歉,还要抽抽搭搭地乖乖回答道:“没、没事,就是腿好酸。”


    好可怜的宝宝。


    好欺负的宝宝。


    所以时律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次恶劣到连舌头都埋了进去,吓得姜茶反弓着细细的腰躲,带着鼻音呜呜咽咽地求饶。


    时律还要调侃人家,说姜茶是小水袋、小喷泉,说宝宝快把自己淹死了,是不是被舔了所以不高兴要报复他?


    姜茶难为情地用手臂挡着脸,小声辩解说不是不是,可连手臂都要被时律拉开,理由是:


    “真的很漂亮。好可爱,茶茶,让我多看看吧。”


    至于那块薄薄的、带着漂亮印花的布料,现在还在时律的衣柜里藏着。


    他像个变态一样,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嗅闻一番,见不到姜茶的日子,他全靠这种方式勉强疏解。


    他不敢让姜茶知道这些事,当然也不舍得。毕竟和姜茶比起来,时律总觉得自己那处是有点丑的。


    青筋盘错,看起来未免有点太狰狞。


    不过疏解时上了头,时律还是会有些过分的、恶劣的幻想。


    幻想如果真的是当着姜茶的面做这些事,她会不会吓得白着脸要跑掉。


    幻想如果最后真的把东西弄在漂亮妹妹白皙的小腹上,姜茶是会噙着眼泪打他一巴掌,还是会用手背捂着脸,眼睛湿漉漉地难为情到看都不敢看他。


    时律低喘一声,沉默了几秒后,他站起身去卫生间洗干净了手。


    泽维尔敢那样开诚布公地和他说话,还说什么“挑拨离间”、“有什么好处”,证明对方肯定和姜茶说了些什么。


    比如“上次在电梯里那个叫时律的哨兵对我说难听话了”,再比如“他很有心眼,茶茶你玩儿不过他,别和他来往了”。


    那天自己确实是太心急了,居然没忍住直接挑衅了对方。


    实在是看到对方和自己穿了一样的衣服后,时律心里的醋意就像滚烫的沸水般咕噜噜作响,烧得他理智全无。


    泽维尔在白塔工作了这么久,能是什么善茬吗?当时虽然看来沉默不语吃了亏,可背地里必然要在姜茶面前做些小动作。


    怎么办,姜茶会不会永远都讨厌他,不肯和他说话了?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瞬间包裹了时律,让他几乎要喘不上气。


    安抚室内两个人短暂的沉默中,他甚至开始幻想姜茶等下的反应。或许会直接伸手推开他,告诉他自己才不会和他这样有心机的人在一起。


    或者直截了当地骂他恶心,说他的占有欲让自己觉得不舒服,质问他自己的内衣究竟被他带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都快被他洗破了、顶烂了?


    其实没破,也没、烂。他保护得很小心,平日里只是闻闻而已。只是闻闻而已,绝对没有做别的事情。


    可姜茶会信吗?时律在心里自嘲。


    “没事,就是有点奇怪而已。”姜茶突然说道。


    时律讶异地抬起头,看见姜茶还抬手捂着自己被留下牙印的脸,眼睛也湿湿的。


    姜茶很认真地说道:“不疼的,没事的。”


    “不过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第214章


    哈


    居然是这样的吗?


    被欺负了也只会傻乎乎地关心“加害”人的状态, 甚至在做那种事时,只要被人随口夸了一句,就还是要强撑着颤巍巍地同人道谢。


    “好软”、“好可爱”、“好漂亮”, 这些话在那种时候总是带着些促狭意味的。可是神志不清的姜茶听不懂、意识不到这点,还傻乎乎地真以为人家是在好心夸她。


    于是床笫间恶劣下流的荤话就换来了一句哆哆嗦嗦的:“呜啊, 谢、谢谢但是能不能先别””


    就像现在这样。被咬了脸颊也只会善良地关心别人的心理状况。好笨。


    “你对待别的哨兵也是这样的吗?”时律突然说道。


    “嗯?”安抚室内,还捂着脸的姜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问道。


    时律抬头, 看见姜茶圆圆的一双眼睛,里头像盛了碎星一样亮晶晶的,瞳色有些浅, 却是很纯净的颜色。


    浓密的睫毛柔和纤长,不高兴时就被眼泪打湿得东倒西歪, 高兴时就笑眯眯地弯起来,情绪全表露在脸上。


    时律喟叹一声, 凑上去很用力地亲了亲姜茶脸上刚才被他咬了的地方。


    “完了, 我要当你一辈子的狗了。你得对我负责。”时律说道。


    什么什么狗?什么意思?姜茶一脸懵, 于是被时律捏着脸蛋又亲了亲嘴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的下一句话就鬼一样追上来了。


    “和我长期绑定,好不好?”时律认真说道, “别和刚刚那个哨兵签了,看起来智商就不高。”


    “你和他签了会累死的, 这种哨兵最没情商了,一和你绑定上就没日没夜地缠着你, 到时候你不得累趴下?”


    姜茶想了想,表情很认真地发问:“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时律笑眯眯地回答。


    他抬手就在光脑上递交了长期绑定的申请,没等姜茶反应过来, 他就催促人家也赶紧提交,不然就自己代劳。


    “不许通过他的。”时律说道。


    可话音刚落,他却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语气放缓后补充了一句:“求求你了。”


    送走时律,姜茶和336在恢复安静的安抚室内对视了一眼。


    【要走吗?】336问道。


    姜茶想了一会儿:【稍微再等一下下吧】


    迎着336疑惑的目光,姜茶划开光脑,一鼓作气编辑了一段文字,给所有在自己这儿接受过疏导的哨兵都群发去了这条消息。


    这些小动作姜茶还不肯让336看,只神神秘秘地捂着,告诉336说等下它就知道了。


    336不知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反正姜茶要它等着,它也就打个哈欠老老实实在一旁歇着了。


    可没过一会儿,“叮咚”、“叮咚”,光脑上接连不断传来新的消息,336那边的数据面板也开始震动个不停。


    团子心下疑惑,点开面板才发现,数据上宿主业绩的那一栏居然在不断+1+1,奖金也在不停翻倍,巨大的金额令团目瞪口呆。


    【你干了什么啊??】336惊讶问道。


    飘去亮着的光脑前面,团子看到了一堆发过来的消息,期间还不断有新的消息向上刷新,内容无一例外都是:“茶茶,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长期绑定吗?”


    “我已经递交申请了!”


    “明天中午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饭吗茶茶,没别的意思,就是庆祝我们长期绑定成功。”


    【你给他们发了什么?】336张大嘴问道。


    姜茶挠挠脸:【就说我已经提交申请了,问他们要不要和我长期绑定呀】


    【反正都要走了,不如趁最后放手搏一把,现在看来我赢了,嘿嘿】


    336:【】


    这群哨兵未免也太好上钩了吧,姜茶群发的消息连个正经的称谓都没有,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肯定不是单独发给自己的。


    可惜这群人全被蒙蔽了,看到漂亮妹妹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就上了头昏了脑。也不管突不突然,反正就开始在脑子里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比如将来就可以在别的哨兵面前扬眉吐气了。一群男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抢着要拿和姜茶关系最近的头衔,此时只需一句“我和茶茶其实是长期绑定的关系哦”就能杀死比赛。


    平时预约疏导能直接省去排队的流程,一敲安抚室的门就能看到漂亮妹妹探出身来,朝自己甜甜地笑。


    两个人拉着手走进那间小小的、满是香气的房间,然后


    想到这儿,哨兵的心脏就像只刚出窝的兔子似的蹦个不停。手上焦躁地来回刷新着光脑,不断检查白塔那边有没有及时通过申请。


    有些只是慢了几分钟就要一通电话打过去,急吼吼口头催促人家,生怕姜茶一个反悔撤回申请。


    另一头,与白塔相距几公里外的港湾,一艘巨大的飞船正在岸边停靠着。这次的任务要去一片相对遥远的星系,几十名哨兵正紧锣密鼓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东西收拾完,钟肆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船壁上,整理着手上的作战手套。


    他出任务这事儿没有告诉姜茶,或者说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钟肆谁也没有告诉。


    原因无他,姜茶最近不知怎么的,在钟肆周边的几个哨兵小队里算是彻底出了名。好几个S级哨兵都暗戳戳地想要去约姜茶的疏导。


    可姜茶是钟肆的前未婚妻这事儿,有不少人其实也都了解内情。


    不过心里知道也就算了,某些年轻的、情商不高的哨兵,居然还敢来钟肆前头贴脸,呆头鹅一样愣愣地问他:“钟哥,我能去约茶茶的疏导吗?你会介意吗?”


    钟肆听完气得脸差点儿歪了,牙齿都磨得咔咔作响。


    他还在白塔这群人就敢如此肆无忌惮,要是让那群哨兵知道他出了远门,姜茶安抚室的门槛恐怕都要被人踏破。


    旁边林之漾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光脑,钟肆所在的小队此次出任务人手不足,林之漾是被他们队临时借调过来的,正好和钟肆也能做个伴。


    飞船眼见着就要起飞,林之漾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可打着打着,他的嘴突然很滑稽地僵在了一半,接着便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还差点没在原地直接蹦起来,惹得钟肆皱着眉看向他:“发什么神经?”


    林之漾看见钟肆冷冷的脸,原本的那股子兴奋劲儿立马凉了下来,他打着哈哈哈揉揉鼻子又挠挠头,嘴上顾左右而言他:“啊,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


    一看就没说实话,但钟肆懒得理他,低头又继续处理手套。


    可林之漾刷光脑就刷吧,还跟犯了神经似的,时不时就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简直傻得没边儿了。


    魔音贯耳,钟肆实在忍无可忍,他趁林之漾正沉浸于光脑的内容当中,冷不丁伸手突然把哨兵的光脑给抢了过来。


    东西还戴在林之漾的手臂上,钟肆只能牢牢箍着对方的胳膊,探头往他的光脑屏幕上看。


    林之漾哇哇大叫着想挣脱束缚,可钟肆总归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饶是他想抽回手臂也需要一会儿时间。


    钟肆制住林之漾的动作,极其不耐烦地蹙着眉说道:“我今天还非要知道你究竟在看什么东西,跟个神经病似的嘿嘿笑,吵到我的耳朵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发现上头原来是个和别人的聊天界面。


    粗略扫了几眼,林之漾跟条舔狗似的,一连给对面发去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应。钟肆嗤笑一声,一边说敢情你小子这么忙是在讨好谁呢,一边慢慢往上滑到顶端。


    不看不知道。林之漾长篇大论的独角戏中,发过去的第一条消息居然是:


    “茶茶,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长期绑定吗?!”


    钟肆愣了一下,紧接着抬眼一看。


    对话框最上面的姓名栏写的可不就是姜茶的名字。而且在林之漾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前,姜茶给他发来的那条消息内容是:


    【你愿意和我长期绑定吗?小猫探头.jpg】


    【我已经在系统内提交申请啦,就等你了】


    真相已然不言而喻了。钟肆甩开林之漾的胳膊,沉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后者很是心虚,看东看西反正就是不敢跟钟肆对视。他自知理亏,支吾半天才声如蚊蚋地说道:“那不是,那不是”


    “不是什么?”钟肆的脸冷得像块冰。


    “反正你之前那么讨厌人家,茶茶一个人也怪可怜的,难不成你还要一直欺负人家啊,管的也太宽了”话虽然很理直气壮,可林之漾是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就只有口型了。


    钟肆气得手都发抖,难听话在心里攒了一堆,但却恼怒地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用手指着林之漾的脸,深呼吸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真有你的,林之漾。”


    “你等我回来好好收拾你吧。”


    说完,他便哐一声打开舱门,头也不回地下了飞船。身后林之漾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扶着门框朝外大声喊道:“你去哪儿?飞船马上就要开了!!”


    钟肆也不多解释,只恶狠狠甩下一句:“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往白塔走了


    姜茶和336核对了奖金的数额,一人一团笑得脸都快成花儿了。


    【厉害吧?】姜茶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都愿意和我绑定诶,我还以为这招没什么用呢】


    336在一旁说道:【证明你工作能力很强,这群哨兵不选你才是傻瓜】


    好明显的阿谀奉承。女孩弯着眼睛嘿嘿一笑:【这么会说话?你其实是拿了奖金心情好吧】


    【拿了奖金心情不好的也是傻瓜】


    一人一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完天,就准备收拾东西结算传送了。姜茶舍不得毛绒绒的小灰兔,就很是肉疼地花重金在系统内兑换了张券,要把小灰兔带回到现实世界里养着。


    一切准备就绪,姜茶抱着兔子,神情严肃地朝336点点头。团子反应很快地按下按钮,于是周遭都开始散发浅淡的蓝光。


    【小世界传送中】


    安抚室的门在此时突然被砰的一声打开,一头红发的男人横冲直撞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姜茶,你”


    你什么?反正兔听不到了。哼哼。


    第215章


    时律在野外捡到了个向导。


    山里下了大雨, 哨兵小队原本是要改变计划提前撤退的。时律蹲在一块巨石上望着底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提高音量把自己的精神体唤了回来。


    边牧迅速跑过来在男人的黑袍上蹭了蹭,接着就哼哼唧唧张嘴咬着他的衣角, 好像要带他往哪儿去。


    “时律!愣什么呢,该走了!”不远处, 林之漾双手合成喇叭正隔着雨雾大声喊他。


    雨越下越大,再不离开路会更难走。


    时律低头看着身下急得嘤嘤直叫的大狗,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你们先去驿站, 我随后就到!”


    说完,他跟着黑白色的狗一路踩过碎石和枯枝,走过了大概三四个弯儿, 一座不大不小的山洞就映入眼帘。


    时律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枝杈,看见洞里居然坐着个人。


    两只脚没穿鞋, 颤颤巍巍地缩在粉色的、沾了脏污的衣裙下面。她穿得单薄,山里下了雨又冷得要命, 冻得哆哆嗦嗦发着抖, 鼻尖都是湿粉的。


    一张白皙小脸带着惊惶和瑟缩, 不过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倒是很亮。


    边牧汪汪叫了两声跑过去,时律还没来得及喊它,那女孩就很是惊喜地半跪起来将边牧抱了个满怀。


    “小狗!你真的回来了!”声音细细的, 还带着隐约的哭腔。


    时律看着自己的精神体摇着尾巴在那女孩脸侧拱来拱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之漾一行人在山下驿站喝了几杯热茶稍作休整, 然后就等来了短暂脱离队伍的时律。


    “哎,你可算”林之漾的话头在看到时律怀里抱着的那个人后, 被彻底截断在喉咙里。


    半晌,眼见着时律把那人放在椅子上,转着头找了块巾帕给人家擦脸上的雨水, 林之漾才干巴巴地开口问道:“什么情况啊”


    “她在山里迷路了。”时律似乎不愿多说。


    “不是”林之漾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一时语塞。


    女孩明显不是普通人。身形太小,胳膊腿又细细的,不像是哨兵;可要说是向导,她脑袋上居然顶着一对橘黄色的耳朵,身后也拖着一条湿漉漉的大尾巴


    要么是等级极低的向导,要么就是受了重伤,以至于连原型都收不回去。反正不管是哪一条,对这支外出执行敢死任务的哨兵小队来说,都是个拖累。


    “你、你打算拿她怎么办啊?”林之漾结结巴巴地问。


    那女孩披着时律的黑色斗篷,原本在垂着脸看时律给她穿袜子,听见林之漾这话,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沾了水的睫毛纤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柔和的阴影。可能是精神体是狐狸的缘故,瞳色是有些深的棕色。


    女孩眨巴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林之漾,直看得他目光躲闪起来。


    雨夜,山洞,有着狐狸尾巴的漂亮女孩子。


    林之漾也是看话本的,真不怨他会联想到志怪小说里那些隐居山间、吸人精气的漂亮精怪。


    时律低声回答:“带回去。”


    “怎、怎么带啊”林之漾没忘了现下的状况,苦着脸说道,“前有拦路后有追兵的,现在就算是不带人咱们也难逃出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东躲西藏几天等援兵到。可她她能行吗?”


    哨兵身体素质好,外出执行任务时忍饥挨饿、奔波受冻都是常有的事,回了白塔喝碗热乎乎的羊汤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可这个女孩子怕不是折腾完一趟回去就要奄奄一息了。


    “援兵来不了了。”时律给女孩穿好干净鞋子,措辞很简短地说道,“发了山洪,路都被堵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出去。”


    男人抬头看向林之漾:“你把她带回白塔,我带队杀出去。”


    林之漾扶着额一脸菜色,但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时律是他们当中能力最强异化度最低的哨兵,承诺要杀出去就肯定能行。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这种天气要老老实实等援兵来,整个小队就都成白骨了。


    “行吧,听你的。”林之漾叹了口气,起身就要去招呼那女孩子。可时律却两只手把在椅子扶手上,不肯放人。


    “你是向导?”时律虽蹲在地上,但因为体型差太大,能轻易平视那女孩。


    女孩怯怯地看着他,抿着嘴点点头。


    “你会疏导吗?”


    女孩又点点头。


    时律于是不顾身后林之漾的大呼小叫,拉着那女孩子就去了驿站楼上的雅间。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两张带扶手的椅子上。


    时律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让这个向导给他进行简单疏导,这样等下做任务时状态更好,结果也更万无一失。


    “你叫什么名字?”毕竟是第一次疏导,大抵是有些紧张,时律的声音很是干涩。


    “我们先疏导吧。”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时律愣了一下:“啊,好那我先把识海打开”


    但女孩没给时律这个机会。她突然扶着男人结实的手臂,整个儿侧坐在了对方的怀里。


    馥郁的香气几乎把时律完全包裹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怀中人那张漂亮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湿红的嘴唇,看人时的眼神像山间的小动物一样好奇。


    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已经被擦干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甩来甩去,偶尔蹭到了时律的小腿,惹得他耳根更是通红。


    “不用打开识海。”女孩子小声说道。


    她突然贴过去,细细的胳膊搂上时律的脖子,亲了亲男人的薄唇。像是不大清楚该怎么做一样,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像小动物啄吻似的。


    不顾时律惊讶瞪大的双眼,女孩抿了抿唇,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叫姜茶。”


    “疏导结束了哦。”


    林之漾不负所托,一路风都没让姜茶沾着就把她送回了白塔。


    姜茶被暂时安置在一间没人住的空房间里。


    住倒是解决了,可吃还是个问题。白塔管制严密,出入每个房间都必须出示专用的令牌,所以得有人买了给姜茶送来,她每顿才能有的吃。


    时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焦头烂额的林之漾那边又受上级所托,不得不再次去出任务。


    万般无奈之下,怕姜茶一个人在屋子里可怜巴巴地饿肚子,林之漾只好把姜茶又暂时托付给自己的好友钟肆照顾。


    “不麻烦的!就一天三顿饭,吃什么都行她不挑食。就是每次去得带点儿零嘴什么的,她喜欢糯米糖糕,要桂花酱不要玫瑰酱,还有红枣茶别太烫”林之漾絮絮叨叨地说。


    钟肆皱着眉连听都不想听:“这还叫不麻烦?我说你最近怎么总不见人影,原来巴巴地给人当长期饭票去了。”


    “况且谁准你们在外面偷偷捡人回来的?你也不怕被罚俸禄。”


    “哎呀”林之漾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而且茶茶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很懂事也很可爱就是你一定得和她保持距离啊!东西每天按时放在门外就行,她自己会拿进去的。”


    “千万别和她见面啊!”林之漾揣着些不明不白的心思,又认真叮嘱道。


    钟肆翻了个白眼儿,对好友不值钱的样子很是不屑一顾:“山里捡来的野丫头,现在还不知道是人是鬼,你至于吗?我至于吗?能不能别犯病了。”


    可林之漾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好几遍了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可惜两个人都会错了彼此的意。林之漾是下午就走,他以为自己嘱咐的是让钟肆今晚就开始送饭。可钟肆以为林之漾是明早才走,还以为自己要从明天的早饭开始送。


    于是姜茶就一只狐在房间里饿了肚子。


    其实也不饿。零嘴早被她看话本时吧唧吧唧吃完了。


    狐狸舒服得要命,这里不光有软绵绵的床榻可以睡,连看的话本子都是京城里最新的。剧情跌宕起伏,看得小土包子是惊叹连连。


    整整两个食盒的甜糕果脯肉干,原本是能吃个好几天的,可姜茶嘴馋,一个白天就全消灭了。


    吃得是很舒服,可正餐和零嘴总归不一样,姜茶一顿不吃就觉得难受。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来回翻了几个滚儿,决定违背林之漾的嘱托,自己出去转转。


    耳朵还好,戴个兜帽就能勉强遮住,虽然尖尖会被压的有点不舒服。但尾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塞在哪里都显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是奇怪。


    姜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露着尾巴出去找吃的,一路都在祈祷天黑夜深,别人不会在意她。


    但此招彻底行不通了。林之漾估计是怕外人看见姜茶伤害她,便自顾自在小院周围布下了结界。


    姜茶伸出一根指头去碰,特殊的力量立马水一样包裹了她,她的向导等级只有庚,看起来是根本出不去的样子。


    狐垂头丧气地窝在地上,尾巴在背后扫来扫去,沾了灰也不管。


    算了,本来也不饿。姜茶索性草草洗漱一番,爬上床去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钟肆按约定来到这间小院儿给那个捡来的向导送吃的。林之漾已经告诉了他周边结界的破解之法,所以钟肆很轻易就进入了这间院子。


    周围静悄悄的,没一点儿人声。


    钟肆放轻脚步往回廊走去,却看见屋子的门是半开的,没有动静,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男人眯着眼走近,发现那扇木门缝里居然夹着一截橘色的、毛绒绒的大尾巴。尾巴尖不时颤动着,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人在从里面用力拖拽似的。


    他推着门框把旁边那扇门打开。门内背对他站着个身量很娇小、穿着粉色衣裙的人。发觉有人开门,立马白着脸回过头来,身子还隐约发着抖。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皮肤白眼睛大,奇怪的是头顶上居然有一对橘黄色的耳朵,正蔫蔫地耷拉着。


    钟肆紧接着低头,发现这截尾巴原来是她的。


    笨狐狸,在屋子里疯跑着玩儿,尾巴甩来甩去一个没注意就卡在了门缝里,噙着眼泪就知道生拉硬拽,毛毛都掉了好几簇。


    她不认识钟肆,还以为是外面的哨兵来抓她了,吓得小脸白白,扯着尾巴的手更用力了。


    “别、别杀我!”姜茶噙着眼泪抽抽搭搭地求饶。


    第216章


    姜茶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迷迷瞪瞪地站在旁边。尾巴虽然被钟肆解救了出来, 但到底被夹得有点厉害,现在还隐隐作痛。


    姜茶不敢碰那里,只能湿着眼睛小口抽着气, 耷拉着耳朵不肯说话。


    钟肆看见她的可怜样儿,提着食盒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手心里还有一小撮橘黄色的狐狸毛, 是软软的底绒。


    姜茶方才知道了他是来给自己送吃的,便也不再惊惶地总要逃跑了。况且刚才期期艾艾地向对方求饶,让她觉得也有点没面子。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饿”着肚子好久也没等来晚饭, 狐觉得肯定是面前这个仆人偷懒了。


    于是钟肆帮她拔出尾巴后,两个人往桌子走去刚要坐下时,姜茶偷偷蹭过去假装不经意踩了他一脚。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钟肆低头看着黑色靴面上醒目的灰脚印,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食盒被放在桌子上,第一层是今天的早饭, 第二层则是一堆零嘴。钟肆按林之漾给他写好的菜单去食肆买饭时,差点儿还以为自己是要去给皇上送饭。


    但不知为什么, 他按约送来了东西却没按约离开, 就单手撑着头坐在姜茶对面, 看她左右开弓狼吞虎咽。


    真是狐狸?不看尾巴和耳朵还以为是小猪。


    钟肆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问道:“你的耳朵和尾巴为什么收不回去?”


    此话一出,姜茶鼓鼓囊囊正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眼珠子滴溜溜转,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 我受伤了。”


    “哦?”钟肆一半关切一半饶有兴味,“哪里受伤了?我是甲等哨兵, 说不定能找个人来帮你治治。”


    谁问他是几等哨兵了?姜茶很不高兴。


    狐狸于是仰着脸撒谎:“我也是甲等向导,我可以自愈,不用你找人来。”


    撒谎的时候橘色的大尾巴垂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钟肆想不注意都难。


    “你就这么没一点防备地吃我带来的东西?”男人转移话题,“你知道是谁托我来的吗?”


    姜茶只顾着吃不想说闲话,因此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知道。”


    钟肆挑眉:“知道?”


    姜茶觉得他话多,头发还染成个扎眼的红毛,看起来就怪里怪气的,便再不肯理他。


    好你个坏狐,白吃白喝还给别人脸色瞧,也太娇气了。


    钟肆于是话锋一转:“林之漾是个好人,可惜就是眼光不行,所托非人啊。”


    弯弯绕绕,没文化的狐狸听不懂。姜茶蹙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塔私藏外来人员是重罪,被发现了可是要揪掉耳朵尾巴丢出去的。”钟肆坏心眼地开始吓唬姜茶,“我现在改主意了,虽然来给你送吃的是林之漾托付我的,但我这个人天生大嘴巴,难保走了以后不会把你的事到处乱说”


    姜茶这下听懂了,放下筷子老不高兴地说道:“你嘴巴大就拿米糕糊上呀,我又没有钱给你,同我说这些是做什么。”


    钟肆差点要气笑:“我也没穷到这种地步,谁要图你的仨瓜俩枣了?”


    “那你到底想干嘛!”


    钟肆目移,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我是哨兵你不正好是向导?你给我疏导疏导呗?”


    晚上吃饱喝足,姜茶就爬高上低地去了房顶。这个地方视野最好,坐在房顶上边吃梅干边看星星很幸福。


    狐一个人在山间生活了很久,期间也有不少上山来做任务的哨兵会偶遇到她,好几个还红着脸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去山下生活。


    “妻子”,这是那些人说的最多的一个词。


    在他们嘴里,狐跟着他们下山后不用辛苦赚钱,只要在他们那儿应聘这个叫“妻子”的工作,就可以整日锦衣玉食,还能把他们当狗玩、当马骑。


    不过这话说得支支吾吾的,两只耳朵也个顶个的红,瞥见漂亮妹妹狐疑的目光还会“心虚”地低下头。


    天底下哪儿有馅饼砸脸的大好事,姜茶才不信。


    而且那些人的精神体要么是黏糊糊的触手、要么就是凶巴巴的老虎,姜茶不喜欢。


    不喜欢触手很正常,但不喜欢老虎的原因是姜茶知道狐假虎威的典故,所以觉得和老虎一起生活对自己的社会评价有损。


    梅干吃了一半,姜茶懒懒地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脑袋上的耳朵动了动,却似乎听见不远处有动物在嗷呜嗷呜地叫,还有呼噜噜的响声。


    这里是古代,谁在骑摩托车?!


    姜茶迅速警惕地直起身,坐在房脊上抱着旁边凸起的吞兽试图遮挡自己。


    周围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她定睛一看,惊恐地发现不远处的另一屋脊上,两盏幽幽的鬼火正在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


    姜茶顿时吓得汗毛直立,差点软着腿叫出声来。瓦片被她踩掉了一个,噼噼啪啪地滚落到地上去摔成碎块。


    那两盏鬼火旁边马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便反应很快地转了过来。


    是个男人,穿了一身黑袍。


    见姜茶两腿扑簌簌直发抖,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纵身一跃从那房顶上跳了下来,接着旁边那两盏鬼火居然也跟着他跳了下来。


    姜茶慌得六神无主,隐约间却瞥见那鬼火好像有脑袋,又好像有身子。


    原来是一只通体黑色的豹子,身体和浓浓夜色融为一体,两只眼睛却在半空中幽幽反着光,这才把姜茶吓了个半死。


    那男人轻松破开了结界,很快跳到了姜茶这边的房顶上。


    “你、你别过来”亲眼瞧见自己怎么钻都钻不出去的结界被人家随手破开,姜茶攥拳攥得手指尖都发白了。


    完了,好像招惹到不得了的人了。她才是个庚等向导,还不会用精神力攻击人,今天恐怕真要命丧黄泉了。


    令人惊讶的是,那男人居然立马很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再向前,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别害怕它有时候就是这样,喜欢搞恶作剧故意吓唬人。”


    姜茶原本还闭着眼抱着屋脊上的吞兽,见那男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这才劫后余生地放下戒心。


    全然忘了自己,姜茶支楞起来立马凶巴巴地质问对方:“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房顶上吓人干什么!”


    那高大的男人老老实实站着挨骂,一句辩驳的话也不讲。姜茶说得口干才停下来,这才发现男人的一只眼睛上居然戴着眼罩,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故意耍帅的装饰


    受伤了吗?


    姜茶在山里被尖利的树枝划伤过胳膊,很小的一道口子都让她哼唧了好半天,这个人直接没了一只眼睛


    于是她闭嘴,低头看着脚尖没再说话。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那男人见她好像消了气,这才干巴巴地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赔罪吧,你想要什么?”


    明明比女孩高了壮了很多,却要伏低肩膀同人家说话,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姜茶装作不经意间瞥了眼他旁边黑乎乎的豹子,心里开始敲算盘。


    骑豹子,听起来就很风光。


    狐狸骑豹子,听起来更风光!


    姜茶想要,姜茶得到。


    于是:“我要骑黑豹!”


    姜茶伏在男人有力的背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她要骑的不是这只吧?但这个男的也是黑豹,好像又没错算了,骑人还有两条结实的胳膊能给她托着大腿,这样还安全点。


    而且男人的背很宽阔,也很暖和。


    夜晚的风很凉爽,吹在姜茶脸上把她的刘海都吹开一点,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姜茶耳朵上的毛在夜风里被刮得东倒西歪,但她心里却很高兴。


    好好玩儿啊!豹子果然很灵活,在屋顶上跳来跳去都没一点负担。


    姜茶只顾着看满天的星星和下头快速扫过的景色,丝毫没注意自己正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身上的香味丝丝缕缕往男人那儿钻,把人家彻底闹了个大红脸。


    两个人坐过山车一样把白塔的屋檐跑了个遍,怕被底下的人发现,姜茶一路都强忍着没敢兴奋地叫出声。


    最后结束了,两人就停在姜茶小院儿的屋脊上。


    男人垂眸看着姜茶专心致志整理她被吹乱的、绸缎一样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伏在背上好轻,身子也软软的。头发上有甜甜的香味儿,被风吹着飘到他脸前头时,男人差点儿没忍住伸手去够。


    姜茶顺完头发,这才发现男人正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看,真没礼貌,于是她很坏脾气地呲了人家一句:“看什么看!”


    说完才发觉自己刚刚好像收了人家的好处,于是又连忙找补了一句:“晚上不点灯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还挺有道理的。


    男人的刘海有些遮住眼睛,更显得眼下青黑一片。他迅速瞥了一眼姜茶,低声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下次还能再见面吗?”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很坦然地自我介绍:“我叫姜茶。下次?不知道,反正我最近就在这个院子里住。”


    “你想来找我玩儿吗?”


    男人怕她拒绝,艰难地点点头。


    姜茶问他:“你叫什么?”


    “泽维尔”


    好奇怪的名字。姜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下次你要是想再找我,可以直接来我的院子。”


    第217章


    钟肆每次来送饭都问姜茶到底什么时候给自己疏导。


    坏狐狸吃饭的时候精得要死, 听到这种话就开始装傻,嚼着包子干巴巴地找借口说:“我还没恢复好呀,我最近需要好好吃饭养精蓄锐的。”


    这么搪塞过去了几次, 钟肆也逐渐摸清了姜茶的心思。说什么呜呜好累胳膊好酸腿好痛,其实就是撒娇耍横躲着不肯给他疏导。


    不过对姜茶来说幸运的是, 钟肆的饭送了才没几天,时律就回来了。


    到了白塔先去正堂画完卯,时律就带着自己的狗马不停蹄往姜茶的小院儿跑。


    彼时狐狸刚从钟肆那儿骗完吃骗完喝把这尊大佛请回去, 正蹲在地上摇着尾巴看蚂蚁搬家。


    钟肆把她最新一册的话本子拿走了,理由是他今天早上送饭时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打开门就看到姜茶炸着毛抱着枕头, 黑眼圈都快掉到脚跟上去了。


    “你昨晚干什么了?”钟肆一边放置碗筷一边皱着眉问姜茶。


    狐狸目移,心虚地摇摇橘黄色的尾巴:“没有呀, 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钟肆哼了一声没说话,姜茶沾沾自喜以为瞒过去了, 晃着腿迷迷瞪瞪就开始享用早餐。


    没想到她刚拿起包子吃得手上沾了油还没来得及擦, 钟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床铺前, 去掀她的被子了。


    彼时狐狸两只爪子上全是油,拦都拦不住,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跳着脚直叫, 没理找理说钟肆混蛋居然不尊重自己的隐私。


    团成团的被子一抖,三四本书从里面噼里啪啦掉了下来。钟肆一看差点儿笑出声来, 书页全被她那双爪子翻得折了角,一瞧就是昨晚上狮子大开口全看完了的。


    看话本子居然看到丑时都磨磨蹭蹭不肯睡, 难怪敲门半天都听不见,敢情是在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姜茶撒泼打滚都没改变话本被带走的结局,索性气哼哼地蹲在地上, 用大尾巴对着正门,钟肆走前和她告别她也不理。


    时律看她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一连几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顿时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为自己没发出声音。可姜茶的耳朵立马跟着抖了抖,明显是听到了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钟肆又厚着脸皮回来了,于是坏心眼上来,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猝不及防啪地一下就把大尾巴狠狠甩在那人脸上,接着就跳起来叉着腰昂着头小人得志:


    “哼,这是本大王赏你的!”


    但定睛一看,看见那张好久没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中间还带着一大道红印子,姜茶桀桀桀的坏笑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是你呀”狐狸摇摇尾巴,干巴巴地问道。


    时律的眼神顿时暗了暗


    泽维尔这天晚上跑来找姜茶,可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都没看到人,泽维尔索性就直接去敲门。


    轻轻叩了半天,门才终于开了。


    姜茶披散着头发躲在门后,眼睛有一点点湿,嘴巴也有一点点红,约莫开门前是在床上团着的,头发都傻乎乎地翘起来一撮,显得脸又小又软,看得泽维尔有些恍惚。


    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泽维尔终于回过神来,迅速咳了一声低下头:“我带了塔外的酒酿圆子,来找你玩儿。”


    听见有东西吃,馋嘴狐狸的眼睛立马亮了。但她不想显得自己真的很嘴馋,于是站在门后小幅度晃着尾巴生硬地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儿别的,才终于哼哼唧唧地把泽维尔放进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泽维尔就坐在桌子对面,看姜茶美滋滋地吃那碗甜甜的酒酿汤圆。


    馅儿是花生馅儿,泽维尔来之前吃过一碗。吃的时候其实真没觉得有多好吃,就不过是碗普通的糖水罢了。


    可现在看到姜茶高兴地眯着眼睛的样子,泽维尔又忍不住想,下次还要去给她买。


    姜茶吃完汤圆放下勺子,眨巴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和泽维尔说些什么。


    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其实是想自己一个人抱着尾巴缩一会儿的。但吃人嘴短,姜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赶客。


    然而对方却很敏锐。男人原本是坐在姜茶对面的姿势,沉默着沉默着却突然像找什么东西一样蹲到了地上去,从下往上眸光沉沉地看向姜茶,也不说话。


    看得姜茶都开始心虚。


    毕竟是等级很低的向导,耳朵尾巴藏不住也就算了,还会有点,不容易避免的动物习性。


    往常在山里,姜茶都是跟生病一样浑身发热,迷迷糊糊睡一觉过去就好了。


    但大概是来了白塔过上了好日子,实在是由奢入俭难,所以这次的状况来的更早更剧烈,弄得姜茶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


    她尝试自己颤颤巍巍伸手去弄,但手太笨,怎么样都不得章法,反倒弄得自己哆嗦得更厉害。


    现在好了,费尽心思遮掩的小秘密被泽维尔轻而易举点了出来,姜茶难为情地紧紧并着腿,连看都不敢看泽维尔一眼,整个人臊得都快冒烟了。


    但猫科动物嗅觉实在很灵敏,姜茶就算再藏也藏不住。泽维尔敏锐地抽动两下鼻子,立马很重很色地喘息了一声。


    他抬头,原本就黑的瞳仁现在显得更加幽深。


    姜茶被他看得耳根通红,垂着头紧紧夹着腿,抿着粉圆的唇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我帮帮茶茶。”泽维尔说这话时,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尾巴正紧紧盘在姜茶小腿上,似乎是不想让她有机会跑开。


    姜茶磕磕巴巴地拒绝:“我不用你帮”


    “帮帮。”


    “真的不用”姜茶脸更红,“我抱着尾巴躺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那样会很难受。”泽维尔坚持道。


    说的,说的好像也没错姜茶吸了吸鼻子,纠结地拽着裙角想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和男人说道:


    “那你一定要轻轻的”


    泽维尔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半晌,姜茶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想从床这头爬到那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涣散。


    她抽抽搭搭、语不成调地哭诉:“我、我说了让你轻一点的呀!”


    泽维尔喘着粗气去握姜茶的小腿,眼睛都红了却不忘很有礼貌地同她道歉:“对不起,但舌头上的倒刺,我自己好像没办法收回去。”


    “宝宝忍耐一下吧,感觉你好像一直在流水,我会想办法弄干净的。”


    时律回来后,钟肆现在再没理由去送饭和姜茶见面,于是气得天天黑着脸,搞得小队里谁都不敢和他说话,怕平白无故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人是时律带回来的,时律怎么同人家见面好像都是天经地义,这搞得钟肆觉得自己就像个气急败坏、品行低劣的外室


    低劣就低劣。这天下午,钟肆使了点手段把时律骗了出去,叫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对方前脚刚走,钟肆后脚就进了姜茶的院子。


    “我来找你疏导了。”钟肆斜靠在门上,挑着眉如是说道。


    有把柄在钟肆手里,对方现在又堵到家门口来,狐狸尾巴这下终于藏不住了。姜茶病急乱投医试图从钟肆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对方抓着尾巴逮了个正着。


    “想跑?”男人似笑非笑说道,“没门儿,我今天偏要知道你这只坏狐狸究竟是怎么给人疏导的。”


    怎么疏导?拿个铃铛神婆一样在钟肆面前叮铃咣啷晃了半天,就这么疏导。


    钟肆一脸狐疑:“我的异化度没下降。”


    “对呀,”姜茶眨巴着眼睛理所应当,“我伤还没好你就让我疏导,那我就只能这样了。”


    好歹把钟肆给糊弄过去了,姜茶软绵绵地歪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可当事人疏导完了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钟肆抱着胳膊很理所应当地说道:“我困了,要在你这里睡一小会儿。”


    姜茶很不高兴地拒绝:“你会把我的床睡脏的!”


    钟肆哼笑一声,抬手捻起床上一根橘黄色的狐狸毛:“掉毛掉得满天飞的狐狸可没资格说这种话。”


    脱发严重,狐自己也很焦虑,为什么要揭人伤疤!


    姜茶笨嘴拙舌说不过钟肆,索性气哼哼地转过身随他去,尾巴却烦躁地啪啪啪甩个不停。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钟肆大概是已经睡下了。


    虽然男人承诺自己既然接受了疏导,就肯定不会把姜茶的事情往外讲


    不行!此人行踪诡异喜怒无常,虽然现在嘴上说得好听,但接下来肯定后患无穷,绝对不能留!


    姜茶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心如擂鼓地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个软枕过来。


    钟肆还在床榻上沉沉地睡着,只是被子盖的太严实,让姜茶分不清他是装睡还是真睡


    管他呢,杀人灭口,睡没睡着都一样!


    姜茶小心翼翼爬上床,虚虚地跨坐在钟肆的身上,深吸一口气后下定决心,闭着眼猛地把软枕按在钟肆的脸上。


    身下人没多久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姜茶吓得心慌,语无伦次地大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谁让你欺负我还威胁我,今天、今天我就送你上路!”


    “日后若是要寻仇,那你尽管来,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钟肆剧烈挣扎了大概几秒钟,接着便陡然恢复了安静。姜茶喘着气,吓得心脏都怦怦直跳


    死掉了吗?还是晕了?居然这么容易吗?不会是装的吧


    屋子里一时间很是安静,姜茶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了。


    然而电光火石间,她却突然发觉自己身后的尾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扯住不算还被狠狠捏了两下。


    姜茶猛地回头,惊讶地发现身后居然是掀开一半被子的钟肆,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


    什、什么情况?


    姜茶再一回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好像根本没分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钟肆大腿轻轻一颠,姜茶呜啊一声没坐稳,整个儿仰躺在男人身上。


    她脸都吓白了,手脚并用、慌里慌张地想爬起来,腰却被钟肆用大手轻轻一按,整个人又趴在了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白软的脸颊肉因此鼓起来一点,盯着男人的圆眼睛也湿漉漉的。方才干坏事时胆大包天,这会儿发现事情败露,反倒开始耷拉着耳朵扁着嘴装可怜了。


    钟肆的眼睛里像烧着火,他伸出手揪了揪姜茶的脸,接着又不怀好意地去揉那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刚才干什么呢?”钟肆咬牙切齿地笑道。


    姜茶这下尾巴上的毛都炸开,圆眼睛滴溜溜转半天,哆哆嗦嗦憋出一句:


    “我我给哥哥捏捏脚”


    ————————完————————


    第218章


    “龙鳞!龙鳞!制药熬汤的好帮手, 低阶草药也能熬出金色传说!”


    “无尽口袋!比瑜伽裤更能装,居家旅行必备帮手,塞上就走!”


    集市上, 形形色色高矮胖瘦的物种正扯着嗓子激情叫卖着,试图让来往路过的客人在自己的摊前停留。


    这里位于一座边境小镇, 因为是多个领地交通往来的要塞,所以人员复杂、售卖业发达,不少闻所未闻的商品都能在市集上找到, 并以相当实惠的价格购入。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披着商人名号行骗的骗子。他们用一种低级却高效的障眼法,可以让商品在他手里是璀璨的钻石, 在你回到家后就变成一只咕咕叫的蛤蟆。


    身着坚硬盔甲的见习骑士们正整齐列队着从嘈杂的人群中穿过。他们是最基层、责任最琐碎的骑士,日常工作就是按时按点在小镇内巡逻, 排除安全隐患。


    “嘿,弗莱克, 瞧那人!”队伍最末尾的骑士用胳膊肘捅了捅前面的同事, 眼神示意对方看向不远处的人。


    那人身形瘦小, 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袍,几乎是从头遮到脚,连一寸皮肤都看不到。ta鬼鬼祟祟地穿梭在人群中, 虽然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但却总透露着格格不入的气息。


    “不觉得很可疑吗?谁没事儿干会把自己裹成那样”年轻骑士语气神秘地说道。


    “你如果多在科莱小镇巡逻一段日子, 就会发现这种人其实再正常不过了。”稍年长些的骑士语气淡然道,“镇上旅客又多又复杂, 谁会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呢?只要不烧杀抢掠就随他们去。”


    年轻骑士只好撇撇嘴,继续跟随队伍向前巡逻。


    方才莫名其妙就被列为问题对象的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TA行迹匆匆,一直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偏僻隐秘的矮窗前才慢慢停下脚步。东张西望发现附近没人后, 这人才伸手敲了敲窗子上的玻璃。


    意外的是那双手倒是很白,指头尖也泛着粉,只不过有几处细碎的划伤,看起来像是干粗活导致的。


    窗子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侏儒身形打着哈欠的人正坐在一把红丝绒的椅子上,脑袋上戴着顶滑稽的棕色针织尖角帽,帽顶弯下来一点。


    他的耳朵很长,尖尖地向后延伸过去,上头还穿了孔,戴了一个铜黄色的环。


    矮人精灵,这是极为聪慧和精明的种族。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只会傻乎乎地靠苦力赚钱,而是自己开辟出了一种新行业


    ——万事通。


    你给钱,他们给情报,金额不算高,而且还会很有职业操守地替你保密。当然是在没受到到巨额赏金诱惑的前提下。


    “想问什么?”矮人一边懒洋洋地吃着碗里浇了果酱的面包丁,一边又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


    戴着兜帽的人再次伸出手,犹豫着往窗框上放了几枚钱币:“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快速发财的办法?”


    “我很缺钱,但没有时间慢慢积累财富,所以最好是事情做成就能马上一夜暴富的,辛苦点也没关系。”


    矮人哈了一声放下木碗,略显滑稽地挑了挑粗短的眉毛:“暴富?你可以选择卖掉自己的手指。黑森林里有不少神神叨叨的魔女都喜欢拿人的手指炼药,一根小指能给你五个金币呢,十根手指的话”


    对面人立马出言截住话头,好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急急忙忙说道:“换一个,这个不行!”


    矮人撇撇嘴:“好吧,好吧。你听说过勇者的故事吗?”


    “没有。”


    “一些穷凶极恶的龙为了挑衅王权,会把王国的公主掠夺走带回自己的巢穴,”矮人用勺柄剔了剔牙,继续怪腔怪调地侃侃而谈,“救回公主,获得勇者称号,王国就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余生衣食无忧了。这个办法怎么样?”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有些艰难地问道:“救公主的途中,我可能会死吗?”


    “那得看你的能力如何了,”矮人无所谓地摊开手,“普通人当然很困难,但如果是高级的魔法师、精灵,自然就要容易些。”


    “我我算是个魔法师。”


    矮人眯着眼睛,立马贱兮兮地戳穿了这人的谎言:“魔法师可不会穷困潦倒到要来找我。”


    话说完,那矮人不经意间朝对面人瞥了一眼,意外地瞥见了TA厚厚兜帽下尖尖的下巴,和一缕黑色略带卷的头发。


    “你身上有很重的草药气息。黑发的魔女?”矮人带着嘲弄和嗤笑的语气说道,“那看来你要是想自己一个人救公主,恐怕比登天还难咯。”


    魔女和其他种族一样,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深发色的魔女一般位于金字塔最底层,魔力最弱个子最矮,身形也瘦巴巴的弱不禁风。她们中的大部分都并不受同族人待见。


    兜帽下的人听了却只皱了皱眉,好像压根儿没听懂矮人语气里的恶意:“那怎么办?”


    最尴尬的是笑话了别人别人还没听出来你是在笑话她。矮人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好吧,原本这是第二个问题,按理说我该多收你一份钱的,但是”


    “你可以去街上招募同行伙伴,不过当然需要给人家些好处。钱或者权,总之你得有一样吧?一样也没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午夜三点,希普森大街最深处的小巷里会有黑市在经营。你可以在那儿挑选一位忠诚的奴仆一路上帮助你化险为夷。买奴隶价格当然也不低,但那里鱼龙混杂,眼光好的话说不定会让你捡到漏。”


    “不过”矮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哥布林可是很狡猾的种族,小心钱刚交出去,奴隶就变成了一堆石头哦。”


    窗户被哐的一声合上。


    【叮咚!】


    【恭喜触发小世界任务!招募伙伴,和他们一起踏上探险之路,拯救被恶龙绑架的公主,成为勇者享受无尽的财富吧!】


    黑衣人一边步履匆匆地赶路,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336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假装积极向上的语气说话,好奇怪哦】


    只有她一人能看见的团子迅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儿了下来:【我也不想,这样讲话不是有代入感嘛】


    一人一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接着便远离城镇,走进了一处幽深的、人烟稀少的森林。


    赶了大概五分钟的路,黑衣人停在一处略显空旷的地界上。


    这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从外面看简直像个摇摇欲坠的柴房,处处都透露着破败,实在让小偷都提不起兴趣来。


    可矮矮的木门打开,里面虽和外面一样破旧,却意外地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给整间屋子带来沁入骨髓的温暖;旁边的炉子上温着甜甜的热茶,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左侧则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床上铺着天鹅绒的毯子,枕头边还放着一只灰色的兔子玩偶。


    黑衣人脱掉身上累赘的黑袍搭在木质衣架上,松了口气坐到壁炉前的摇椅上。


    兜帽下令人意外的是一张很纤小的脸蛋,圆圆的杏眼,睫毛纤长,不过和传统魔女给人的印象不大一样,她有些过分瘦小。


    大概是为了顺应魔女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后姜茶的头发都变成了很难打理的卷毛,总是蓬蓬地被她胡乱别在耳朵后面。


    即使是戴了兜帽也很难完全遮掩住头发,可偏偏普通人对魔女有偏见,而黑头发的魔女则最不受人待见。


    姜茶刚进入小世界时对这样的状况还不了解,只一味觉得新奇。晚上,她大喇喇地没戴帽子去镇上的餐厅吃饭,因为天黑所以就只能去营业到很晚的小酒馆。


    没想到刚在吧台前落座思考着该吃些什么,就被一个小混混贴过来,嘴上还对她出言不逊。


    “你是魔女?”高壮的男人笑眯眯地撑着头,同姜茶搭话。他身上穿着件薄薄的衬衫,胸前的扣子也不好好扣,缝隙处露出一点结实的胸膛。


    姜茶不知他意欲何为,只谨慎地不接话,低头继续看桌子上的菜单。


    “性格有些内向啊?和他们说的魔女有点不一样哦,”小混混眯着眼睛,继续笑着说道,“不过我很喜欢。虽然你瘦瘦的像块营养不良的面包,但皮肤应该很白吧?看手就知道了。”


    “黑头发,还是个亚裔,真可爱我有一点兽人的基因哦,那里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虽然是处男,但理论经验倒是很丰富,知道舔哪里你会叫得最可怜最好听”男人说着说着,就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大概是有兽人基因的缘故,男人舌头上的颗粒很是明显,看得人简直心惊胆战。


    要不是看她长了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嘴巴红红的,垂着头看菜单时的样子也很可爱,即便坐在酒馆的最角落仍然十分引人注目,自己才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和她搭话。


    开玩笑,如果不是低阶魔女,而是穿了伪装的高级魔法师呢?那自己今天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哎,可是是真的很可爱。万一答应了呢?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嘭嘭直跳。


    姜茶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垃圾话,气得胸口起起伏伏,想骂些什么吧,却因为忌惮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身形而断在喉咙里。


    那小混混看着她傻乎乎眨巴眼睛的模样,更加心痒痒,甚至要伸手去摸姜茶的睫毛。


    但对方戒心很重,男人没能得逞。


    这下姜茶索性饭也不吃了,丢下菜单就往外面跑。


    小混混也不纠缠,只可惜地啧了一声,坐在吧台前刚点了杯啤酒,手就突然不受控制地把整杯啤酒倾倒在自己的头上。


    顶着酒馆里其他人惊讶嘲笑的目光,他眼神迷茫地迅速站起身来,接着就在湿淋淋的地板上打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鼻梁都磕出血来。


    彼时瘦小的魔女正趴在酒馆外的窗框上,眼睛弯弯地收回咒语,同身旁蓝色的团子一起窸窸窣窣笑话那小混混。


    不过经此一战,姜茶再也不敢轻易让外人瞧出自己的身份了,连出门都要严严实实把自己裹起来。


    回到小木屋,姜茶一挥手,嘴里叽里咕噜地念了一串别人听不懂的咒语,炉子上的茶壶就自己凭空飘起来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茶。


    手再一点,茶杯就自己来到了魔女的面前。


    姜茶美滋滋地端着茶喝了起来:【不过会魔法可真好,有这种金手指,这个世界目前看来还是不错的】


    【但是救出公主成为勇者】想到这里,姜茶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感觉有点困难啊】


    第219章


    回到木屋之前, 姜茶咬了咬牙从街边报童那儿买了份报纸回来,这会儿聚精会神地翻开,好巧不巧, 第一页写的就是兰达尼亚王国的王储被恶龙抓走了,举国震惊, 大臣们同国王正在紧锣密鼓地商议当中。


    最近恶龙也开始消极怠工不肯好好抓公主了,所以这样的新闻很少,机会千载难逢, 姜茶当下就决定要把这位公主当成任务对象。


    可斗志昂扬翻开第二页,夸张的花体字就像是会读心一样,赫然写着:“震惊!剑士小队勇战恶龙, 竟被恶龙啃下脑袋当球踢!”


    姜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赶紧合上了报纸。


    太残暴了吧!这比自己想象中还困难啊!


    训练有素的剑士去了都要被当球踢, 换成是她,恐怕还没到龙巢就要成为籍籍无名的炮灰吧。


    姜茶闭着眼歪倒在躺椅上, 哼哼唧唧就想敲退堂鼓。


    【咚咚咚, 咚咚咚】姜茶说。


    【你晚上去黑市逛逛呗, 万一真能遇到可靠的队友呢?】336安慰道。


    【可靠的队友+可靠的队友,两个人就能救出公主成为勇者,】姜茶生无可恋地说, 【但可靠的队友+很菜又懒还胆子小的魔女,就是磨洋工直到世界尽头】


    336笑了一脑门儿汗:【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姜茶锤了它一拳, 起身去壁橱里拿东西准备做晚饭吃。


    魔女喜欢捣鼓草药和怪物材料,姜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受影响。


    壁橱里分门别类堆着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梦境鸟的羽毛、死去的石头人磨成的细小粉末、还有咕嘟嘟冒着泡的杀人蚁的蚁酸。


    姜茶第一次见到还差点吓坐到地上去,后来没办法,只得强撑着胆子把壁橱里的杂物分了类, 左边的柜子放食材,右边的柜子里则放这些奇怪的东西。


    她取出两片面包,用小餐刀在里层抹上甜甜的草莓果酱,又从另一个罐子里拿出些风干的黑胡椒鸡肉条,配了一碗蔬菜沙拉和蘑菇汤一起喝。


    吃饱喝足,姜茶开始正式为晚上去黑市的行动做准备


    黑市不同于白天人头攒动的热闹市场,沿途几乎没有商贩叫卖,大家也都在安静地挑选着商品。


    很小的、到处飞着撞来撞去的发光精灵被装在材质很薄的袋子里,绑在杆子上勉强作为照明使用。


    姜茶依旧穿着严严实实的黑袍,悄悄地打量着这些商人的货品。


    大部分是些不能在明面上售卖的东西,要么是小偷小摸来历不明,要么就是有很大的副作用,白天拿出来卖会被守卫直接叉出去。


    不过有些摊前则摆放着巨大的笼子,里面蜷缩着各式各样的奴隶,脖子上还戴着项圈。


    在人型和黑狼之间来回切换的、暴躁地呲着牙的狼人,因为太难控制极易逃跑,而被装在玻璃罐子里困着的藤蔓妖怪。


    它好像有大脑一样,甚至会尝试偷偷从里面拧开玻璃罐子逃跑,但盖子早已被精明的商人用胶水牢牢封死了。


    更多的则是矮小狡猾的地精,没什么表情地被锁链箍着脖子坐在地上,看到姜茶路过时会向她露出谄媚的笑,但姜茶一溜烟跑掉后,它们又会毫不遮掩地朝姜茶翻白眼。


    【这些感觉都好危险啊,估计还没救到公主我就被他们干掉了吧】姜茶忧心忡忡,【就没有那种正常一点的人类吗?】


    336解释道:【能被抓来黑市作为奴隶出售的,很多都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吧。比如欠了高利贷商人巨额财产又赖着不肯还,于是就只能被抓来卖掉换钱了】


    姜茶在市场上东张西望走走停停了半天,也没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


    攻击力太强的她不好驾驭,看起来太弱的又对自己探险没帮助。姜茶晚上不睡觉一连去逛了两天都没逛到合适的奴隶,这让她不免有些沮丧。


    这天晚上,穿着袍子又把整个黑市从头逛到尾的姜茶依旧一无所获,只能蔫哒哒地叹了口气坐在花坛边上。


    没想到开头就这么不顺利。没有伙伴,她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打不过恶龙,更别说还要带着公主走了。


    但没想到,实在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姜茶在这儿唉声叹气了没一会儿,旁边就突然贴着她落座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她猛地抬头,眼神停留在对面人那鲜明的发色和深邃的眉眼上,浑身都吓得一僵。


    是那个在酒馆里和她搭话的小混混。


    难道是知道了那天摔倒是她的手笔,所以专门来打击报复了吗?


    那男人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见姜茶了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好像是真的不知道酒馆摔倒事件是姜茶捣的鬼。


    他只托着腮问:“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姜茶不想理他,抬腿就要跑开。那小混混却在后面喊了一句:“我刚看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黑市这么大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往东走穿过小巷还有个市场,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而已。”


    有诈?!不然他干嘛这么好心。而且自己都穿了袍子裹得严严实实,他居然还能认出来?肯定不怀好意。


    姜茶迅速回头看那男人,他好大一只曲着腿在花坛边坐着,唇边带着点混不吝的笑。


    鼓起勇气同其他人搭话确认过后,姜茶得知往东走确实还有个市场。思虑再三觉得还是正事要紧,她便马不停蹄地往那儿赶了。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还长些,姜茶兜兜转转半天,终于停在了一个中年商人的摊位前。


    笼子里是一个垂着头的金发男人,眼皮恹恹地耷拉着,明明是落魄的模样,背却挺得很直,肩膀也很宽阔。


    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是那些奇怪的兽人和地精诶。姜茶心想。


    旁边那商人精明得很,见姜茶站在前头犹豫不决,立马挤着眼睛逮住了这点商机:“客人想买奴隶?对我这个感兴趣?”


    姜茶犹豫地点点头。


    商人立马喜笑颜开地说道:“您可真有眼光,我这个奴隶是新抓来的,之前好像还是巡城的守卫,战斗力一等一的好,学习能力也强,哪怕买回去干苦力也不错。”


    姜茶听了瞪大眼睛,面露惊讶:“巡城的守卫?!那怎么会”


    “约莫是出任务时遭人陷害,受伤后被抛下了吧,”商人含糊其辞道,“不过您不用担心,黑市里被作为奴隶出售的大多都和过去的联系彻底切断了。”


    “他现在只是个供人挑选的奴隶,仅此而已,您无需有后顾之忧。”


    姜茶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她也不傻,眼见笼子里那男人气质非凡、肌肉虬结,头发还是纯正的金色,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像她一样是个底层的小喽啰。


    买下这样的奴隶,不说帮她做事了,日后恐怕自己的身家性命都难保吧?


    商人立马看出来了姜茶的犹豫,继续呲着牙热情推销道:“您别担心,买下他我还能免费给您提供死契签约服务。有了这个,奴隶一旦敢对主人有杀心,自己就会先一步爆体而亡。”


    姜茶听了悄悄在心里咋舌。这么狠啊


    不过那金发男人全程都没抬头看姜茶一眼,好像事不关己似的,只盘着腿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商人大概是急于把这个烫手山芋转卖出去


    ——开玩笑,这可是圣殿骑士团的骑士,光是折腾笼子就给折腾坏了四五个。原本想借此发点财的商人打又打不过他,现在全靠脱力魔药和一点低级的魔法困着这人不能反抗。


    真是财迷心窍。商人不止一次懊恼拍头。这小子也是他当初从别人那里骗过来的,上家不识货,可他却一眼就看出这奴隶肯定不是普通人。


    但要是现在还卖不出去砸在手里,恐怕哪天被这奴隶暴起杀了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商人的脑门儿都要出汗,于是便使劲浑身解数同面前这个看起来就经验不足的魔女推销。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小子脸也是一等一的好”商人边说边笑嘻嘻地扯了扯沉重的锁链,强迫那金发男人抬起头来,“您看,长得是很不错吧?”


    确实是相当英俊的一张脸。鼻梁高挺,线条锋利,还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不想让他干苦力的话,带回去当个床伴也不赖,虽说没有魅魔花样多,但胜在力气大也听话”


    不怪商人讲话奇怪,魔女这个群体确实总给外人一点,不那么好的印象。


    能力出众、身材高大的魔女,最爱豢养强壮的男人给她们当宠物。姜茶独自搬出来住之前,隔壁的邻居麦莉小姐就有四五个“玩具”。


    姜茶有好几个晚上连门都不敢出,就窝窝囊囊地趴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脑袋满脸通红地强迫自己入睡。


    原因无它。她的房子又小隔音又差,枕头一拿开就能听到隔壁暧昧的喘息和低低的说话声,时不时还会有鞭子抽打的声音传来。


    麦莉小姐对姜茶胆怯懦弱的模样很是不满,多次出言警告她:“你看人时不许用上目线,听到没有?对方个子比你高你就站在椅子上看他,这不是理由!”


    “不会拿鞭子抽男人也就算了,跟人说话居然也这么小声,难道是想告诉他们‘我很可爱胆子也很小快点来用大**把我*坏吧’吗?”


    麦莉的话实在有点太露骨了,姜茶吓得差点从餐椅上跌下来,涨红了脸反驳道:“我没有!”


    麦莉冷哼一声:“我才不管你有没有。总之你要是出去一个人住,被外面那些胆大包天的野男人弄进肚子里搞成泡芙,最后只能夹着腿哭哭啼啼地来找我,我可不会管你。”


    越说越过分。姜茶羞恼地丢下汤匙就要跑回自己的屋子去,却被高了她半个头的麦莉轻轻松松又按在椅子上:“把东西吃完。草莓布丁这么恶心的东西到底是谁喜欢吃?闻起来像在果酱里泡了三天的假牙。”


    麦莉一边吐槽,一边用染了红指甲的手去戳姜茶的脸蛋,把人家软软的脸肉都戳出小窝来:“为了给你买这个,我可是连和兽人千载难逢的联谊都推掉了,就这么错过了一个长耳朵的伯恩山卷毛甜心!”


    “所以吃不完不许走,豆芽菜。”


    姜茶不敢和麦莉争辩,只能屈辱地咽下一勺甜蜜蜜、滑溜溜的草莓布丁。


    第220章


    姜茶对那种事情, 确实不是很感兴趣。一下子跟好几个男人交往什么的,要是东窗事发被找上门来怎么办?


    麦莉是很厉害的魔女,方圆几公里都很少有人能打过她。对方要是真的找到她家里来, 她随随便便打跑就是了。


    可姜茶呢?瘦瘦小小的魔力也不高,族里统一发的魔法袍都没有她的尺寸, 只能拿去裁缝店修修改改才能勉强挂在身上。


    之前麦莉多事,给姜茶找过一个相貌身材都很出众的年轻男人,听说是附近很有名的弓箭手, 还是个十分纯情的处男。


    姜茶虽然难为情,但觉得自己当时和周围的魔女确实都格格不入,想着反正总要走这么一遭, 于是还真红着脸壮着胆子进了房间。


    麦莉和另外几个魔女半是兴奋半是担忧地等在门外,没想到只过了几分钟, 姜茶就抹着眼泪提着裙子从屋里跑了出来。


    几人立马冲上去问她是怎么了,那弓箭手后脚也连忙从屋子里出来, 上身没穿衣服, 腹肌胸肌线条都很硬朗, 只是耳朵通红,表情也似乎很复杂。


    姜茶没穿鞋,脚上只套着白色的棉袜, 纤细的小腿上还有男人掐按留下的指印和醒目的吻痕。


    姜茶红着脸,抽抽搭搭抿着嘴巴同自己的姐妹讲:


    好可怕, 那个弓箭手好像要杀掉我!


    没办法,后续男人只能老老实实穿上衣服, 一步三回头地先行离开了。


    听说他后来还来魔女森林找过姜茶几次,在门外面红耳赤说自己会去做缩小术什么的,让姜茶别害怕自己。


    最后果然还是被打出去了。


    所以现在面对商人热切的男宠建议, 姜茶也只能揪着袍子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我所以他要多少钱啊?”


    商人立马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只要800金币,怎么样?实在是物美价廉哦。”


    “啊?!”姜茶听了下巴都要惊掉,800金币,相当于人民币八万块了,她就算是把小木屋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尴尬地挠了挠脸,姜茶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嗯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谢谢你老板。”


    “哎,前面可真没我这么好的了!”商人急忙挽留,眼见姜茶越走越远,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道,“700?600?我这可都是亏本卖的啊,再低都进不来货了!”


    这招果然有用。姜茶竖起耳朵,故意走得越来越慢。


    “哎呀你这我再让点,五百?五百行不行?”商人跺着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千万不能让这个魔女走。别的客人都聪明,一看奴隶这头金发就知道肯定是个不好惹的,随便瞧两眼就笑笑走了。


    但这个魔女不识货,看起来也是个好糊弄的。这小子今天不卖给她,恐怕以后就真砸自己手里了!


    商人想起昨晚自己在床上睡着,却隐约看见床头站着个人的情形。屁滚尿流打开灯一看,发现这奴隶居然提着刀站在自己前头,冷漠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要不是锁链锁得他走不过来,恐怕自己当晚早就人头落地了。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于是商人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大喊:“两百金币!只要两百枚金币我就把他卖给你!我还送你控制魔药的秘方!”


    摊子前顿时一阵风呼啸而过,卷头发的小魔女骑在扫帚上停在商人前面,露着一点点虎牙狡黠地笑着:


    “一百金币,而且我还要分期四个月付款。”


    “你!好好好,算我倒霉,算我倒霉行了吧!”商人捶胸顿足,咬着牙示意姜茶跟他去旁边的帐篷底下,同那奴隶签订死契。


    全程事不关己的金发男人这会儿才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他的瞳孔幽深,好像盛着许多姜茶看不懂的情绪。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姜茶有些发怵,小声问旁边还在羊皮卷上忙忙碌碌写字的商人:“他会说话吗?”


    “当然,”商人忙里偷闲地点头,“就是他现在,哎你也知道嘛,不怎么爱说话。回去多给点吃的,稍微训一训就好了。”


    说完他就开始极力推销自己的其他商品:“说到训人,鞭子需要吗?手铐和止咬器也有,都附赠有说明书的,不必担心不会用”


    姜茶急忙摆摆手,说自己用不着这些。


    “哎,这就是你不懂了”商人意味深长道,“当了奴隶的人,是不会因为你对他好就心甘情愿忠诚于你的。”


    “得打得调教,扇个巴掌给个甜枣,知道吧?不过我倒是没这个能力嗨,你是有魔法的魔女,做这种事应该很得心应手吧。”商人呲着牙笑嘻嘻说道


    姜茶终于把奴隶带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主屋旁边还有个很小的房间,平时是姜茶用来煮魔药的,正中央放着很大一口锅,下面还有石块垒成的烧火台。


    姜茶顶着男人冷漠的目光,慌慌张张在地上收拾出了一张稻草铺成的“床”来,站在旁边双手背后,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们过段时间就要出远门了,所以你这几天就先凑合着睡吧。”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姜茶只好自顾自拍了拍脑袋:“哎呀,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去房子里弄点东西吃吧。”


    火炉上的蘑菇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要等一会儿才能喝。屋子里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静静地沉默着,空气里只剩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为了打破尴尬,姜茶只好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我还没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只盯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舌看,听见姜茶说话也没反应,好像不想理她似的。


    姜茶尴尬地攥紧裙子。怎么办,好想逃走!但这是她自己的家。


    “奴隶的名字,对你们来说重要吗?”


    一阵低哑的男声响起。声音很好听也很有磁性,但大概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嗓音都有些怪异的嘶哑。


    姜茶愣了愣,发现男人依旧盯着壁炉看,好像方才说话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重、重要的呀,不知道名字的话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姜茶讪讪地回答道。


    “狗,废物,垃圾,”男人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有很多称呼吗?黑市上所有人都是这么叫的。”


    姜茶听得差点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用这种称呼叫人,她才办不到!真的好奇怪。


    “我不会这么叫你的你还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克里斯。”半晌,姜茶等得都以为他不肯理自己了,男人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克里斯,你好!”姜茶如临大赦地松了口气,“我叫姜茶,是个自己搬出来住的魔女。你放心吧,这附近的森林都只有我一个人住,不会有人来欺负你或者打扰你的。”


    克里斯眸光沉沉,瞥了一眼姜茶后就又继续盯着壁炉看了。


    汤被煮沸,渐渐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姜茶打开盖子看了两眼发现能喝了,就给自己和克里斯都盛了一碗。


    坐在暖融融的壁炉前喝热气腾腾的浓汤是很幸福的。姜茶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美滋滋地捧着碗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克里斯依旧低头喝汤,听完也不说话,继续当哑巴。


    姜茶实在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和花钱买来的奴隶培养感情。她总觉得想让人家替自己办事,总该让人家心服口服才对吧?


    难道真的要拿鞭子抽吗?


    克里斯虽然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好,但身上好像确实没有伤,只有一些看起来很陈旧的疤,姜茶猜大概是他从前当守卫时落下的。


    没挨打,可能就是那个商人打不过他的缘故吧姜茶怂怂地低头喝汤。


    看来有空要多煮点控制魔药了,万一克里斯哪天暴起要杀她就完蛋了。


    336在一旁冷不丁说道:【他是你花钱买来的,受你欺负是应该的,不然他现在还在那个小笼子里饥寒交迫地缩着呢。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姜茶半信半疑:【是,是吗?】


    【当然】336信誓旦旦道,【你看你都有奴隶了,居然还要自己煮汤做饭,也太过分了!这活应该他来干的】


    原本喝完汤的碗,姜茶是可以随手用洁净魔法弄干净的,但是听了336的话,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道:


    “你去把碗洗了”


    克里斯居然意外地很听话,喝完自己那份后拿起两只碗就去了室外的水池,老老实实地洗了起来。


    “你把地扫干净”


    克里斯刚要用靠在墙角的那把扫把扫地,却被姜茶赶紧制止了:“不是用那个!那是我的交通工具!”


    克里斯顿了顿,转身去拿另一个墙角的扫把。


    啊,原来是这么用的呀!家务活都丢给克里斯干,姜茶就只用美滋滋地坐在摇椅上看故事书。


    闲来无事,姜茶就开始琢磨该怎么跟克里斯说自己要带他去救公主的事情。


    一个半吊子魔女,一个被充作奴隶的巡城守卫,要一路过关斩将走到城堡还要杀死恶龙,听来就像天方夜谭


    更何况这个守卫说不定还暗藏异心,天天想着该怎么做掉自己呢。


    不过头疼的日子没过多久,姜茶的小木屋就迎来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访客。


    “嗨,豆芽菜~”涂着大红唇的麦莉手里拎着草莓布丁,靠在门槛上同呆若木鸡的姜茶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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