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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80

    第271章


    这个位置, 总不会是眼泪。


    贺悯之盯着那块湿痕愣了愣,接着便很突兀地想起了姜茶方才有些怪异的举动。


    起初刚开始挨打,女孩还态度很强硬地嘴上逞强, 牙尖嘴利说着说着都快把贺悯之骂成乱臣贼子了。


    可正是因为姜茶挣扎得太用力,戒尺有一下难免就打歪了位置。贺悯之严格遵循非礼勿视的准则, 自然没看见自己那一尺究竟打到了哪儿。


    他只隐约记得打下去之后,女孩原本挣扎的剧烈动作瞬间停下了,还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细细弱弱的、短促的尖叫。


    女孩的上半身被按趴在贺悯之的腿上, 凳子太高,她的下半身就不得不半悬空着,艰难地用脚尖去点地。原本贺悯之的意思大概是要抽大腿的, 可姜茶一不服管,他又一生气


    ——这一戒尺就既没打在腿上, 也没打在臀部。不偏不倚就是最糟糕最糟糕的地方。


    “贺、贺悯之”半晌,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姜茶才哆哆嗦嗦地抓着他的衣角求饶, “我、我错了, 真的, 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睫毛湿漉漉的,耷拉着的眼角也晕着惨兮兮的红痕。平日里小孔雀一样的趾高气扬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落水小猫一样期期艾艾的模样。


    大概是故意卖娇装可怜,细细的眉毛蹙在一起, 眼睛里噙着泪还从下往上瞧人,要是换成外面那群没见识的毛头小子, 恐怕会真中了她的圈套。


    可贺悯之只没什么情绪地垂眸,冷冰冰地说道:“你需要被管教。”


    这样的孩子,只哄着抱着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她从前的那些长辈都是怎么纵容她的?居然把她惯成现在这幅无法无天的模样。


    姜茶讨厌死他了, 见装惨卖乖没有得逞就更生气,口不择言就开始凶巴巴地叫喊:“难怪你天天一张冰块脸,你、你就是天生没人性!”


    “思齐哥哥就不会这样对我,他从来没打过我骂过我,你真是、真是枉为人师!”


    思齐哥哥?


    哦,那本烂字帖的主人。


    果然,犯了错不教训只一味地溺爱,就是会让孩子逐渐长歪。贺悯之自信是个合格的园丁,今天一定会让姜茶好好改过自新。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可贺悯之就是油盐不进板砖一块,更过分的是他接下来的一戒尺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反正就是又打歪了。


    姜茶呜啊一声,扑腾着细瘦的胳膊就拼命想从贺悯之腿上下去。


    可这样的挣扎却让贺悯之以为姜茶还是顽劣不服管教,毕竟隔着衣物他也确实看不见姜茶绞紧的大腿。于是心里怒气更甚,紧接着的那一下就抽得更狠了。


    大概是脸皮薄太难为情,姜茶就算这样了也还是强忍着不肯说出实情,只哆哆嗦嗦自己咬着嘴巴强忍,天真地以为能很快就能熬过去。


    可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刑罚,衣裙再厚也只是春夏季的布料,根本缓冲不了戒尺带来的可怕的冲击感。


    她尝试紧紧绞着腿缓解奇怪的感受,可身体越是紧绷,随之而来的触感就越强烈越可怕。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知道笨蛋一样张着嘴巴急促喘息,因为要是不呼吸的话就会直接晕倒过去。


    有奇怪的东西把小衣弄得一塌糊涂,甚至要蜿蜒顺着颤颤巍巍的小腿往下流了。


    好没用的宝宝。


    把同窗当成小狗训,甚至还美滋滋幻想能把这位人中龙凤的老师也变成仆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遭遇这样可怕的刑罚呢?


    大概是没有的。


    一下,两下,瞳孔失焦,姜茶眼前的景物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那里已经敏感到稍微一碰就哆嗦得要命的程度了,怎么可能承受的住戒尺的威力。


    平日就羞羞怯怯藏在里面的珠子被抽得翘起来一点,连带着衣物剧烈摩擦,姜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变成一团迷迷瞪瞪的浆糊,嘴巴里的口水都快要兜不住。


    可怕的快感让她再怎么挣扎也如同隔靴搔痒,偏偏那个可恶的贺悯之还那么心狠,好像生怕她记不住今天这个教训一样。


    等她将来攀龙附凤成了人上人,她一定要让贺悯之这个混蛋付出代价!


    姜茶这一觉睡得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微微擦亮了。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直到看见眼前的悬梁,才发现这里似乎是她自己的监舍。


    她下意识动了动腿,灼热的痛感却并不强烈。贺悯之虽然用了戒尺,但打得不怎么用力,更多的是带些训诫的意味。


    想到这里,姜茶慢吞吞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当缩头乌龟,过了好久才面红耳赤、颤抖着睫毛把脸露出来。


    旁边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个白瓷瓶,大概就是贺悯之给她找来的药。


    看到这个姜茶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他的药,猫哭耗子假慈悲!要是真怜惜她昨天就不要打她呀,打完给个甜枣算什么!


    而且一点也不甜,酸死了。等下就丢掉!


    贺悯之做人做事这么过分,朝堂上怎么没臣子来弹劾他?早点把他贬成奴隶被人当马骑才好!


    “茶茶,你醒了吗?”胡思乱想间,沈仲文的声音突然低低地从外面传进来。


    姜茶蒙在被子里心中正烦闷,原本是想直接装作没听见的,可沈仲文大概是确定了姜茶肯定是醒着的,于是压低嗓子又叫了两三声。


    姜茶这下心里更不高兴。


    贺悯之欺负她也就算了,现在连沈仲文居然也敢造反了!


    她气呼呼地把被子掀开,刚要很有架势地下床去大力拉开门,没想到硬件跟不上,两条细腿都软绵绵的,于是只能缓了一下,很别扭地夹着一点腿去开门。


    门拉开一个小缝,里头则是一张昳丽白净的小脸。清晨的光线有些昏暗,可里头的人却白得发亮,像颗漂亮的小珍珠。


    沈仲文愣了愣,迎着人家不满的目光,他支支吾吾地伏低肩膀开口道:“茶茶,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姜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沈仲文这么问,是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知、知道她被贺悯之用戒尺抽了……吗?


    好丢人,昨天晚上她是怎么回来的?贺悯之嘴巴怎么这么大,什么都往外讲!


    不好直接开口问,姜茶于是试探性地眨巴眨巴眼睛,自以为聪明地小声问道:“什么意思?”


    沈仲文的表情有些不好受,咽了咽口水才回答:“你找我代写作业的事是不是被夫子发现了?送你回来的侍女跟我说,你昨晚还被夫子罚了,是被打手心了吗?还是被罚站了?”


    姜茶垂下眼睛窝窝囊囊地想,都不是。


    看来贺悯之还算有点良心,没把事情全告诉沈仲文。他晚上温书温得晚,估计昨天晚上自己哭哭啼啼睡着被送回来的的样子他全都看见了。


    乡下来的小书生,见了贺悯之就知道当鹌鹑,可欺软怕硬倒是在行得很。


    姜茶慢吞吞地眨眨眼,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沈仲文看,直把男人盯得面红耳赤了她才细声开口道:“……你进来。”


    “啊?哦,好的”沈仲文干巴巴地应下,忙不迭提着东西跟着人家走了进去。


    进了姜茶的房间,她身上的香气就愈发浓郁。竹帘没拉开,屋子里还暗沉沉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以往这个时候沈仲文已经开始冷水洗脸看书习字了,可现在进了姜茶的房间,他却感觉自己原本清醒的脑袋好像都晕乎了起来,像熬了大夜没睡醒一样。


    “茶茶”眼看姜茶别别扭扭地想找个地方坐下却不能够,沈仲文心里更着急,担心姜茶昨晚是不是真被夫子罚狠了。


    他原本当时就想直接进屋来照顾姜茶的,可那面生的侍女却神色警惕地把在门口,告诉他说姜姑娘已经睡熟了,请他有事明日再来拜访。


    屁股上好像长了针,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姜茶转着脑袋左看右看,索性扯着沈仲文的袖子让他坐下,自己手脚并用在男生怀里找了个还算舒坦的位置,美美地蜷着腿窝起来。


    不舒服的地方还是不舒服,就算有肉垫子坐着也觉得难受。可屋子里还有沈仲文,姜茶不能也不会跟他讲这种事。


    不过膝盖窝的地方昨天也被戒尺打到了,这个地方皮肤生嫩还总要弯曲,红着总归会让人行动不便。


    姜茶于是指挥沈仲文,让他半跪下身子去给自己的膝弯涂药。


    此话一出,沈仲文顿时瞪大了眼睛,刚要结结巴巴说一通之乎者也的言论,被姜茶凶巴巴的眼风一剜,便立马识相地闭上了嘴。


    没过多久,他就耳根通红,颤抖着跪到了地上去。


    姜茶背对他站着,手扶着面前的桌沿,把自己的袍子往上拉起来一点,露出了隐约带着红痕的膝弯。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沈仲文却难免看得心疼。


    都怪他,写策论的时候没收住,应该写的再像点才对……是他害茶茶平白无故挨了打,真是罪该万死。


    “疼吗?”男生红着眼睛低声问道。


    姜茶不高兴地回头瞪他一眼:“少说废话,快点!”


    指尖把乳白色的膏体从瓶子里挖出来一点,沈仲文拼命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手不那么抖,然后就涨红了脸去触碰姜茶的膝弯,哆哆嗦嗦地给她上药。


    皮肤好白,越离得近越觉得香。


    小腿也好细,弧度好漂亮,连涂药都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会再留下痕迹。


    整个过程对沈仲文来说不亚于凌迟。药涂完,他可真是跌坐在地上狠狠松了口气。


    衣服还没放下来,沈仲文这会儿的视线角度又低。于是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在姜茶的衣裙底下看到了一处更红的地方。


    还有受伤的地方吗?!男生见状立马从地上坐起来,这时候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姜茶细白的小腿阻止她转过身,嘴上着急忙慌地说道:“茶茶,里面是不是还有伤口?那里也要涂……”


    没想到姜茶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她不顾沈仲文的劝告胡乱把衣服放下,虚张声势地转过头,脑袋快要冒烟一样冲沈仲文细声喊道:“没,没有!”


    “可我明明看到了,好像是一条很红的小缝”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沈仲文,你真的讨厌死了,坏狗!”


    第272章


    再怎么讨厌贺悯之, 人家毕竟是司业,姜茶却只是个穷光蛋书生,所以就算不情愿也还是得每天捏着鼻子去他那儿听训。


    被贺悯之狠狠训诫了一次, 姜茶心里不高兴又烦闷,面上却也装的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乖巧样子


    ——不乖的话, 万一又被揍想到这里,姜茶不禁打了个哆嗦。


    去的第一天,贺悯之的一切状态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地温书, 对着姜茶的作业皱眉头,偶尔说两句难听话,问她怎么比上一份写的还要差劲, 通篇都不知所云,字写得也是一塌糊涂。


    这些话他说了一百遍, 姜茶的耳朵大概都快听出茧子了。可是昨天才刚被狠狠训诫一番,今天就又得听贺悯之讲这些一点不留情的话


    ——姜茶越想越难过, 愈发怀念从前在扬州作威作福当小霸王的日子。


    于是贺悯之的话还没说完, 屋子里就突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贺悯之怔愣一下, 随即迅速转过身,发现不远处还坐在原位置的姜茶不知何时居然背对着他抹起了眼泪,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起来是委屈得不行,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你、你说话好难听我真的已经写得很努力了, 可写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你这种人天生、天生脑袋就聪明,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批评欺负别人吗?”


    贺悯之顿时闭上了嘴, 拿着姜茶的作业走回了自己的书案前。


    姜茶在他对面抽抽搭搭地垂着脑袋抹了会儿眼泪,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来了。


    对方的胳膊很有力,肌肉也硬邦邦的, 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抱离了座位。


    再睁眼,姜茶就莫名其妙坐在了贺悯之的怀里,缩在宽大袖子里的白生生的手被他的大手牵着,对方甚至还哄小孩儿一样用腿颠了颠姜茶。


    “别哭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这会儿却好像带了些无奈,“也没有写的很差。”


    他用手指替姜茶擦去白软脸颊上的眼泪,指腹上还有一点粗糙的茧子,是平日里握笔写字磨出来的,蹭过女孩的皮肤居然还会留下点红痕。


    姜茶噙着眼泪愣了愣,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下意识就开始顺竿爬:“那你还这样讲我,你知不知道教学生也是要鼓励式教育的,你天天骂我我怎么能学好!”


    贺悯之被噎了一下,只好咳了一声开始干巴巴地夸姜茶的作业:“写的挺好的,词句通顺,这次也能提出一两个不错的观点,比之从前进步很大了。”


    姜茶嘴巴抿得平平的,脸颊红扑扑,就闷着不接他的话,好像还不满意的样子。


    贺悯之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干涩又真诚地夸了两句有的没的之后,就见姜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真的吗?真的写的很好?”她转过头别别扭扭地问,“那和沈仲文比呢?我和他谁写的好?”


    贺悯之一僵,垂着眼睛违心地说道:“当然是你。”


    姜茶也不傻,知道自己同沈仲文之间的水平肯定不是差了一星半点。但贺悯之这么说她就是高兴,于是立马破涕为笑,然后又赶紧欲盖弥彰地捂住嘴巴。


    “不难过了吗?”贺悯之偏了点头去看姜茶的表情,依旧板着脸问。


    面无表情大概是他的习惯,贺悯之自认为天生不爱笑,有再大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姜茶醉酒拦路的那一回。


    姜茶胡乱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尽快把他敷衍过去,好能早点回监舍睡大觉。


    贺悯之于是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似乎是要姜茶往那儿亲一下。


    姜茶瞬间惊讶到瞪圆了眼睛。


    她以为贺悯之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干嘛突然这样啊??谁惹他了?!


    一个整日谈经论道、性格比木头还要古板严苛的教书先生,突然点点自己的脸,要自己教的学生亲他一口……难道不ooc吗?!


    可即使做了这样怪异的举动,贺悯之的表情却依然很平和,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反倒显得怀里的姜茶有些大惊小怪了。


    关爱病人一样,姜茶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了呀……”


    贺悯之黑沉的瞳孔里似乎有些疑惑。于是他又点了点自己的脸,解释道:“这样我才相信你没再难过了。”


    谁、谁要他相信,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贺悯之虽然没再说话,可态度却意外有些固执的意味。姜茶现在有点怕他,所以也不敢再轻易忤逆他的想法。


    没办法,于是只好凑上去,随随便便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从他怀里跳出去,拿着自己的东西跑出了厢房。


    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还带点小猫味。


    贺悯之虽不言语,转头就去做其他事情了,可衣袍下的手却暗自攥紧了些


    为了维持人设走剧情,宋思齐最近寄过来的信姜茶都没怎么回,唯二回的那两次也是极其敷衍,随便讲了些车轱辘话就胡乱寄出去了。


    在宋思齐的视角看来,姜茶大概就是个进了京城就被纸醉金迷糊了眼睛,目中无人自以为要比扬州那个未婚夫高出一等,于是就开始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的坏孩子。


    大考在即,这是姜茶要走的剧情中很重要的一个节点,所以作弊的事情也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336帮她出主意:【让沈仲文帮你呗,他最听你话,看起来也不是个大嘴巴的人】


    可沈仲文只是个没钱没权的穷书生,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了,这样的后果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姜茶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换个人来帮她。


    这个人既要有权利,能够操纵大考这样所有人都盯着的考试,也要嘴巴严,确保不会提早把这件事暴露出来……


    认识的那些公子哥都还要靠着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姜茶拜托他们就是变相拜托他们的长辈,一番运作下来知情人会更多,风险也更大。


    冥思苦想半天姜茶才懊恼地发现,自己身边能用的人好像就只有贺悯之一个了。


    要去求他吗?可贺悯之最讨厌作弊了……真要说出口了别说帮她了,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戒尺呢。


    想到这里,姜茶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有些苦恼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陶瓷摆件儿。


    摆件是个穿着青色衣袍的温润公子,眉眼间很有些宋思齐的神韵,是姜茶离家进京前宋思齐买来送给她的,还有配对的一只是个笑眯眯的女孩子,自然也就被宋思齐自己留着了。


    “看到这个,茶茶兴许就会想起哥哥。”宋思齐当时用手轻轻刮了刮姜茶翘翘的鼻子,很是爱怜地帮她顺顺头发,“去了京城可切莫忘了哥哥,我在扬州等你。”


    福至心灵,姜茶眼睛亮亮地一拍脑袋,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贺悯之用完饭回到厢房,却发现姜茶居然已经在自己的案几前坐着等了。


    大概是完全不适应这样的作息,说是来了却不看书,就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小憩,白软的脸蛋都被挤出一点点脸颊肉来。


    贺悯之皱了皱眉,走上前去用手轻轻点了点姜茶的脑袋:“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困就多在监舍休息会儿,何苦要跑到这儿来睡。”


    姜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头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是贺悯之,就立马弯着眼睛笑起来,没睡醒还跟小狗一样冲他摇尾巴撒娇:


    “贺司业早上好”


    贺悯之怔了一下,别过脸平淡地说道:“早上好。”


    话说完,他就自顾自往自己的书案走,边走嘴上边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既然来了就尽快温书,不要浪费时间。”


    又啰嗦。姜茶在他背后皱着脸,悄悄吐了吐舌头。他整天除了温书就没别的事情要做吗?真无趣。


    贺悯之走到案几前坐下,莫名没事找事地拿起笔后才发现,面前摆着的几张纸,好像并不是自己常用的那种。


    他下意识抬起头往前面看,却发现姜茶也正笑眯眯地望着他,托着下巴细声说道:“在街上闲逛正巧看到这种纸,觉得很适合司业,于是就买下来了。”


    贺悯之看看姜茶,再低头看看那摞纸张,生平第一次觉得面前好像有了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送他礼物吗?姜茶为什么突然要送他礼物?


    原本以为只是姜茶心血来潮随便作弄人罢了,没想到第二天再去厢房,这样的剧情又再次上演了。


    “可以叫你哥哥吗?”补课结束后贺悯之送姜茶出去,女孩子却突然站在原地不走,只眨巴眨巴眼睛,扯着贺悯之的袖子细声细气说道,“我在扬州家中有个哥哥,从前很照顾我。现如今我独自一人在京城,时常觉得孤苦伶仃无人依靠,贺司业愿意做我的哥哥吗?”


    贺悯之偏过头,神情怪异地去看姜茶。


    对方的神态实在很真诚,抿着红润的嘴,眼巴巴地望着他,可贺悯之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姜茶身后看到了一条来回晃的橘色大尾巴。


    明明是他前些天先要人家主动亲他的,可现在人家给了他反馈,他反倒开始奇怪起来。


    姜茶一边可怜巴巴地卖着惨冲贺悯之撒娇,一边在心里叽里咕噜地讲坏话。


    等把大考这个剧情走完就一脚把你踢开,哼哼!让你天天叫我背书还要打我手板!


    贺悯之垂眸,对于姜茶叽叽喳喳的话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他的眼睛极黑,目光沉沉地落在姜茶身上,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陌生情绪。


    姜茶小雀一样围着他来回转,好像生怕贺悯之不答应一样,哼哼唧唧说了好些好话,譬如自己肯定会乖乖的,不会给贺悯之惹麻烦之类的。


    可男人沉默着许久不说话,姜茶心里发慌,于是立马开始扯着男人的袖子找补:“你别多想,我不嫌你老的,我愿意让你做我哥哥的!”


    336在一旁无语道:【你等下要是又挨手板了我可没话说,那真是你活该】


    “哥哥”贺悯之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姜茶见状连忙点点头,目光里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贺悯之垂眸看向姜茶扯着他袖子的那只白皙的手,然后再往上看,看到姜茶圆乎乎的眼睛,接着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从前在扬州的那个哥哥,是情哥哥还是”


    “罢了。”


    “把嘴巴张开。”


    第273章


    贺悯之意外的是个动物性很强的人。


    站在金銮殿外是冠冕端正、身姿挺拔的臣子, 待人待事甚至苛刻到了有些不近人情的地步。


    像他这样严苛、冷肃、疏离的上位者,原本不该是十分克己复礼,甚至推崇存天理灭人欲的吗?


    可就像同姜茶讨吻一样, 贺悯之并不觉得自己作为她的教书夫子这么做是如何如何违背道德。


    想,所以就做了。他只是懂得在何种场合该戴上何种面具, 为自己的欲望蒙一层面纱罢了。


    所以他要姜茶张开嘴巴的理由是:不少人都妄图和他拉关系攀亲戚,所以姜茶要拿出自己的优势和诚意来。


    诚意就是,主动把舌尖吐出来给他吃。


    脱掉了礼教织就的外衣, 露出原本蛰伏已久的直白欲望,这样突然的性格和局面转变让姜茶一时间有些晕乎乎地反应不过来。


    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是一副懵懵的样子,贺悯之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迷迷糊糊就面对着男人坐在了他的腿上,吐出一点舌尖主动喂给男人吃。


    口腔内的每一寸软肉几乎都被贺悯之给尝遍了。他偏着头, 用手捏着姜茶软绵绵的脸肉,很痴迷、用力地去吮她的唇瓣。


    姜茶傻乎乎地睁开一点眼睛去看他, 却发现对方虽然动作很过分, 可脸上除了有些泛红外, 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和她一点也不一样。姜茶透过不远处的铜镜看到了自己泛红的汗津津的脸,于是红着耳根迅速别开了视线。


    这个局面不免让姜茶下意识有些担心起来。这、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原本以为你只有在读书的时候会分神,”贺悯之松开姜茶的嘴巴, 很刻薄地点评道,“没想到连这种时候也会心不在焉。”


    “对不起”姜茶有些茫然, 下意识就懵懵懂懂地给男人道歉。


    “下次别再犯了。”诱拐学生的贺悯之没一点心理负担地指点,然后就又捏着姜茶的脸亲了上去。


    姜茶下意识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可贺悯之舔吸她的舌头实在有点太用力,把她含得唇珠都有些发麻。口水兜不住地往下流,还要被贺悯之喘着粗气凑上去舔掉。


    狗一样的动作, 把姜茶吓得神智都清醒了几分。


    她呜呜叫着想推开贺悯之,可对方的力气简直出奇得大,姜茶捏着拳头胡乱捶他的胸口也完全无济于事。


    终于,大概是还惦记着自己端方君子的人设,贺悯之大发慈悲地松开姜茶让她休息了一会儿,可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姜茶脸上,从泛红的眼尾看到尖尖的下巴。


    女孩累得要命,软绵绵地连气都喘不匀了。鼻尖粉润嘴巴湿红,是被人很恶劣地含着唇珠吮吻过的下场。


    姜茶这下算是彻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对贺悯之无非是逢场作戏的利用,私心想着稍微钓钓他,让他心甘情愿替自己干活,等大考作完弊后就直接一脚踢开。


    可贺悯之是谁?姜茶的那点小聪明在他眼里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他不戳破,只是故意想看姜茶卖乖的自以为聪明样。


    厢房内每日早晚的训话已经彻底变了味。姜茶好久再没坐过她自己的座位,大部分时候都是被贺悯之抱着坐在他结实的腿上,手把手地教姜茶学习


    ——当然,这也是最让姜茶痛苦的地方。


    即便两个人都、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贺悯之却丝毫没有要在课业上放过姜茶的意思,每天该练的字还要练,该温的书也要温,甚至比从前还要严格些。


    姜茶蹬鼻子上脸冲他发脾气,怪贺悯之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买个官做,现在还要她自己这么辛苦地学习,肯定是贺悯之没本事!


    “你学习是给我学的吗?”贺悯之抱着姜茶神色淡淡地说道,“学会的东西最后都要变成你自己的东西,对你将来的为人处世也会有很大帮助,不要觉得……”


    姜茶鼓着嘴巴不想理他,抬起手捂着耳朵一副摆烂的样。


    事情好像和姜茶想象当中的发展方向是一致的。贺悯之确实很喜欢她,而且喜欢的不得了,吃饭温书都要抱着她黏着她,礼物和钱财也送了一大堆,有时还会带着姜茶出去和其他位高权重的官员来往交谈,对外介绍说姜茶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希望人家多多照顾她。


    “王大人喜欢的是朱红,不是桃红。”姜茶在那边愁眉苦脸地准备着送给那些官员的贺礼,贺悯之就在旁边不咸不淡地点拨。


    “我其实有点不想去……”姜茶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小小声地和贺悯之嘟囔,“他们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时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做的事我更是看不懂。我和这些人来往总觉得有点害怕……”


    就像上班时为了工作不得不和领导打交道,每次敲门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所以见着上司也是能躲就躲,根本学不来别人左右逢源的那一套功夫。


    贺悯之没说话,只放下手中握着的书卷,伸手唤小猫一样招呼姜茶过来。


    姜茶偷偷摸摸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板着脸蹭了过去。


    她最近跟着贺悯之吃一日三餐,每顿都被投喂了不少补身养气的山珍海味,脸都圆了一点点,嫩嫩的婴儿肥也更明显。


    贺悯之箍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坐着,哄小孩一样颠了颠晃了晃,贴着她低声说道:“怕是很正常的,第一次和这些官员来往我也发怵。”


    “只是你和他们多来往,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有前途有抱负、值得投资的可塑之才,日后自然会对你大有好处的。”


    “有什么好处?”姜茶故意板着脸问他。


    贺悯之没说话。


    姜茶是他带出来的没错,可却不能同他捆绑得太紧。贺悯之在官场上虽然有能力也有信心只手遮天,可万一呢?


    万一将来墙倒众人推,姜茶也要因为他而受牵连,严重点直接赐死,好点就被关进大牢,整日吃不饱穿不暖,到时候抽抽嗒嗒流再多眼泪又有什么用?


    经他介绍只是一个初始的踏板,姜茶未来需要靠真本事建立属于自己的官场脉络,这样才能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


    晚上要复习课业,明天要去拜访王大人,后天还要参加国子监组织的小考,一堆事情聚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姜茶忧心忡忡地把脑袋靠在贺悯之宽阔的胸口上,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贺悯之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子,又捏捏白软的脸颊,低头哑声问道:“不高兴了?”


    姜茶摇摇头又点点头,软软的头发在贺悯之的胸口上蹭来蹭去,还很没道理地把气全撒在男人身上:“你好讨厌,为什么总给我找这么多事?”


    贺悯之不像宋思齐,他很难捕捉到姜茶其实不是在陈述而是在撒娇要人哄的意思,于是他只皱了皱眉,认真地开始和姜茶盘算事情究竟排的满不满的问题。


    小猫喵喵叫无非几件事,饿了渴了要上厕所,还有心情不好要人抱着说软话哄。贺悯之却自动排除了最后一条。


    果不其然,姜茶凶巴巴地推开他的脸,很没好气地抬起漂亮的小脸说道:“不要,一和你说话我就心烦!”


    贺悯之被推开了也不,想了想才认真说道:“不想心烦的话,那让你舒服的事呢,想吗?”


    姜茶暂且没有说不的权利,因为贺悯之坚持认为心情压抑就要尽快释放,一味逃避可不是个好习惯。


    今天是休息日,姜茶没着监里统一的监生服,而是穿了条鹅黄色的裙子,裙摆很大,转起来像朵盛开的花儿一样。


    原本今天穿着这身是为了来贺悯之面前炫耀的,没想到这会儿却成了对方作恶的遮羞布。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繁复的裙摆下面藏着,粗大带着茧子的指腹来回地搓弄夹玩,把没一点经验的小女孩弄得绞着腿哭叫。


    她想跑,可两个人坐的椅子太高,她又被迫开着点腿背对着缩在贺悯之怀里,颤颤巍巍的脚尖绷直了连地都点不到。


    慌不择路地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想去制止贺悯之的恶劣行径,可男人半是质问半是威胁地在她耳边“嗯?”一声,姜茶就抽抽搭搭不敢动了。


    将来还有事要拜托他姜茶憋屈地想。


    有求于人是该隐忍些,可她隐忍的也太多了吧?!根本就没有人要做、做这种事,贺悯之自己上赶着来作弄她,却还要怪她流的东西太多把裙子都弄湿了。


    明明是个文人,指关节却粗大的可怕,手上的茧子也不少,刮过最细嫩的地方直把姜茶吓得呜呜咽咽地哭。


    “贺悯之不许、不许进去,听到没有!”姜茶带着含混的哭腔,兜不住舌头一样细声细气地命令他。


    贺悯之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听见姜茶斥责他也不接话,就面无表情地嗯一声,然后故意用两根指腹夹着揪起来,把人家弄得细细惊叫一声,挺着白软的腰慌慌张张就去凑他的手,吓得圆眼睛都瞪大了。


    明明腰窄得要命,肚皮也薄薄的,怎么有那么多东西能流出来?贺司业生平第一次有些不解地想。


    姜茶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那么多欺负人的手段,稍微用指头磨两下也就算了,后来居然还要用整个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上面,很是下流地搓弄。


    内个了一次又一次,姜茶实在是打着哆嘹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她怀疑贺悯之现在就是故意报复她,报复她刚刚讲难听话,还对着贺悯之发脾气。


    “呜、啊……可以了,哥哥,可以了…”姜茶吐着一点舌尖,目光失神地从喉咙里挤出求饶声。这会儿连话都说不清楚,要贺悯之凑到她红润润的唇边去才能勉强听清。


    男人明显不信,作势还要去弄,嘴上还说:“真的吗?可茶茶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好好温书。”


    “所以我们还是继续做这种事吧。偶尔一次不会对身体有坏处的。”


    “我、我想的!!”姜茶噙着眼泪慌忙转头去亲贺悯之的下巴,动作笨拙又急切,好像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又开始,“我们看书吧,哥哥,我想看书的,真的……”


    贺悯之盯着姜茶看了一会儿,这才像是被说服了,侧身伸手去拿旁边的干净帕子,开始一丝不苟地给她做清理。


    真是奇耻大辱!姜茶一边哆嗦着抬起手挡住自己糟糕的脸,一边红着耳根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居然用这种手段逼人学习,真是太过分了。贺悯之,我要你教资的命!!


    第274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眼看大考在即,336都跟着有些着急了起来。


    姜茶之前的小世界任务做的好,局里要评先进员工, 多少双竞争者的眼睛都盯着她,336想着绝对不能在这儿掉链子。


    姜茶好几次旁敲侧击地拜托贺悯之帮自己作弊, 可对方的态度却一直很模糊。


    起初拒绝得很强硬,板着脸皱着眉让姜茶不要动这些歪心思,考试必须得凭真本事。可姜茶拉着他的手哼哼唧唧撒了会儿娇, 什么黏糊的软话都说了个遍,对方的态度就稍微和缓了些。


    “你是不是害怕考试?”贺悯之抱着姜茶,拉着她的手低声同她说道, “你这些日子学习刻苦、方法得当,未必会比那些同窗考的差”


    可姜茶想要的不是考得好, 而是考得最好,甚至不论谁打眼一瞧就知道她肯定作弊了的那种好。


    磨了半天, 贺悯之到最后也依然没有明确给出答复, 这让姜茶不免有些焦虑起来。


    把牌全押在贺悯之一个人身上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虽然他在朝堂上是快要只手遮天没错, 可以贺悯之的为人,要他答应帮忙作弊简直比登天还难。


    姜茶为此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不讲理地问贺悯之是不是骗她的, 说喜欢她都是假的,不然怎么连这种事都不肯帮她?


    贺悯之像抱一只乱抓乱挠亮爪子的小猫一样把姜茶抱在腿上, 箍着她不安分的手,皱着眉很是无奈地解释:“凭你现在的才学, 考个一官半职实在不是难事……”


    姜茶才不信,她全当贺悯之是不想帮她在编瞎话哄她,她的水平她自己还不知道?


    【这会儿知道谁对你真心实意了吧!】336趁此机会赶紧同她吹耳旁风, 【这些男的都是话说的好听,你看到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用】


    姜茶抠着手,没好气地瞪它一眼:【可是也不见你顶用呀,336】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大手一挥给我开个后门让我直接完成任务呢?哼】


    336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替自己找补:【走后门的话,你赚奖金不是赚的少吗,我不还是替你着想】


    姜茶没精力再去纠结贺悯之的那些问题,于是只能广撒网,开始和从前认识的那些公子哥见起面来。


    这些人也不都是草包,不少家里的长辈都是世代功勋,地位能同贺悯之分庭抗礼,甚至能同他打个来回的。


    姜茶不好意思刚熟络起来就跟人家提那种事,于是只能憋着心思装着是真心跟人家玩儿,整日哈哈傻笑。


    【你跟他们都是假玩儿,跟我才是真玩儿,对吧?】336叽里咕噜地问姜茶。


    宴席上,姜茶正埋头吃着盘子里的菜,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随便嗯嗯两声,嘴里只顾着嚼那块卤牛肉,气得336来回飞着撞那些公子哥的头。


    席间有不少人都走过来试图和姜茶搭讪,挑挑拣拣都是些提前精心准备的话题,可谁成想姜茶根本就不感兴趣,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嗯嗯啊啊糊弄过去,就埋头吃东西吃个没完。


    366恨铁不成钢道:【哎呀!在家里饿着你了吗?!】


    直到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也走了过来,姜茶才终于把脸抬了起来,擦擦嘴装腼腆看着人家。


    那少年明显有些受宠若惊,蹭着坐到姜茶身边发现她也不推拒着说什么,心里就更高兴。


    “茶、茶茶”他大着胆子这么叫,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经下人提醒才连忙递过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对檀木杆的紫毫笔,上头还刻着“蟾宫折桂”四个小字,寓意倒是很不错。


    姜茶别别扭扭地收下了,还学着贺悯之教过她的那些,装模作样地说了点迂回的客套话,把那少年哄得耳根都红了。


    他、他有那么好吗?顶着周围人羡慕忮忌的目光,高大的少年不禁把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些,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姜茶那里凑。


    两个人你来我回聊了几句,姜茶就忍不住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在乡下有个表弟,也想来参加大考,可他课业很差,大字都不识几个”姜茶截住话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那少年,接下来的意思几乎是不言而喻了。


    半个文盲也妄图要参加大考,想谋个差不多的一官半职,不走些歪门邪道恐怕是要考到七老八十。


    姜茶这么说,肯定不是想要她那“表弟”勤勤恳恳地考,而是有些别的小想法。


    那少年哽了一下,显然是没意识到姜茶居然敢直接开口问这么大的事,于是犹豫两秒才回答道:“今年的大考,听说太子殿下也要参与安排,估计会比过去几年都要严格不少……”


    “茶茶,但如果是你们家里人的事情,我肯定会尽全力去……”


    话还没听完,姜茶就立马蔫儿了。她是想要绝对肯定的答复的,毕竟事关奖金,才不能胜负五五开。


    四处碰壁,姜茶最后又只能转过头去做贺悯之的工作。


    男人不知是从哪儿知道她这些天在同那些公子哥来往,所以今天就算是抱着姜茶写字也始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换做往常姜茶是会直接装作没看见的,毕竟谁知道那句话说错了又要挨他一顿磋磨,但贺悯之现在是她的重点任务对象,姜茶不能不多做点工夫。


    “哥哥”瘦伶伶的女孩子在贺悯之的怀里转过身,用胳膊去攀男人的脖子,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对方怀里。


    姜茶眨巴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不高兴了吗?发生什么了呀?”


    明知故问。


    昨晚刚和那群人玩乐到三更半夜,现在就装着无辜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贺悯之以为自己和姜茶做过那种事,等她将来大考结束,两个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婚了。


    可现在看起来姜茶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甚至大有还没玩儿够不想收心的架势。


    想到这里,贺悯之不咸不淡地低头,于是就看到了姜茶因为身高差太大而不得不仰起的漂亮的、白皙的小脸,还有幼圆的眼睛。


    眼尾是圆钝的,可睫毛却很长,扑闪起来像把小扇子,看起来心思纯稚的不得了


    还是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啊。


    独自一人来了京城,怎么可能不被那些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外头的年轻人心思活络,自然比他更懂得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姜茶又懂什么呢?


    以为那群公子哥真的是单纯想和她成为朋友,送礼物也好约着出去也罢,只要打着“交朋友”的旗号就都能把姜茶骗过去


    算了,反正日子还长。


    贺悯之点点自己的左脸,上道的姜茶就很乖地凑上去,啾的一声在他的左脸上亲了一下;他再点点右脸,姜茶又甜甜地在那边也留下亲吻。


    “好孩子。”贺悯之很是简短地表扬了一句。


    别管是因为什么表扬,反正被夸姜茶就高兴,身后的尾巴竖得高高的,眼睛也笑得弯起来。


    她最近在贺悯之这儿待的时间长,连沈仲文都看出来了。晚上从贺悯之那儿拎着他给的糕点回来,姜茶在正厅意外看到了正端坐着似乎在等人的沈仲文。


    瞧见姜茶回来,沈仲文连忙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茶、茶茶,你回来了……”


    姜茶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沈仲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想问姜茶这些天在忙什么,怎么好久都不来找他了。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做这种事似乎有些过分为难这个腼腆的穷书生了。


    姜茶于是举起胳膊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糕点,问沈仲文:“你吃吗?”这小土狗见状又立马高兴了起来,红着耳朵干巴巴地讲:“我、我不吃,我看着你吃……”


    回了房间,姜茶坐在书桌前趁热吃糕点,沈仲文就在旁边谨小慎微地站着,偶尔偷偷瞥一眼姜茶,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茶茶,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姜茶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看天看看地,这才支支吾吾回了一句:“反正我有事情要忙。”


    沈仲文没再吭声。


    他已经很久没和姜茶好好说过话了,就算他早上温书起得早,可姜茶出门要赶时间,一般和他说不了几句话就急匆匆走了。晚上回来呢,又是一副蔫耷耷的样子,沈仲文怕她累,就更是不敢主动挑起话头。


    “茶茶,我们很久没坐着一起吃东西说话了。”吭哧半天,沈仲文总算艰难开了口,蹲在地上有些难为情地躲闪着姜茶的目光,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姜茶啊了一声,大概是第一次见这小土狗打直球,一时间也有些拧巴起来,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吧,我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沈仲文不反驳,就耷拉着眼睛看着姜茶,直看得她心虚。


    姜茶于是拍拍手,像玩儿玩具一样拽拽沈仲文的头发,又去揪他的耳朵,还扯他的脸,对方就像那种性格好又皮实的大型犬一样,任姜茶怎么摆弄都不生气,反正被漂亮妹妹摸了就高兴,咧着嘴傻乎乎地笑。


    “笨狗。”姜茶忍不住嘀咕。


    两个人这么黏黏糊糊地说了会儿话,姜茶就打着哈欠说自己困了,推着沈仲文把他给推走了。


    临走前,姜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拽着沈仲文的胳膊仰着脸问他:“我前些天发现我好像丢了一件衣服,是嫩粉色的,你之前有见过吗?”


    此话一出,沈仲文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红成一片,转过头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没有,我没见过那种东西……”


    “没见过算了。”姜茶只觉得莫名其妙,送走他后就自顾自把门关上了。


    她还没说是什么东西呢,沈仲文怎么就?还是说嫩粉色就是容易让人联想到……


    姜茶甩甩脑袋,不想再思虑那么多,手脚并用爬上床就盖着被子睡觉了。


    夜深人静,沈仲文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点着灯,温书习字直到半夜。临睡前要换上寝衣,衣柜打开,最里层的抽屉里却赫然放着一块小小的、嫩粉色的布料。


    沈仲文红着脸把它拿起来,做了好久思想工作,才双手哆嗦着把它凑到鼻尖嗅闻了一下。


    香的


    倒真不是他去偷来的,之前沈仲文去姜茶房间,大概是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姜茶和他打闹着玩儿,回来时沈仲文就发现自己的腰带上不知怎么就带了块布料回来。


    原本以为是手帕,急急忙忙要拿下来去还给姜茶的,展开才发现居然是穿在最里面的那种轻薄柔软的布料,看得沈仲文手抖的都要拿不住。


    让他去还,那简直是把沈仲文的脸面吊在树上打。


    所以,所以就只能自己先留着了……


    第275章


    距离大考仅剩一周, 姜茶终于想尽办法说服了贺悯之,要他使手段帮自己作弊。


    不过考试有太子殿下坐镇,这事就算是贺悯之亲自来做也不能完全打包票。姜茶这下彻底蔫儿了, 转头就去质问336为什么给她安排难度这么高的任务。


    为了说服贺悯之,姜茶算是把满肚子的好话都给说尽了。什么喜欢哥哥、怕不能金榜题名会配不上哥哥、不想让哥哥被别人笑话云云。反正一通糖衣炮弹下来, 听见贺悯之终于无可奈何开口答应了她,姜茶高兴地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贺悯之在一旁皱着眉不解地问:“你究竟是想考什么样的名次,还要这样辛苦拜托我帮你作弊, 是要考状元吗?”


    姜茶蹦完了转过身,用脚尖在地上来回划拉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不用吧……感觉状元也太高了。”


    “那榜眼?探花?还是前十?”


    姜茶咬着手指头又讪讪地摇头:“还是有点高。”


    贺悯之招招手让姜茶坐到他怀里, 脸上的表情于是更复杂。


    姜茶属于那种典型的,想干坏事又胆子小, 所以怂唧唧地只敢干些小手笔的。


    336适时捏着嗓子唱起来:【我偷过排骨偷过里脊我还偷过圆珠笔,偷过白面……】


    姜茶锤了它一拳, 气呼呼地说道:【你也不想想, 就算不当状元探花, 我靠作弊也能打败好多人直接金榜题名,这还不够过分吗?】


    以她自己的水平,恐怕考试分数乘二都还要在国子监垫底, 能中个榜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336答:【有没有能直接考上当皇帝的?你折腾半天让贺悯之就给你搞个小县令当,官差来了都立不了案】


    大概是知道表妹马上要考试了, 宋思齐这些天的信件也寄来的更加频繁。


    他对姜茶若即若离的态度似乎也有所察觉,所以信里几乎很少再提及姜茶的学习, 更多的就是问她钱够不够花,饭吃的怎么样。


    姜茶读了几封,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


    宋思齐对她挺好的虽然贺悯之现在对她的态度比之从前已经有很大转变, 但能天天无条件惯着她哄着她的也就只有宋思齐一个。


    想起自己从前在扬州的日子,那时简直是过成了小皇帝,吃喝玩乐都有宋思齐买单,还不用辛苦学习。


    原本在信里,宋思齐是提出想来京城一趟给姜茶送考的,可很快就被姜茶惜字如金地回信拒绝了。


    “哥哥,我学习很辛苦的,临近考试了心情也很紧张,你来了京城我还要照顾你诶。”


    于是接下来的那封信里,宋思齐真的答允了姜茶自己不会来京城。


    哎,虽然心有愧疚,但接下来她可是要干大事的,绝对不能让宋思齐来坏了计划。


    考前的每一天都过的无比煎熬,可真等到了考试当天,时间却又莫名走的飞快。


    姜茶提着自己的水壶挤在人群中从考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早早站在外面候在马车旁的贺悯之。


    瞧见姜茶出来他也没什么表情,就避人耳目抱着飞扑过来的姜茶转了个圈,抱在怀里颠颠,问她饿不饿困不困。


    两个人坐着车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菜,备考期间不能吃的那些辣菜冷食姜茶这次算是吃了个爽。


    窝在贺悯之怀里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姜茶才总算是想起了正事。她转过头看向贺悯之的眼睛,神色认真又紧张地问他:“作弊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概是怕隔墙有耳,姜茶鬼鬼祟祟声音小的像猫叫,叽里咕噜不凑近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贺悯之一时间竟有点想笑,可还是神情淡然地回答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做成了还是没做成?姜茶蹙着眉毛紧紧盯着贺悯之看,对方却依旧云淡风轻,连心虚撇开目光的动作都没有。


    那大概是成了。


    贺悯之抬手往姜茶嘴边送了块甜酥,看她吧唧吧唧嚼着,问道:“我让你务必把试卷写好写完整,你做到了吗?”


    姜茶忙里偷闲地点点头,语气倒是很轻快:“其实和你平常给我布置的那些题差不多呢,也不是很难。”


    贺悯之嗯了一声,看起来情绪不错。


    批改卷子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姜茶这些日子几乎是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全玩儿了个遍。贺悯之知道她备考期间心情压抑,所以就算不赞同也并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一定不要和那些富家子弟单独相处。


    越是临近出成绩的时间,姜茶心里就越紧张。


    她害怕作弊的成绩太扎眼以至于被直接赐死,又害怕贺悯之没做成,让她的奖金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成绩出来之前,不少姜茶之前认识的公子哥都来找过姜茶,说话期间还暗戳戳的表示些想和她成亲的意思,说什么钱都给她、还能把她老家的亲戚都接过来住。


    不过姜茶可不笨,直接态度强硬全给回绝了过去。这些人难道知道她会靠作弊一举中榜、平步青云,所以现在都妄图来蹭她的好处吗?


    想得美,哼。


    考虑到这里,正窝在监舍里的姜茶突然抬手戳了戳桌子对面沈仲文的胳膊,有些好奇地问他:“你这次考得怎么样?能中吗?”


    沈仲文被心仪的女孩子戳了胳膊,脸色自然开始不自觉泛红,磕磕巴巴地回答:“还、还好,中榜的话不敢妄言”


    姜茶撇撇嘴。沈仲文总是这样,分不清好赖话还总是一副谦卑姿态,被她当小狗遛还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在玩儿。


    姜茶别过头,男生的表情却有些踌躇,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却又支支吾吾难以开口。


    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沈仲文总算是大着胆子讲出来了。话说的断断续续,为了不显得唐突没礼貌,还结结巴巴左右迂回说了好多场面话。


    姜茶抿着嘴巴听了半天才知道了沈仲文的意思。原来是想要奖励。


    之前帮忙售卖手帕、帮忙写作业、还有打水打饭洗脚擦脸叠被子收拾屋子,反正做过的事堆在一起,沈仲文想以此为筹码向漂亮妹妹讨要个礼物。


    姜茶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人家给她打工当然得给报酬,不过却板着脸很认真地说:“超过五两银子就免谈哦。”


    可沈仲文想要的不是钱买的礼物。他咳了一声,很是心虚地撇开目光,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不用钱买,茶茶赚钱不容易我知道的。我、我只是想、只是想亲你一下……”


    “可以吗?茶茶”


    好小狗可怜巴巴提出的请求,主人自然没办法硬着心肠不答应。


    况且沈仲文个头比她高出那么多,姜茶就算拒绝也得审时度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万一沈仲文被逼急了张嘴咬她,姜茶这下才算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于是她只好同沈仲文约法三章,规定多久多久必须停下啦,不许亲的很用力啦之类的。沈仲文点头如捣蒜,神色认真全给答应下来了。


    这下好了,姜茶原本想刁难他,等他听见要求一露出为难的神色,自己就立马以此为借口拒绝这个请求。可沈仲文实在是太忠诚了,什么歪七扭八的规定都满口答应下来,甚至还举着手发誓说绝对不会把姜茶咬痛。


    难道、难道还真的是小狗吗!?干嘛莫名其妙讲这种话!姜茶暗自腹诽着,别别扭扭地坐到了沈仲文的腿上去,板着脸说要教他怎么亲。


    不愧是学霸,果然学的很快。姜茶到后半场不得不扯着沈仲文的头发把他扯开,艰难喘息着说自己也要呼吸的。


    年轻的男生不接话,就红着脸抱着姜茶看向地面,脖颈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好漂亮生气了也漂亮,嘴巴湿红鼻尖湿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被什么人给欺负了。


    沈仲文听姜茶颐指气使惯了,一瞧见姜茶就总下意识想摇尾巴,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讨漂亮妹妹欢心,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这会儿姜茶缓过来神了,下意识就要耍赖卖娇,扯着沈仲文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揉,问他怎么回事,在监舍里也穿这么硬的衣服,隔得她大腿一点都不舒服。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沈仲文的脸一瞬间爆红,脑袋冒烟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起来简直快要晕倒。


    只是亲一下就、就其实他也不想的,可是,可是……


    “对不起,茶茶……”可怜的小处男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去别处弄完再回来,你别讨厌我……”


    成绩出来了。


    送信的下人一大早就来报,说姜茶考上了三甲第十名。彼时她因为起得早正昏昏欲睡,趴在贺悯之厢房的桌子上呼呼睡大觉,模糊间听见名次姜茶才终于昏昏沉沉地抬起头,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还没醒。


    三甲第十名,实在是个不错的成绩。早上被贺悯之揪起来强制等成绩的怨气一瞬间烟消云散,姜茶哇了一声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等那下人一走,她就跑过去闹着让贺悯之抱着她转圈,说要庆祝考试成功。


    贺悯之冰山一样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和缓的神色,虽然也没笑就是了。姜茶抱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谢谢,亲亲热热地说哥哥真厉害居然真的办成了。


    听到这里,贺悯之的表情于是就有些怪异起来,但却并没多说什么,只问姜茶午饭想吃什么,他今天请客。


    姜茶转着眼珠子想,要求让他出去买点菜回来,自己要带去监舍一个人吃。


    “不想和哥哥一起?”贺悯之皱着眉问。


    话好多,管的也好宽!说不一起那不一起就行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想自己吃”姜茶眨巴着眼睛乖乖地说,“我太高兴了嘛,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一下。”


    贺悯之拗不过她,最后还是派了下人去酒楼买。


    艰难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姜茶一路哼着歌回了监舍,中途还碰见几个愁眉苦脸的同窗,姜茶还很招仇恨地主动凑上去问人家考得怎么样。


    【感觉我的工作很高危啊】同人家说完话,还不请自来地超不经意提了自己的成绩,姜茶有些心虚地和336嘀咕道,【万一我真把人家气着了,人家直接找人来暗杀我怎么办?336你管不管?】


    【管】团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管能怎么办?刀没到你脖子上你估计先把我咬死了】


    第276章


    提溜着吃食美滋滋地回了监舍, 姜茶迫不及待就去敲了沈仲文的房门。


    哼哼,来看看这个国子监第一天才考了多少名吧?不会到头来还没她考得好,所以找了个地方偷偷哭呢吧?


    没想到门敲了半天却没一点动静, 屋里好像压根儿没有人。姜茶探头探脑地出了监舍,正巧路过的一位友善的同窗就给她解了惑:


    “仲文兄一举夺魁考了状元, 这会儿正戴着花儿游街呢,大家都跑出去看了,你也赶紧去呗, 再等会儿就没位置了!”!什么?!姜茶顿时嘴巴都张大了。沈仲文居然考了状元?!


    状元,状元这么好考吗??姜茶下意识拦住那同窗匆匆要离开的步伐,结结巴巴地问:“这次考试, 状元总共有几个啊?”


    那少年的表情很是怪异,看傻瓜一样看了几眼姜茶, 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只有一个啊。”


    沈仲文居然是全国第一,而且是独一无二的第一。


    姜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呆愣愣地走回自己的监舍, 感觉自己马上要在角落里变成一坨阴暗的鼠饼, 咯吱咯吱把床柱子咬碎。


    【人家怎么就这么聪明呀】她坐在床上晃着腿,干巴巴地和336说道,【我绞尽脑汁作了弊才考到三甲, 事实上我真实水平可能连金榜的边儿都碰不上】


    【可瞧人家沈仲文,随随便便就考了状元,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大,以前住在一个屋子里他整天任我欺负, 我还真忘了他其实是的天赋异禀的学神……】


    336哼了一声,煞有介事地回答:【绝对抄的】


    【你别哄我了,那可是大考……】


    【监考是他亲戚】


    【他从前住在乡下, 要是真有这么大官的亲戚怎么会连饭都吃不饱……】


    【那就是他做题的时候把自己勒晕了,靠走马灯作的弊】


    姜茶扑哧一声笑了。


    336插科打诨完就认真说道:【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他考得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中了不就行了】


    姜茶垂着脑袋讪讪地回答:【倒也不是什么眼红人家,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从前随自己欺负的小土狗一朝成了风头无两的状元郎,会不会转头过来打击报复自己?


    她从前对沈仲文的态度可实在算不上好整天不是打就是骂的,简直是把人家的自尊都放在地上踩。沈仲文未来当了朝臣做了宰相,第一个要收拾的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姜茶想,她得趁着现在沈仲文还没得势尽快摸清对方的态度,不对劲的话就赶紧跑。


    晚上吃过饭,沈仲文直到将近深夜才独自回到监舍。


    原本是差点儿回不来的,游完街后的聚餐上不少朝臣有都同他示好,官位还没下来就争着给他送宅子,被沈仲文诚惶诚恐拒绝后又很是圆滑地说:别担心,只是给沈大人暂住罢了,监舍环境不好,状元郎怎么能久久屈居于此呢?


    没什么不好的。沈仲文暗自在心里想。


    他手里提着从酒楼打包回来的吃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姜茶的房门。


    半晌,里头终于传来含含糊糊的答应声,然后就是啪嗒啪嗒的杂乱脚步声。门打开,里头的女孩子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看见来人是沈仲文,还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回来了”姜茶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干巴巴地说道。


    沈仲文敏锐地感知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比之从前好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姜茶好像不大敢像以前那样随便使唤他了。


    要是换从前,女孩大概会很不客气地瞪他一眼,问他到底要干什么。可现在却只是乖乖地、细声细气地说:


    “你回来啦。”


    像,像小妻子打开家门,欢欢喜喜迎接在外忙碌一天的夫君一样。


    沈仲文被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惊了一下,迅速欲盖弥彰地把手里的食盒拎起来,嘴上结结巴巴说着:“我、我给你带的夜宵!”


    姜茶低头看着那个沉重的食盒,一时间连该说些什么话都不知道。


    还、还挺懂事的发达了也不忘了老大,果然是只好小狗,跟贺悯之那群人比起来真是不一样。


    姜茶于是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地试探性地说道:“我听他们说了,你这次考了状元。”


    沈仲文啊了一声,愣愣地点点头:“是,是,我不过运气好罢了。我也看到茶茶你的榜了,你考的也很不错。”


    “三甲,比监里好多学生考的都要好,你要做官了,茶茶。”


    【哎呀!!有那么好吗?】姜茶立马开始美滋滋地翘尾巴,【那群公子哥本来就是绣花枕头啦,肯定没我厉害】


    “其实还好吧,”面对着沈仲文,姜茶再翘尾巴也还是懂点矜持的,“我水平就这样啦,我姑母早就说过我其实脑袋不笨的,就是不肯好好学,我要是早点来国子监说不定能考的更好呢。”


    沈仲文闻言立马敬佩赞许地点点头。


    话说到这里,姜茶才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忘记成绩是靠贺悯之替她作弊得来的了……管他呢,反正沈仲文看起来就不聪明


    因为沈仲文昨晚提了要做官的事情,姜茶不免对此事为也期许了起来。她悄悄问过其他同窗,三甲前十名的水平大概能做个什么样的官?


    得到的答复是:差一点就从九品开始做,好一点的话就从七品开始,反正好像都是不怎么大的官。


    【就这样的官,那群草包想当还当不成呢】336很诚心地安慰道,【做大官风险也大,咱们就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当皇帝】


    姜茶弯着眼睛没忍住笑了,接着突然问336:【任务进度怎么样啊?作弊也成功了,接下来是不是就等宋思齐来抓我了?】


    336看了一眼从进国子监开始就没再怎么动过的任务面板,语气稍微有些犹豫:【可能可能这个世界要直接完成最终任务才会有新进度吧?】


    两个人正说话间,窗外突然传来紧促的脚步声,接着监舍的门就被人敲响了。姜茶打开门,外头站着个年轻的侍从,向她行礼后就说道:“有人找您。”


    走到监里的会客厅,一群身着深蓝衣袍、气质斐然的“客人”已然等候多时了。


    姜茶不明所以地走进去,为首的那位就立即起身,客客气气地作了揖说道:“恭喜小姜大人。”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该说的话也说完了,那群人便行礼说是要告辞。


    起身送了客人走后,姜茶就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捧着手上那张带着龙纹的纸,一时间视线都有些恍惚。


    当朝的太子殿下居然有意跟她成亲。


    过去大考结束,官家乃至京城各处的富贵门第,在中了榜的学生里挑些品行相貌不错的择为儿媳女婿已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但前者基本都在状元里挑,后者再不济也是盯着那些二甲的英才们。姜茶实在没想到这事儿居然会落在她一个七品芝麻官的身上。


    太子和她成亲???将来皇家宴席觥筹交错,人家都是聊国家大事,她一个知县难道要站出来讲自己怎么处理了村民宅基地纠纷吗?


    她转头瞠目结舌地看着336,336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算是,尚太子吗?


    好在事情仍然有斡旋的余地,这位太子大概不是个独断专裁的人,此次派人前来也是有征询姜茶想法的意思,并不是就这样擅自做主了。


    回想起接下来要走的“始乱终弃”剧情,姜茶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原本为了攀高枝该攀谁她还有些头疼来着,现在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她自然要躺下好好睡。


    事以密成,这事儿姜茶紧闭嘴巴谁也没告诉,当天下午她就紧赶慢赶写了封信,表明自己愿意和太子殿下成亲,拜托监里的小厮马不停蹄送去了指定的地点。


    至此,两人的婚事就算正式定下,只等择日传来正儿八经的圣旨了。


    一想到这里,姜茶的心就开始怦怦跳,她捏住366圆滚滚的身子,磕磕巴巴地问道:【宋思齐到时候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把我大卸八块啊】


    336躺在她手心里懒洋洋地回答:【到时候?到时候你可是尊贵的“驸马”了,宋思齐这小门小户,就算从扬州一路敲登闻鼓敲到京城也没人敢理他】


    姜茶小声嘀咕了一句:【336你演混蛋可真有一手……】


    可惜心情忐忑还没等来圣旨,姜茶却先等来了脸色黑得像墨似的贺悯之。


    她一路被男人像揪小鸡崽一样带去了厢房,期间还很不怕死地挣扎着哇哇大叫:“贺悯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你敢这么对”


    “啪!”厢房门被贺悯之一把推开,姜茶叽叽喳喳叫着被他抱起来直接丢在软榻上,脸上依旧是很不服气的表情。


    就算是现在不需要来这儿温书听训了,厢房内却还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布局。


    贺悯之闭着眼深呼吸几下,像是要强压心中的怒火,竭力让自己语气平缓地问道:“谁准你答应的?”


    姜茶心虚地撇开目光,梗着脖子回答:“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做决定。况且这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儿,我家里人也不会不答……”


    贺悯之感觉自己的人生观简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像管教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他的太阳穴都气得突突直跳:“你见过太子殿下吗?你知道他相貌如何,性情如何,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夫婿吗?”


    姜茶挣扎着不肯和他对视,嘴上依旧不饶人:“人家好歹是太子,总不能是看一下就要长针眼的歪瓜裂枣吧?”


    好极了。贺悯之闭着眼面色铁青地想。


    他以为姜茶中了榜,接下来两人就能顺理成章地开始谈婚论嫁了。谁承想这坏狐狸居然自己偷偷又寻了个高枝来攀,是觉得自己当了进士就瞧不上他这个做官的,想一步登天直接进皇宫了吗?


    以她的心智,宫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容得下她吗?将来那太子始乱终弃,要是再娶几个侧妃进来,她那呆瓜脑袋,挨欺负不得哭的眼睛都肿了?


    偏偏现在犟得很,劝告几句就跟要坏心阻拦她的大好前程一样,说什么理都说不通。


    第277章


    “姜茶, ”贺悯之语气沉沉地说道,“你真的想好了?”


    对面的女孩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看向一旁小声说道:“想好了。我就是要和太子成亲。”


    屋子里的氛围阴沉沉的, 没下雨也让人觉得空气很潮湿憋闷。姜茶说完那话就怕挨打,虚张声势地往旁边挪了一个脚步, 怂唧唧地耸了耸肩膀。


    贺悯之没说话,自顾自坐到案几前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良久才语调幽幽地对姜茶说道:“你铁了心要和太子成亲, 所以你当真要抛弃你那个还在扬州留守的未婚夫?”


    姜茶顿时瞪大了眼睛,神色里是遮掩不住的惊讶和慌张:“你、你知道??”


    岂止是知道,甚至还知道的不少。


    明知道人家在扬州有未婚夫。


    也明知道那未婚夫和姜茶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深厚,自然没那么容易被人插足。


    可是道貌岸然、不近人情的贺大人, 偏偏就这么做了这样有悖道德的事。借着身份的便利,哄着姜茶同他亲近, 这些天来都快要把日子过成未婚的热恋小夫妻。


    整天抱着姜茶, 连习字都要让人家坐在他腿上。明明姜茶的字已经写的不差了, 他却还要装模作样地握着人家的手带着写。吃饭也不让好好吃,非说东西太烫必须要他喂,姜茶嘀嘀咕咕说自己可以他也装没听见, 吃完还要让姜茶贴近了亲他一口。


    “为什么非得这样?”女孩子有些困惑地问他,“你总什么事都代劳, 我会变成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的。”


    贺悯之当时并没答话。


    本来就是他的宝宝。他的乖乖。


    是他诱哄着姜茶,促使姜茶逐渐忘记那个还在扬州苦苦等候的未婚夫, 转头来同他亲热,骗着人家成为他的妻子。


    所以姜茶现在抛弃了他,又要攀高枝去和太子结为连理, 是不是他应得的恶果?


    是他教坏了姜茶。


    贺悯之没再言语,只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赐婚的圣旨很送快到了姜茶手上,按照规定,她也该在婚前去见见自己的这位未来夫婿。


    宫里来的侍女提前替她梳好了妆发,还认真教了些进宫后行礼的规矩,一炷香的工夫后,晃荡着的马车就载着准“驸马”进了宫。


    坐在会客的殿内等了许久,东张西望到都快把大殿的布局给背下来了,也不见那神秘的太子露出真容。


    看起来好像是个不大友好的下马威。姜茶垂着眼睛喝了口杯子里温热的茶,心情其实是有些忐忑的:【336,会不会人家其实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的啊?那干嘛还求皇帝给我们两个赐婚……】


    【等会儿他来了你就这样】336突然飘到半空中,不由分说开始横冲直撞,【就你叫太子啊?你晾我这么久何意味?吃我雷霆掌——】


    “太子殿下到——”


    姜茶火速按下飘来飘去的团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水渍,慌慌张张站起身行礼:“殿下安康……”


    没人接话,大殿内一时间很是安静。姜茶小心翼翼垂着脑袋,只听见有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


    那人走的很慢步子却大,很快就停在了姜茶的正前方。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能瞧见对方似乎穿了身很是华贵的玄色衣袍,袖口衣摆都勾着龙纹金线,看起来实在不是一般人。


    人家没喊她,姜茶自然不敢抬头。毕竟这位可是位及储君的天潢贵胄,侍女千叮咛万嘱咐姜茶万万不可贸然冲撞了这位,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很突兀的,这位太子突然半弯下腰来,笑眯眯地偏头去看姜茶垂着的白软脸蛋,带着促狭的语气说道:“乖乖,不认识我了?”


    狭长的眸子,眼尾一颗泪痣,说话时总弯着眼睛带着笑意,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姜茶顿时瞪大了眼睛。


    裴述马上笑了,还很不嫌事大地用手揪了揪姜茶软绵绵的脸蛋,语气亲昵地说道:“傻了?是哥哥啊。”


    姜茶蹙着眉,很不高兴地打开了裴述的手,鼓着嘴半天不肯说话。


    “哟哟,生气了?亲一下会不会好?宝宝好久好久没和哥哥见面了,难道忘……”


    【完蛋了,】姜茶生无可恋地和336说道,【男鬼当太子,这个国家要完蛋了,我的进士白考了!】


    ……


    裴述居然咸鬼翻身当了太子,姜茶实在觉得难以置信,从两个人见面起就盯着他看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男人被她盯得有些想笑,没忍住伸手帮小女孩顺顺软软的头发又蹭蹭脸颊,哭笑不得地问道:“怎么了?一见我就跟卡了壳似的,有那么惊讶吗?”


    姜茶推开他的手小声问他:“你把真正的太子杀了吗?还是说你夺了他的舍?”


    其实根本不是好心担忧哪个天龙人的安危。姜茶只是很小心眼地想,自己将来和裴述成亲,他要是因为作恶太多被道士打的魂飞魄散了,自己会不会因为妻子的身份而受牵连?


    呃啊,她只是个勤勤恳恳上班的打工人,要是因为裴述搞得剧情线崩塌,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可裴述却似乎自作多情把姜茶的话当成了是对自己的关心,于是很是爱怜地抱着姜茶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微微颠着腿低声凑过去说道:“只是一点鬼怪的小手段你说你想考取功名衣锦还乡,我身为太子成为你的夫婿,对你肯定多有助益不是吗?”


    姜茶别过脑袋,表情很认真地说道:“等下你和我签字画押,证明你干的那些坏事我都没有参与。将来你要是被打了杀了,我才不要被牵扯进去。”


    被迫和上司一起工作已经很惨了,她绝对不能失去宝贵的奖金!


    和裴述算是胡乱相认完了,姜茶就又坐上来时的马车回了国子监。眼下攀高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进度就只剩下了作弊被揭发。


    平日里连课堂提问都答不出来的笨瓜居然考了三甲,任谁看应该都有问题吧?可国子监的这群同窗实在是善良得过了头,放榜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居然没有一个人跑来质问姜茶是不是作了弊。


    【我是不是不够嚣张啊?】姜茶扣着手有些担忧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跑来跑去地拉仇恨跟别人炫耀说我中了?】


    336在半空中悠闲地转了个弯儿:【你可以试试看,反正超不经意间和那些小心眼的公子哥提一嘴就好了】


    姜茶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宋思齐那边的信件寄来的也更加频繁。


    “茶茶,这些天在干什么?扬州最近来了宫里的人,报信说你大考考上了三甲,家里人都特别替你高兴。”


    “什么时候能去京城找你?你若是还想留在京城,我就暂时去看看你就回来。哥哥在家一直很想你。”


    信写的情绪深重,连带着姜茶也有些着急起来。


    宋思齐怎么和剧情里写的不一样?他不应该草草把自己丢到京城后就不管不顾,任人自生自灭了吗?现在作弊还没东窗事发,他着急忙慌总说着要来京城是干什么?


    扯东扯西又敷衍过去一封信,姜茶算是暂时拖住了宋思齐进京的脚步。


    任务推进不能再拖了。这些天没贺悯之管着,姜茶几乎是把附近大大小小的宴席全参加了个遍,逢人就说自己考上三甲的事,还顺带踩了脚沈仲文,说他只是个会死读书的呆子,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


    此话一出算是好了,不光得罪了那些勤学刻苦的同窗,还连带着贬低了大考,这可实在不是桩小事,国子监内终于开始隐隐约约传起了姜茶的闲话。


    “她之前成绩不是很差吗?夫子叫她起来背最简单的课文她都不会,怎么一大考就考了个三甲……”


    “你滚吧,你天天不是遛鸟就是逗蛐蛐,人家好歹认真上了课,考的比你好不是正常吗?”


    “好、好一点儿是正常,可也好了太多了吧?我反正怀疑她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几个月就考到三甲?”


    没想到刚不容易掀起了点风波,这群学生却似乎都对姜茶的事情“不感兴趣”,谁要是提什么作弊啦成绩不正常啦,很快就会被其他人给堵回去。监内也似乎总有人在压制着这样的舆论发酵,于是只传了两三天,质疑的声音就逐渐消失了。


    姜茶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愁得头发都好像在一根根地掉。


    这是干什么呀?大家平时课下不都最爱讲八卦了吗,怎么到她这儿就双标起来了?


    没办法,姜茶只能又硬着头皮和336计划着热演一场。


    这天,不少国子监同窗都在场的宴会上,姜茶大着嘴巴又开始讲自己中了三甲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酒过三巡,不少揣着心思的公子哥都跑来红着耳朵和姜茶搭话:“小姜学妹这次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就中了榜,是不是考前发愤图强了?”


    姜茶哼了一声,说着说着就洋洋得意起来,嘴上也没个把门:“我才没有。死读书有什么用?像沈仲文那样脑子都学笨了,我考试可不靠这些东西。”


    “啊,那、那就是学妹天资聪颖,从前都是藏拙了吧?”


    姜茶坐在座位上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面上却还装着一副傻兮兮胡说八道的样子:“聪明当然有,我本来就很厉害嘛。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找了人……哼,你们那边考得头都大了,我随随便便送点礼就能知道考题……”


    混话都快讲完了,姜茶才立马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一副吓得酒都醒了的样子,欲盖弥彰地找补道:“我、我、我刚刚乱说的”


    宴厅内一时间死一般寂静。


    第278章


    三甲的进士居然公然承认自己作了弊。


    要是姜茶叉着腰站在桌子上喊自己成绩是假的, 别人还未必会信。可她借着酒劲假装嘴巴一松不小心说了出来,事后还慌慌张张替自己找补,就实在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宴席过后, 众人私下议论的声音就像锅里煮开的水,就算如何扬汤也不能止沸。


    姜茶独自一人躲在监舍里, 尽职尽责扮演着因为心虚而畏畏缩缩不敢出门的样子。


    【哎,被人议论总归是有点不好受的】姜茶趴在床上翻着话本子,叹气和336说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堆话本子看完,晚上洗漱完刚要睡下,沈仲文就着急忙慌来敲开了姜茶的门。


    门外清俊的少年风尘仆仆, 似乎是一路跑着赶回来了。可明明是他自己敲的门,门打开了却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结巴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茶、茶茶,你现在怎么样啊?”


    姜茶把半个身子躲在门后, 故意扯开话题问他:“你没听他们说的那些话吗?现在还明知故问什么呀。”


    “我、我听了, ”沈仲文有些急切地说道, “可我不会信的,我知道他们都是瞎编的,你前些日子进步那么大, 我当然相信三甲肯定是你自己……”


    “可我就是作弊的。”姜茶故意截住他的话头,像搞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 干了坏事还悄咪咪打量着沈仲文的反应。


    沈仲文愣了愣,似乎是没料到姜茶居然这么快就认下了。


    他不是没看过姜茶的作业, 其实考前姜茶写的那几份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和自己和三甲还有些差距,可若是运气好再加上后期勤奋刻苦, 未尝不能达到大考的那个水平。


    他不明白,可这时候也只能顺着姜茶的话往下说:“那、那你好厉害,我当时在考场上连口水都不敢喝……”


    此话一出,姜茶顿时瞪圆了眼睛


    在说什么呀?!


    【这小子纯姜茶脑来的】336嗤之以鼻道,【估计你谋反了他都夸你杀皇帝杀得好,手真巧】


    姜茶没理336,只破罐子破摔地继续和沈仲文说道:“那你没听他们说其他的吗,我还当着好多人的面贬低你讲你是书呆子,做题做得脑袋都生锈了。”


    沈仲文迟钝地挠了挠头,很是诚恳地说也没错啊,他确实学习学的有点傻。


    “还是茶茶比较聪明。”沈仲文在门外最终得出这么个结论来。


    姜茶呆了吧唧地张大嘴巴,实在为沈仲文的糊涂感到惊讶。也太忠诚了,成了状元还是这么听话。真是、真是好小狗……


    姜茶于是踮起脚,把手放在沈仲文低着的头上摸了两下,嘴里喃喃自语道:“好小狗,好小狗……”


    男生一下子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看起来都快要晕倒过去,却还是老老实实强撑着继续让姜茶摸他


    这些天,姜茶的“丑闻”几乎在同龄人之间彻底传开了,甚至口口相传越讲越玄乎,已经把她塑造成十恶不赦扰乱大考的间谍了。


    没想到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宋思齐居然没任何征兆地突然来了京城。


    这天上午太阳高照,姜茶正窝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刚入学时领着她的那名小厮就突然来敲了门,说监外有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来找她。


    “我有好多哥哥呢”姜茶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道,“别是来骗人的吧?”


    那小厮笑了笑,客客气气地答道:“说是姓宋,远从扬州来的。”


    此话一出,姜茶立马不困了,原本软绵绵的身子也瞬间笔杆子一样站直了。


    苦苦拜托那小厮出去暂时拖延一会儿,姜茶转头就疯狂摇醒336,让它开始和自己一起收拾屋子。


    话本子衣服杂物全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被子也没叠,晒干的衣服也没收。姜茶急得恨不得直接长出四五只手来,甚至还指挥着连胳膊都没有的336快点扫地。


    绝对不能让宋思齐看到她乱糟糟的窝!万一他回去还大嘴巴和姑母乱说,将来回了扬州自己恐怕要被姑母拎着耳朵训死。


    【你现在操心这个是不是有点儿本末倒置了?】被指挥着去打湿抹布的336终于忍不住说道,【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搞清楚宋思齐来的目的吗?是真的想你了,还是他知道你作弊,或者知道你要和太子成亲了?】


    姜茶心里一惊。


    对啊,自己的事儿现在闹的沸沸扬扬,不少人也在传太子可能会取消和她的婚约,谁知道宋思齐来的路上有没有听说什么?


    胡思乱想着好歹算是把被子叠好了,姜茶心惊胆战地提着裙子往大门走去,果然远远就看到了正安静候在门外的宋思齐。


    几月不见,他似乎比分别时更高大了些,气势看起来其实也更足。


    336吐槽:【哪个成年人二十来岁了还长个儿?你就是干了坏事心虚,看老鼠都觉得伟岸】


    宋思齐似乎并没往这个方向看,所以自然也就没瞧见有些踌躇、甚至试图悄悄躲在门后的姜茶。


    姜茶不清楚宋思齐究竟知道了哪些事,两个人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很久,彼此都十分熟悉,让这样的人知道自己干的那些坏事,姜茶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心虚。


    于是她站在门框内做了好久思想准备,才很小声地朝宋思齐喊了一声:“哥哥……”


    男人迅速捕捉到这声音并看过来,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熟悉的、温和的笑容:“茶茶!”


    姜茶带着宋思齐去了自己的监舍。


    因为刚大考完,监内的学生并不多,大部分都回老家省亲去了,姜茶算是半个另类,考完了试也赖着不往家回。


    房间的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屋子还没姜茶从前在扬州的房间一半大,因为放不下太多家具,所以来个客人就得一人坐床上一人坐椅子上。


    宋思齐被安排坐在椅子上,打量完屋子后的表情简直肉眼可见的不好受。


    姜茶心里紧张,所以姿态也紧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客气气聊了几句,讲了讲最近饭吃的好不好、觉睡的香不香。


    半晌,宋思齐突然叹了口气,像从前那样朝姜茶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茶茶,过来,来哥哥这儿。”


    姜茶愣了一下,踌躇几秒才有些别扭地垂着脑袋走了过去。


    宋思齐拉着姜茶坐在他腿上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替她理顺乱了的刘海,语气是很柔和的:“宝宝不想哥哥吗?怎么今天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如此生分,明明从前只是出远门和朋友去玩,回家都要缠着哥哥说个没完的。”


    姜茶心里藏着事,自然不敢直接讲出来,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讲道:“我、我学习学的有点累了。”


    明明有心事,可就是不肯说。


    宋思齐并没质问姜茶从前总不好好给自己回信的事儿。茶茶不是坏孩子,他心里清楚,或许真的是来了京城学习太辛苦和别人差距太大,所以才和他有些生分的。


    于是宋思齐慢慢颠了颠腿,让姜茶像坐摇摇车似的在他腿上跟着晃,语气里带着笑意说道:“茶茶这次考了三甲,以后能在扬州横着走了,哥哥都没你考的好呢,以后轮到茶茶和姑母一起来教训哥哥了。”


    听到这话,姜茶终于忍不住抿着嘴别别扭扭地笑了,胳膊也跟着很自然地攀上去抱住了宋思齐的脖子。


    男人哑着嗓子嗯嗯两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姜茶的背:“我初来乍到,进了京城感觉眼睛都要被这儿迷花了,所以住的事情还得拜托茶茶和我一起去找。”


    姜茶这下终于没忍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道:“很贵的那种地方住一晚都要好几百两银子,我们不去那种的吧?”


    宋思齐立马很配合地瞪大眼睛哇了一声:“那可不能去,住两天哥哥的盘缠就没有了,恐怕要一路走回扬州去。”


    姜茶狡黠地露着牙,笑眯眯道:“我还有点钱,我的可以给哥哥一点当盘缠用。”


    “是考上进士给的奖金吧?”宋思齐捏捏姜茶的脸,“那是茶茶自己凭本事拿到的,哥哥不会用的。”


    才不是她凭本事拿到的呢。姜茶像小老鼠一样偷偷在心里想。


    宋思齐要是知道她的成绩是靠作弊得来的,会不会气得直接回扬州去了?


    聊了几句姜茶也饿了,两个人就打算出门去吃饭,顺带找一下宋思齐晚上住的地方。


    饭倒是吃得很愉快,姜茶找了家价格还算中等的酒楼,因为她知道这顿宋思齐肯定不会让她付钱。


    至于酒楼嘛前些日子参加宴席几乎把京城大大小小的都逛遍了,她现在都快能当地陪了。


    酒饱饭足,姜茶就领着宋思齐去了客栈。没想到刚进门就遇见了同窗,几人看见姜茶皆是一副神色各异的模样,甚至还私下互相交换了眼神。


    不过面上却还是很客气地互相打了招呼,毕竟从前也一起上过课。


    姜茶心里紧张,不由分说推着宋思齐就去办入住,不让他有和这群人交谈的机会。


    “茶茶嫌弃哥哥,不想让同学知道我是你哥哥啊?”宋思齐故意作弄她,问道。


    姜茶哎呀一声,跺着脚说才没有,支吾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顿好宋思齐,约定明天姜茶自己来客栈找他后,两人便暂时分别了。


    第279章


    第二天, 姜茶早早就洗漱好去了客栈找宋思齐。


    她的想法是,自己多努力黏着点宋思齐,就能让他少接触点外面的人, 也省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进了客栈,正好看见宋思齐正在大厅里喝茶, 幸好周围没其他人。


    姜茶赶紧走过去,细声细气说了声哥哥我来找你了,然后就被宋思齐带着去了楼上的厢房。


    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诶。姜茶偷偷想。见了她也不亲昵也不捏脸, 就只淡淡地说了声嗯。


    姜茶心情忐忑,小尾巴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宋思齐身后上了楼。进屋把门轻轻关上,男人却依旧不肯回头, 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姜茶面前,脊背宽阔, 姜茶踮着脚都根本看不见他的神色。


    “哥”


    “茶茶,三甲的成绩真的是你自己考的吗?”宋思齐冷不丁问道。


    此话一出, 姜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宋思齐知道了。肯定是客栈里那些同窗多嘴告诉他的, 可姜茶觉得自己还没做好要跟宋思齐坦白的准备。


    话说完, 宋思齐转身坐到圆桌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看不出喜怒。


    女孩干巴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圆溜溜的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慌张:“哥、哥哥,我”


    宋思齐啪的一声把茶杯放下, 眉宇间是姜茶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苛责:“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怀疑你, 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做?”


    “他们乱说的”姜茶小脸发白地揪着衣角,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宋思齐, “真的,他们一直都看不惯我,所以根本不会相信我能考中三甲……”


    宋思齐紧紧盯着姜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方才并未说明此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姜茶马失前蹄,立马哆嗦了一下。


    宋思齐闭了闭眼,动作缓慢地摩挲着桌上茶杯的花纹,哑着嗓子说道:“小时候你刚来家里,瘦瘦小小的像只吃不饱饭的小猫。哥哥那时候把你抱在怀里,给你讲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徙木立信,再三教导你做人一定要诚实守信。”


    “茶茶小时候虽然不喜欢读书写字,但哥哥知道茶茶是个好孩子,没想到现在却连小时候都不如了吗?”


    “你干嘛对我那么凶”姜茶终于没忍住眼睛里包着的眼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作弊了,我承认了,你打我吧!可我也没打算要去做官,我不会占着别人的位置的!”


    “宋思齐,你到底是不是跟我一头的!你怎么这样!!!”


    姜茶张着嘴一哭,宋思齐就再也不敢多说了,连忙倾了点身子拉着姜茶让她坐在自己怀里,认认真真用帕子帮忙擦了稀里哗啦的眼泪。


    “姜茶,”大概是看到妹妹哭得难过,宋思齐的语气终于和缓了些,“家里从没有奢望你能考上什么高官显爵,就算辛苦来了一趟却没中,你回了扬州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爱你、呵护你,是不是?”


    “可你呢?这样掉脑袋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居然也敢做……到底是谁帮你的?”


    姜茶抽搭了一下,支吾半天都不敢说,甚至还忙里偷闲睁开半只眼偷偷看了看宋思齐的脸色,然后就装作一副哭到讲不出话的样子。


    要是让宋思齐知道作弊的事是贺悯之帮她的,今天恐怕她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宋思齐轻叹一声,继续沉沉说道:“其实来京城之前我就有所耳闻,说国子监里有个学生大考一鸣惊人,平日里明明连课文都背不下来,这次却考了个三甲。”


    姜茶吓了一跳,噙着泪眼巴巴地仰着脸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女孩哭的这个可怜,白皙的下巴上坠着亮晶晶的泪,薄薄的眼皮和眼尾都泛着红,睫毛也湿得东倒西歪,时不时还要抽搭一下。


    宋思齐暗自伸了伸腿让姜茶坐的舒服些,继续说道:“扬州又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地方,姑母那日去诗会正巧听到有人议论此事,隐隐约约还说那学生似乎是姓姜。”


    宴席上,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姓姜?怎、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诶林夫人,你们家不是有个丫头也跑去京城国子监了吗?”那传闲话的中年男人立即语气隐秘地凑过去朝林执说道,“她……她不正好就姓姜?”


    姜茶打了个哭嗝,抽抽搭搭地问:“那、那姑母呢,姑母怎么、怎么说?”


    宋思齐抬手替姜茶擦擦眼泪,叹了口气回道:“母亲急坏了,给了那男人一脚后就紧赶慢赶回了家,问我你是不是在京城遭人哄骗了,让我快些启程来找你问清楚状况,帮你及时止损。”


    姜茶擦擦眼泪,宋思齐适时递上去一张帕子捂在她鼻子上,语气自然地说了句“擦擦”,姜茶于是就闭着眼睛开始乖乖擤鼻涕。


    “脸都哭花了。”宋思齐有些无奈地说道,“知道错了没有?这事现在知道的人有多少?我差人去问了问,只要你坦白”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有些焦急的男声:“小姜学妹?是小姜学妹在里面吗?”


    “贺司业有急事找你,你快快随我去一趟吧。”


    从那间熟悉的厢房里走出来时,姜茶抬头看了看还正当空的太阳,觉得自己都有些恍惚。


    半晌,她才很小声地说道:【336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团子没吭声,飘到半空中才老神再在来了一句:【你够厉害的,这回我真得给你多申请点儿奖金了】


    国子监学生之间议论得太厉害,礼部于是很快就展开了针对姜茶作弊事件的调查。


    没想到此事刚开了个头,贺悯之就突然出面叫停了。


    “你没有作弊,我也没有帮你作弊,”彼时贺悯之坐在姜茶对面,云淡风轻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三甲的成绩是你自己考的,我已经和礼部说清楚了,这事之后也会在监里公布。”


    姜茶顿时瞪大了眼睛,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贺悯之抬了抬眼,表情甚至有些无奈:“你要我帮你作弊,可你既不要状元也不要榜眼之前你做的那些题写的那些策论我都看了,中榜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根本没有作弊的必要你要的那个成绩,你自己也能考上。”


    就像是小女孩在人面前扭扭捏捏了好半天,撒娇卖乖就差拽着人衣角摇尾巴了,才哼哼唧唧说出一句:“哥哥你给我五块钱好不好,我想去买雪糕吃。”


    这样小的要求,也值得她当时扯着自己的袖子哥哥长哥哥短的示好?


    贺悯之无可奈何,甚至怀疑自己若是帮姜茶作弊了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过来影响她的成绩。可姜茶当时闹的厉害,大有贺悯之若是不答应她就不罢休的架势,于是便只能瞒着她答应下来了。


    更何况大考是宫里礼部在独立监管,作弊,怕是皇子来了都难上手。


    姜茶在“我给你的交代的事情你居然阳奉阴违”和“什么我居然这么厉害”两个想法之间来回摇摆,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吭叽出一句:“你是不是骗我的?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知道,根本就没那么厉害……”


    贺悯之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放下茶盏:“你这些日子卯时初就跑来我这儿,放了学也要来辛辛苦苦温几个时辰的书,平日里的课业都比其他学生要多……”


    更别提还有贺悯之这个金牌讲师一对一点拨。三管齐下,姜茶想不进步都不行。


    成千上万学子前赴后继的大考,姜茶居然真的靠自己的努力考了三甲,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姜茶叉腰哇哈哈笑了半天,336在旁边威武威武也喊了半天,她这才提着裙子想起正事儿,迫不及待就要跑到客栈去告诉宋思齐这个消息


    要让他好好给自己道歉!虽然宋思齐没骂自己也没批评自己,但姜茶就是要生他的气。


    紧赶慢赶跑到了客栈,姜茶笃笃笃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来开,她鼓着嘴,心里有点不高兴。


    宋思齐不会知道自己刚才装大家长闹了笑话,已经带着东西偷偷跑回扬州了吧?也太小心眼儿了。


    她站在门外叉着腰,宋思齐宋思齐的喊了三四遍,门才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姜茶气哼哼一个箭步跨进去,却意外迎上了一张熟悉的、许久未见的脸。


    黑白分明的一张脸,眼尾总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总感觉像要害人一样。


    姜茶惊得张大嘴巴,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扯着裴述的领子大声问他:“你、你是不是把我哥哥吃了?!”


    细白的手揪着玄色的衣袍,姜茶威胁他都还要很辛苦地踮着脚。


    “哪个哥哥呀?”裴述不嫌事大,投降似的抬起手笑眯眯地低头问道,“我是宝宝的哥哥,贺悯之也是,今日正巧和宋兄一见如故,谈话间我才发现他居然也是茶茶的哥哥啊。”


    话说完,裴述甚至还伸手揪了揪姜茶的脸,在人家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好像是故意的。


    姜茶一怔,抬起头傻乎乎地眨了两下眼,正迎上裴述似笑非笑的目光,搞得她炸了毛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再偏头越过裴述,后面似乎还站着个身形高大、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不远处,是宋思齐正端正站着,温润的眼睛里像是有火一样死死瞪着裴述的背影。


    “茶茶,过来。”宋思齐哑着嗓子说道。


    第280章


    姜茶不敢动。


    她一会儿悄悄抬眼看看裴述, 一会儿眼珠滴溜溜转去看宋思齐,脑门儿的汗都快吓出来了也不敢说话。


    【救我,救我……】女孩小声朝那个正一门心思装死的团子说道, 【他们又看不见你,你装什么啊336】


    336幽幽道:【我看见这种状况我就头疼气短胸闷想上厕所】


    【咱俩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姜茶,我都有点想离职了】


    都怪裴述。姜茶在心里偷偷piupiu扇了他两个巴掌。好端端的跑来找宋思齐干什么?怎么想都知道肯定是他主动上赶着来找事儿的!


    姜茶怕对面这个男鬼突然发难,所以不敢走到宋思齐那儿, 只嘴上磕磕巴巴地说:“思齐哥哥,我和他有点话要说,所以我们就先去隔壁房间……”


    “不行。”宋思齐皱着眉快步走上前, 手一伸就把姜茶从裴述身边扯了过来,“此人行迹怪异、说的话也不知所云, 你不能跟他单独相处,太危险了。”


    姜茶把心一横, 索性闭着眼直接开始编瞎话:“哥哥, 他、他其实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专门负责管理这次大考,所以我们之间有很重要的话要讲……”


    “哥哥,不瞒你说, 三甲的成绩其实是我自己考的,我没有作弊……”


    话说完, 姜茶很小心翼翼地抬脸看了一眼宋思齐,小声补充了一句:“真的。”


    进了隔壁的厢房, 两个人单独相处,裴述很是自然地就要去拉姜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没想到却被姜茶给直接甩开了。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私自跑来找思齐哥哥?”姜茶的表情很不好, 大部分情绪来自于裴述的行为给她的奖金造成了很大威胁。


    虽然现在奖金已经算是泡汤了。


    虽然自己考中了三甲很高兴,可贺悯之这个混蛋居然阳奉阴违,难怪当初出了考场任务进度却没有更新,原来是姜茶根本就没作弊。


    现在为了拿个基础工资,姜茶就只能尽量控制局面,让宋思齐进京后这三天的剧情能正常发展,好让她在第四天能顺利离开这个小世界。


    那边裴述被姜茶甩开了手,倒没什么愠怒的表情,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就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样:“茶茶这是在怪我?说好了我们要风风光光成亲,结果你转头又偷偷让这个扬州来的劳什子情哥哥也跑来京城,茶茶难道是想让当朝太子和他共同侍奉你吗?”


    姜茶臊得耳根通红,跳着就要去捂裴述的嘴:“谁说的,我才没有!你这种人就是看什么都觉得不正经!”


    裴述十分敏捷,很坏心眼儿地抬起下巴,硬是不让姜茶捂到他的嘴:“我没说错吧?我方才同那宋思齐自我介绍,说我也是姜茶的哥哥,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要真是正儿八经的哥哥,他何必对我有这么大反应?除非这个哥哥就是情哥哥”裴述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弯下腰去看姜茶的表情,“宝宝怎么这么坏,一口气脚踏三条船,要不要我差人去国子监把贺悯之也叫来对峙?我们三个可以一起……”


    “啪!”姜茶下意识伸手就给了裴述一个轻飘飘的巴掌,不重,但是羞辱意味十足,毕竟是还没上任的县令打权势滔天的太子。


    裴述顶了顶腮,发觉自己还没说什么,姜茶那边却已经开始睫毛湿漉漉的眼泪要掉不掉了。


    大概是真被他气得不行了,胸口一起一伏,脸也红得不行,像熟透了的桃子。


    于是他气笑了,盯着姜茶看了两秒后,居然又把没被打的那半边右脸也伸了过去。


    姜茶这下连扇他的劲儿都没有了。怎么、怎么这么不要脸!


    气呼呼把裴述丢下,临走前还不忘把那厢房的门锁上,威胁他绝对不可以随便出来,姜茶紧赶慢赶又回到了宋思齐的那间屋子。


    哐的一声把门推开,姜茶率先自作聪明地岔开话题:“哥哥!方才监里把我叫去,说我其实没有作弊,成绩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宋思齐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接住飞扑过来的姜茶:“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连自己作没作弊都不知道?”


    姜茶啊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随口答道:“原本是想作弊的,但是托了人却没帮我办成事……哥哥不要怪我,当时我心里实在没底,担心一事无成回了扬州会对不起你们……”


    宋思齐淡淡地问:“所以茶茶拜托的是谁?茶茶去求了谁帮自己作弊?”


    姜茶干巴巴地看着宋思齐的脸,徒劳眨了两下眼。这事好像确实瞒不过去了,于是她只能含含糊糊地答道:“花了点钱,找了个有点能力的大人,没想到他其实也办不到,只是在诓我糊弄我罢了……”


    宋思齐没说话。


    他和姜茶相处的时间太长,甚至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看出姜茶的情绪。


    跟朋友吵了架不想让他知道,面上说着没什么没什么,吃饭的时候却扁着嘴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戳碗里的饭。宋思齐看见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有烦心事了,于是吃完饭就哄着姜茶和他说说,他或许能帮忙把误会解开。


    再有,出去玩儿时又欺负了哪家的公子,一路疯跑着嘻嘻哈哈地同侍女偷笑,在院子里撞见他了,就赶紧手背后装乖问好。


    装乖呢也装不明白,总偷偷去和侍女对视还忍不住笑,圆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一看就知道没藏好心思。


    宋思齐知道,如果这时候他故意拉长声调问姜茶:“茶茶,是不是在外面干坏事了?”


    小女孩就会立马瞪大圆眼睛,可怜巴巴地连忙否认:“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那王家夫人怎么同我说”


    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只是想骗骗姜茶的话罢了。偏偏她又好骗,宋思齐刚开个头她就着急忙慌全抖搂出来了:“是、是那小子先说巧月的头发像鸡窝的!”


    “巧月是帮我找风筝才把头发弄乱的,只是时间紧没来得及收拾罢了,他凭什么这么说!所以我就偷偷在他的茶里加了墨水,那他也就喝了一小口呀,肯定死不掉的。夫子之前上课说那谁谁谁还蘸墨水吃饭呢……”


    看左边是心虚,看右边是干坏事怕被发现,揪裙子是焦虑,咬嘴巴是不好意思。宋思齐深谙此道。


    他看着姜茶这会儿几乎把这套小动作做了个遍的架势,有些想笑的同时,心里还轻轻叹了口气。


    茶茶,到底还瞒着他什么事呢?


    进了京就一去杳无音讯,他不是不知道这里繁华、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可宋思齐相信姜茶是个好孩子,不会轻易被染黑。


    宋思齐垂眸,语气平缓地说道:“茶茶,今天把所有你瞒着我的事情一次性说清楚,哥哥就不和你追究。”


    “要是还支吾着不肯说,那就不是讲你两句的事了,哥哥会打你手板。”


    姜茶蹙眉,下意识结结巴巴地说:“凭、凭什么!你又不是教书先生”


    “凭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是要和你白头偕老相守一生的人”


    “哎呀呀,宋兄,好巧啊。”说时迟那时快,厢房原本紧闭着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紧接着就是裴述走进来的高大的身影。


    他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座位上两个正黏糊着的人,语气怪异地说道:“我也是茶茶未来要相守一生的夫君……”


    话说完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他突然侧了点身子,旁边于是又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更巧哦,贺大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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