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送别
贾政开心的拍着柳节肩膀, “婚事在明年五月初六,我记得呢, 贺礼一准提前到。”
柳节哈哈大笑,正要再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急促的哨声,吓得他一哆嗦,苦着脸道,“兄弟这就告辞了,我得赶紧去集合,你的前任队长, 我的现任上司太可怕了。”
贾政挥手道别,呵呵笑个不住,他是沾了上辈子经历过军事训练的光, 才堪堪达到冯队长的标准, 像柳节这样闲散惯了的少爷, 哪怕体力武力都不差, 在冯队长看来也是不合格的,不狠狠操练他们才怪呢。
贾赦捅了他一下, 示意小弟看林如海他们, 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似乎并不开心。
贾政惊道, “是柳节的婚事出问题了吗?”
谢鲲叹气,“相家知道柳节与我们交好,职位还是荣国公保举的, 倒是没有反悔的想法,我们是在气理国公府不地道。”
林如海接着道,“前天柳节接到朝廷敕命, 本来与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酒庆贺,结果到了订下的时间却不见他的踪影,我们正疑惑时他的小厮就来找我们了,说柳节被锁在家里,柳夫人闹着要用柳芹代替他去上任。”
“啥!”不等贾政说话,贾赦先跳了起来,“柳三那家伙居然做出这种事?柳节可是他的弟弟啊。”
吴天佑怒道,“可不是他么,柳大人两口子也不是好东西,我们去礼部衙门找柳大人询问,他还装傻,还是如海说荣国公认识柳节,扬州新任指挥使是贾政你的队长,你还特意拜托他照顾柳节,要是发现理国公府冒名顶替,就要参他们个欺君之罪,他们这才把柳节放出来的。”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理国公府疯了不成?连朝廷敕命的官员都敢顶替?”
贾赦也喃喃道,“我还当柳三是好兄弟呢,不对,小弟,你落水那天我也请他来家里了,把你捅进莲花池子里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贾政无语的看着大哥,他也太会合并同类项了,听说柳芹不地道,就把什么坏事都往他身上扣。
他摇头,“我没注意过他们的动向,那时应该都在亭子里听曲吧?”
贾赦凝重道,“我到池边摘莲花前他们确实在亭子里,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跟在我身后走出来呢,柳三,呃,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那家伙从小手就黑,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吴天佑道,“总之,以后离理国公府远着些吧,他们虽放柳节出来了,可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给准备,要不是太夫人给柳节留下不少梯己,就要光着去江南了。”
“太过分了吧,没想到理国公府都是这样的人,我还当柳芳对小叔有意呢。”贾珍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
贾政气得想打他屁股,贾赦直接暴怒,跳脚道,“他敢,下次见到柳芳,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贾政拉住贾赦,无奈道,“小点声吧,珍儿胡说的你也信。”又瞪向贾珍,“大少爷终于肯出来了,你再磨蹭一会儿队伍都出城了。”
贾珍不敢跟贾政顶嘴,只能委屈道,“我天没亮就醒了,是太太拉着我舍不得放手,我才出来的晚了些。”
林如海舍不得贾珍受委屈,把他拉到身边刚想劝贾政别吓唬孩子,南边突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大明门前的喧哗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向正阳大街前方看去。
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到达大明门前才勒住缰绳,迅速分成三支百人小队,等在门前。
贾赦轻声道,“老爷说,这次带往江南的兵马只有三百千机营近卫,剩下都是直隶的海军。”
千机营就是京营府三营的别称,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组成联合编队时才会被称为千机营。
贾政惊诧道,“老爷是打算乘战船去扬州吗?”
林如海点头,“肯定的啊,这个时节正适合海上航行,搭乘战船也能快一些,皇上想起南边的事就骂人,各位大人都急得很。”
贾政呵呵两声,一点也不同情他们,要是之前监管得严一些,老爷还不用跑这趟呢。
战船虽快,却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明明是他们犯下的错,凭啥分别两地的是自家人。
这时,大明门吱嘎嘎的向内开启,贾代善当先站在门内,气度沉稳,目光威严,缓步走出宫门。
千机营立即牵出数匹战马,交与钦差大臣和其他随行官员骑乘。
贾代善翻身上马,千机营也随之行动起来,一百人开路,一百人护卫在贾代善和随行官员身侧,柳节他们也在集合地点上马,跟随在官员后面,剩下的一百千机营骑兵殿后。
贾政以为钦差大臣领旨出京,会是鼓乐齐鸣,人欢马叫,告别欢呼声不绝于耳的热闹场面,没想到会是在鸦雀无声中进行,全程只能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却更显庄严肃穆。
直到殿后的千机营也走了过去,随行和送行的人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整队跟上去。
贾敬率领荣国公府的车马打头阵,其他人家也按品级加入队伍,最终汇聚成望不到头的一条长龙。
贾珍兴奋得东张西望,骑马凑到贾政身边小声道,“叔祖好威风啊,我以后也要像叔祖这样。”
贾政笑道,“嗯,珍儿加油。”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又哄我,我不读书不习武的,能变成叔祖这样才怪呢。”
贾政攥紧拳头,好想拍扁这个滚刀肉,这小子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肯下苦功,要是游历一圈回来还是个废物,就打断他的腿。
发现小叔目光不善,老爹也向自己飞眼刀子,贾珍立即退到林如海身边,家里都是坏人,只有小姑夫最疼他了,嘤。
来到城外十里亭,千机营的后勤车队都等在这里,贾代善他们也不用骑马了,各自上了自家马车,与送行的人做最后道别。
贾政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只有叮嘱老爷注意身体,威胁贾珍不准惹叔祖生气。
贾代善也差不多,心中万分不舍却说不出什么,反复强调让兄弟仨不要冒进,守住两府等他回来,又勉励了林如海他们几句,队伍便再次启程,向直隶海港而去。
目送老爷走远,贾政他们又跑到队尾送别柳节,直至他也走远了,才骑马返程。
年纪最小的冯唐抹了下眼睛,叹道,“好长的队伍啊,荣国公两个月便能回京,柳节再见可就难了,也不知他何年何月才会调回京都。”
谢鲲摇头,“柳节还是不要回来的好,否则早晚得被理国公府的人坑死。”
贾政在心里给他点赞,柳节可不是死了么,连同他的小媳妇年纪轻轻就没了,要不是生前交下几个朋友,连唯一的血脉也未必能保住。
贾赦叹道,“我跟柳三从小玩到大,那小子虽然不大讲义气,又爱占便宜,可也没做过太坏的事,谁能想到他连自己弟弟的前程都要抢呢。”
林如海摇头,“不过是个糊涂东西罢了,大哥以后离他远着些,他连亲兄弟的便宜都占,何况是别人。”
贾赦点头,叹道,“是啊,对亲兄弟都不好,还能指望他对别人好啊,难怪总听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小的交情啊,今天才知道他是什么人。”
大家都对贾赦表示同情,打小认识的人突然露出本来面目,比恶鬼脱下画皮还恐怖。
进城后各自回了家,贾政进府便感觉气氛怪怪的,刚接近荣禧堂又听见里面有小婴儿的哭声。
他还当珠儿怎么了,嗖一下打帘子蹿了进去,把贾赦都吓愣了。
贾母和贾敏正盯着桌子上的孩子发怔,贾政突然出现把母女俩吓到惊叫。
贾母捂着心口,怒道,“你是飞进来的么,想吓死你老娘。”
贾政看清孩子才意识到哭声不对,珠儿半岁大了,已经哭不出小婴儿独有的声音了。
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珠儿病了,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贾母哼了声,“是三丫头的,她生这小丫头时难产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了,夫家想抬个良妾,她就赌气和离回了娘家,你们兄弟刚走她就回来了。”
贾赦喜道,“这小家伙是我们的外甥女啊,哎,小弟你教我怎么抱孩子,我想抱抱她。”
贾政抱起小婴儿交到大哥手上,问道,“三妹人呢?怎么把孩子放在这儿了?”
贾母叹道,“我说了她两句,气性上来就撞到桌角上了,你大嫂和她姨娘正照顾她呢。”
贾政无奈摇头,他总算知道为何老爷晚年会跟太太闹得那么僵了,不止是两个儿子的爵位问题,可能也与这位庶出的三妹妹有关。
他劝道,“我知太太不喜欢三个庶女,可她们终归是老爷的骨血,看在老爷面子上,也要照顾一二不是,等老爷回来也只有感激太太的,我们一家子的情分才是最要紧的。”
贾母脸色稍霁,哼道,“她和她那姨娘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都把她嫁出去了还能出这样的事,她一个庶女,也不知哪来的脸拦着丈夫不准纳妾,要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不纳妾,她又是打哪里来的?”
贾赦笑道,“太太何必跟晚辈置气,三妹妹有嫁妆有田产,京里还有陪嫁的宅子,就让她带着姨娘过去生活呗,在她们没安顿好之前,外甥女我就先养几天,嘿嘿。”
第72章 家事
贾母这边刚送走老爷, 转头就接到了和离回家的庶女,她只多问了几句, 那个混不吝就拿脑袋碰桌角,把她气个半死。
等到两个儿子回来,一个劝一个哄的,心里的气这才消了些,又见老大一脸傻笑的想抢人家闺女养,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行行, 都听你们的,既回来了就住着呗,鸳鸯你去带人把西边最后那个院子收拾出来, 让她们母女搬过去住吧。”
鸳鸯答应一声出去了, 贾政又继续道, “张嬷嬷把王姨娘身边的人也都送过去, 再通知内宅的人,把西后院的所有人都看住了, 别让她们打听家里的事, 更不能乱走,要是让我知道谁跟她们暗通款曲, 一律打发到庄子上去。”
贾赦抽了口气,“不用这么防着吧,三妹妹也是我们自家人。”
贾政瞪他一眼, “很有必要,小妹你也警醒些,她送你的药材香囊吃食一律不要碰。”
如果回来的是二姑娘, 贾政肯定不会如此防备,三姑娘跟她姨娘一样,按上辈子的说法就是顶级白莲花,要不是老爷不喜欢纤细娇弱,喜欢装无辜的女子,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偏她又在贾敏出嫁前回了娘家,让导致贾敏不孕的怀疑名单上又添一人,再怎样防备都不过分。
贾敏郑重点头,道,“二哥放心,我打小吃过她多少亏可还记得呢。大哥也别苦着脸,你接触她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她的厉害,要是听到她说大嫂的不是,你千万不要信,那都是骗你的。”
贾赦好歹也是阅女无数的人,听贾敏这样一说,就大致猜到三妹妹是怎样的人了。
他怜惜的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叹道,“这孩子跟着她,只怕这一生很难平顺了吧。”
贾母和贾敏都沉默下来,再不喜欢三丫头,对才两个月大的小婴儿也生不出恶感来,她们就是发愁这孩子该如何安置,才没听到她的哭声。
贾政想了下,“既然和离了,这孩子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不居记在哪个族人名下,我们家就当多养了个堂姑娘,等老爷回来跟他商量一下,把三妹妹嫁出去当填房也是可以的。”
贾赦先笑道,“好主意啊,那就归我养着了,你看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跟我长得一样?”
贾政探头去看,“我看更像老爷和小妹,尤其是皱小眉头的样子。”
“哎,真的么?”贾敏也起身来看孩子,刚才她被三姐姐弄懵了,还没仔细看过外甥女呢。
贾母权衡片刻,也觉得儿子的主意不错,自家养个小娃娃又不费事,既可全了老爷爱惜子嗣的心,又能明正言顺的摆脱三姑娘,把手段用在明处,任谁也挑不出理来,哎,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也不用等老爷回来,这就写信把打算告诉他,万一扬州有合适的女婿人选呢,可别错过了。”
贾敏也笑道,“如此便能安静了。”
贾政瞪了她一眼,“那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如海来的时候,别让她往你夫婿身边凑。”
贾敏顿时红了脸,啐道,“二哥说什么疯话呢,要是那家伙这么容易就被勾了去,我就不要了。”
这回轮到贾母瞪她了,“你说的才是疯话,哎行了,你们都干各自的去吧,张嬷嬷你去后头把我们的打算跟三丫头和她姨娘说了,再让大奶奶给这丫头挑个奶娘,我去东府看敬儿媳妇去,这会子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贾赦也对张嬷嬷道,“让大奶奶回我们院子去,外,以后就是侄女了,她刚到家里来,要收拾的东西多着呢。”
贾政笑道,“还得给她起个名字,这一辈泛玉字旁,女孩儿总得想个不那么假的名字吧。”
贾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呢,我小时候就总被人嘲笑是假机灵。”
贾母恼道,“说什么胡话呢,姓贾怎么了,没有贾家哪来的你们,赶紧的离开我眼前,看到你们就糟心。”
兄妹仨笑呵呵抱着小宝宝去了贾赦院子,粉油大影壁后面是小巧的三进套院,从前这院里的姬妾太多,显得有些局促,如今贾赦把那些人都打发了,反倒空旷起来。
贾敏矜了下小鼻子,小声道,“这才对么,这才是大家公子的院子。”
贾赦无奈道,“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房里人多,放心,以后不会再弄那么多人了,回部那些美女还没安置明白呢,想到她们我就头疼。”
贾敏哼道,“该,早就应该治治你的毛病了,大嫂子多好的人呐,见天的就知道给她添堵。”
贾政笑道,“来个人去翠香堂传话,让奶娘把珠儿四个月以前的东西收拾了送过来。”
贾赦笑道,“对对,大妹妹小时候也是捡我衣服穿的,老太太说妹妹要哥哥领着才能长得壮实。”
兄弟三人说说笑笑的进了正房西厢,刚把孩子放到床上,石氏就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进来了。
“母亲真同意我们养了?”她看着贾赦,满眼期待。
贾赦笑道,“当然同意了,这孩子也跟我们有缘,我一抱起她,马上就不哭了。”
石氏喜得嘿嘿傻笑,她和贾赦成亲五六年了,至今也没个孩子,盼得眼睛都红了,这孩子也不是外人,养着她还能在公公面前讨个好,真是越看越喜欢。
贾政还惦记着一件事,“大嫂,三妹妹听了我们的想法,可有反对把孩子留在贾家么?”
虽然这么安排对宝宝才是最好的,可让人家母女分离终究不是好事,她要是不愿意,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提到三姑娘,石氏立时垮下脸来,一言难尽的摇头,“她除了哭什么都不说,尤其听了张嬷嬷的传话,她也不说同不同意,只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贾敏冷笑,“那就是同意了,她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也不开口,一定要人猜到了,送到她眼前,才委委屈屈的哭出来。”
这下连贾赦都有些腻歪了,叹道,“这娃儿是我们贾家的骨血,还是尽早把她跟三妹妹隔离开吧。哎,起个什么名字合适呢,以前怎么没发现姓贾这么难取名字。”
石氏抱着宝宝,笑道,“我倒是有个名字,贾环,你们觉得怎么样?”
贾敏想了下,“环,圆环形的玉器,暗合圆满之意,贾环两个字合在一起也没有歧义,是个好名字哎。”
贾政心中微动,名既是命,若是把红楼原著里的名字都占了,是不是就能让那些人远离自家了?
于是他也赞同道,“挺好听的,环字也很适合女孩子。”虽然此环非彼环,单从名字来看的确不错。
贾赦笑道,“那就叫贾环了,我这就给老爷写信,他又多了个孙女,老爷肯定开心。”
“嗯,是得快点写,然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直隶,明儿可能就要开船了。”
贾政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兄弟俩斟酌着字句,把三妹妹和离回府,以及家里的处置想法告知老爷。
晚上钦差队伍驻扎在直隶海军军营,贾代善和贾珍正同送行的贾敬用晚膳,家里的信就送到了。
贾代善看到三女儿和离,抱着女儿回家,眼前就是一黑,再看两个儿子想出的办法,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
再找个女婿把女儿嫁出去,孙女家里养着就是,他这边动作快些,外人可能都没听到信呢,这件事就处理好了。
把信交给贾敬,他看完后也笑道,“这样确实妥当,刚巧四叔的小儿子还没成亲呢人就没了,过继个在室女给他,四叔肯定喜欢。”
贾代善点头,“如此也算是宁国府嫡出了,比原先的家世还强些,也算对那孩子有个交待,赦儿喜欢就让他养着呗。”
贾珍也看完了信,笑道,“我又有个小妹妹了,等我游历一年回去,她正好学会说话了,还有珠儿弟弟,以后都归我罩着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可是呢,都归你了。”
贾敬冷哼,“你要是敢带着弟妹不学好,就一总打你个狠的。”
次日一早,钦差队伍登上战船往扬州去了,贾敬在中午赶回家中,命人把贾代善的回信送到西府,又把四叔请来,张罗着开祠堂写族谱。
宁国公贾演生了四个儿子,可惜都不是嫡子,只好把长子记在嫡母名下,因此袭爵时才会从国公直接降到了一品将军。
好在贾代化本人争气,深受当今看中,过世后儿子只降了一等袭爵,在三代勋贵里面二品将军也不算低了。
四老爷贾代优正为小儿子早夭伤心,听说西府愿意过继个孙女给他,还不用他养着,自是无有不允的,亲手把贾环的名字写在族谱上,还摆了酒庆贺。
族人只当那孩子是贾赦在外头搞出来的,也没人在意小丫头落到了谁家,只管吃酒看戏,一场家族危机就这样鸦没雀静的度了过去,外人连荣国府三姑娘回府都不知道。
贾政却不能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御前官员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哪怕只有两个月大,也是要交待清楚的。
这回十六大队轮到午一班,从午时到申时末,晨训前先跟队长卫胜青报备了,趁皇上用午膳时身边没有外人,又向他上报了一次。
皇上点头道,“如此便罢了,父母再怎样也不与小娃娃相干,你们家养着就挺好的。”
三皇子笑道,“添枝增叶可是大事,回头就备份贺礼给那孩子。”
贾政也不跟他客气,“那孩子叫贾环,我大哥就想用玉环给她请个平安符,合家都翻便了也没找到合适的,三皇子要是能找到就再好不过了。”
七皇子笑道,“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小小的羊脂玉环,小姑娘佩戴正合适。”
皇上也笑道,“多给孩子备上几个,贾环的年纪跟郡主差不多,长大了正好一处作伴。”——
作者有话说:周末快乐,晚上还有哦
第73章 着落
说完家事, 皇上又想起另一件事,“贾政, 你们在秋猎上的赏赐还没发放吧?”
贾政都快忘记这件事了,笑道,“内务府刚处理好猎场那边的收尾工作,这两天就能发了。”
皇上点头,“还有在狩猎时拔得头筹的几个世族子弟,侯孝康是修国公府的,谢鲲出自定城侯府,还有襄阳侯府的戚建辉, 你们这一代眼看就长起来了。”
贾政笑弯了眼,朋友们努力这么久,终于把名号递到了御前, 接下来就看皇上要怎么安排他们了。
皇上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戍卫京都和皇城的军队大都缺人, 除了五城兵马司, 御前三卫和三大营从来没有满员的时候,此次又抽调了不少官兵前往东南, 到处都在递缺人的折子。
两天之后, 贾政就接到了朋友们的好消息,谢鲲进入了京营府的三千营当小校, 和贾代善当初一样,都要打从七品做起,相当于现代军队的班长, 手下还管着九个士卒。
戚建辉进了五城兵马司,他更惨一些,只有正八品, 算是领了闲职的士卒,要从最底层往上爬。
贾政只接到了他们的报喜贴,接到敕令的当天下午两人就卷铺盖进了军营,开始痛苦的新兵训练,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贾政拿着报喜贴直搓牙花子,这次他是真帮不上忙了,连他们在哪里训练都不知道,只能对两位好友表示同情。
吴天佑比他俩幸运多了,他好歹有个举人功名,直接当官也可以做到正五品,他借着官员调动的契机进入顺天府成了七品主簿,相当于市府的普通文职。
贾政以为吴天佑会很轻闲,毕竟顺天府的吴府尹是他亲大伯,当官还不影响他继续科举,小日子肯定美美哒。
休沐这天林如海来家里看贾珠和贾环,贾政提到吴天佑时他却摇头叹道,“哪有二哥说的那样轻松,顺天府可是京都的大管家,整个京都长住加流动的人口少说得有将近两百万,顺天府连看门的都有三个班次,老吴每天写公文写得手都快劈了,哪里来的清闲。”
贾政没想到看似繁华的京都才这么点人,顺天府的管辖范围相当之广,算上流动人口才两百来万,顶多够得上地级市的标准,大虞还是当今最强大的帝国,那其他地方得荒凉成什么样?
见贾政只是木着脸眨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如海好笑道,“二哥以为管理那么多人很容易么?”
贾政摇头,“没,我是想象不出他们的繁忙程度,话说我回京都快两年了,一直在有限的地方打转儿,很多地方还没去过呢。”
林如海也是叹气,“别说二哥了,我自小住在京都,很多地方我也没去过呢,还有京郊的众多美景,我原想着等香炉山的枫叶红了,和朋友们相邀去赏景呢,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各奔前程去了。”
贾政笑道,“等你考上一甲进士,前程肯定比我们好。”
林如海呵呵笑道,“快别打趣我了,能在三十岁之前考上二甲我就烧高香了,明年春闱过后我也打算谋个官职,不拘在哪里,只要有时间备考就行。”
贾政惊讶道,“为啥啊?专心读书不好么,再闲的官员也是有公务要忙的,分那个心做什么。”
林如海扭过脸去,耳边开始泛红,呐呐道,“明年三月我就要成亲了,总不能让国公府的嫡女嫁给白身吧。”
贾政笑道,“你放心,我妹妹绝不会嫁给白身的,明年春闱你准中。”
林如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就借二哥吉言了。”
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正午睡的环儿哼唧一声,身边的珠儿睫毛抖动,像是要醒过来了。
两人赶紧收声哄孩子,等孩子们又睡安稳了,林如海才轻声道,“环儿越看越像贾妹妹,以后我们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贾政笑道,“你们肯定会有的,先生几个儿子,以后好保护妹妹。”
林黛玉的聪明灵秀世间少有,要是有个哥哥保护她,也不至早早就夭折了。
林如海摇头笑道,“一儿一女我就满足了,我们林家全族都子嗣不旺,日后少不得让贾妹妹受累了。”
贾政对林家的子嗣问题也很头大,只一两人子嗣艰难可以理解,全族人都生不出孩子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身体也看不出问题,要不把祖宗都挖出来重埋呢?
贾政敲敲头,让脑子正常点,哪有没事刨妹夫家祖坟的,林如海听到还不得炸了。
想象林如海炸毛的样子,贾政呵呵坏笑出声,单薄俊秀的少年就算张牙舞爪,也只会把人逗笑吧。
第二天贾政就笑不出来了,十六大队此回轮职到早一班,午训前他却接到个大雷,修国公府的侯孝康被皇上钦点进羽林卫,不知上面是怎么安排的,竟然把人送到了他的小队里。
看着一脸别扭站在面前的侯孝康,贾政心里比他还别扭,就在两个月前,他们还是被人比较的对照组,修国公府以家教严厉闻名京都,后代子孙个个英资不凡,而荣国公府则以溺爱子孙广受人诟病,俩儿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这才多长时间就反过来了,荣国公府的公子一个在内务府干得不错,一个被皇上钦点到御前,秋猎时还凭本事挣到个五品爵位回来。
修国公府却所获寥寥,唯一有出息的长子还成了贾政手下,惊天大逆转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侯孝康盯着贾政,在心里猛翻白眼,如果说从前他最瞧不起谁,除了贾政再没别人了,脑子空空,性格绵软,被人怼到脸上也只会扮无辜,就是一废物。
这种东西凭什么得到父母无条件的宠爱,而他每天勤学苦练却还要承受父母的打压责骂,凭什么啊。
现在他才知道贾政是深藏不露,非必要从不展现自己的本事,只等找到机会就能一飞冲天,如今满京都谁不把他当成教导子孙的榜样,相比之下自己就是个笑话。
见两人相顾无言,像是谁先开口就要输房输地似的,队友们只能尬笑着打圆场,“那啥,欢迎侯孝康加入我们左一小队,马上要午训了,不如我们先入队啊?”
贾政回过神来,也笑道,“欢迎你加入我们小队,走吧,我们训练去,只是很简单的站姿和队列训练而已,相信你肯定会轻松过关的。”
侯孝康信心十足的嗯了声,他也不认为羽林卫训练有什么难的,除了没学过绣春刀刀法,骑射枪法他哪一样都能拿得出手,要不是力量不足,早就参加武举去了。
真正开始训练时他就没那么自信了,他的站姿过于日常化,完全是大少爷的作态,贾政帮他调整了几次才有点军人的样子。
队列更是灾难现场,走在贾政身边他会下意识退后半步,面对丁全思几人又会多走半步,等级观念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想短时间做出改变根本没可能。
一同训练的队友都笑呵呵看他出糗,贾政没想到最简单的站姿和队列也会闹出这么大笑话,只能不断安抚侯孝康,说大家刚开始时都这样,让大少爷不至于崩溃逃跑,羽林卫是军营,当了逃兵这辈子就完了。
好在侯孝康从小接受的就是打压教育,中途换衣服的短暂时间便把心态调整回来了,被卫胜青叫出去单独学习绣春刀法时表现得还不错,总算没让左一小队的脸面完全掉到地上。
贾政练刀时也紧紧盯着侯孝□□怕他耍大少爷脾气,被卫胜青拍翻在地。
新任队长的巴掌虽不像冯队长那样势大力沉,出掌速度却少有人及,以侯孝康的高傲,当众挨一巴掌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提心吊胆到训练结束,把侯孝康送进属于他的营房,贾政差点哭着给玉皇大帝上柱香,当小队长太不容易了,一年才多出百十两俸禄,心累的上千两也治不回来。
队友们聚集在贾政屋里,都快笑死了,丁全思压低声音道,“其实队长刚入队时更像会闹笑话的人,可谁也没想到你会表现得那么好。”
包武呵呵两声,“修国公府的大少爷文武双全,满京都谁不知道啊,动真格的就露馅了,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冯有也道,“他比队长还大两岁呢,啧,差太多了。”
贾政笑道,“别这么说嘛,他绣春刀学得挺快啊,队列只是小问题,等习惯就好了,我就是好奇他是怎么分到我们小队的,没听队长说十六大队要进新人啊。”
大家都看向包武,盼望这位包打听能知道点内幕,包武也是一头雾水,刚想说什么,卫胜青就推门进来了。
“想知道不会直接问我啊,怎么着,当上小队长就要跟我生分了?”
贾政眨眨眼,“队长知道?我以为你也是刚接到进新人的命令呢。”
冯有点头,“队长你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他可不太像符合你眼光的人。”
卫胜青叹气,“你们说的都对,刚开始侯孝康是被分配到五大队的,刚办完入队手续他就把分队长打进了太医院,凭他的身手,蒋大人拜托到我时我也想不出理由拒绝啊,至于为何会分到贾政你的小队,那还用问么,整个羽林卫能在身份上压制他的,也只有你了。”
第74章 事故
“身份啊。”贾政叹气, 他经常会忘记自己成了大贵族,依旧保留着上辈子人人平等的观念, 可身份带来的便利却是毋庸置疑的。
整个帝国上层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看待,就算当街打架犯错,也是撒个娇就能轻易得到原谅,虽然他从不曾看不起谁,也要承认贵族与平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对啊,身份,侯孝康那样的才是大贵族子弟吧,我们一直很好奇, 你为何一点傲气和架子都没有。”包武盯着贾政,眼里的八卦之火都快喷出来了。
丁全思也点头道,“我们之中出身最好的冯有也就是个五品千户, 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吧, 你是怎么做到与我们平等相处的?”
见卫胜青也满眼好奇的看着自己, 贾政再一次意识到古代的等级观念之深入人心, 连最注重个人实力的军队也不能免俗。
他无奈的摊了下手,“我就是投胎技术比别人强些罢了, 有什么可高傲的。”
其实他的投胎和穿越技术都一般般, 是硬顶着三十年后抄家的包袱走出了如今的局面,虽不保证以后就能万事大吉, 怎么也会比原著的结局好那么一丢丢吧。
几人哈哈大笑,丁全思捂着肚子,“投胎技术, 贾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包武抹着眼角的泪花,“那我肯定是我们小队技术最差的,贾政你是怎么修炼的这门技术, 教教我呗。”
左分队的正副队长刘井生和江离也推门走进来,好奇道,“说什么呢,在前头都能听到你们的笑声。”
包武便把贾政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人也是笑个不住。
卫胜青叹道,“这门技术太过刁钻,学了也没人敢去尝试。”
江离笑着点头,“是啊,学会了也不能即刻投胎去吧,我们把这辈子活明白就算不错了,谁能管得着下辈子怎么样呢。”
刘井生摇头道,“别说这些没谱的事了,你们去吃饭吧,我们还要到前面开会呢。”
包武立马直起身,“又有新情况了?”
副队长洪亮在外头叫道,“赶紧出来,要迟到了,小崽子们老实待在院子里,这些天羽林卫各队都会进新人,看到有生人进来要先问明白了,谁敢打架胡闹,等我们回来就拍扁他。”
洪亮的体格和巴掌仅次于前任冯队长,他的威胁没人敢当耳旁风,把六个队长送出门,大家才议论起来。
“我们羽林卫上次大规模进人,好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入队五年以上的人,十六大队能人辈出,分队长以上干不了几年就会被外放出去,连贾政刚进来时嘲讽他的那位都升职调去地方了。
侯孝康被贾政从屋里拉出来,见所有人都在傻眼中,他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忍住道,“六七年前荣国公丁忧回乡,羽林卫调派了不少人前往江南接任他的职务。”
众人看向贾政,“你不知道吗?”
贾政哭笑不得,“我家回乡守孝我当然知道,可远在京都的羽林卫发生了什么我上哪儿知道去?”
对哦,众人拍额头,懊恼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又有人小声道,“荣国公一人丁忧回乡,羽林卫就要大幅度调动接任他的职务,荣国公是多能干啊。”
面对再次看向自己的队友们,贾政无奈道,“不是一个人,镇守江南的是我祖父,我父亲是下面领兵的,一人过世,一人丁忧,再加上卫所轮职调动,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才多大啊。”
左四小队的徐顶门闷声道,“你们盯着贾政干嘛,不如想一想,这次在扬州倒卖军械军粮的,有没有从我们羽林卫出去的人吧。”
嘶,大家同时抽气,怎么把最要紧的事给忽略了。
从羽林卫出去的那些人才上任六七年,很多人还记得呢,他们要是被砍了,他们的脸可就丢大了。
贾政提醒大家,“快去食堂吧,再晚一会儿就只能吃菜汤拌饭了。”
众人如梦初醒,呼啦啦往食堂跑,贾政拉着侯孝康跟在后面,还不忘向他解释,“羽林卫就一个食堂,跑慢就吃不到好菜了。”
侯孝康之前被打击得差点自闭,在屋里听到贾政他们的话,又主动和队友说话,发现也没人嘲笑或看不起自己,心里这才好受些。
跑进食堂,新鲜的羊肉包子刚出锅,贾政把侯孝康交给冯有,他冲进人堆里抢了两大笼屉包子,丁全思和包武也端了羊汤和红烧羊排回来,又用包子跟旁边桌换了一大盘羊肉炒饼。
丁全思咬了口包子,幸福的嗯了声,“上次吃到这么扎实的肉包子还是队长入队那天,老侯你的入伙饭很丰盛啊。”
侯孝康是精致小炒喂大的,从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尤其看到贾政也用手抓包子,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冯有撞了他一下,“快吃啊,愣着干嘛,羊肉包子就得趁热才好吃。”
侯孝康忍着别扭抓起一个包子,只一口就被浓香的羊肉馅征服了。
他刚想赞叹一句,就有不喜欢吃羊肉的人冲后厨叫道,“老李头,你们抄了谁家的羊圈不成?怎么全是羊肉啊。”
羽林卫的大厨年轻时也是队长,因功负伤才转到了后勤,别看只是个负责做大锅饭的,爵位比贾政还高一品呢。
他身高近两米,走出来像座黑塔似的,比冯队长还雄壮。
老李头一双利目扫过全场,所经之处全都埋头吃饭,没一个敢吭声的。
他哼了声,“这是西喀喇来使昨儿送到皇庄的回疆羊,皇上特意赏给你们这群猴儿的,谁敢再屁一个字就把他也扔锅里炖了。”
大家努力往嘴里塞羊肉,皇上赏下来的你倒是早说啊,万一谁说出不该说的,还活不活了?
侯孝康也被吓得够呛,等老李头回到后厨,才小小声问道,“你们每次用膳都这么吓人吗?”
包武笑道,“没有的事,别惹到老李头就行,你们等着,我去打听一下西喀喇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来了。”
贾政也很好奇,老爷在时,不用他主动询问就能得到朝廷最新消息,这才离开几天,都快成睁眼瞎了。
吃过饭,刚泡在浴池里,东五所的掌事内监就亲自找过来,忠敬郡王内眷居住的头所出事了,请他尽快去解决。
贾政有点懵,他就是帮忙搬个家而已,王府内眷出事怎么会找上自己?
掌事内监苦笑道,“我们也想去找忠敬郡王啊,可他早上就被派去接待回部来使了,皇上太子和三皇子都在武英殿朝议,我们只能来找你了。”
那成吧,贾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领着皇差,出事的又是司徒衡的家眷,从哪方面也不能袖手旁观。
快速来到东五所,此时天已半黑,头所内外点着不少大戳灯,外面围着一群人,摇曳的火光照在人身和宫墙上,阴影错乱交叠在一起,恐怖效果拉满。
七皇子站在头所门口满脸无语,看到贾政来了,就指着里面让他自己看。
东五所的院落制式都差不多,均是南北三进院落,前院门内的木影壁屏门也大开着,露出里面一正两厢式的三合大院。
东厢前头倒着两个宫女,七窍流血死相凄惨,掌事冯嬷嬷当先跪在门内,她后头是捆着的三个宫女,再后头还有更多宫女和内监。
贾政观察过后才想起向七皇子问安,七皇子摆手道,“别麻烦了,还是干正事吧,那两个宫女像是被人毒死的,皇上和太子三哥正在前头朝议,苏诚那些能拿主意的都在御前侍候,内监司和皇后正忙着安置刚送入宫的妃嫔,我是刚刚才发现,东五所处理事务的权限和能力这么弱,除了把你找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贾政早就发现东五所除了负责皇子起居,没有任何执行权限了,出了事都要先上报给皇上,再派苏诚亲自过来解决,两人都没空时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把死人放到院子里干瞪眼。
他看向见过几次的掌事嬷嬷,问道,“冯嬷嬷,两位死者平日在何处当差?你又为何捆着后面三个宫女?”
冯嬷嬷被主子托付头所内务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她又怕又恨,咬牙回道,“这三人和死的那两个宫婢是同一屋的,日常也是一起负责看管前院摆设等物,半个多时辰前听说有宫女死了,到前头就看到她俩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老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上报内监司,把剩下三个捆起来等待发落。”
贾政又命三个捆着的宫女抬起头,她们反倒把头垂得更低了,还是七皇子冷声又重复一遍,才把头抬起来。
三人都很年轻,长相秀美,身姿窈窕,目光却闪烁不定,恐惧的表情像装出来的,说是心虚更合适,跪在地上的姿势也有点奇怪,不太像受过宫规训练的人。
贾政柔声道,“一起当差的同伴出了这样的事,我知你们很害怕,但现在你们必须把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交代清楚,否则就只能把你们当成杀人凶手,交给慎刑司审问了。”
三人更加惊慌了,语无伦次道,“不干我们的事,是,是她们自己死的。对,突然就死了。”
“哦,你们的意思是,她俩是毫无征召,突然就七窍流血死掉了?”
贾政在心里叹气,审讯了那么多年犯人,答非所问的也不是没有,可像她们这样毫无章法,主动暴露自己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可见义务教育有多重要,没上过学的人连坏人都当不好。
三人也发觉说错话了,其中一人突然眼露凶光,指着贾政叫道,“她们是吃了你给的那个味什么,才死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第75章 破案
“一派胡言。”七皇子怒斥。
自从味精试制成功, 皇上和五哥就把这件事交给他负责了,贾政每日在御前当职, 送行李时也没再进过王府,上哪儿弄味精去。
即便拿到了,贾政也不会将之送给几个宫婢,凭她们还想嫁祸国公府的公子,真是可笑。
宫女敢攀咬贾政,对七皇子却极其畏惧,吓得一声不敢吭。
贾政不能让污名落到自己身上,问道, “那你们说说看,我是如何把味精交给两位死者的。我自接了东五所运送行李的任务,统共也就来过六次, 从未进过门内的木影壁屏门, 身边还一直有内监司的人跟随, 那么请问, 你们是何时看到我送味精的,又有哪些人一同看到了, 指出个人来, 请掌事内监即刻传他们来印证真伪。”
掌事内监道,“不用传别人, 奴就可以为静修将军作证,将军每次来时奴都陪伴在身边,从不曾见到头所院内有宫女出现过。”
冯嬷嬷也道, “宫女不能见外男,老奴在将军每次来之前都会把她们带到后院,不敢做出有违宫规之举。”
七皇子沉声道,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宫女既已咬定了贾政,承认诬陷有爵位的朝廷命官只会死得更惨,只能摇着尾巴强硬到底,“味精是贾政弄出来的,她们被味精毒死,贾政也难辞其咎。”
贾政轻笑,“你怎么证明她们是被毒死的?就凭你们后来抹在她们脸上的血吗?”
“你胡说。”另两个宫女也不淡定了,尖声叫道,“她们就是被毒死的,我们亲眼看到她们七窍流血倒下的,你凭什么说血是我们抹上去的。”
贾政看向冯嬷嬷,“冯嬷嬷,你们发现两位死者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冯嬷嬷拿出怀表,“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贾政点头,“人死亡后,会在一个时辰左右出现尸僵,又会在十二个时辰以后逐渐恢复成松弛状态,而中毒死的人会因极度痛苦紧紧蜷缩在一起,再看两位死者,尸体舒展松弛,明显死亡有一天以上了,而脸上的血液却尚未凝固,应该是这三人叫人来看尸体前抹上去的。”
三个宫女抖如筛糠,除了大叫冤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七皇子看了身边的大内监一眼,白胖中年人立即上前查看尸体,抬起手臂,果然绵软无力,再以指尖沾了点脸上的血痕,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贾政,回道,“确实还没凝固,看样子也就刚流出来一两个时辰。”
贾政又道,“请内监大人再拆开她们的发髻检查一下,人无论是怎么死的,头发都不可能如此整齐,她们的致命伤应该在后脑上,凶手放干血,洗净头发后又重新帮她们梳理了发髻,而之所以做出她们是中毒死亡的样子,在此时暴露出来,是因为再放下去尸体就要发臭了。”
三个宫女终于绷不住了,歪倒在地瑟瑟发抖。
冯嬷嬷气得起身就要踢死三个混账,头所闹出了人命,还差点得罪了荣国公府的二少爷,让她拿什么向王爷交待。
贾政赶忙出声阻止,“冯嬷嬷且慢,她们腿上可能有伤,应该是划伤大腿,取血抹到尸体脸上的。”
冯嬷嬷都气笑了,“怎么着,这是要歃血为盟,合起伙来把害死人命栽赃到别人头上么?”
大内监解开第一个尸体的发髻,他嘶了声,“真的有伤,后头盖骨上好大一个口子,静修将军你太神了,铁口直断啊。”
七皇子见真被贾政说中了,兴奋的拍了他一下,走进头所院子里,盯着三个宫女,冷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贾政也跟了进去,柔声道,“你们处于深宫之中,应该鲜少能听到外界的事吧,我制出味精的事只有御前和内务府少数几位官员知道,你们又是从何处听说的?还有,你们五个能住在一起,感情应该很好吧,就算打架拌嘴时伤了她们,也属于无心之失,及时上报不仅能免去惩罚,或许还能救她们一命,又是谁拦着你们不上报,出主意让你们嫁祸给我的?”
最单薄的宫女呜呜哭了出来,“是王……”
“你住口。”最开始嫁祸贾政的宫女厉声喝止,话音未落就有一物如灵蛇般闪现,正抽到她的额头上,鲜血立时喷了出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昏过去了。
贾政也吓了一跳,赶忙把七皇子护到身后,回头才发现是司徒衡回来了,抽人的正是他手上的马鞭。
他松了口气,难怪这家伙的肱二头肌那么漂亮,原来竟是个使鞭子的高手么。
司徒衡走到贾政身边,伸手扶住他肩膀,双眼像刀子似的落到吓瘫的两个宫女身上,冷声道,“说,是谁让你们嫁祸静修将军的?”
两人吓得牙和舌头直打架,“是,是王,王妃身边的汪内监。”
在两人结结巴巴的叙述中,真相终于大白了,她们五人昨天架梯子擦拭博古架上的玉器,挨鞭子的宫女没扶住梯子,上面两人摔下来时头磕到了地上,玉器也摔碎了。
她们原想着叫人来救命,刚巧汪内监走进来,看到摔碎的玉器就说那是皇贵妃留下的遗物,王爷要是知道摔碎了,肯定会打死她们的。
她们吓得六神无主,只能听从汪内监的提议,等两人流血而死后在后院洗干净尸体,假装她们是中毒而死时失手打碎了玉器,汪内监再请掌事内监请来贾政,把毒药说成是他制的味精,她们就可以脱罪了。
贾政听得好生无语,“他说什么你们都信吗?王爷搬家得有半个多月了,重要之物早就搬到王府了吧,明明没你们的事,要是抢救及时,那两人本应该活下来的。”
七皇子冷笑,“心狠手黑,愚不可及,要不是贾政有本事自证清白,即使日后真相大白,名誉也要受损了。”
司徒衡只关心一件事,看着贾政问道,“你没事吧?”
贾政摇头,“不是多高明的计策,汪内监是主使,挨鞭子的宫女是内应,可惜了那两个姑娘,年纪轻轻就夭折了。”
司徒衡轻笑,“凭他也能做主使,我知你的意思,回去吧,别在这个污糟地方待着了,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贾政无奈的笑了下,拱手向司徒衡和七皇子告辞。
他当然知道汪内监也是别人手里的枪,是有人见不得司徒衡与功勋世族有牵扯,才会想到用味精做引子诬陷他,阻止他和司徒衡合伙做生意。
那些人没胆子直接谋害荣国公的爱子,便想出这个复杂又漏洞百出的计策,既能往他身上泼脏水,却又伤不到他,同时还能挑拨他和司徒衡的关系,一举两得啊。
司徒衡目送贾政走远,直至看不到了,才把目光落到七皇子身上,“东五所发生的事,为何要找贾政来解决?”
七皇子一摊手,“我下学回来时掌事内监已经去找他了,我总不能把人追回来吧,况且他们的目标是贾政,躲过这一次又能怎样,肯定还会有下一次的。”
司徒衡攥紧手里的马鞭,恨不得冲进后宅抽死那个女人,为了把他牢牢跟诗书世族绑在一起,她已经疯了。
贾政回到羽林卫,十六大队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东厢房最前面的几间屋子还有烛光,队友们都在等他回来呢。
挨个轻敲队友的房门,让他们赶紧休息,早一班要持续到凌晨五点,当职时被人看到打呵欠那就惨了。
包武他们是不放心他,听到他回来了便放心睡下,贾政也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当前知道他制作味精的人寥寥可数,王府加内务府都未必能超过二十人,再来就是御前的羽林卫了,这些人中肯定有诗书世族的眼线,才能将目标精准定位到他身上。
贾政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架着司徒衡夺嫡了,在那些文官一环套一环的攻势之下,皇上对他的信任又能维持多久呢,盛怒之下司徒衡真的能活下来么?
他打了个激灵,决定找机会跟司徒衡谈一谈,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要是真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不如想个办法尽早抽身,哪怕断掉一条腿呢,也比丢掉小命强。
司徒衡和七皇子正在向皇上禀告东五所发生的事,听完七皇子的叙述,皇上怔怔道,“你说的人,真的是贾政吗?”
在他的印象中,贾政是个直率又有几分灵性的孩子,但整体算不上多聪明,性格也偏孩子气。
被栽赃时能沉得住气不奇怪,一个宫女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接下来对尸体的分析,把控场面,进而找出背后指使,大理寺的断案老手也未必有他做得好。
皇上沉吟片刻,问道,“老七,你觉得贾政怎么样?”
七皇子笑道,“深藏不露,大智若愚,他是那种很多事都能将就,只有在涉及到底线和原则时,才会绽放出全部光彩的人。我第一次关注他是听说他当街拦疯马,没有莫大的勇气,是不会说出身为功勋之后,百姓危难之时岂有后退之理这种话的。”
第76章 结果
皇上也想起贾政拦疯马那天闹出的乱子, 不由轻笑出声,从前他还觉得贾代善太过软弱, 把两个儿子养废了,如果孩子都像贾政这样,再如何溺爱也无碍的,贾政要是他儿子,他也会疼到骨子里。
司徒衡紧紧攥着袖口,冷声道,“还有秋猎的冷箭和落木,短短几天时间, 贾政就被暗算了两次。”
七皇子也知道开猎当天,羽林卫狩猎时被人放冷箭的事,并且瞄准的就是贾政, 要不是他刚巧俯下身, 这会儿只怕生死难料了。
他沉吟道, “两次暗算应该不是同一伙人吧, 秋猎时你们还没开始做味精呢,箭又是从功勋世族的猎场那边射过来的, 这是打算让功勋和羽林卫自杀自灭么。”
皇上冷哼一声, “不论射箭之人的目的是什么,狩猎队在自己人手上伤亡惨重, 朝廷的脸可就丢大了。”
司徒衡也道,“羽林卫大多出身功勋世族,让二者生出裂痕才更容易分而化之, 逐一击破,看似在暗算贾政,实则目标还是功勋手上的权力。”
皇上点头, “这件事我已经让密探暗中调查了,早晚会有结果的。至于老五那边,唉,我原想着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再饶过她娘家侄女一次,既她一门心思的作死,苏诚,你去请太医正前往头所,就说王妃被摔死的宫女吓到了,高烧昏迷,挪去万岁山的夕颜殿养病。”
司徒衡这才勾起嘴角,“我明天就把头所的人都搬去王府,也请苏内相收回贾政的东五所腰牌,别再让他进那乱糟糟的地方了。”
七皇子一撇嘴,“我可还在那乱糟糟的地方住着呢,西边是你,东边是三哥,两边女眷就没一日消停的,昨晚三哥那边也不知摔碎了什么,声音大到都把我吓醒了。”
司徒衡笑道,“谁让你年纪小呢,亲事也一直订不下来,在三哥开府之前,你就别想出宫的事了。”
皇上也笑了,“嫌你三哥吵还不好办么,等老五搬出去你挪到头所就是了,正好把身边人梳理一遍,不得用的年底就放出去,明年春闱过后先采办宫人,五月再大选,把各家闺女拢到一块儿,总能找到各方面都满意的吧。”
七皇子想到找媳妇就想叹气,看看五哥和贾政找的混账老婆,他是真有些怕了,谁知道知书达理的美丽面皮下藏着什么呢。
难道他也要像皇上这样,在外面防着朝堂上的明刀暗剑,回到家还要防着枕边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哦。
父子俩看着小少年阴郁的脸色,好气又好笑,正待说什么,就有一个小内监窘着脸走进来,跪在地上禀道,“回皇上,刚入宫的容贵人用过晚膳后就哭着说肚子疼,内监司的掌刑内监前来询问,是否要去御膳房拿人。”
七皇子咯咯笑起来,容贵人是昨天进京的回鹘部进献的王姬,她以为说肚子疼就能引皇上去看她,却不知这背后会牵连到多少人。
今日当职的御厨,送膳的内监,包括分派给她的内监宫女,以及内务府负责御膳房采买的宗亲,全都得审问调查一遍,入宫当天就把手下厨子和亲戚全都得罪了,容贵人真是好样的。
皇上白了倒霉儿子一眼,挥手道,“折腾什么,都散了吧。”
他是看在回鹘等部恭顺守礼,又存了联合他们干掉东喀喇的心,才会同意收回鹘王姬入宫。
可惜外头来的女子再如何美丽柔顺,也是个拿不上台面的,连邀宠手段都粗鄙到可笑,这件事一定要引以为鉴,老七媳妇是绝不能出差错的。
让俩儿子都回去歇着,皇上乘肩舆往东六宫去了,他还指望回鹘几部出力瓜分东喀喇呢,自然不能冷落第一天进宫的容贵人。
贾政当职时皇上早就进东六宫了,宫门有监门卫把守,里面是内监司训练出来的职守内监,只要半夜没发生紧急事件,基本就没他们的事。
左一小队巡守的后宫门正对着东五所,他上职时正好看到太医正从头所出来,随后就有几辆大车往顺贞门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司徒衡在处置参与嫁祸事件的宫人。
苏诚领了皇命亲自过来盯着,把王妃送到夕颜殿才回来,她被太医正下了药,真的高烧昏迷了,身边的宫女内监全部压入慎刑司,再也折腾不起来了。
苏诚送完人,溜溜哒哒往回走,在后宫门这儿看到贾政,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突然问了句,“咱家昨儿掉了拂尘坠子,静修将军能算出掉在哪儿了吗?”
贾政窘窘有神的看着他,心说这位内相是吃毒蘑菇了吗?都开始说胡话了。
见苏诚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内相大人回忆一下发现坠子消失前都去哪儿了,往那清扫时容易被忽略的犄角旮旯找一找吧。”
苏诚心里都快笑翻了,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成,那咱家就去找找,找不到再来问你。”
贾政也看出他是在逗自己玩儿了,配合的皱成了包子脸,把笑得前仰后合的人送入宫门,才松了口气。
这位内相大人半夜三更不去休息,还有闲心逗孩子,精力旺盛到年轻人都甘拜下风啊。
天亮后,他下职回家休息,刚睡醒就听到张嬷嬷在院子里说话。
守在床边的松乐见他醒了,就笑道,“张嬷嬷说太太找二爷,叫二爷醒了就去前边,薛太太和东府的敬大奶奶都在呢,可巧二爷就醒了。”
“薛太太?”贾政对薛家女眷半分好感也无,又想到原著里那位薛姨妈今年才十三岁,才把厌恶压了下去。
起身洗漱过后贾政前往荣禧堂,进门就听到敬大嫂子的笑声,前几天她还为贾珍离家愁眉不展呢,怎么突然就这么高兴了。
见贾政走进来,薛太太忙让他不必多礼,“哎,政儿坐下就是了,你薛叔叔的命都是你救下的,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家现在还不知怎么样了呢。”
贾政还是施了一礼才坐下,贾母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保护叔叔不是应该的么。政儿啊,你在宫里当差,见过内务府的司徒管事没有?”
贾政笑道,“内务府姓司徒的管事有十来位呢,太太说的是哪一个啊?”
敬大嫂子急道,“就是御膳房采办上的司徒管事,你见过没有?”
贾政还真见过,“御膳房的司徒管事是宗亲里面跟皇上血脉最近的,他本人刚好是五服宗侄,为人也挺本分的,敬大嫂子怎么问起他来了?”
薛太太笑道,“你大弟弟不是跟宗亲家的姑娘订了亲么,原计划是三书六礼走上两年才显尊贵,可他家祖母突然身子不爽,想亲眼看到大孙女出阁,我们家当然没话说,圳儿也十五了,那姑娘还照圳儿大半岁呢,昨儿去商议婚事时刚巧司徒大人的太太也在,就问起珍儿的事。”
敬大嫂子笑着接过话头,“是珍儿前些日子在街上玩,为司徒大人家的姑娘解了围,那姑娘一眼就相中了,他家就拜托薛婶婶来问我们的意见。”
贾母也笑道,“我们当然没有意见,宗亲家的闺女可矜贵着呢,我们贾家的根基终归薄了些,要是有宗亲人家的姑娘当下任族长夫人,看谁还敢嘲笑我们是泥腿子出身。”
贾政好想哭,媳妇出身再高贵又有什么用,嫁给贾珍那个混不吝,照样是早死的命。
气死了皇室宗亲家的姑娘,还是宗室里面与皇家血脉最近的,这是要给宁国府的抄家理由再增加一条么。
可看到太太和敬大嫂子都这么高兴,贾政也不好明着反对,只能应承下来,“敬大嫂子的意思我知道了,回头就想办法打听那姑娘的情况。”
三人都笑了起来,薛太太连声夸贾政聪明,贾母又叫来贾敏和石氏,一起用午膳。
姑嫂二人听说东府有可能娶到宗室女,都替敬大嫂子高兴。
石氏笑道,“大爷前儿还为珍儿的亲事发愁呢,他是我们贾氏一族的长房嫡长子,未来要继承宗祠的人,媳妇可是顶顶要紧的。”
敬大嫂子也笑道,“可是呢,很应该找个出身高贵又厉害的治治那猴儿,等把媳妇娶进门,我可就松快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用过午膳,等薛太太和敬大嫂子都告辞出了府,贾母才沉下脸,叹道,“亲戚家的结果都不错,只可怜了我的政儿,当初但凡多上点心,也不至于娶了王氏那种东西。”
贾政赶忙劝道,“娶了别人也未必就好了,许是我天生没有娶贤妻的命也未可知,王氏再不好也是珠儿的生母,只不亏待她就行呗。”
贾母啐道,“别胡说,你的命好着呢。”
贾政点头,“可不,我的父母手足命都没得挑,儿孙命也差不了,仕途还平顺,天生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可人这辈子要是没个短处,再好的命格大概也无法长久,王氏就是替我挡灾的人,这样一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贾母怔怔想了半晌,才点头道,“听你这样一说,好像真是这样,我虽生的好,嫁的更好,儿女也没得挑,可生母早逝,却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缺憾。”
贾敏和石氏也觉得贾政说的很有道理,谁这辈子还遇不到几样遗憾的事了,只要多往那好处想一想,就会发现少许欠缺也没啥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老规矩,晚上见
第77章 缉拿
一家人正说着话, 就听有人报说大爷身边的福顺回来了,话音未落, 小厮福顺就一头撞了进来。
他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利落的打了个千道,“太太,二爷,大爷命小的回来报个信,昨儿忠敬郡王的王妃在东五所出事了,据说是两个宫女登高擦东西时失了脚,梯子倒下来摔死了, 把王妃吓昏了,昨儿晚上起了高热,太医院担心会转成时疫, 皇上就命人把王妃挪到万岁山的夕颜殿去了。”
贾政啊了声, 原来昨晚看到的车队里不仅有犯事的宫人, 还有司徒衡的王妃, 看来皇上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终于下定决心收拾她了。
贾母也哎哟一声, 惊道, “怎会病得如此严重,她都生病了, 更应该细心照顾才是,怎的还把人送到夕颜殿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了。”
福顺苦笑,“我们大爷说, 礼部的赵侍郎也是这么质问皇上的,结果皇上大怒,问他是不是想让皇子给他们赵家人陪葬, 然后就以藐视皇权的罪名,革了他的官职。”
贾母倒抽口气,双手死死捂着嘴,恨不能把刚才说出的话抓回来吞进肚子里。
贾政轻笑出声,揽着太太的肩安抚,继续问道,“那些文官不会同意赵大人被革职吧?”
福顺点头,“可不是么,现在内外朝都有人在闹腾,听说还牵连到了羽林卫,一个大队长和一个分队长被抓了,连罪名都没透露出来,大爷让小的回来跟二爷说一声,待会儿去当职时千万不要多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完了。”
贾政笑道,“知道了,让大哥放心,这些事与我们家都不相干,只管闭上嘴看热闹就行。”
屋里人都惊讶的看着他,贾母问道,“政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贾政点头,“大略知道一些,昨晚送王妃前往北苑的车队就是从我眼前过去的,只是在事情没透露出来之前不能说而已。”
贾敏又问道,“那二哥,你知道羽林卫的两个队长为何被抓吗?”
贾政再次点头,守在皇上身边,能听到味精来历的人就那几个,只要皇上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全家都松了口气,贾母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福顺,回去也让你大爷注意安全,别往那人多的地方去,文官发起疯来比武官还吓人呢。”
福顺答应着退了出去,贾政也起身告退,收拾一下赶往侍卫营参加午训。
他刚进营就被众人团团围住,素来不睦的羽林卫和监门卫难得凑在一起,齐心合力追问贾政,昨天他被东五所的掌事内监请到那边都做了什么。
贾政像是不明白他们在激动什么,答道,“头所摔死了两个宫女,皇上和几位皇子都忙着,内监没有处置权限,就把我找去先把死者挪出去了。”
“然后呢?你昨天可是去了很久才回来的,总不能只做了这么点事吧?”九大队就住在十六大队前面,贾政啥时候回来的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贾政点头,“我就是只做了这么点事啊,是为了等忠敬郡王回来,才待的时间长了些,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宫里哪天不死人,难道那两个人诈尸了不成。”
众人这才发现贾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立即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跟福顺说的差不多,又增加了两个被革职的人,一个是户部郎中,一个是吏部主事,看来皇上是打定主意要给诗书世族点厉害尝尝了。
见从贾政这里问不出什么,监门卫的人便散去了,贾政走到内教场羽林卫的地盘,罗浩离得很远就向他打招呼,飞奔到近前展示自己的五品补子。
贾政惊喜道,“罗兄,你也升任小队长了?”
罗浩得意的大笑两声,随即又苦下脸来,“对啊,上午突然就被叫到侍卫处办理升职,原来的分队长被革职,我的小队长提成副分队,我也跟着沾光成了小队长。我以为午训时总能听到个说法,结果上头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四品的分队长突然被抹了,至今连个理由都不给,现在我们大队的人都很低落,我也开心不起来。”
包武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不止你们十二大队,还有六大队的队长也被革职了,据说是当职时直接按在地上的,出事的两个队都是上次跟我们职午二班的,好吓人啊。”
罗浩吓得脸都白了,“应,应该跟上次轮职没关系吧,六大队这轮是早二班,昨天已经当过职了,今天再出事故又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贾政在心里苦笑,那两个人是因为泄露了味精的事被抓的,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的朋友家人还不得生吃了他啊。
他有些心虚的扭过头,又被不知何时站到身边的侯孝康吓了一跳。
侯孝康哭笑不得,“我有这么可怕吗。”
贾政不能承认他是心虚才会一惊一乍的,抱怨道,“你倒是出个声啊,有按照我说的方法练习队列吗?”
侯孝康点头,“放心,不会再给我们小队丢脸了。你们也不必为革职的那两个人担惊受怕,他们是文官安插在御前的探子,因为透露了御前的重要消息,才会被革职查办的,不与我们相干。”
“真的么?”刚走过来的丁全思惊呼,“他们进我们羽林卫至少十年以上了吧?那些读书人的心思真是深的可怕。”
包武好奇道,“侯兄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侯孝康撇了下嘴角,“我家老爷是大理寺的左少卿。”
“啊!”周围的人集体惊呼。
要说官员最怕哪个衙门,除了大理寺再没别的地方了,被都察院的御史弹劾都能喷回去,抓进大理寺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两个队长级别的羽林卫被抓进大理寺,这个消息很快在侍卫营扩散开来,训练时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再嚣张的刺头也不敢嘚瑟了。
训练刚一结束,东五所的掌事内监又来找贾政,一向沉默的冯有直接跳了起来,吼道,“你还来找贾政干什么?”
掌事内监被他吓一跳,连退了几大步,等贾政拉住了冯有才敢开口,“这位大人请冷静,咱家是来收回静修将军的内宫腰牌的,身边这位是七皇子的大内监,来请静修将军前往郡王府商议事情。”
队友们炸起的毛这才平顺下来了,七皇子还是孩子,与前朝的事不相干,他们也听说忠敬郡王有事让他做,应该是出了岔子才会叫贾政去救场。
贾政上交了内宫腰牌,卫胜青也只交待一句当职不能迟到,便放他出去了。
跟随七皇子的大内监走出侍卫营,对方才笑道,“咱家姓乌名满仓,见过静修将军。”
他长得像只发面馒头,眼睛挤成一条缝,总是笑眯眯的。
贾政回了一礼,“我叫贾政,还请乌内监多关照。”
乌内监连道不敢,他们时常在御前碰面,正式说话还是头一回,还有些摸不清对方的路数,客气几句便都沉默下来。
出了西安门,两人乘车进了王府后东角门,七皇子就在后花园的水榭里等着呢。
他摆手让贾政不必多礼,笑道,“五哥暂时不得闲,便禀明皇上将味精交给我来经营,以后就要麻烦贾政你多加提点了。”
贾政赶忙道,“臣不敢逾矩,我也是头一次做生意,连从何处着手都不知道。”
七皇子反倒笑起来,“真是巧了,我也不知道呢,这些天只一味盯着生产流程,还亲自上手做过几次,听说五哥要把经营的事全都交给我,才傻眼了,我还以为你多少能了解一些呢。”
贾政一摊手,“怎么可能,我家溺爱子嗣可是出了名的,我连账本都不会看,人情来往至今还是太太帮忙打理呢。”
七皇子叹气,“我倒是会看账本,可我们又不是来当账房先生的。”
两个经商废材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同时开口,“林如海?”
第78章 设想
默契的说出同一个人, 贾政和七皇子先是怔了下,接着相视大笑。
七皇子笑道, “哎,我怎么忘记他是你妹夫了,你们经常在一处玩儿吗?”
贾政点头,“有时间就聚一聚,他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遇事不决问他准没错。”
说到这里,贾政又有些迟疑,“如海明年就要春闱了, 把他叫过来,会耽误他读书吧?”
七皇子好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如海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做吧, 诗词书画琴棋, 他样样精通, 因林侯夫人身体不好, 他十岁出头就开始帮家里打理产业了,读书做文章反倒是最不上心的。”
贾政以为林如海是刻苦读书的学霸, 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 多方面发展还能高中探花,只有学神才能做到吧。
他赞叹道, “不愧是老爷中意的女婿,分心做了那么多事,学识和文章在国子监也能数一数二, 诗词和琴棋书画我妹妹也不差的,难怪他们会合得来。”
七皇子叹道,“夫妻相处, 志趣相投是最要紧的,我不指望像如海那样好运,皇上能给我找个品行端正识大体,别在背后谋算我的人就行了。”
贾政好笑道,“这样的女子不难找吧,我太太和两个嫂子都是一门心思为丈夫和孩子打算的人,我和郡王只是特例,其实谋算妻子和岳家的男人更多,也没听说哪个女子不嫁人啊。”
七皇子苦笑,“宫里的特例更多,你没看到而已,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还是想想如何经营味精作坊吧。”
贾政回忆上辈子接触过的工厂老板,缓缓道,“开作坊有两件最重要的事,一个是生产,一个是出售。生产要有场地和工人,出售的前提是别人认可我们的货品,才会拿银子来买。”
七皇子点头,“出售不用愁,等内务府那边打开了局面,我们也可以把制出来的味精卖给负责销售的内务府商户,让他们统一售卖就完了。我愁的是怎么开作坊,找地建屋还好办,交给王府长史司就行,招工人和组织生产才是最难的,尤其味精那么容易制作,防范再严也难保不会透露出去。”
贾政倒是对保密生产这方面有些了解,提议道,“要不,我们把制作流程拆分开呢,洗海带,煮海带,澄清溶液,制作稀盐酸,烧草木灰,将工人分成组,每组只负责一道工序,分得越细保密性越高。”
七皇子用扇子敲了下手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采用军械司的秦分制来制作味精么。”
贾政不解道,“秦分制是什么?”
七皇子诧异道,“你不知道吗?那你刚才说的分组工序,是突然想出来的?”
贾政摇头,“尝试制作时我就在想了,一步步做太过麻烦,要是每人只负责一件事就容易多了。”
七皇子哭笑不得,“真不知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所谓秦分制就是分组制造的手法,秦之所以能统一六国,强大的军械制造能力必不可少,他们的箭矢和弓弩都是按统一规格分开制作,再组装到一起的,不仅制造效率高,零件损坏时还可以随意替换,后由蜀汉的诸葛丞相继承,在北宋时期就是朝廷生产军械的标准流程了。”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秦国就有生产流水线了,至今已有近两千年,难怪总有人说现代科技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七皇子命人取来纸笔,边说边写,“制作就采用秦分制,接下来就是招工和组织管理工人了。”
贾政听到管人就头疼,“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我连院子里的小厮丫头都摆弄不明白,更像他们管着我。”
七皇子好笑道,“你都当上羽林卫的小队长了,连管人都不会么,那你手下的队员又是怎么管的?”
贾政摇头,“不用管啊,队长和队员是相互协作的关系,有事都是商量着办,上任队长江离就是如此做的,这样相处起来才舒服。”
“相互协作么。”七皇子仔细品味这句话,转念又想到无论皇子还是皇帝,都找不到可以协作之人,不由垮下脸来。
贾政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除了出售给内务府的商人,我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打开局面,都城里那么多酒楼客栈,都是我们的潜在客商。”
七皇子点头,“只要有办法推广开,何止是商人,味精风靡大虞指日可待,海外客商也会来抢购的。”
“推广啊。”贾政回忆曾看过的营销案例,提议道,“不如我们弄个小吃摊吧,凉拌豆腐,腌制小菜和菜粥,用最便宜的饭食做出最极致的美味,肯定能吸引来很多人。”
“对啊,想让百姓知道,就要深入到他们之中去。”七皇子兴奋的站起身,接着道,“其他小摊主见我们赚得多,必然会打配方的主意,我们再假装无意中透露出去,味精之名很快就能在百姓里面传扬开了,这个办法不用等到作坊建成,现在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贾政笑道,“只要时间上配合得好,在传扬开时生产出大量味精,就可以开铺子出售了。”
“对对,我们仔细谋划一下,多派些人在都城内外各大集市摆摊子,肯定能吸引到更多对味精感兴趣的人。”七皇子奋笔疾书,把想到的办法全部记录下来,回头再慢慢完善。
“不如就从如海开始吧。”贾政坏笑,“他还不知道味精这件事呢,我们准备几样家常小菜,看他是什么反映。”
七皇子呵呵笑道,“就这么办,从前一起读书时我没少被他捉弄,可算轮到我们捉弄他了,哈哈。”
叫来典膳所的大师傅,就在水榭下面起灶架锅,煮粥烫豆腐切小葱,贾政想起小时候常吃的拌手擀面,也有点馋了,让人拿来细面,亲自动手揉面。
七皇子看着好玩儿,也要了面跟他一块儿揉,林如海到时就看到这副场面,几个锅灶冒着热气,师弟和二舅兄正热火朝天的,糟蹋吃食。
他没好气道,“派人把我劫了来,就是看你们浪费细面么。”
贾政回头看他,穿着监生服,手上提着书箱,这是刚下学就被拖上车了,还真像劫来的。
他呵呵笑道,“哪里浪费了,我们正在研究如何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吃食,你等着瞧好了。”
林如海都气笑了,“行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做出什么,说好了啊,只准用最简单的材料,往粥里加新制的肉松就没意思了。”
七皇子已经尝过凉拌豆腐了,得意的命人上一碟给林如海,“尝尝这个,只加了葱花盐和香油,尝过了再说味道如何。”
林如海把长袖拢起来,要水洗了手,用勺子尝了一口就愣住了,家里时常会有凉拌豆腐这道菜,厨子再下工夫也就那样了,今天这碟却有很大不同,从未尝过的鲜香在唇齿间绽放开,让他忍不住一勺接一勺,转瞬就吃光了。
贾政指挥厨子把揉好的面擀成面皮,铺上细面防粘,折起来切成半指宽的面条,再下入沸水中。
见林如海走到拌豆腐的食案前上下打量,他笑道,“怎么样,美味生平仅见吧。”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笑趴下的七皇子,恼道,“你骗人,豆腐里面肯定还加了别的,否则不可能那么鲜美。”
七皇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怎么会,之所以鲜美,是因为那是我亲手为如海调制的啊。”
林如海差点吐了,撸袖子就要打人,七皇子赶忙跳远,叫道,“斯文斯文,老师还指望你中状元呢。”
贾政托着粥碗走过来,笑道,“以如海的人品,当探花更合适,来,尝尝这菜粥,说出你的感想,再告诉你还加了什么。”
林如海哼了声,接过菜粥,坐下轻抿一口,惊奇道,“和豆腐是同一种鲜味,没有任何杂味,只是单纯的鲜美,却不比任何加了山珍海味的粥水差,用此物煮汤也一定很美味。”
七皇子笑嘻嘻的拿出一只琉璃小瓶,衬着里面的白色晶体非常漂亮。
他在碟子上倒了几粒,笑道,“尝尝吧,这是贾政制出来的味精,鲜味就是从此物中得来的。”
林如海愣了下,“二哥还有这手艺?”
尝过后他惊得站了起来,“太鲜了,只两粒就这么鲜,岂不是说放二三十粒就能煮出一大锅鲜汤了?”
贾政点头,“对啊,盐加味精就是鲜汤,我们已经实验过了,而且味精的制作工艺和用料还很简单,开作坊稳赚不赔。”
林如海立时就明白这两人找自己是为什么了,无语道,“你们不会开作坊吧?”
贾政欢快点头,“哥哥能不能发财,就在妹夫你身上了。”
七皇子把记录的想法递给他,“我们两个动嘴还行,具体怎样做就想不出来了,只能看你的了。”
林如海翻看过他们的设想,点头道,“很好啊,用分工制不仅可以保密,效率也比让师傅全程制作高多了,我家的家具和笔墨作坊都是这样做的。这个推广计划也很有意思,但有一个前提,味精价格必须是百姓能接受的,否则在民间推广开也无用。”——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79章 定亲
经林如海提醒, 贾政和七皇子才想起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推广计划再完美, 百姓买不起也没用啊。
贾政回想自己平时是怎么花钱的,“顺风那么大一头驴,只用二两银子就买下了,街上的小吃蜜饯最贵也才三十几文一斤,那也是百姓偶尔才舍得吃的。二三两味精省着点,应该够一家几口一个月所用的,超过三十文普通百姓大概就不会买了。”
林如海想起顺风那头驴就想笑,“七岁大的老驴卖给药铺顶多七百文, 会花高价买回家,任它见天闯祸吃闲饭的,也就二哥你了吧。”
贾政对顺风也很头疼, 但嘴上却不能承认, “别这么说嘛, 顺风只是不想失去自由, 又喜欢用嘴探索世界罢了,它也有可爱的时候啊。”
七皇子懵了下才明白贾政的意思, 错愕道, “不肯被关在棚子里,还喜欢到处乱咬的老驴, 哪里可爱了?”
林如海哈哈大笑,贾政摆手,“你们不懂, 我们换个话题,林海你知道现在的米价是多少吗?”
林如海勉强收住笑,“咳, 近十年都是一两银子二石米,够一个男子吃一整年的,一斤粗面十文,细面十五文,一斤盐十文到二十文不等,酱醋油都是五文一碗,大约半斤左右,味精虽美味,但也不是生存必须品,一钱味精顶多卖到两文,再多百姓就不会买了。”
七皇子眨眨眼,无法接受这个价钱,他们烟熏火燎,又是煮又是晾的辛苦一场,一钱才能卖两文,也太便宜了吧。
贾政却有不同的看法,“我家大丫头的月钱是一两,能换一千五百文,一钱两文,一两十六钱,十六两为一斤,一个月的月钱只能买到三斤味精,这也太贵了吧?”
林如海道,“那就要看味精的成本是多少了,能制出如此鲜美之物,想必也不是凡物吧。”
七皇子呵呵笑起来,“这回你可猜错了,就是因为味精易制,且原料成本又低到接近于无,皇上和内务府才会重重防护,生怕被外人偷了去,连六部堂官都没听到风声呢,因制作方法是贾政献上去的,才特许五哥同他一起经营。”
林如海惊讶道,“不花成本就能制出味精?二哥你是从哪里得到此物的?”
贾政便把发现制作味精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听得林如海连连赞叹,“从前只听说江南人杰地灵,却不知还隐藏着如此多的高人,有机会我也要去游历一番,姑苏祖宅我还没回去过呢。”
七皇子赞同道,“贾政的剑舞和味精都是从江南学来的,肯定还有高人和新奇之物没被发现,很应该多去走走。”
此时手擀面煮好了,贾政让厨子过了遍凉开水,盛到碗中端上来,“教你们个美味又简单的吃法,豆酱油,味精,香油,再撒点葱花,就能拌出清爽又好吃的面条。”
两人学着他的样子拌了面,味道果然不差,连吃了三大碗才停手。
贾政漱了口,才道,“想去江南还不容易,如海你和小妹明年三月成亲,那时河也开了,花也红了,可以一起回乡祭祖,再顺便新婚旅行么。”
“新婚旅行?”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让林如海眼前一亮,“我读过贾妹妹描绘大运河两岸风光的山水诗,其繁华瑰丽令人神往,若是能与贾妹妹共游大运河,此生无憾啊。”
贾政好笑道,“神往就去做么,带妻子回乡祭祖,不会有人反对的,你们两个文豪去江南走一圈,回来就能出本诗集了。”
七皇子叫道,“还有画,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宫,看到美景就画下来拿给我看。”
林如海喜得眉开眼笑,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成亲,明天就带娇妻度蜜月去。
贾政不想吃狗粮,坏心眼的又加了一句,“记得锻炼身体,否则会试殿试一个月下来,说不定成亲都得要人扶着。”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我正练着呢,等着瞧好了,成亲之后我就带贾妹妹去江南游玩,二哥你就天天在宫里轮职吧。”
贾政被踩中痛处,回宫当值时还气鼓鼓的,诅咒林如海明年就高中探花,像他一样天天上班不得清闲。
今晚又是守在东六宫外头,七皇子也不知发什么疯,大半夜的搬家玩儿,头所刚死过人他也不怕,司徒衡前脚刚搬出去,他后脚就搬进了头所。
贾政想起敬大嫂子嘱托的事,看到乌满仓往后面来了,就凑过去问他见没见过御膳房司徒管事的闺女。
乌满仓听说宁国府要跟司徒管事结亲,胖脸更白了,摇头道,“快别提那位姑奶奶了,厉害的十个男人也比不过她一个。上个月御膳房新采办的绍兴酒少了两坛,大总管不过报怨司徒管事几句,被她知道了,就带着人去所有经手的管事家砸门,硬是把被贪去的两坛酒找回来了。那孩子脾气大到人见人躲,宗亲家的姑娘都抢手得紧,独她快十四了还没人家上门提亲呢。”
贾政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这姑娘跟贾珍是绝配啊,泼猴就得这样的紧箍咒才能治得了。
他拉着乌满仓的手感激道,“谢谢乌大哥,我那侄子就需要这样的媳妇,回头兄弟给你包个最大的谢媒红包。”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把疯丫头娶回家,就不怕出人命么。
乌满仓被刺激得不轻,回到七皇子身边还呆呆的,差点被椅子绊倒。
七皇子问明原由后却笑了,宁国府的小霸王连他这鲜少出宫的人都听说过,很应该娶个司徒红玉那样的媳妇治治他,否则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次日贾政下差回家,打发松烟去东府告诉敬大嫂子,就说见过那姑娘的人都说她爽利大气,是把过日子的好手。
敬大嫂子喜不自胜,立即找了官媒去司徒管事家请更贴,拿去请高僧仙道合八字,贾政睡醒时已经有结果了。
吃过午膳,他去荣禧堂请安,贾母和石氏正陪两个孩子在后院玩儿。
珠儿已经能坐得很稳了,这几天还学会了用手撑地翘小屁股,隐隐有点要爬的意思。
贾政早命人特制了矮竹床,床身是边长九尺的正方型,三尺高的围栏四面有门,离地有一掌高,铺上几条大毯子,随他在里面翻滚爬跳都不用担心,让奶娘省不少心。
珠儿跟两只小猫扑抓贾母手上的逗猫棒,石氏抱着贾环在一旁看着,她已经从舟车劳顿中恢复过来了,不哭不闹,是个很乖的宝宝。
见贾政来了,贾母就跟他说了两家合八字的事,“你敬大嫂子和司徒家各自找人合过,都合出了上上等,两家已经议定了,先换更贴下定礼,等珍儿游历回来就正式登门求亲。”
贾政诧异道,“这么快?我才问了一个人,两家结亲不是要上问三代,内问六亲么?”
贾母好笑道,“皇家和我们家是什么情况,满京都还有不知道的么,家世和八字合适就行呗,人家姑娘还对我们珍儿有好感,还有什么可打听的。”
贾政总算知道王氏是怎么嫁进的荣国府了,两府人对亲事的马虎程度让人叹为观止,觉得合适就直接订下,像是错过那姑娘贾珍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似的。
他正无语,贾赦就回来了,贾母和石氏都很诧异,“你们内务府不是忙到没时间休沐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贾赦笑道,“再多事也有忙完的一天啊,今天上午终于把秋猎的首尾处理好了,小弟你们二十人的赏赐也发放了,我直接托了回来,让福顺送去翠香堂了。”
贾母喜道,“终于发放了,这可是政儿第一次得到皇上赏赐,把敏儿也叫过去,我们去看看。”
贾政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拉着贾赦问道,“东喀喇进献的那些美人是怎么安置的?”
贾赦压低声音道,“送到城外畅春园了,听刘大人说等东喀喇走了,再转送给跟回鹘部同来的几个小部族,暂时交给内务府养着。”
贾政也低声道,“这么说,瓜分东喀喇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了?”
贾赦点头,“据说忠敬郡王在谈判桌上一直占着上风,回鹘那几个部族快要被他压服了,最快明年开春就有可能出兵。”
贾政眼前闪过司徒衡在社稷坛后殿开会时的样子,确实挺唬人的,难怪皇上会派他去接待回部来使。
相比之下,三皇子的傲慢骄狂就显得有些虚浮,四个皇子中他的出身最低,大概内心也不是很有底气吧。
回到翠香堂,珠宝毛皮金银摆了一院子,除了皇上赏的,还有很多是他在开猎时打的,内务府鞣制好了再交还给他们。
贾敏已经到了,正和李平家的裁纸造册,再按照赏赐名单逐一清点登记。
贾母笑道,“我竟不知皇上赏了政儿这么多东西,翠香堂肯定是放不下的,这么着,琥珀你把库房上的东管事叫过来,让他把老库旁的院子收拾出来,以后就当政儿的私库吧。”
李平家的也道,“东跨院后罩楼下还有二爷不少东西呢,趁这次也一并搬出来吧。”
贾母点头,“很是,正好再清点一遍。”
第80章 开库
皇上赏的珠宝都是半成品, 由皇商统一采购原石原矿,交与内务府的作坊打磨成宝石, 再根据品级分成三等。
上等的专供皇帝皇后太后,中等的赏赐高等妃嫔和贵族,下等的赏给低等妃嫔和士族,入不了等的才会镶嵌成钗环首饰,此类上造之物在商户和普通人家也是千金难求之物。
因贾政自身有爵位,内务府发放的珠宝都是二等的,这也是贾赦直接帮他拖回来的原因,羽林卫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独他拿的好处比别人高一等,心胸再开阔之人也难免泛酸。
贾政看到珠宝成色就明白贾赦的意思了,感激的抱了下大哥肩膀, 又指挥松琴松棋分礼物。
送太太两颗正红的宝石并几颗大珍珠, 不拘镶点什么都行, 大嫂喜欢翡翠, 小妹喜欢羊脂玉,敬大嫂子喜欢碧玺, 大块的方型玉片分给全家男人镶帽子, 再给贾珠贾环每人两块金元宝。
贾政把金元宝放到他们怀里,笑道, “用御赐之物给珠儿和环儿开箱,奶娘再给他们造本账册,荣国府第四代也是有私库的人了。”
大家都笑起来, 贾赦和贾敏也叫来丫头,张罗着给侄子侄女填库。
贾母笑道,“大家的小爷姑娘都是自小攒家私的, 长辈时不时赏几件,姑娘出嫁时少说也得有几十抬嫁妆,走出四五里地去,小爷十三四岁出门交际,手头也宽裕。”
贾赦也笑了,“可不是么,自小祖母就教我打理私房,老爷太太也时常有好东西送回来,长大些跟朋友们出去玩儿,我就是最阔绰的那个。”
贾母笑道,“你是荣国府的嫡长子,自然要色色比旁人强些,才是小公爷的气度。”
如今她对大儿子再没有敌对的想法了,贾赦又努力肯上进,怎么看自家好大儿怎么顺眼。
贾政在家里待到未时过半就往宫里来了,走到半途忽然刮起风来,天色也开始变暗,他暗叫一声不好,让松烟调转马头往大明门的方向去。
昨儿林如海说林侯上朝时被风吹着了,回家有点咳嗽,突然变天再着了凉,弄不好就要病倒了。
贾政对林家人的健康情况有点应激,总觉得他们哪下路没走好都能咔吧一声折条腿,还想着明天休沐去看看呢,这下还是别等明天了,他车上正好有薄斗篷,直接送过去得了。
大明宫的正门非重要日子是不会开启的,官员出入都是走后面的左右长安门,进去就是金水桥,比走大明门方便多了。
今日的长安右门前格外热闹,在车里还能听到女子的哭叫声,贾政刚要问外头怎么了,声音又消失了。
青油车停在宫门前,贾政下车才发现门前围了不少人,几辆低级官员乘坐的青篷车停在不远处,还有个身穿丧服的女子,满面泪痕的歪倒在地,抓着一个监门卫的箭袖下摆不放。
他的出现像按下了静音键,后面的人都离公爵府的车驾远远的,前头人也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只等他过去了再继续。
贾政不明白这闹的是哪一出,监门卫的表情太过精彩不好细问,他也不心急,大明宫里除了御前和后宫就没秘密可言,早晚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向监门卫展示手上的斗篷和瓷罐,说明来意后就进了外朝。
林侯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关窗子,南窗虽没有冷风吹进来,丝丝凉意也让他打了个哆嗦,万分后悔没听儿子的话多带件衣服。
那小子最近沉迷养生,早上五禽戏,晚上太极拳,热汤泡脚,药膳补身,自己折腾不算,还得拉上他。
这两天他不过咳嗽几声,臭小子就唠叨个没完,他被烦到逆反,把带来的衣服丢到车上,这下可好了,下人又进不得宫门,着凉了遭罪还得自己受着,要是冻病了,倒霉儿子还不得气炸了。
林侯正琢磨去哪儿弄件衣服穿,就听外面有贾政的声音,他还当出事了,转身就要出门去看,贾政却先一步推门进来了。
贾政头一次来户部衙门,除了几位经常在御前的堂官谁也不认识,却架不住户部官员都认识他,一路上问好声不绝,听说他是来给左侍郎送斗篷的,直接把他送进了林侯的办公室。
贾政进门时林侯也刚好走到门前,林贾两家都是出了名的美姿容,朝廷那么多勋贵官员,能从爷爷辈帅到孙子辈的只有这两家。
林侯年近五旬,依旧仙形道体,清隽不凡,就是脸色有点白,看这样是已经冻着了。
贾政上前,先把斗篷给他披上,又把路上买来的川贝雪梨盅和姜糖茶放到桌子上,这才拱手问安。
林侯有点懵,呐呐问道,“怎么到前面来了,可是有事要办么?”
贾政笑道,“昨儿听如海说林叔有点咳嗽,就送了斗篷和炖盅热茶过来,林叔忙吧,我上差去了。”
他说完又一拱手就离开了,户部后面不远就是侍卫处,从侍卫处后面的西上南门出去,沿着太液池往北走,这边人来人往,都是各处衙门和内监司办差的人,自动排成队列默默走着,随便跟上一队,经过玉河桥再往北就是侍卫营了。
贾政每次当职走的就是这条路,闭着眼也不会走错,今日却有所不同,刚走到西华门就听到后面有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回头就见一个六品文官跑得衣歪帽斜,后头还追着几个眼熟的监门卫。
后面的人也发现了贾政,打手势让他把前面的人拦住,贾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置之不理肯定是不行的,御前三卫的职责就是守卫大明宫,只无故狂奔这一条,就应该把人按下问个失礼之罪。
他迎上前,利落的别腿拢肩,轻轻把人放倒在地,制服狂躁群众是上辈子的基本功,保证一招放倒又不会伤人分毫。
看着手底下的人,眼睛通红神情哀怨,像个被迫接客的小可怜,后面的监门卫就是逼良为娼的恶霸,而他成了助纣为虐的人。
贾政摇摇头,关上快开到天边去的脑洞,把人交给后赶上来的监门卫,问道,“这是怎么了?他是想跑到哪里去?”
皇宫内苑,到处有人把守,连太液池的进出水口也有人盯着,鸟雀都飞不出去的地方,他还能上天不成。
监门卫也是一脸懵,“我们也不知道啊,他是从东边跑过来的,那边的监门卫在后头追,跑进我们的职守范围又换成我们追,要不是亲眼见到,谁会想到一个文官能跑这么快啊。”
贾政笑着拱手告辞,监门卫也拱手道谢,要不是贾政把人拿下,他们还不知追到什么时候呢。
贾政回到侍卫营就去找自家小伙伴,跟他们讲了在长安右门和太液池畔遇到的新鲜事。
包武每次听八卦都跟充电似的,整个人都在发光,跳起来就要找八卦小分队打听去。
侯孝康一把拉住他,“等会儿,明儿我请客,时间地方随你们挑。”
丁全思竖起大拇指,“兄弟敞亮,那就还去怀南馆好了,我想吃他家的桂花鱼。”
贾政惊讶道,“怀南馆还在呢?”
不是说那是顺亲王的产业么,老板都圈禁了,又是谁在经营的?
包武笑道,“当然在啊,谁舍得放弃那么大个产业,表面上说是收归内务府所有,实则是通到那边了。”
贾政秒懂,接手怀南馆的是通政司的密探,内务府和通政司衙门都在午门和皇极门之间,是内朝和外朝的缓冲地带,谁进内朝都得打他们眼前经过。
两边都有暗中为皇帝监察百官的密探,像怀南馆这样的据点,满京都还不知有多少呢。
“那就明天下午,怀南馆见了。”贾政一锤定音。
知道那里成了皇上的地盘,就更要去了,江离当小队长时每次消遣都去怀南馆,突然换地方反倒会引人怀疑。
况且他们又没做过亏心事,难得遇到给皇上送银子的机会,肯定要把握住了。
队友们也是这么想的,刚定下时间,外头就狂风大作,天上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眼见就要看不清身边人了。
侍卫营的前殿响起哨声,命令三卫各自回营房去,被秋雨淋一下没啥大不了的,可衣服和靴子弄脏就没法当职了,不如都回去歇着呢。
贾政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听丁全思讲了躲雨的理由,他和侯孝康都无语了。
干在屋里待着太过无聊,丁全思他们就取来双陆棋投骰子玩儿,贾政和侯孝康不会这个,就各自拿了本书看。
贾政看的是《西游释厄传》,上辈子他只看过西游记电视剧,在同为四大名著的红楼梦世界看到西游记的话本子,他别扭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侯孝康翻看过贾政屋里的几本书,叹道,“现在世面上的话本子不是神仙志怪,就是才子佳人,看到开头就能想到结局,太没意思了。”
贾政心说你就知足吧,虞朝开放自由,男子大多识过字,各类读物话本层出不穷,甚至还有街头小报给人取乐,要是投生到盛行文字狱的辫子朝,别说话本了,随便说句话都有可能被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卡文晚上见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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