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伤


    东境


    逍遥宫中, 一念阁的时间是停止的。


    这座三层的阁楼位于逍遥湖的湖心，只要走上通往阁楼的长廊，就可以看见夜幕缓缓降下, 散发着清辉的月亮永远悬挂在远处深蓝色的空中，将楼阁照成了剪影。


    每当清风拂过, 只有楼阁前的竹林会发出沙沙声响，细看之下, 会发现每一根竹节都由断剑组成，有些还锋利无比，有些却腐朽不堪，上方每一道剑痕都表明它们曾经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


    穿过这座竹林, 就是一念阁。


    但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 一般修士根本无法走到一念阁的跟前, 人们只能徒劳的在长廊上徘徊，湖心中彷徨，竹林里踟蹰, 半空中流连, 越是想要靠近, 那座阁楼就越是宛如剪影一般宁静的矗立在月光下, 几近永远。


    这一天，却从那宁静中的剪影传出了凄厉的叫声，吓飞了一片水鸟。


    “啊啊啊——”


    刹那仙君却顾不得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很痛很痛很痛。


    还是旁边一个药修迅速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包药物, 散在刹那仙君那只探入云镜的胳膊的接口位置，才让这剧痛减轻了一点点, 让刹那仙君找回了一点思考能力。


    遗憾的是，熟知刹那仙君的人都知道, 这位仙君的脑袋是个装饰品，里面那点脑浆聊胜于无，大多数情况不思考比思考更加糟糕。


    好容易可以脑袋思考问题了，这位仙君不想着如何脱困，只有无边无际的仇恨涌上来。


    周诲！周诲！周诲！！！


    自小到大，他都没有吃过那么大的亏。


    从来只有他从别人那边抢东西的份！怎么有人敢砍他的手？！


    可刹那仙君暂时无法脱身，甚至他的胳膊还火燎般的剧痛，于是这仇恨不可避免的转移到了周围的人身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帮我啊！”


    有人为难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帮呢？”


    逍遥宫之所以会选择最没脑子的刹那仙君督场，正是因为他这手绝招：


    手转乾坤。


    只要有诸如云镜这样的联系通讯物体，他就可以远距离隔空取物，并且那物体无论距离多远，质量几何，对刹那仙君来说，都毫无意义，只如同近在咫尺的芥子。


    显然，这招对逍遥宫来说，是有着相当战略价值的存在。


    也是刹那仙君敢如此嚣张的底气所在。


    可逍遥宫众人却第一次看刹那仙君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如同将手伸进罐子里去捉蝎子的熊孩子一样，收不回手了。


    只是空间法术是各类仙法中最无法直接干涉的一类，因为一个操作不好就首身分离，而且现在的情况要怎么帮，拖着刹那仙君的胳膊将他拽回来吗？


    因此在场即使有几个大乘，也如老鼠拉龟一般无从下手。


    而到了这份上，刹那仙君似乎也不想逃的样子：


    “灵力！给我灵力！我要杀了周诲那厮！”


    刹那仙君瞪着满是红丝的眼睛怒吼道，一点都没有“仙君”的样子。


    在场的修士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无法违抗对方的意志，想要运功输送灵力，也就是这时候，有声音喝道：


    “别碰他！”


    伴随着这声叱喝，一道月光般的剑气扫向了刹那仙君的胳膊，在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将他的胳膊一切两半，血流顿时如喷泉般喷出。


    同时，连接两处的云镜也摔在了地上，无法凝聚成形，只蒸腾出浓郁的云雾。


    可即使这样，似乎还不放心，又见几道剑气刮过，直至将凝聚云镜的雾气彻底搅散消失以后，才有一道影子出现在了一念阁中。


    那依稀是个身材修长的剑客的影子，背部剑匣的投影是其最大的特征，但影子终究只是影子，对方显然没有直接现身的意思。


    那影子却开口说道：“不倦仙尊最擅长捕捉灵力，你们若是出手，就等于记载仙尊的账上了！”


    在场的几个大乘顿时脸色发青，距离刹那仙君退后了一大步。


    “胡说八道！”刹那仙君抱住自己胳膊怒斥道。


    其实在胳膊被彻底切断后，他反而没那么痛苦了，但看着自己残缺的胳膊，即使知道有仙术可以再弥补回来，他也觉得丢了大脸。


    他对那影子吼叫道：“司空耀，你公报私仇！”


    “我和你不曾有私，哪里来得仇？”被称为司空耀的影子无奈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一直都将这座一念阁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连剑法都模仿得一念真仙！”刹那仙君冷笑道，“可惜啊可惜，你的剑法怎么都比不上真仙，只有逃跑的功力青出于蓝，被周诲追杀七年的感觉很愉快？真亏你还有脸苟活于世！”


    “确实挺愉快的，反正最终我还是活下来了嘛！”司空耀无所谓道。


    反正它现在是影子的形态，也没有脸。


    司空耀忠告道：“反倒是你，现在立刻离开一念阁，去清心殿求你祖师赐到符比较好，我不能保证仅仅是切掉胳膊，就可以保住你性命了。”


    “哈哈哈，司空耀，你承认了吧！你果然是为了私仇砍我胳膊的！”刹那仙君却根本不是听人话的类型，“我和你这种只会逃跑的胆小鬼不一样！如果刚刚不是你阻碍我，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有自信了……”司空耀抱怨道。


    这时候，一个大乘不知道是想要打断这无聊的争论，还是真的忍不住了，战战兢兢道：


    “绝，绝影剑尊，您，您的影子，怎么有点发白？”


    众人闻言，凝神向司空耀影子，果然将那深黑色的影子似乎透着些月白色。


    “窝草！”


    影子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迅速的消失了。


    再想找他，就听见司空耀的声音远远的从湖中长廊的位置传来：


    “快逃！周诲来了！”


    那声音还是在漂移的，第一个字的时候在长廊中央，最后一个字已经在长廊末端了，显然普通修士即使获得允许进入也要走上四五个时辰的长廊被他几个字时间跑完了。


    其他人可没有司空耀这种反应速度，不少人闻声还愣愣的抬起头看向窗外，想要看看司空耀到底在哪里呢！


    只是他们没有看见司空耀（的影子），倒看见远在天边的月亮正悬挂在窗前，如同一只巨大的玉色眼珠，毫无感情的注视着所有人。


    “啊啊！”


    在座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也像是司空耀一般，迅速的向楼下窜下。


    他们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息：


    “又让他跑了。”


    众人闻言，哪里不知道这是谁，跑得更快了。


    但也有“勇者”浑然不惧的，比如刹那仙君。


    “哈哈，周诲！你竟然敢追到这里来！”刹那仙君在听见那声音的时候，不怒反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这里是我的地盘！”


    “理论上如此，但这里真是你的‘地盘’吗？”温和的声音古怪道，“逍遥宫的教学真奇怪，给孩子拼命充气就算了，都渡劫了，还不教教怎么构建自己的小世界，这样真的能飞升吗？”


    “啰嗦！”刹那仙君叫道，他最厌恶这种教导口气了，“我才不需要那种无用的流程！此处一念阁乃是我们逍遥宫一念真仙飞升时留下来的！可不比你这个永远无法飞升的要强！”


    “既然你来了！就留在这里吧！”


    他这么吼叫着，张开了自己的手臂，他身下的影子也随之变长变大，向着整个一念阁覆盖而去。


    于是一念阁在一瞬间褪去了色彩，变得如同它的外部一般，只有黑白两色，像是个剪影。


    甚至连那些来不及逃出一念阁，逃出竹林，逃出这个范围的普通修士们，都一同失去了色彩，带着那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原地。


    这是传说中一念真仙的绝杀：一念俱灭。


    刹那仙君的功力有差，即使他炼化了一念阁，也无法做到一念俱灭，但他可以借由一念阁的威力，将时间静止在须臾刹那之间。


    在这一刻，整个一念阁中，只有刹那仙君可以行动。


    “周诲，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要杀了你——”


    刹那仙君捂着依然不断喷血的胳膊站起身来。


    此刻的他，头发蓬乱，满身是血，表情狰狞，与其说是个仙君，不如像是个鬼怪。


    刹那仙君却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形象。


    “周诲——”


    他满脑子只有最后的执念。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在他行走的时候，身上的色彩正在一点点褪去，最后和整个剪影般的楼阁混作一体，只有地上殷红的血迹在浅蓝色的月光中散发妖冶的光芒。


    *


    刹那仙君的消失并不悄无声息。


    虽然他本人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消失，但此刻在逍遥宫的所有修仙者都感受了一念阁的消失。


    是的，在刹那仙君消失的同时，一念阁也在消失。


    这一念阁位于逍遥湖的中心，而逍遥湖又是逍遥宫的中心，逍遥宫的人们无论是乘坐宝船起降，还是踏着飞剑经过，都可以看见那精致的楼阁位于湖心，泛着幽蓝的月光，自成一方天地。


    像是这般特别的存在，哪怕是刚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都可以感知到那片特别的灵气。


    但是，这块小天地要消失了。


    它在那里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几千年，却如同一团突然丢进了水中的墨纸一般，洇开了大量的墨迹，就如同烟雾般的散开。


    逍遥宫的人们却无可奈何。


    此刻在宫中的两位渡劫期长老，还有几十个大乘修士一起出手，也没有让那“墨汁”消散的速度慢一点，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绿色的逍遥湖变成了一潭死水。


    “就不回来了吗？”一位美妇人伤心欲绝的问道。


    司空耀——他现在不是影子了，而是背着剑匣的白衣剑仙，看起来甚至挺年轻——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其实觉得，现在这个损失可以接受。


    只损失了一念阁而已。


    司空耀知道，以前周诲就想要砸烂逍遥宫本体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逍遥宫的具体位置而已，搞得他像是狗一样被周诲溜了七年。


    也好在刹那仙君要排场，天天占着那一念阁不放，而一念阁是真仙炼制的小空间，自成一片天地，跟外界的逍遥宫并不沾边，否则周诲能顺水推舟，连逍遥宫一起端了。


    说起来，不是说周诲建立了自己的门派以后，性子已经收敛了很多吗？


    怎么下手那么狠？


    这次比上次追杀自己不一样，这次直接杀死了一个渡劫，杀死的这个还出身颇为“高贵”，和逍遥宫的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要和逍遥宫结下死仇的节奏啊！


    司空耀在心里古怪的评估着。


    不过这话不合适直接说出来，容易得罪人。


    事实上，就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有人看司空耀不顺眼了。


    那美妇不死心的质问道：“你不是去救我家徒儿了吗？”


    “迟了一步。”司空耀道，他挑起眉问道，“怎么？你想让我在里面给他陪葬？”


    那美妇面露愤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嗡嗡的声音道：


    “够了！”


    开口的是一个八尺壮汉，睁目虚张，一身腱子肉即使是绫罗绸缎都无法遮挡，倒有几分土匪装作富家翁的感觉，但最为恐怖的是他一身灵威，几乎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使得他那原本高大的身材显得愈发庞大，单单站在这里，就宛如一座山丘。


    这壮汉怒斥道：“吵什么吵！现在追究责任也晚了。”


    司空耀就不说话了。


    美妇人尤不甘心的哭泣道：“那我徒儿就这么白死了？”


    “怎么可能？”那壮汉咬牙切齿道，“周诲一再挑衅我逍遥宫，我等再□□让，他竟不知见好就收，我要亲自发函天道盟，问问他们天道何在？！”


    周围的人安静的听着，知道这事绝不是谴责了事。


    那壮汉果然道：


    “另外，从今日开始，封锁所有中境的商路，禁制所有粮食丹药符咒等商品进入中境！我倒要看看！他周诲不在意我逍遥宫，他中境的门派是不是能受得了！我要这五境六渊，没有周诲的立身之地！”


    *


    中境，天灵山


    “师尊，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周诲的四徒弟，关业好奇的看着桌上的小纸屋问道。


    那是一套精致的纸膜，它由黑白双色的纸张裁剪而成，有白色的湖泊，黑色的长廊和楼阁，只有楼阁前的竹林是铁刺制成的，还有一些小纸人奔走在楼阁和竹林间，他们惊恐的张着嘴，似乎想要逃跑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可爱”。


    恩，如果不知道这个纸屋的来历的话，觉得可爱的吧？


    很不幸的是，关业等人跟着周诲坐在玉石屏风前，将这出闹剧从头看到了尾，包括最后玉石生烟，烟气又形成了这套小纸屋。


    没错，该纸屋就是一念阁，周诲全须全尾的将它夺过来了。


    稍微有点尝试的修仙者都知道，这样比直接毁掉它更困难——至少逍遥宫就以为一念阁已经彻底被周诲毁掉了。


    只不过关业并不怎么关心周诲是怎么夺取的，只关心这个纸屋是怎么建造的。


    “这是法宝吗？”他好奇道。


    “不完全是，它其实规则已经能自洽了，不愧是真仙制造的小洞天，可惜……”周诲看着纸屋，也流露出赞叹的神色。


    随后他对关业笑道：“放心，这是你们进入了炼虚以后的必修课，但在此之前，你们还有一堆基础要打，而且必须打扎实了，否则就算我留了什么好东西下来，你们也像是这一位一样，只会糟蹋了。”


    关业被周诲笑得一阵脑壳痛。


    他看了看玉屏，装模作样道：“二师兄似乎已经控制了秘境，应该快要回来了，我去接他。”并且对他的五师弟使了个眼神。


    路书泷连忙道：“我也去。”


    “那我也去好了。”冉灯也想要逃走。


    不过不等他们离开，一直玩味的撑着下巴看着周诲的宇文轩突然问道：


    “师尊，你说得‘留下什么好东西’来，是什么情况？”


    周诲挑起眉毛。


    冉灯觉得这话不像话，撇嘴道：“当然是飞升了！还有什么情况。”


    宇文轩不说话，就盯着周诲看。


    周诲温柔的对他笑道：“如同你师妹所说，还能有什么状况？难不成是我死了？很可惜，以渡劫期的寿命，你们不好好修炼的话，等你们死没了我都还存在。”


    “那我就放心了。”宇文轩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就师尊刚刚动手的架势，我以为你放弃我们了呢！”


    “你在说什么？”周诲道。


    “因为你创建了天灵派……不对，在你捡了老二以后，行事就越来越谨慎了，”宇文轩指控道，“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是想给这群小崽子留条后路吧！我甚至曾经认真考虑过，这群家伙一直拖后腿的话，就干掉他们的。”


    冉灯连同她的两个师弟一起打了个寒颤。


    他们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宇文轩身上的杀气，显然这大师兄在说真的。


    周诲都被宇文轩气笑了：“你三天没被挂，又皮痒了是不是？”


    “好在，师尊你刚刚动手的样子，不像是考虑我们。”宇文轩故作欣慰的点了点头。


    周诲不想说话，他觉得头痛。


    这个大徒弟怎么说呢，总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异常敏锐。


    他决定处理刹那仙君的那一刻，确实没有考虑天灵派——反正天灵派被灭门都被天定了，那么还给逍遥宫这个面子干嘛？！周诲甚至觉得比起不明不白的死在所谓的“主角”手中，还不如死前干票大的呢！


    当然，这话不合适说出来。


    要不然宇文轩搞不好会抢先他去干票大的。


    周诲冷笑道：“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左右一个填出来的充气娃娃而已，挥挥手就没了。”


    “不愧是师尊，真厉害——”宇文轩拖长了声调说道。


    他突然一个飞扑，向着周诲这边抱了过来。


    周诲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手将这个家伙推开，但那边压过来的灵力却让周诲一下子使不上劲，就被宇文轩抱了个正着。


    “嗯哼，挥挥手就没了？”宇文轩的脸埋在周诲腰间，抬眼看他的师尊，“师尊，你的灵力消耗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周诲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周诲确实没说谎，那种含水份的渡劫期，再来一打也不够周诲收拾的。


    真正让周诲花费了点心思的，反而是取走一念阁，并且根据一念阁的位置去推算逍遥宫的具体地点——还没成功，看来逍遥宫应该有一位比他还厉害的阵法大师在。


    不过这样是有点透支灵力了，再加上宇文轩使用灵力的方式有点与众不同，即使是这小子童年的时候，周诲不集中精力都躲不过这熊孩子抱大腿，才被他抱了个正着。


    周诲觉得这只是日常而已，却听见冉灯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也就是说，师尊刚刚用尽了力量？”


    恩？你哭什么？


    周诲惊讶的看向冉灯，结果发现不止是冉灯，关业和路书泷的眼睛也湿润了。


    “即使是我也知道，那种程度的敌人做不到让师尊透支力量的！”


    “何况师尊为了准备飞升，好久没有这么使用力量了。”


    “大师兄，难道师尊……”


    “恩！”宇文轩从周诲腰间滑下来，正坐在地板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露出了悲痛的表情，“虽然一开始听你们和老二讨论的时候，我觉得很荒谬，但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师尊确实在上次天劫中受了重伤！”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死了算了！


    周诲抽了抽嘴角：“谁受了重伤？”虽然是有点伤，但渡劫期的“伤”的概念根本不是低阶修士可以理解的，硬要说的，会对飞升造成阻碍，可不会妨碍他打孩子。


    周诲气极反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放弃了飞升！所以现在就算多用点力量，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既然放弃了飞升？你为什么要说‘留下东西’呢？”宇文轩却敏锐的提问道，“明明你刚刚都说了，你不飞升的话，寿命会超过我们，为什么还要‘留下东西’？”


    你是哪里来的杠精吗？那都是因为天道注定了……


    周诲想解释，却无法解释。


    可看着周诲似乎无法解释的样子，冉灯等人似乎更加深信不疑了。


    最要命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在一边显示着曲千星等人状况的玉屏上，代表着曲千星等人的玉雕也转过头，看向了玉屏外的方向：


    “师尊受了重伤？”


    这是什么时候开得双向直播？！


    周诲难以置信的瞪向宇文轩，他用神识感应着山门前大桃树的形状，物色起哪根枝头更合适宇文轩来。


    第32章 孝心


    从那一天开始, 周诲觉得自己没有了手。


    回到洞府，冉灯点燃熏香，送上了净手的灵泉水, 路书泷放好蒲团，坐在茶炉前, 开始煮茶；打坐完毕，莫悲准备好了用灵香熏过的衣物, 莫喜奉上了精挑细选的灵食；想要泡个灵泉，曲千星捧着浴巾守在灵泉旁边，宇文轩还端来了灵酒。


    就这个阵容，听说还是竞争上岗的。


    比如关业就因为生活不够精致, 伺候人笨手笨脚被其他人嫌弃, 连接近周诲的机会都没有, 被丢去了搞打扫之类后勤；而宇文轩和曲千星滥用了师兄的职权，镇压了蠢蠢欲动的莫喜，争取道了伺候周诲入浴的资格；从来不熏香也不做女红的冉灯和莫悲不知怎么突然变成了刻板印象中良妻贤母, 承包了周诲室内装饰和衣物配件相关内容——事实上, 真正擅长熏香的是路书泷, 不过路书泷性子比较好, 也不争，所以沦落为冉灯和莫悲的技术指导。


    真正令周诲头痛的是，这群徒弟修练不怎么样，伺候人倒像是家政专业十级班出身的。


    主要也是他们对周诲生活规律够熟, 而且周诲也足够自律。


    因此负责具体日程安排的曲千星认为，在有专门人士做出诊断之前, 最好不要贸然改变师尊的生活习惯和修炼日程，只是加以辅助, 让师尊更好的生活和修炼。


    当然，这也是有学问的。


    虽说周诲作为渡劫期修士，不用担心他因为熬夜而折寿，也不用担心他吃错了东西而导致病情恶化，甚至不用担心他过度修炼而精神不济——事实上，徒弟们只担心师父不肯吃药，修炼时间不够——但怎么在修炼时间内保持最好的状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曲千星等人下了很大的苦工。


    他们会在周诲开始打坐的时候，对周诲洞府周围进行温度控制，保证温差变化不会超过十度；监控天灵山的灵力流动，保证不会有太过于激烈的灵力风暴影响师尊修行，也会在灵力稀薄的时候，刺激灵脉，调升灵力强度；并且根据不同时辰，周诲的修行进度，气候等因素更换不同的香薰，让周诲保持最好的状态。


    这种日子过着太奢侈了，周诲非常担心自己会被惯坏。


    就这个样子，徒弟们还不时的召开检讨会：


    “感知灵气波动比想象中的难，我觉得必须想办法专门监控才对。”


    “说起来，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个关于高空气象站可行性报告，也许可以按照这个方案进行尝试？似乎在有相应法器的情况下，即使修为较低的弟子也可以胜任。”


    “比起这些，我觉得天灵山不愧是师尊精挑细选出来的洞天福地，外在条件已经很好了。真正有问题的在于师尊平时过得太简朴了吧，他平时穿得都是什么衣服！就算再强，也不能一点都不在意啊！”


    “更重要是师尊的心情，每次他看见我，都痛心疾首，似乎责怪我不修炼似的。”


    “可是我早几百年前就劝师尊收几个童子照顾生活了，他不听。”


    “我也不放心，人类最不可信了。”


    “还是现成的傀儡比较好吧？我听说西境有个门派很擅长此道……”


    “你们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何必继续下去？”周诲冷声说道，看着在自己院子里蹲了一地的徒弟们，生生有一种自己成了组会材料的感觉。


    “我们也是担心师尊不满，所以将日后进度进行汇报，师尊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进行讨论改进。”曲千星道。


    “我最大的不满是，我不需要你们伺候我！我没有受伤！”周诲强调道。


    这群人要是这样就听话了，也没有今天这事了。


    “我想要相信师尊的话，但也在意师尊最近的行为，”曲千星固执道，“不过没关系，大师兄已经确认了兰佩先生的行踪，不日将请他上门。”


    “你们竟然找到兰佩了？”周诲有点惊讶。


    兰佩先生是个医修，虽然“只有”大乘，但他在周诲踏上仙途之前就是大乘了，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少岁，是此界最好的医修，即使渡劫期的大能在天劫中受了重伤，也希望可以由他赐药。


    不过兰佩常年行踪不明，看到他简直是莫大的机缘，也亏得宇文轩知道他在哪里。


    曲千星却觉得这样的医生才配的上自己的师尊：“是的，师尊的身体状况，兰佩先生一看就知道了。”


    “如果我没有受伤，你们就不折腾了？”周诲问道。


    “这怎么能算折腾呢？”曲千星道，“即使师尊没有受伤，生活修炼也有多不便的地方，弟子们怠惰，竟然没有发现，以后要更尽心尽力侍奉师尊才对。”


    ……没救了。


    周诲一甩袖子，向着洞府外走去。


    “师尊，你要去哪儿？”莫喜慌张问道。


    “我去看看你们拖回来的那个秘境，”周诲觉得自己不能随着这群小傻瓜的步骤走了，要不然真会废了，“看看那秘境到底什么状况。”


    *


    听说周诲要去秘境，原本就对秘境有兴趣的几个弟子厚着脸皮的跟了上去，剩下的几个弟子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很快散会了。


    莫悲自然属于对什么都没兴趣的那一批。


    她估摸着今天师尊应该不打坐了，不需要她持香，就准备回洞府换套衣服练剑，结果才下山，就看见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正鬼鬼祟祟的往外窜。


    莫悲很想当做看不见的，但不知道该说是双胞胎该死的心电感应，还是其他什么，莫喜正好转过眼睛，和莫悲视线对上了。


    莫喜做了个招手噤声的姿势，莫悲不得不慢腾腾的走了过去。


    “你在搞什么？”莫悲觉得自己弟弟简直是个搅事精，“我以为你更有兴趣跟在师尊身边去探查秘境？”


    “几个师兄抢先了，”莫喜屈辱的说道，“还是大师姐好，有好事晓得带上你，我这边这些师兄简直不是人，只会欺负小的。”


    孝敬师尊这事是徒弟应尽的义务，而不是什么“好事”吧？


    就算是亲姐姐，也觉得这弟弟有时候想法有点歪。


    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跟在师尊身边伺候也许真是天大的“好事”。


    莫悲就不说是谁了，反正她早看透了，这个天灵派除了师尊厨，就是扭曲的师尊厨，除了她，就没几个正常人。


    莫悲只奇怪道：“我以为探查秘境并不限制名额的。”又不是给师尊奉茶，你送上了茶水，其他人就没必要送了。


    “但几个师兄跟着，肯定没我的表现机会，”莫喜很功利的盘算道，“不是最优秀的那个的话，还不如不去。”


    “哦。”莫悲觉得自己跟这玩意儿说话真是浪费时间，转头想走，就听见自己弟弟说道：


    “我听说渊海城有惯例的大型拍卖会要举行，这个时节正好也是南境人到达渊海的时间到时候，他们那儿出产好茶，一级品肯定会放到拍卖会上，等师尊从秘境出来，我就奉上茶水，岂不比那几个劳累师尊的货强多了？”


    “你准备怎么买？”莫悲却问道。


    她少有严厉的皱眉盯着自己弟弟：“堕仙宫就没想过放过我们，师尊刚刚和逍遥宫结仇，你别跑出去被人抓了。”莫悲最讨厌的就是话本里，女主角为了帮助男主到处乱跑，反而被抓起来当作人质的傻X剧情了。


    她看她这个傻子弟弟就很有潜力。


    “你那空空的脑壳都想得到这种事，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莫喜冷笑道，对莫悲勾了勾手指，“跟我来，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买东西的……对了，看在亲姐弟的份上，茶叶我可以分点给你，但五师兄教你的新的泡茶方法，你也分享给我。”


    你其实就为了这个吧！


    莫悲心里不满，可真怕莫喜搞出什么事来，还是跟着去了。


    莫喜倒真没有离开天灵派，而是去了水镜楼。


    该楼位于天灵山的某个地下溶洞中，因为特别的地理构造，地下泉水形成了高低层次不同，大小不一的水洼，看起来如同镜子一样，周诲对这些“水镜”施法，让它们做了和外界交流的工具，并且开放给弟子用。


    说到这个，天灵派并不鼓励“断绝尘缘”的做法，周诲鼓励自己的弟子们多与故人联系，珍惜每一段情谊，可惜即使出去亲传弟子，普通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鲜少有必须联系之人的，导致这个地下小楼一直很冷清。


    莫喜进入了水镜楼，却跟回了老家似的，噼里啪啦开了一串水镜，每个水镜在不久后显示出人影来，赫然是天灵派外出游历的弟子们和采买们，赫然包括了前几天还在门派内部主持仙人棋事宜的相家两兄妹。


    莫喜却不立刻问茶叶的事情，而是问他们：


    “上次我已经通知你们，我们和逍遥宫彻底决裂了，你们在外感觉如何？”


    “我觉得还好，似乎逍遥宫末端的弟子还不知道这件事，还能相安无事，”有去较远地方游历的弟子汇报道，“但去逍遥宫较大商铺的话，感觉到了敌意，出门后还被跟踪了。”


    “我这边多亏了莫师弟告知，竟然堕仙宫的小人试图偷袭我！”也有弟子道。


    “东境这边挺糟糕，似乎不少人目睹了一念阁的消失，就算逍遥宫自己想压消息都压不住，所以他们有意抹坏师尊的名声。”另一个去东境游历的弟子皱眉道。


    莫喜关心道：“那张师兄你……”


    “我没关系，”那位‘张师兄’苦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天灵派是什么，哪怕我爬到逍遥宫的宫殿顶上，都没几个人会看我。”


    “那就好，但是，也不能因此大意，”莫喜松了口气道，看向其他弟子：“李师兄，钱师姐，魏师姐……现在的局势很难说逍遥宫会采取什么对策，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暂时回到天灵派，先看看再说。”


    “恩，外面本来也没想象中的有趣，我们确实打算回来了——”


    那边的师兄师姐应道，准备回来的十之六七。


    莫悲猜测这应该是曲千星交代的任务，不过这点她自知是永远比不上弟弟的，莫喜长袖能舞，不管外门内门都可以搞好关系，要莫悲来，她连谁是谁都记不住，根本不知道本门竟然还有这个弟子。


    在关心了一圈外出的师兄师姐的状况后，莫喜才问他想要的东西。


    “对不起，我们没买到，”相容苦着脸道，“虽然莫师弟你借给了我们传送阵，让我们赶在拍卖会前三天就到了，却发现往年大多数商贩都没有到。”


    “不仅如此，除了茶叶外，你想要我们采购的特产也多有短缺，”相依汇报道，“似乎有人在高价采购各类商品，还有谣言在偷偷流传。”


    “谣言？”莫喜挑起了眉毛。


    “他们说，是我们天灵派攻击了逍遥宫，导致他们商路受损，很可能来不了。”


    “这是什么鬼话！”听到这个谣言，不用莫喜有反应，其他师兄师姐就勃然大怒了，“我们仙尊不过杀了他们一个渡劫，有没有干扰他们经营，他们商路干我们天灵派何事？”


    “这是祸水东引啊！他们是想要搞臭我们天灵派在中境的名声吧！”


    “只怕到时候商家进不到货，会怪到我们头上。”


    莫悲也担忧的问道：“怎么办，要禀告师尊吗？”


    “肯定要的，但有些事先必须安排一下，”莫喜这时候倒格外的冷静，“相容相依，你们还在渊海城关注那个谣言吧？”


    “是的，”相依应道，“要想办法阻止吗？”


    “不，扩大它。”莫喜道。


    “扩大？”其他人惊讶的瞪大眼。


    “对，扩大它！”莫喜重复道，“我等会儿去找四师兄，他应该有用玉简保存我们师尊的英姿，等一下我会复制一份给你们……不，不仅是渊海城，还有其他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师尊怎么轻松干掉逍遥宫的渣渣的！”


    “嘿嘿，这主意不错。”有师兄赞道。


    莫喜道：“反正我们已经得罪了逍遥宫，不怕继续得罪他们。”


    但也有其他人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不太赞同的样子。


    “可是他们自己封锁了商路，还嫁祸我们这件事……”有师姐担忧道。


    “这就是重点了，”莫喜接着筹划道，“我们要认下来！”


    “认下来？”


    “说到这个，逍遥宫突然封锁商路，应该有不少商队被堵在了中境外面吧？”莫喜突然转移了话题，看向了其中某个天灵派的采买。


    对方是专门在边境区域收货的，那人愣了愣答道：“暂时没有迹象，但是一些商品价格确实出现了波动。”


    “老朱，你这个工作态度不行啊，”莫喜叹了口气。


    那老朱脸色一白：“可是我这边确实没听到什么风声……”


    “你没听到就没有了？作为商人，对市场那么不敏感怎么行呢？要是你连这种事都做不来，正好，师尊的图书馆……师尊新弄来了几本商业教材，我正求师尊开这方面的项目研究呢！你回来再学两年再出去好了。”莫喜笑眯眯说道。


    “我，我立刻去调查。”老朱激灵道。


    其他几个采买也态度严肃了好多，他们都听说了门派大考的事情，其中比较在意的还特地买了考卷回去看，得出的结论是统一的：还好我们在外面不用考试，但如果因此得罪了这个小祖宗，被叫回去考试就完了。


    莫喜却真有点这个心思了，可惜眼下这个时节不太合适，只能看看天灵派内部有什么好苗子，教好了放出去换这群人回来培训。


    现在莫喜只交代道：“你们多关注一下商路边境，如果他们封锁商路，除去逍遥宫自己的份额，应该有不少商人被拦下来，到时候，我们适时将那些商品全部收购下来。”


    “全部收购吗？”采买们复读道。


    “对啊，我们中境条件那么危险，只有夏秋两季才合适大宗商品通过特定商路进入，商人们下一年的收益就靠这时候了，被逍遥宫堵在路上多可怜啊，我们当然要体谅他们，将那些商品购买下来。”莫喜笑吟吟的说道，“等哪些主城缺货了，再提供他们啊！”


    莫师弟，你这是准备取代逍遥宫啊！


    不过这个计划确实有可行性。


    中境作为特殊区域，需要的物质量很大，还只有特定的时间才开放安全通道，因此外来的商人都是囤积好货物才前往中境的，逍遥宫这么一折腾，大量的商人无法进入中境，中境固然缺少物质没错，但商人们恐怕也难以认同。


    这个时候，天灵派认下这件事，愿意收购商品，进行买卖，不说立刻获得整个中境的市场，但要保证天灵派周边的市场稳定是可以做到的，最妙的是，将不倦仙尊打败逍遥宫的刹那仙君的影像流出去，这件事整个口风恐怕完全就变了。


    毕竟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啊，弱就是原罪。


    莫喜这个主意也是够狠。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眼中可爱的小师弟，也有采买担忧的问道：“可，可是灵石……”


    “要多少，我给多少！”莫喜财大气粗的说道。


    他现在可是有矿的人了！


    莫喜正色道：“最重要的，是扩大天灵派在中境的影响力，将几个主要城市的市场吃下来——至少在我们附近的几座城市，不能让堕仙宫再控制着了！”


    “是！”在外游历的弟子和采买们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大家考虑到这个举动会花费的灵石，显然都以为不倦仙尊早有预料了。


    不愧是仙尊大人啊！


    于是他们对各地物质物价情况进行详细商讨。


    莫悲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我的傻弟弟哟，你还记得你想要的茶叶吗？


    *


    逍遥宫封锁商路的事情，连莫喜都知道了，天道盟自然也知道了。


    不过和一两个亲传弟子可以决定重要事项的天灵派不同，天道盟有一群长老，一群护法，一群长老护法的弟子和家人，彼此间又分成了若干势力，有不同的看法，一点小事都可以吵成一团，更别说这种“大事”了。


    这种时候，两位渡劫期的态度就占了很大比重。


    “呵呵，天灵派都没什么表示呢！他逍遥宫到先叫唤起来了？”


    “没有在弟子们试炼的时候，直接抓取秘境的道理！我看周诲那一记打得好！就该将那只手剁下来！”


    梅竹夫妇愤怒的说道。


    他们显然已经看到了刹那仙君试图抓取秘境被周诲打回去的全过程。


    ——逍遥宫倒是想要隐瞒，可是天道盟的何庸当时作为镇场人员就守在秘境外面，其他还有那么多的门派和散仙，这事就跟他们的一念阁消失一样，全天下皆知了。


    苏枚和辛烛看到那一幕，就出离了愤怒。


    毕竟苏辛就在里面啊！


    小辈们在秘境中进行试炼的时候，最害怕的其实就是外界有大能直接干扰整个秘境了。


    不说刹那仙君那招“手转乾坤”会不会伤害到秘境本身，对里面结构造成永久影响，从而困死里面的弟子，单纯的说，如果他在移动秘境的时候，里面的苏辛正在战斗，光是地面震动一下，就够妖兽杀他几个回合的。


    想到天书上还预言自己孩子在秘境中有一大劫，这可不就对应上了吗？


    梅竹夫妇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直接气昏过去。


    “我看我们应该制裁逍遥宫才对！”苏枚主张道。


    “咳，但周诲不仅剁了人家的手，还直接杀了对方，毁了一念阁。”天道盟另一位长老道，“未免太过了些。”


    “那他逍遥宫封锁中境商道就不过了？”辛烛反问道。


    无论是谁，对上一心同体的两位渡劫，也是气虚的。


    最后还是天道盟盟主打圆场道：“咳咳，两边都有点火气上头了，还是劝说他们各退一步才好，毕竟逍遥宫也是要做生意的，封锁中境商路对它自己有什么好处呢？还有不倦仙尊，总是如此意气用事，至少该考虑考虑自己门派啊！”


    他倒好，两边各打五十大板，显然准备和稀泥了。


    不过这件事对天道盟来说，也只有和稀泥了，反正两边只要不打起来，就天下太平。


    梅竹夫妇对这个态度不甚满意，但他们关心着自己儿子的状态，见逍遥宫只字未提自己孩子的状态，就急急去找周诲了。


    *


    秘境中，曲千星也正跟周诲提起这件事：


    “秘境认主时，各派弟子也在秘境中，所以一起跟着我回来了。本来以为其他门派会立刻过来领人，没想到他们至今没有动静。”


    “是想看看逍遥宫的反应吧？”周诲说道。


    其实曲千星觉得，这群人是被自家师尊当时表现出的力量吓傻了，大约觉得立刻上门讨人显得不恭敬，但又因为逍遥宫的存在，他们不敢直接奉承师尊，以免被当作天灵派的盟友，才磨磨蹭蹭的。


    不过周诲也只是说说，并不怎么在意那些门派上层的反应。


    他只比较担忧那些参加试炼的弟子：“好生款待那些参加试炼的弟子们，当客人照料，如果有受伤的，也要及时医治。”想想这群孩子也是小倒霉鬼，本来被选出来参加试炼的，可连个陪衬资格都没有拿到，刚刚进入秘境不久，就眼睁睁的看着秘境认主了，还暂时被丢在了其他门派，想来一定很委屈。


    “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曲千星点头道，“虽然当时情况有点混乱，但因为师尊您出手够快，其他门派的弟子们大多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结束了，真正收到损伤最大的其实是试图攻击我们的逍遥宫弟子，还有……苏辛阁下。”


    苏辛是真的倒霉。


    他本来就被逍遥宫的红莺制住了，还被丢出去挡针，而在刹那仙君抓住秘境的那一刻，就他无计可施，硬生生的被雪针扎成了刺猬，现在还躺在床上发抖。


    “这件事，我之后亲自跟梅竹夫妇解释好了，”周诲想起苏辛的状况，也是哭笑不得，“我估计他们也快来了。”


    “啊，师尊，快到了。”这时候，关业在一边说道。


    周诲点了点头，和曲千星一起看向了面前的十几条路。


    “说到这个，这秘境的环境也真是复杂啊，”曲千星尴尬的说道，“即使我已经成了这个秘境的主人，也总是迷路。”


    “这个秘境看起来不为了藏宝，也不是某门派遗址，应该是某个渡劫期的修士想要炼制自己的小世界——就如同一念阁那种存在——所尝试的，他的心也大，应该是想要一个囊括五境六渊风景的完整世界吧？所以什么地形都有，道路也颇为复杂。”周诲推测的说道。


    只是按照正经方法行走的话，周诲也跟着走了几个时辰。


    如果不是周诲想要看看“小说”中让弟子们心心念念，每隔一段时间一定要来为他打水的泉眼是什么样子，这种是冗杂毫无趣味的秘境，周诲早就没心思走下去了。


    “确实，我们要完整探索的话，要几十年时间，有点鸡肋。”曲千星皱眉道。


    “恩，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周诲看着周围，想要说什么，眼睛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四徒弟的动作，不由喝道，“业子，别碰里面的水！”


    “啊？”关业被那么一喝，倒差点掉了下去。


    不过有周诲在，自然不会让他真那么倒霉，否则每十年来这里洗澡的就变成关业了。


    周诲用灵力托住了关业。


    关业坐在“冰眼”旁，摸着头发尴尬的笑道：“我就看这里的水怎么冻不住，感觉比其他地方更冷的样子。”


    “冰眼是这样的，极寒而不冻，而且处于南境那种气候炎热的区域，这秘境的主人可以自己造出这种奇观，也是下了功夫的，”周诲端详着那“冰眼”赞道，“难道（书中的）我会要这里的水协助闭关疗伤。”


    “协助闭关疗伤？”曲千星的耳朵竖了起来。


    “……”周诲转开了视线。


    “师尊，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曲千星道。


    “也没有，”周诲道，“这是考虑飞升才有的状况，我不想飞升了，自然就没这回事了。”


    应该说，天道的剧本还是有点逻辑的。


    顺序大概是：莫悲探索秘境——中招，掉进冰眼，反而中了热毒——周诲为莫悲疗伤，发现灵力异常——周诲命令莫悲取水，用极寒之水协助修炼——莫悲因此知道了周诲的弱点——莫悲被主角策反，告知主角周诲弱点。


    这一世这口冰眼完全在曲千星手里，莫悲是不可能知道周诲弱点了，难道千星……


    周诲有点好奇命运的达成方式。


    可曲千星现在不屈不挠：“所以，不飞升就没事算什么，师尊你的身体到底——”


    “师尊，梅竹仙侣前辈的通话要求。”


    就在曲千星逼问周诲的时候，冉灯的传讯符到了。


    周诲顿时有了借口：“果然来了。”


    “等等，师尊。”曲千星追了过去。


    关业愣愣的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再看向眼前的“冰眼”，露出深思的表情。


    *


    “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吗？”


    “逍遥宫！我们跟他们势不两立！”


    当周诲回到洞府的时候，就听见梅竹夫妇愤怒的声音。


    显然冉灯已经将事情经过转达给对方了。


    他们看周诲回来，倒也没心思说太多：“这件事麻烦你了，我们不日将派人去天灵派接回我儿。”


    周诲看梅竹夫妇焦急的样子，反而劝说道：“倒也不必那么着急，这件事算我的责任，过段时间兰佩会来我这里，到时候让他看看苏辛吧！”


    周诲无视了曲千星瞪过来的眼神。


    本来他就没什么好让兰佩治疗的，总不能让神医白跑一趟吧！


    就是兰佩必须来得快一点，要不然苏辛都要被他治好了。


    “兰佩先生！”梅竹夫妇却大为感动，他们不知道其中内幕，还以为天灵派专门为苏辛请了神医——而以苏辛的修为，光是能让兰佩看一眼，都是莫大的机缘。


    如果说他们之前就算对莫悲误伤了苏辛这件事有点抱怨，现在也完全没想法了。


    梅竹夫妇正色道：“不倦，这次算我们欠了你一次人情，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现在倒真有一件事——”周诲微笑道。


    第33章 开放秘境


    “天道盟终于来人了？”


    万合帮帮主张鸿景惊喜的问道。


    本来只是“区区”一个金丹以下级别的秘境试炼, 用不着“中境第一大帮”万合帮的帮主出场，可谁让这件事牵扯到了逍遥宫和不倦仙尊的矛盾呢？张鸿景不得不出来表明立场。


    其实张鸿景没有立场，他才不过炼虚期而已, 敢对这种有正经渡劫期大佬坐镇的门派有立场吗？在他看来，哪边都是祖宗, 哪边都不能得罪。


    就知道，一开始听说逍遥宫买了探索名额那时候, 我就说不该派人来的。


    张鸿景委屈的想道。


    万合帮说是中境第一门派，但实际上就是个松散的散仙联盟，下面修行者人数虽然很多，但大多数只是挂个号而已, 有了大事一起商量（找个地方负责）, 私下自己建立了门派的都不少。


    张鸿景也是当初年轻不懂事, 他还是凡人的时候是混武林的，修仙了以为修仙界和江湖差不多，到处称兄道弟, 是中境有名的老好人, 大家的好朋友, 于是稀里糊涂建了个帮派, 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帮主，稀里糊涂的看着这个帮派成了中境第一大派，糊里糊涂的看着麻烦事越来越多。


    比如眼下。


    “天道盟终于要管事了吗？”万合帮的副帮主黄道人瓮声瓮气道，“正好让他们评评理, 没道理天灵派一个就把秘境给占了吧！”


    “咳，不是让天灵派放人吗？”张鸿景道。


    “那秘境就这么算了？！”黄道人扯着嗓子道。


    当然, 就那么算了，你还要跟渡劫期争？


    张鸿景头痛的想道。


    如果不是几个探索秘境的弟子被扣在了天灵派, 张鸿景只想要领了人就跑，怎么还会掺和这件事。


    而且在这里耽搁得越久，情况越奇怪。


    当初听说秘境认主的时候，黄道人之类的虽然也叽叽咕咕，可不敢说什么，但最近他们突然主张起秘境的所有权了，一副得罪天灵派也在所不惜的样子。


    不仅仅万合帮如此，其他门派也是如此。


    人们纷纷抱怨天灵派独得了秘境不公平，万合帮内部糊涂如黄道人的甚至嚷嚷着要讨个说法。


    可是，公平？


    修仙界什么时候有公平可言了？


    不说秘境，就是外出看见一颗罕见点的药草，也是修为高的欺负修为低的，谁有本事摘了算谁的，怎么没见他们说公平？


    张鸿景心中吐槽道，但懒得开口劝说。


    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当初听说天灵派获取了最多的探索名额，逍遥宫又横插一脚的时候，他就对这个秘境死心了，可帮会里就有一群人不同意，说什么“秘境又没有主人”“大佬们吃肉，总会有一口汤留下”“为什么不争取更多名额？身为帮主，你怎么可以无视帮众们的利益呢？”，结果现在自己都会成汤了。


    反正这群人真正得罪了天灵派，倒霉得也只有他这个帮主！


    张鸿景可是打听清楚了：那天想要夺取秘境的刹那仙君可不仅仅是断了一只手，连骨灰都被扬了！在逍遥湖上飘散得所有人都看见了！


    （刹那仙君：不是，逍遥湖上飘散的是一念阁！不是我的骨灰！）


    等一下见了天道盟的人，只请对方帮忙要回自己帮派的弟子就好！


    要到人赶快走，绝不掺和这倒霉事了！


    张鸿景心中下定决心，直到他见到了天道盟中境分堂的堂主何庸。


    何庸笑盈盈的：“张帮主，好消息啊！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张鸿景警惕的问道。


    他看何庸这个样子很是怀疑。


    要知道天道盟的苏辛也在秘境里，至今情况不明，再加上其他门派不敢找天灵派，却敢找天道盟要个说法，愁得这个何堂主是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一天到晚躲着不见人，恨不得在身上挂块“我不存在”的牌子。


    现在何堂主却不见愁容，头顶的青丝油光发亮，连带着笑容也油油的。


    “都是误会！”何庸告知道。“当日刹那仙君突然出手，干扰到了秘境内部状况，导致一些弟子受了轻伤。天灵派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才将那些弟子接回了门派内疗养，现在已经大好了！诸位只要上门领回自己弟子就好。”


    “那就好！”张鸿景松了口气。


    他眼睛的余光看见黄道人似乎想要说什么，连忙用自己的灵力压制了对方，以免这个混账说出多余的话来。


    只是张鸿景光顾着黄道人了，没想到另一个副帮主——万合帮至少有十几个副帮主——陈真人跳了出来：“那天灵派独占秘境的事情，就这么完了吗？”


    我看你才是完了吧！


    不，我们万合帮要完了！我当初为什么想不开建这个帮派！


    张鸿景简直想昏过去。


    “那你们想怎么样呢？”果然，何庸那灵威如排山倒海般的压过来，让在座的包括张鸿景在内的都无法抬头，“人家弟子凭本事拿的，他家师尊可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有本事，让你们的弟子自己去拿啊！”


    在场众人这才想起这位好脾气的堂主也是个合体期，离大乘只差一步！


    他们呐呐不敢多言，但心里是不是服气就不知道了。


    不过，何庸随后收了神通，冷哼一声：“不过，让你们白来一趟确实不怎么像样，所以我们天道盟特地跟天灵派协商过了，天灵派也是大方，同意给你们各家的弟子一次机会，让他们继续试炼，在秘境中所有收获，都归他们所有。”


    众人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在修仙界，什么资源法宝，都是谁抢到了归谁的，像是这种已经吃进嘴里的肉，还愿意给人舔舔的，确实是超级大方。


    而何庸看了众人表情，心中得意。


    什么“协商”，自然没有的，他怎么敢去找那可怕的仙尊说话？反倒是不倦仙尊自己不知是看在梅竹仙侣的脸面上，还是出于其他考量，算是退了一步。


    何庸也是松了口气，觉得他们天道盟在这件事上对外算是有了交代，即使逍遥宫来找麻烦，他们也有得话说。


    只是还有脑子不清醒的，黄道人此刻得了说话机会，竟然还不屈不挠道：“那秘境就归他天灵派了？”


    “闭嘴！不归天灵派，还给你不成。”


    张鸿景的法宝直接砸在了黄道人的脑袋上，将他直接砸进了深深的土里。


    要得寸进尺，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那可是连逍遥宫说得罪就得罪了的不倦仙尊！


    何庸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他觉得这人杀了也不冤枉，不过不倦仙尊对这事也有交代，他倒不好越俎代庖：“秘境自然是天灵派的，有本事你让那秘境再次认主。不过，也是仙尊仁慈，他考虑到中境环境危险，合适低阶修士的秘境却很少，决定只少少的收取一笔维护费用，对中境的修行者们开放秘境。”


    “什么？！”


    其他人更加不可思议。


    如果说之前的行为是让他们舔舔肉，现在几乎等于让他们咬一口了。


    那不倦仙尊是菩萨不成？


    只是他们从何庸这边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等天道盟的人离开后，他们才讨论道：


    “天灵派是不是怕了？”有人言辞凿凿，“他们不想得罪我们？”


    “放P！人家连逍遥宫都不怕，还怕我们？”也有脑子清醒的，“我看是那个秘境没什么探索价值吧？留着也得罪人，索性放开了。”


    “就算是低阶秘境，也可以给门内弟子试炼用用啊！”


    “也许对低阶弟子都如同鸡肋呢？”


    “我看是这样。”


    这种猜测顿时占了上风，毕竟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人们怎么都不相信有什么“好心人”，真正的好人早死了，他周诲能到渡劫，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不过这样一想，不少人都没怨气了，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你天灵派再厉害，也不过得了个废物秘境而已，还为此得罪了逍遥宫，真是亏大了！


    不仅他们这么想，消息传出去以后，听说了不倦仙尊那优惠的开放条件，不管是门派中人，还是散仙大多数都这么认为，不少红眼病消了心思，反倒散去了一场还没有形成的风波。


    当然，这是后话了。


    张鸿景只冷眼看着这群人作妖，心里升上了无穷无尽的疲累感，只可惜他被架到了如今的位置上，也不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他只叹息道：


    “不管如何，既然仙尊大人给了这次机会，就让弟子们将未完的试炼完成吧！”


    *


    张鸿景的决定，自然也是其他几个门派的决定。


    不管大家是不是都觉得那秘境是个无用的秘境，但来都来了，就试炼看看吧！


    反正这一次不用灵石。


    门派上层的反应有无不可，但弟子们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


    “可以继续参加试炼？！”


    万兽堂的容绒欣喜的询问道。


    她还以为这次秘境试炼泡汤了，为此沮丧了很久呢！


    对她这种只有筑基期的中阶弟子来说，秘境试炼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毕竟这世上秘境不多，而合适低阶弟子试炼的秘境就更少了，其中不少秘境还被大门派所占有了，普通根本无法靠近。


    当然，万兽堂不在中境也不算小门派了，它只比万合帮的人数少一点，但内部成员之间的联系要紧密得多，是货真价实的大门派，也拥有几个秘境。


    只是这样的门派上下阶级必然明确，所拥有的秘境也只提供给亲传弟子和重点培养的内门弟子使用，像是容绒这种靠自己筑基进入内门的弟子，几乎想都不要想。


    这次容绒可以成为秘境的试炼人员，一来是初次探索的秘境内部情况不明，有潜在的威胁，因此需要一批“先锋（敢死队）”；二来是因为内部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这个秘境同时涉及了逍遥宫和天灵派两方势力，恐怕得不了好处；三来是容绒的父亲贿赂了门派管事整整三十根五十年的最合适做成高级兽药的三品红丹草，才得了机会。


    哪里知道，这秘境才开启就被天灵派的曲千星收服了不说，更因为刹那仙君和不倦仙尊的争斗，导致内部试炼人员受了伤，天灵派担心放人回去出了乱子，索性一起打包回了门派，准备等各自门派上门认领，一一确认状况，容绒等人也就困在了天灵派。


    果然，门派连精英弟子都不派的秘境，就不是那么好去的。


    容绒一开始懊恼的想道。


    她倒不怎么怨恨天灵派，毕竟她也不是第一天修仙了，平时修炼的时候也经常被“前辈”“师兄”抢了收获，要怨恨的话，仇恨名单能列到下辈子，眼前的情况只能算自己技不如人。


    当然，天灵派的氛围很好也是原因之一。


    虽然不被允许离开天灵派，但除了逍遥宫那些，天灵派也并不对容绒这样的普通门派弟子禁足，随便他们参观。


    容绒对天灵派的藏书阁简直流连忘返，她难以相信这等藏书都可以对外人开放，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拜入了万兽堂，其他门派也多如此，甚至眼高于顶的千古山庄的弟子们在进入了藏书阁的阵法演习室，完了一局仙人棋后，都舍不得出来了。


    昨天容绒还听见有其他门派的人追问天灵派的弟子，为什么他们不能将自己也做成棋子，这是一种歧视。


    天灵派的弟子倒是挺好脾气，表示就是我们自己门派的弟子，门派考试不合格也别想拥有自己的棋子，你们那么想要，干脆下次来参加考试好了。


    结果那群人颇为心动的样子，搞不好真会跑到天灵派（其他学校）来考试。


    恐怕目前还等在秘境外的其他门派高层想不到，他们的弟子如此乐不思蜀吧！


    也就是今日公布了恢复秘境试炼的消息，容绒等人才想起自己怎么来到天灵派的，最后一丝懊恼也因为这个消息烟消云散，反而觉得有点遗憾：


    为什么不多几天呢？我那本书（那盘棋）还没有看完（下过）。


    理所当然的，在秘境外喝了好几天西北风的门派高层们等到了一群红光满面的弟子们：


    “——关押？不至于，我觉得我们挺自由的！”


    “师父，你听我说，天灵派的藏书阁可大了，我还找到你说的《黑渊百草全书》，为什么我们不早来天灵派看看呢？”


    “你们不知道，天灵派有个叫做仙人棋的游戏，可好玩了！我如今也算和天灵派有了点交情，下次一起来玩。”


    ……


    各家师长们真是花了最大力气，才没气撅过去。


    “我知道你们过得挺开心，但别忘了我们万兽堂的规矩！”万兽堂对这次试炼并不重视，带队的不过是个金丹期的老修士，名字叫白驼，长着秃头酒槽鼻，看着就不像是好人，他看弟子的目光也确实和看棚子养的猪很像：“从秘境出来以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收获，都需要上交十株四品的药草。”


    万兽堂的弟子们顿时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桶水。


    “十株！？普通不是说五株就可以了吗？”有人不满的问道。


    那老修士冷笑道：“你以为你在天灵派优哉游哉的时候，我在这里做什么？为了捞你们出来，花费了多少灵石？”


    胡说八道！天灵派根本没屏蔽外界消息，是你们看到逍遥宫和不倦天尊战斗后，不敢出手吧！最后也是天灵派主动让步的！


    在场的弟子们愤怒无比，却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终归还是要回门派的。


    而白驼主要负责门派人事安排，得罪了他，不仅可能被分配到没有前途的山头，更糟的是，如果被当作炮灰分到必死的任务就完了。


    “但是，十颗！他为什么不去抢？！”


    “这不等于我给他白干吗？”


    “听说那个秘境很鸡肋，搞不好还要倒贴。”


    “那不至于，虽然当时我只瞥了一眼，秘境里——”


    最后那个被封口了，其他人瞪着他，拼命的使眼神，那名弟子终于反应过来，换了唉声叹息的模样：“对啊，那么鸡肋的秘境，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摘到那么多灵草。”


    就在这些“别有用心”的弟子的努力下，不少人相信那秘境中没什么好价值的东西。


    容绒倒没说什么，只心里觉得没趣。


    天灵派多好啊！


    他们家的弟子除了烦恼考试，似乎没别的可担心的了。


    她忍不住如此想道，但又不敢多想下去，毕竟容绒不仅自己的入门功法就是万兽堂的，家里还和万兽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可能背叛自己门派。


    在这种略有些沉闷扭曲的气氛中，万兽堂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们再次整理好队伍，准备秘境试炼。


    不过和第一次“野生的”秘境不同，这次秘境有主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彰显所有权，天灵派花了几天时间，修了一座大厅，位于秘境曾经所在，又被不倦仙尊削平的山头上。


    ——这座山不叫做无名山了，天灵派很粗糙的给取了个名字叫做千星山，上面的建筑叫做千星堂。


    好在千星堂剪得很漂亮。


    是了，剪。


    这座大厅因为工期太短，据说是天灵派的大师姐冉灯用纸张剪出来的，据说先做个小样，以后再慢慢填充。


    不过虽然工期急，但因为顶着“千星”这个名字，冉灯认为不能辜负了她二师兄那张脸，所以一手窗花（X）剪得精巧绝伦，美轮美奂。


    冉灯剪好后，往山头那么一吹，一栋华美无比的建筑就矗立在了直上直下的山崖顶端。冉灯随后又找了很多的光珠挂上去，此刻从山下往山顶看去，倒是很有“千星”的味道。


    只是这样一来，某些人走进千星堂就是对这座建筑的侮辱，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


    比如万兽堂的领队白驼管事就是如此。


    “进入秘境要登记姓名？！”白驼嚷嚷叫道，“没听说过这种规定！”


    “我们需要保证每一个进入秘境的修士的人身安全，自然需要姓名资料，”千星堂负责接待的弟子不过练气七层，面对白驼这种金丹修士，却不卑不亢，“如果您不想留下资料的话，可以拒绝进入秘境。”


    “你好大的胆子！”白驼一拍的青色葫芦。


    万兽堂的弟子下意识退开了两步。


    万兽堂，顾名思义，以御兽为主，白驼选择的是一群手指粗细的小蛇，平日养在青色葫芦中，只要他一拍葫芦就冲出来咬人，而且见血封喉，是万兽堂的弟子们也要忌讳的存在。


    只是白驼今日怎么拍葫芦，都没有反应。


    “千星堂，不，整座千星山范围都禁止打斗，”那位接待弟子笑盈盈的说道，“我们仙尊亲自对此地施了法。”


    听他那么说，在场其他人连忙试了试，果然发现所有的攻击性法术都用不出来了。


    不愧是渡劫期大佬！


    在场的修士们心中一寒，有人甚至想要立刻逃离这里，那白驼的气焰也消了大半，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登记自己的资料：


    别说资料，在修仙界，就是姓名也不好报的，谁知道对方能用这个姓名做什么。


    所以在修仙界，什么字啊号啊别称啊特别多，大家都避免报出真名。


    敢说真名的有两类人，一类是金丹以下的弟子，他们同级别之间不会那么高深的法术，更高级别要整他们不需要那么费力，所以隐瞒跟不隐瞒没区别，另一类是诸如周诲这样的大能，这时候是别人不敢提他的名字甚至尊号了，因为那等于是暴露自己存在。


    只是白驼自己不喜欢暴露姓名，却对自己门派的弟子毫不客气。


    天灵派没有隐瞒的意思，将探索秘境的规则要求说得清清楚楚，端看自己愿不愿意，当时就有弟子想打退堂鼓的：


    “那还是算了吧——”


    “你说算了就算了！这是我们门派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利！”白驼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通通必须进去，至少带十五株四品药草出来！”


    好嘛，一眨眼又长了五株。


    被这么个管事盯着，万兽堂的弟子只能不情不愿的就范，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最后是容绒站了出来。


    “怎么登记？”容绒问道，她在对方的案几上没找到纸和笔。


    “请给我一块灵石。”对方要求道，“最下品的那种就好，最好小一点的。”


    容绒奇怪的在储物袋中摸了摸。


    修仙界通用的灵石通用规则是小指大小，不过并没有专用的铸币厂，大多数是拥有灵矿的门派发行灵石，并且打上门派标记——目前修仙界最认可的灵石是逍遥宫的——偶尔普通的修士们也会在野外找到细小的矿脉，这时候得到的灵石就是自己打磨的了。


    怎么在获得最多灵气的情况下将灵石打磨成合乎标准的形状，是每个贫穷修士都在研究的项目。


    而打磨灵石制作的残渣作为“微小货币”也在低阶修士中流传。


    容绒的储物袋中就有一些这样的灵石碎片，而且大多数呈现粉红天蓝的色泽，因为比较漂亮，才被容绒保留下来的。


    她从中挑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片，递给天灵派的弟子：


    “这个可以吗？”


    “可以。”那弟子却也不收，只拿着一个浮尘在灵石碎片上扫了一下，又问了容绒几个关于她身份的问题，就将碎片交还了回去，“将这个碎片收好，这里面记录了你的秘境数据。”


    “秘境数据？”容绒奇怪道。


    她接过那灵石碎片，就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光幕：


    【姓名：容绒】


    【修为：筑基中期】


    【门派：万兽堂】


    【职业：御兽师】


    【任务：通过秘境试炼】


    容绒看到这个，隐约明白了过来，她在天灵派的时候，看见天灵派的弟子们也有类似的信息牌，不过他们使用得是特制的桃符，还可以根据日晷钟任意传送地点。


    只是，这个在秘境中有什么意义呢？


    容绒奇怪的想道，可惜那名天灵派弟子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让出身后的小门道：


    “请往这边走，只要通过一个小小的试炼，你就可以进入秘境了。”


    第34章 得与失


    “哼, 所谓试炼也不过如此。”


    千古山庄的青阳洋抬起下巴说道。


    他正位于通往秘境的试炼间中，


    这是个3X3X3的方格房间，周围的墙壁由普通的山岩构成, 显然和华美的大堂不同，是直接从山壁上挖出来的, 因此非常的阴暗，像是这样的洞穴（房间）位于充满阴气的山间, 是最容易招致魑魅魍魉。


    事实上，这个小屋中，就有十几双黑黝黝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来了。


    他们有些长着尖锐的爪子，狠狠的抓向青阳洋的面部, 有些格外的细长, 伸直了去掐青阳洋的喉咙, 还有些格外的粗壮，上面长满了黑毛，试图拉住青阳洋的双腿。


    不过, 无论这些手多可怕, 现在却定在了中途, 包括山岩墙壁在内的房间里的一切, 都蒙着一层晶莹的白霜，整个房间看起来被寒流袭击了。


    青阳洋却潇洒的摇了摇着他那把玉竹骨雪金扇，向着空中一指：


    “破——啊啾！”


    在他的喷嚏声中，那些被冰冻住的魍魉之手顺便化作了冰渣渣, 而房间另一端的门也打开了。


    “哼哼，不过如此。”


    青阳洋再次用夹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就看看通过试炼后, 他们给我安排到了什么地方？就希望天灵派不要玩不起，给放在了最困难的区域。”


    他不放弃的摇晃着扇子, 就准备向着打开的门走去，却看见在他造出来的飞舞的冰沙中，有三个鲜血色的光球缓缓的从屋顶落下，浮在半空中。


    与之同时，也有光幕提示道：


    【请选取您的奖品。】


    “还有奖品？”青阳洋惊讶道。


    他先看了离自己最近的光球：【生成冰雪环：范围内冰属性法术攻击力+30%】


    “呵，即使不用这个，我攻击力也够高了。”青阳洋那么说道，不过他眼中一瞬间发出的光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依依不舍的看了这个光球几秒钟，又去看第二个光球：


    【升级雪金扇：扇子攻击力+100】


    然后第三个光球：【获得冰凝丹：服下后三十秒内，暴伤X200%】


    “哇哦！”青阳洋发出了一声喟叹。


    他这段时间被扣押在天灵派，迷上了那边的仙人棋，对于这些奖励中数值意味着什么，是非常清楚的。


    这三个都显然是好东西啊！只可惜所有的选择都在后面跟着一条：


    【仅在秘境内生效。】


    也是，这三个可以带出秘境的话，可就不会轻轻松松给他这个‘外人’了，在秘境中生效，想来也是因为不倦仙尊的大能吧！


    “哼，以为这些外物可以动摇我吗？”青阳洋不屑的说道，“无法永久得到的力量只是虚妄，我才不会上当！”


    他如此说着，无视了奖励，大踏步的向着门外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青阳洋的脚步定住，然后又倒退了回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奖励’不是给我一个吧？”青阳洋说道，“如果不要，岂不意味着我会落后其他人一截？好阴险啊，我差点就中招了。”


    他自说自话的表演了一通，才在三个奖励中精挑细选，最后挑中了【升级雪金扇】这个选项。


    伴随着他的选择，就看见旁边两个光球消失，被选中的那个光球则漂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重重的砸在了青阳洋手中的扇子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光辉散去后，青阳洋觉得手中的扇骨变凉了三分，原本就剔透的玉竹上出现了雪色的安稳，再度扇动扇子的话，能看见细小的雪花。


    青阳洋见状，迫不及待对自己扇了扇：


    “这个帅——啊啾！”


    连接不断的喷嚏，还有被冻住的鬓发并没有影响青阳洋的热情，他把玩了这扇子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离开了试炼房间。


    走出房间，有一阵寒气铺面而来，青阳洋张目看去，发现自己位于雪莹草草原中间。


    青阳洋那日只是匆匆一瞥，却也知道，雪莹草草地位于秘境的中层，正是合适他这个冰灵根发挥的场所，看来天灵派没有拿边角打发人，青阳洋心中满意，却也有点犯愁。


    只因他的方向感不太好，平日找路找猎物这种事，都是他同门干的。


    位于这样的草原上，青阳洋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这时候，却又有几个光标冒了出来：


    【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寻找同伴】


    【获取灵药】


    【斩杀妖兽】


    【赚取灵石】


    每个光标都有巨大而闪亮的箭头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可谓是保姆级的保护。


    “也没有必要到这种地步的。”青阳洋抱怨道。


    他却仔细看了看那几个选择。


    作为富裕而有格调的千古山庄的弟子，青阳洋对灵药和灵石没有兴趣——话说在秘境里，怎么会有赚取灵石这种奇怪的选项——以他的性格，帅气的斩杀妖兽才是他的理想，不过就算是Bking如青阳洋也知道，单独挑战不知底细的妖兽，是很危险的事情，而且出于最基本的警惕心，青阳洋觉得自己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引导，他觉得还是直接跟人交涉更好。


    “寻找同伴？”


    青阳洋做出选择，顺着光标向前走去。


    没走多久，他就看见前方草丛晃动，然后伴随着一声腥风，就见一只四眼吊睛白额大虫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天灵派欺我？！


    青阳洋慌张举起了扇子，想要迎敌，却听见有女音叱喝道：


    “阿喵不得无礼！”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穿着万兽堂灰色“校服”的娇美少女从草丛后跑出来，一把抱住了那只四眼老虎的脖子。


    这只吊睛白额老虎也不咬人，只像是猫一样，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蹭了蹭少女的脸。


    青阳洋顿时松了口气。


    他仔细看了看那少女的脸，认出了对方是前段时间和自己一起停留在天灵派的万兽堂弟子：“啊，万兽堂的……容姑娘？”


    “青阳道友？”容绒则愣了愣，尴尬的笑道。


    她的尴尬不仅因为宠物冲撞了别人，也因为被青阳洋认出来了。


    容绒记得自己只在被带到天灵派的时候，和其他人互相通了姓名，之后就和千古山庄的弟子没有太多交流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


    反倒是容绒，不记得眼前这位是青阳……什么了。


    反正千古山庄的修士都打扮得差不多，男的是贵公子，女的是千金大小姐，而且都姓青阳，所以叫“青阳道友”就不会错了，对方也应该不会让她叫自己名字吧？


    容绒担忧的想道。


    好在这时候，其他人也跟过来了：


    “容绒，认识的人吗？”有人如此问道，又有两个修士走了出来。


    青阳洋见状就“哟”了一声：“看来进入秘境的门派都到齐了啊！”


    他这么说，只因令两人分别是万合帮和天灵派的弟子。


    当然，其他还有一些小派也参加了这次试炼，不过在高傲的千古山庄的贵公子眼中，没有名气的门派等于不存在。


    也没人有兴趣纠正他，那万合帮的弟子只笑道：“巧合巧合。”


    确实是巧合。


    其他几人并不像是青阳洋那么多戏，在试炼间耽搁了半天，早一步进入秘境，他们探索了好一会儿，碰巧遇到对方，又没遇到同门，就很愉快的组队了。


    “不过，没想到天灵派的弟子也会在这里。”青阳洋道，“还以为今日只开放给我们这些外派使用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那我走？”那天灵派的弟子笑盈盈的说道。


    “不敢不敢，这可是你们天灵派的地盘——”


    青阳洋摇晃着扇子说道，掀起一阵雪花，让他鼻子又痒痒的，不过这次青阳洋努力的抿住了嘴唇，将这个喷嚏硬吞了下去，保住了他的气质。


    倒是万合帮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难道青阳兄是冰灵根？”


    青阳洋闻言皱了皱眉：“算是。”他不喜欢被人叫得那么亲密。


    “沈道友，你看……”万合帮的弟子又看向了天灵派的弟子。


    那弟子就跟青阳洋邀请：“青阳道友，有兴趣一起吗？”


    青阳洋这才了解道，这群人组队的原因。


    原来，这秘境被曲千星获得以后，当然先对天灵派的弟子开放了，这位被称为“沈道友”的天灵派弟子这些天就一直在秘境中探索，寻找药草。


    昨日她不意发现了一头五阶的蛊雕守着灵草，实在打不过，偏偏找同门都各自有事，光是等着总不甘心，只好暂时组了个野队。


    “听起来，我们是占了便宜？”青阳洋笑道。


    五阶蛊雕守护的灵草，只怕等级并不低，普通是不会找到的。


    “也要打得过再说吧！”沈道友爽快道，“何况这一路都不安全——”


    像是回应她这句话一般，草丛中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只是不等几位修士戒备，就看见容绒的四眼大虎已经冲了出去。


    大约只几分钟，那大虎就咬着一只讹兽爬了回来，乖巧的放在容绒脚边，还蹭了蹭容绒的脚，还用大尾巴勾住了容绒的脚踝。


    “干得不错！”容绒当即鼓励道。


    她用力的摸了摸大虎的脑袋，并且喂给了大虎一颗兽食丸。


    ——万兽堂驯养成功的妖兽是不会轻易吃外面的东西的，该门派的弟子自有一套调配食物的技巧，制作这种“食丸”，喂给对方。


    而在大虎津津有味的吃丸子的时候，那只讹兽身上却产生了两个淡红色的光球和一个淡黄色的光球。


    “唉？杀死这种小东西也有奖励吗？”青阳洋惊讶道。


    “你没试过吗？”万合帮的弟子有点惊讶。


    青阳洋不说话了，不想继续暴露自己的菜鸟本质。


    反倒是容绒很大方道：“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帮我选一选？老实说，我有点犹豫呢！”


    听她那么说，大家就一起好奇的去看，发现三个可选奖励是这样的：


    【气力光环：攻击力+1%，离开秘境不可使用】


    【疾风丸：宠物速度+10，离开秘境不可使用】


    【讹兽的素材，可以帮忙分解，可带出秘境。】


    “这三项奖励也就这样吧！”它们显然没有初始试炼的奖励好，不过杀死一只讹兽，有这种奖励不错了。


    青阳洋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好犹豫的，显然那个疾风丸更好。”


    “可是，讹兽的素材会消失……”容绒犹豫道。


    “这兔子根本没三两肉，消失就消失吧！”青阳洋道，“倒是你家这只老虎真是威风，相信叠加些许速度，会更厉害，我们对付蛊雕也更有把握。”


    “……”这真是大少爷才说的话。


    容绒苦笑道。


    通过这几个选项，她已经看破了天灵派的“阴谋”。


    如果是普通的秘境试炼，像是讹兽这种猎物，自然是容绒打包带走的，但现在她有了其他两个选项，可以加强自己——虽然只是在秘境中加强自己，但就有了获得更高等级猎物的可能性——可这同时也意味着，她会失去讹兽的材料。


    而现在不过是讹兽而已，按照青阳洋的说法，是“三两肉”的兔子，但其他获得呢？比如灵草，比如炼器材料，比如更有价值的猎物？自己会不会为了猎取更好的猎物，做出选择，最后却招致失败，变成一场空？


    天灵派这是借助修行者攻略这个秘境，让修行者主动贡献自己收集的材料，还收费啊！


    容绒觉察道，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疾风丸】，加强自己的宠物。


    毕竟，她已经决定去打蛊雕了。


    只要成功猎取了那只蛊雕，带走我那部分材料，我就没亏！


    是的，只要及时抽身就不会亏！


    容绒握紧了拳头。


    *


    “赢了！”


    万兽堂的夏冰浑身是血的倒在了雪莹草的草丛中，金色的光球滚了一地。


    这是夏冰击败了一只四阶犼兽的奖励。


    妖兽普通分为十三阶，它们没有境界之分，只按照杀伤力，四阶的犼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断断不是只有筑基中期的夏冰可以战胜的。


    夏冰成功的秘密，自然是她叠加了足够的BUFF。


    纵使如此，夏冰的肠子也被挖出来了。


    面对着危险的局面，夏冰也不敢多拖，他向着犼兽尸体所形成的金球后方爬去，在那里成功的找到了一颗五品的五叶七星草。


    像是这样的灵草，夏冰以前是舍不得用的。


    她情愿冒着有后遗症的风险，将肠子塞回去，随便用自己带着的低品药草随便治疗一下，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但此刻夏冰毫不犹豫的将这棵灵草嚼碎磨烂，敷在自己伤口上。


    顿时，清凉感觉代替了疼痛，充斥着整个腹部，还有多余的灵气滋养着她的身躯。


    不愧是五品灵草啊！


    夏冰在心里叹息道，慌忙摆出打坐的姿势，想要不浪费的消化每一滴汁液。


    不过，她也就只敢在这个秘境中这么干了，碰上其他秘境，怕不是立刻会被杀人夺宝，但在此处，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其他人连查看那些“奖励”的内容都做不到。


    夏冰直至彻底疗伤完毕后，才放心的开始查看自己的奖励。


    豪赌的胜利是丰厚的。


    除去夏冰用掉的那棵，她另外还获得了三棵五品灵草，还有一颗品相不错的四阶妖丹，以及其他诸如皮毛利爪之类的素材，当然，混杂的光球中还有大量BUFF，可以让夏冰在秘境发挥更大的实力。


    只是，时间不多了。


    天灵派并不允许外来者住在秘境中，两个时辰完毕就会被强迫驱离。夏冰看着光幕上的倒计时，知道自己在几分钟后，就会被强行退出秘境——她看过一个天灵派的弟子时间到达后还想赖着，被直接踢出去的景象，想来他们对自己的弟子都那么严厉，自然不会对其他门派的弟子放松规则。


    所以，夏冰只要脑子没坏的话，应该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BUFF，选择她猎取到的那些真正存在的灵草素材。


    可夏冰在盯着这些战利品思索了起来。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见草丛传来声音，几个人从那边走了出来。


    即使知道对方应该无法对自己做什么，夏冰还是习惯性的做了防御姿势，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见这几位狼狈不堪，连最要面子的千古山庄的弟子身上都带着污血，不过他们神情轻松还带着笑容，显然收获不错。


    而且夏冰注意到，里面竟然有个他们万兽堂的弟子，记得好像叫做“容绒”。


    “噫！”容绒看见夏冰也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反射性的拦在一头四眼吊睛白额虎之前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秘境内的奖励所导致的，它，它只是普通的猫！”


    这句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毕竟那只妖虎都有她两倍那么大了，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猫所能演化出来的。


    夏冰知道这孩子的顾虑，像是好的妖兽幼崽，在万兽堂很容易被师兄师姐抢夺的。


    于是夏冰抬起了袖子，就看见一群红色的妖虫从她的袖口处飞出，铺天盖地，如同火烧云一般。


    “这也是普通的虫子，因为秘境中的奖励才变的。”夏冰笑盈盈的说道。


    这也是说谎。


    普通的虫子不会因为一些BUFF就变成这个形态。


    但那孩子明显松了口气。


    大家都有秘密，这就好说了。


    “姐姐，你收获不错嘛！”容绒那边的万和堂弟子笑盈盈的招呼道。


    “还行，”夏冰懒得隐瞒，只对容绒招了招手，“容绒，过来，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是，夏师姐？”


    容绒跟她的队友打了个招呼，走向夏冰，那些队友很识趣的退后到了无法听见她们对话的地方，却没有离开，像是在担心容绒一样。


    这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看起来，你也收获不错？”夏冰问道。


    “还，还好吧！”容绒确实打败了蛊雕，获得了她那份奖励，不过她没傻到跟不熟悉的师姐暴露自己的收获的地步。


    夏冰也没有深问，只问道：“你准备带走？”


    “？不带走不就没意义了吗？”容绒奇怪道。


    “可是，你别忘了，外面白驼那家伙还等着呢！别说十五棵灵草，他看见了好东西，有多少就敢拿多少的！”夏冰提醒道。


    容绒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杀死蛊雕后，她的收获不错，分到了两棵六品的灵草，按说一棵就可以抵过二十棵四品灵草，但是以白驼的性格，确实真干得出来，两棵全部没收的事情。


    ——就算只拿走一棵，就足够容绒心痛一个月的了。


    “与其带出去，不如存放在秘境中，”夏冰循循善诱道，“我看过了，这个秘境有‘存档’功能，只要将这次的所有获得选择留下，下次进来的时候，可以得到同样的配置，继续探索，甚至在我们不能进来期间，可以申请将灵草炼制成灵药。”


    “下次？夏师姐，你下次还要来吗？”


    “为什么不来？这个秘境是开放的吧？”


    夏冰后一句故意对着跟容绒一队的天灵派弟子问道。


    那弟子也笑眯眯的回答道：“当然开放的，不过会适度收费。”


    “你之前怎么都没说，”反应最大的反而是那千古山庄的弟子，他看起来要立刻办卡的样子，“要怎么收费？！”


    “下次单独进来，就不可能免费了。每一次好像会按照一百块灵石一次的程度收费吧！”那弟子说道。


    这个价格，绝对是比较贵的了。


    但千古山庄的弟子立刻掏出了钱包，豪气道：“就这么一点？我预约了！”


    “别给我，我又不负责这个，你去门口找接待人员，”天灵派的弟子嫌弃道，“另外，我建议你办月卡更好，一个月有十次机会，可以打九折，办理年卡是八点五折吧！不过我听说最划算的是整个门派预约，根据门派内弟子数量和试炼算的，量大从优，不过这种多少灵石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让你们领队去门口问问看。”


    “哦，还有这个办法啊！”


    不仅千古山庄的弟子颇为心动，旁边万合帮的弟子也一副心动的模样。


    可万兽堂的两个弟子则一脸复杂的样子。


    “白管事不会愿意的。”容绒低声道。


    “不仅百管事不愿意，其他管事也不会愿意的，反正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低阶弟子和他们喂养的妖兽差不多，只有品种格外好的才值得多给食物，”夏冰刻薄的说道，“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出灵石——这次的奖品不带出去，下次等白驼不在了，我再来拿也可以。”


    “那白管事的要求……”容绒低声道。


    “你管他的无理要求做什么？只要他在我们身上找不出一根灵草来，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不成？”夏冰恨铁不成钢道。


    容绒恍然大悟。


    这确实是个办法。


    像是这种秘境试炼，领队长辈压榨小辈几乎是“传统”了，其中比较正常的门派，管事们想要什么灵草会以任务的方式发放下去，弟子找到了任务中的灵草就算成功，其他从秘境中带回来的东西归自己所有，这属于数一数二的宽松门派了；倒霉的是万兽堂这种队弟子管得严领队又贪婪的门派，那从秘境中出来几乎等于搜身，有好东西被拿走了还要谢谢对方，只有瞒过对方偷藏下来的才算是自己的。


    不过，要是秘境内资源太少，弟子修为太低，一无所获，领队也不能要求对方立地生产出灵草来，只能骂几句就算了。


    现在天灵派竟然可以“存档”，倒解决了出去被高级剥削的问题。


    ——前提是，天灵派足够公正。


    容绒和夏冰倒不担心这个问题，她们在这次“扣押天灵派”的经历后，反而对不倦仙尊领导下的天灵派的信誉有了高度评价。


    只是夏冰还担心这个师妹脑子不清楚，继续劝说道：“何况，就算没有这两根灵草，这个秘境也是划得来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从头开始，选择其他奖励，你的老虎会不会变成其他的样子？”


    “啊，有的有的！”这次激动的依然是千古山庄的那位，他咬了咬扇子，一股飓风刮过，将众人附上了白霜，那位就叹息道，“下次重来，我一定不选择那么不浪漫的选项。”


    其他人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过大家听懂了夏冰的意思。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要选择自己的修行路线，每一次选择都和赌博差不多，也不知道好坏，但这次每次战斗后的三个选择，让他们对于日后自己要怎么修练，有了更多的领悟。


    表现在万兽堂弟子身上，就是灵兽的进化方向。


    容绒抚摸着自己的老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我，还是办张月卡吧！”年卡的灵石，是一下子真的拿不出来。


    *


    类似的讨论，在秘境各处都有进行。


    不同门派的弟子根据自己门派的状况做出了不同选择，有直接和师父商量的，有将经历详细告诉门派负责人，也有像是万兽堂这样所有收获都眛下的。


    而且万兽堂那么决定的，显然不止是夏冰和容绒，她们走出秘境，看见暴跳如雷的白管事，才发现万兽堂一共十多个人参加试炼，结果就一个“老实孩子”拿出了三根二阶灵草，其他人几乎都“一无所获”。


    “废物！都是废物！”白驼叫骂道。


    万兽堂的弟子们等他骂尽了兴，才佯装委屈道：“秘境里根本没什么好东西，或者是天灵派争对我们，我们怎么找也没找到啊！”


    “那其他门派怎么有收获？”


    “有吗？”


    “没有的话，他们为什么还在预约下次再来？”白驼质问道。


    “应该是为了试炼过程吧？”有弟子转动着眼睛，详细述说了试炼经过——当然，他隐瞒了收获那部分——只想要争取下自家门派办团卡的可能性，“所以，如果选对奖励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试出灵宠的完美未来形态！那个，白师叔……”


    “休想！”白驼想都不想的斜眼道，“你们天天不好好修炼，就只知道这种歪门邪道的方法，哪个正经门派会——”


    “给我一张年卡！”


    这时候，千古山庄的领队也听完了自家弟子的描述——不止是描述，千古山庄更讲究一点，不少弟子身上带了记录法器，将自己的试炼过程记录了下来，直播给他们长老看——这位长老就毫不犹豫的走到了招待台前。


    “好的，”天灵派的招待弟子笑盈盈道：“一张年卡有三百三十三次试炼机会……”


    “不对，我不是办一张，我是为我们门派所有弟子办一张！”那位千古山庄的元婴长老反驳道，“而且不是一年——”


    她这么说着，打开储物袋，顿时哗啦啦的上品灵石倾倒下来，几乎将招待的天灵派弟子所掩埋了。


    这位长老这才宣布道：


    “我要为我们山庄办一百年份额。”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震慑了所有人。


    “……千，千古山庄例外，他们就是人傻钱多。”


    白驼不甘心的说道，贪婪的视线无法从那座闪闪发亮的灵石山上转开。


    因此他没有看见，身后万兽堂的弟子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35章 莫喜的大失策


    莫喜抱着总算到手的云山雪针茶, 喜滋滋的从外面回来。


    他高兴的不仅仅是因为终于搞到了他想要的茶叶，更因为他赚了一笔。


    不多，不足他那条矿脉一年的产量, 但就这个数额也足够维持宗门一年的开支了。


    可惜的是天灵派的体谅太小了，出去的几个采买也就是普通弟子而已, 人数还不多，缺乏商业嗅觉, 只在莫喜的远程操作下才小赚了一笔，很快就被逍遥宫发现堵上了漏洞，如果人数再多一点，天灵派的运输通道更顺畅一点, 夺取那几条商路建造属于莫喜的商业帝国也不是不可能。


    “你就做梦吧！”莫悲对此嗤之以鼻, 她觉得自己弟弟的“理想”也太不切实际, 怎么取得了一个微小的胜利，就可以妄想出征服世界来，“还商业帝国呢！我们师门的收取信件能方便一点, 就谢天谢地了。”


    这倒是大实话。


    天灵派从师父到弟子, 是有点“宅”属性在骨头里的。


    因为师门内部可以自给自足, 就不太注重运输通道, 即使需要什么东西，也派几个弟子做采买，肉身把东西送回来就行了。


    像是莫喜想要的茶叶，就是他借给了相家兄妹一架纸鸢法宝, 让人家出门采购的，而且中途还出了点小问题, 导致相容相依耽误在了半路上，不得不用其他手段将茶叶尽快送到天灵山外围的烽火台——这里是莫悲莫喜可以到达的安全距离, 就算这样，莫悲也不放心弟弟，所以跟着一起将茶叶拿了回来。


    “又没关系，反正我要买这种东西的次数也不多。”莫喜得意道，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这次小赚了一笔，我忍不住多买了一点，足够我们门派上下喝一百年了。”


    “……”茶叶可以放那么多年吗？


    莫悲怀疑的想道。


    她突然觉得莫喜不能出天灵山也许是件好事，要不然他一年就可以将师尊给他的那条矿脉祸祸光，连带把自己赔进去。


    莫喜并不知道莫悲的担忧，他正兴奋的东张西望，似乎想要抓某个路过的师兄炫耀一下自己的收获的样子，可惜（好在）并没有合乎要求的目标经过，倒是经过虚怀殿的时候，莫喜伸着脖子，放慢了脚步：


    “奇怪了，今天有客人吗？”


    虚怀殿是天灵派的主殿，它有着天灵派建筑的一贯特色：


    大，空旷，简朴。


    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没有家具四处透风的大房间，因此连天灵派的弟子们都不愿意去，通常只作为接待贵客的用途。


    （贵客：……？）


    上次他们就准备在这里接待苏辛，结果苏辛跑了，虚怀殿就持续空旷的状况。


    今天却有不少弟子进进出出，还有人在外面看热闹的。


    有闲得无聊的弟子听见了莫喜的问题，就回答道：“莫师兄，你竟然没听说吗？千古山庄的人来了，和二师兄正在谈大买卖呢！”


    “大买卖？！”莫喜惊讶道。


    他这些天都待在水镜楼中，忙着和外面沟通，还真不知道秘境开放的事情。


    只觉得自己那个正经得能放到庙里供起来的二师兄，怎么都和买卖不沾边的样子。


    那弟子看莫喜真不知道，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莫喜脸上的笑容，也因为对方的述说，消失得一干二净。


    *


    “师尊，听说你将秘境送给了二师兄？！”


    一刻钟后，莫喜御剑冲进了周诲的洞府。


    周诲正研究上次收获的一念阁，听到莫喜的质问，不由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对方：“你二师兄让秘境认主的时候，你不就在他身边吗？”


    这孩子不会在哪里撞到了脑袋吧？


    “那个是二师兄的本事，我承认，”莫喜急道，“但现在这种经营方式，是你教给他的吧？”


    嘤嘤，营业额一下子就超过他这几天的“努力”了。


    这是作弊！


    抱着茶叶在后面走进来的莫悲感知到自己弟弟的想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傻弟弟到底在和什么虚无的存在作战啊！


    “经营？”周诲一下子也无法理解莫喜脑子里那堆东西，“我是让他开放了秘境，不过那只是个‘测试’，看看能不能达成秘境有效的再利用，给大家一个更好的学习探索秘境的环境而已。”


    “有效再利用？”莫悲奇怪的重复着不明白的词汇。


    周诲也没有立刻解释，他抬起手，召唤了两个蒲团飞到了自己案几面前，示意自己的这对弟子坐下。


    啊，倒霉，师尊要讲课了！


    莫悲莫喜同时想道。


    可是师尊摆明了态度了，他们不好离开，何况莫喜还想要个“说法”，这对双生姐弟无奈的在案几另一端坐了下来。


    周诲将一念阁的纸模（X）移开，从案几下拿出了另一套五颜六色的纸模（X）来。


    看造型，赫然就是千星秘境。


    “我最近研究了一下一念阁的构造，试着做了这个。”周诲道。


    “不愧是师尊，只研究了一下就完美的做到这种地步了。”莫喜尽管觉得委屈，还嘴甜的说道。


    只是他的怨气影响到了莫悲，莫悲下意识的摆出了跟莫喜一模一样甜蜜笑容道：“不愧是师尊，一把年纪了那么努力。”


    莫喜当即拧了莫悲胳膊一下：“你说什么鬼话呢！”


    莫悲撇了撇嘴。


    她又没法控制的。


    也不知道是作为双子先天如此，还是堕仙宫为了给商品增加卖点而做了手脚，莫悲莫喜除了有一定程度的心灵感应，能听到对方的想法以外，他们两个距离较近的时候，行为会彼此影响，比如不自觉的做出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甚至说出像是对好的台词般的话语。


    这种时候，感情波动较少的莫悲受到感情丰富的莫喜影响较多一点。


    至少因为堕仙宫的教育，莫悲会放任自己跟着莫喜表情同步。


    一模一样的傻笑。


    就是莫悲的话语通常比较丧，所以他们的名字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悲”和“喜”。


    现在即使莫喜已经改了功法体质，这对双子在外面还是会摆出一样的姿态来。


    周诲倒也习惯这两个的“相声”了。


    “正因为年纪大了，才要多学多看，”周诲好脾气道，“而且我只学了皮毛。”


    他这么说着，揭开了秘境纸模（X）的一角。


    可以看得出来，该纸模不仅再现了秘境构造，还可以看见小纸人在里面又蹦又跳，实时再现了秘境中的攻略动态。


    也因为这样，可以看得格外清楚。


    所有的试炼者脑袋上都带着红蓝色的线条，点开那线条，就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数据，其中既有莫悲莫喜不明所以的HP和MP，也有他们勉强能看懂的攻击力速度防御力之类。


    莫喜‘恍然大悟’：“师尊，你在收集其他门派弟子的资料是吗？”


    莫悲冷眼看着莫喜，觉得天灵派又不准备和其他门派开战，师尊收集这些做什么？


    周诲的想法确实比莫喜以为的要大气许多：“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生命的。”他这么说着，随意点开了一个妖兽的面板。


    “以前人们只是粗略的将这些生物分成九品十三阶，战斗得时候看着办，我觉得，需要更加精确的数据才行。”周诲如此说道。


    这算是他体验了另一个世界后所得的强迫症吧！


    想想火箭要上天，小数点可以精确到五位数以后，这边致命的战斗来个“大概修为在化神期左右”“雷劫的威力大概在元婴期能抗的范围”“这株草药大概能治疗金丹期”，就很emmmm……


    本土教育长大的孩子暂时无法理解周诲的心理。


    莫喜绝对属于对数字特别敏感的那种了——他的得意科目可是《算经》——这时候也古怪问道：“知道这个数值又如何？”


    “可以最大限度的模拟秘境环境。”


    周诲没有立刻讲解复杂的理论，而是随手抽出了一张纸，折了折，丢进秘境中。


    只见这张折纸瞬间化作了一只毕方，得意的飞行着，而几个修士盯上了它，在一番苦战后，获得了胜利，光球滚落了一地。


    这样的假鸟（X）自然不会有真的素材，所以掉落的奖励中明显是虚拟奖品更吸引人，那几个修士自然的放弃了毕方素材。


    莫喜眼睛亮了起来：“这一招妙啊，整个秘境被搬空了，用幻术也可以支撑起来，而且妖物的战斗力可以控制，再搞个商城什么的，让试炼者可以用灵石购买武器和丹药，这不比年卡月卡什么赚钱多了？”所以师尊为什么要给二师兄那么好的主意啊！要是给他的话，看他不分分钟将其他门派榨干。


    殊不知周诲看莫喜也哭笑不得。


    都给了一条矿脉了，这孩子怎么还那么在意钱财？


    看来不能让这孩子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沾手网游虚拟货币和金融之类的东西，对他，对这个世界都不是什么好事。


    “何必要竭泽而渔呢？”周诲引导莫喜道，“你怎么不知道我让这么多修士进入秘境，是为了养护秘境。”


    “养护？”莫喜不解道。


    他只觉得这群人这样烧杀抢掠（X），这个秘境不久就完蛋了。


    周诲问道：“我给你们讲得第一节课，关于灵气的由来，还记得吗？”


    莫喜最害怕周诲这个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一炁生万物，五藏生五炁。”


    炁，这里就是指灵气。


    这句话是说：灵气中产生了万物，而五脏中产生灵气。


    “没错。”周诲点了点头。


    这也是修仙界和另一个世界最大的不同。


    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消耗能量，不能无端生产能量，是熵增定律的实施者。


    但对于灵气而言，动物并不是作为“消耗者”而存在的。


    一个修士固然会从空气中汲取灵气，但那些灵气经过经脉和丹田，会变得愈加雄厚，这种时候，修仙者反而是个灵气的制造者。


    越是高级的修仙者，产生的灵气也就越多。


    到了周诲这样的渡劫期，他即使找个毫无灵气的荒岛修行几年，该岛也会变得灵草茂盛，灵兽遍地，而眼下天灵山下方的矿脉会变得那么富裕，很难说没有周诲的功劳。


    ——不过，只会猎取妖丹，采集灵草，靠嗑药长出来的修仙者不在此列，他们可以说是夺天地造化为己用，只消费，不生产了，遗憾的是，以修仙界的趋势，这种为了省事乱搞的修仙者倒是越来越多。


    同样的道理，在灵兽和灵草身上也适用，他们一般是共生关系。


    “既然知道灵气可以从修炼而来，你只看见了灵石，没注意到可以对修士们的修行方式进行引导吗？”周诲说道。


    他示意徒弟再去看那几个杀了折纸毕方的小人。


    小人头顶冒出了对话气泡，其中一个说“我得到了辅助修炼的灵香，现在开始修炼的话，比平时更有效率”，另一个小人说“那还愣着做什么？”


    这几个小人当场开始打坐，他们身上有水雾一般的灵气冒出，微小的落在了一旁的雪莹草上，虽然看不出来，但慢慢的，这些雪莹草会变得更茂盛。


    “说起来，师尊也让我在浇水时练剑，所以使用的灵力也会这样吗？”莫悲问道。


    周诲点了点头：“善。”


    “这个方法比单纯的封锁秘境，让里面的生物缓慢的生长更好，”周诲详细解释道，“仅仅只是封锁，其实是将修仙者踢出了循环之外，但如果可以适当的引导，让他们在最合适的地方进行战斗和修炼的话，不仅可以压制妖兽造成的无谓的浪费，还可以更好的培育我们所需要的灵草灵兽。”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方法甚至可以用在魔神古战场的清理上。”


    周诲如此叹息道，眺望远方。


    谁都知道，中境曾经是这个世界最繁荣富裕的地方，可惜因为神族和魔族的战斗，让这块土地充满了各种混乱的气，使得凡人至今无法栖息。


    虽说有修士探索那古战场，但也多是考据寻宝为多。


    但如果使用这个秘境的方法，搞不好反过来可以蚕食魔神古战场，将中境复苏。


    周诲是如此希望的。


    莫悲见状，勾了勾嘴角。


    觉得不仅仅是自己弟弟，师尊的想法也够庞大的。


    “……那也可以吩咐我来做的，”莫喜还是有点不甘心，“比起二师兄，对于幻境的运用，还有数值的运算，明明是我更擅长。”


    “你既然那么有兴趣，可以帮帮你二师兄。”周诲不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师尊你这样一帮二师兄，他赚得灵石一下子就超过我了，不公平！”莫喜叫嚷道。


    这样一来，他赚得那点灵石，不就不好跟师尊说了吗？


    莫喜的感觉，像是自己打工了一暑假，赚钱想要给师尊买点好茶叶，结果发现自己家的酒店给二师兄经营了，买来的茶叶还不值人家一杯酒。


    周诲根本不知道莫喜做了什么——虽然他要想知道的话，也能看得到，但从原则上，周诲觉得是要尊重徒弟们的隐私的。


    他以为莫喜只是单纯计较零用钱的事情。


    但有一座矿了，这孩子在贪心什么呢？周诲看着旁边一脸呆然的莫悲，倒是想了起来。


    “这么说来，只让千星不好，正好那个千星堂……噗，咳咳，那个千星堂也空空的，”周诲说道，看向了莫悲怀中抱着的茶叶，“我记得有个女孩子挺喜欢的食物……悲儿，你有没有兴趣和阿冉去做点小生意，赚点零用钱，省得你们说我厚此薄彼。”


    “关于怎么经营……”周诲抬起白玉般的手指，从脑海中抽出了两团记忆来，一团标明小吃街，一团标明电影院，他将这两个记忆交给了莫悲：“你们可以拿出参考。”


    “师尊？！”莫喜悲愤道。


    *


    夜里，冉灯爬回自己洞府的时候，看见案几上摆着一盏透明的琉璃杯。


    杯中装着鲜红，金黄，翠绿三层构成的果汁（？），下面还沉淀着些果肉，煞是好看。


    她的小师妹则捧着同样的杯子里，装着一杯奶（？）正面无表情的用秸秆吸食。


    “这是什么吃食？”冉灯好奇的问道，“难得你会想起我来。”


    “零用钱。”莫悲答道。


    “什么零用钱……唔，好喝。”冉灯抿了口开心道。


    她正好觉得自己的脑浆要被榨干了，累得能睡三天三夜，一口甜水下去，感觉能续命三天。


    “师尊赏的，你那个是果茶，我这是奶茶，”莫悲抿着奶茶说道，她也对这个颇为中意的样子，“师尊说，可以放到千星堂里去卖，赚到了就算我们的零用钱，也许会受欢迎？”


    “肯定会受欢迎，至少我拒绝不了。”冉灯肯定道。


    她找了个软软的靠垫趴了下来，一边喝着果茶，一边思考怎么偷懒：“不过开店好麻烦……恩，影响修练，你让你弟弟找两个人帮我们呗？”


    这就是冉灯，赚钱的事情都嫌麻烦。


    莫悲怀疑莫喜所说的“大师姐有好事会想着你”，纯粹是因为师姐不想做太多事。


    莫喜如此想着，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莫喜现在快酸死了，不过从他那边弄点茶叶是可以的了，那个傻子买了够我们喝一百年的茶叶。”


    “他买那么多茶叶做什么？这样浪费灵石，反倒不好找他了。不过也是，师尊专门给我们女儿家的私房钱，让小师弟插手也不像样子，”冉灯懒洋洋道，“好在门派小招快开始了，到时候跟二师兄要几个名额，选一些女弟子来做好了。”


    可结果你还不是要劳驾其他的师兄？


    莫悲心里继续吐槽，吸着奶茶。


    “这是互帮互助，”冉灯并不看莫悲，却像是知道她想法似的说道，“师兄妹有什么好客气的，比如说……等一下，我这个样子回来，你竟然都不关心我做了什么的？”


    “你做了什么？”


    “哼，”冉灯不满意哼了一声，才说道，“业子难得机灵一次，想到怎么孝敬师尊，所以找我帮忙做了一个【】。”


    “【】？！”莫悲难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重复了冉灯刚刚说的词……


    “对啊，”冉灯满意的看着人偶般的小师妹的惊讶表情，“以你四师兄的死脑筋，真亏他能想出这个天才主意吧？看在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有类似创意的份上，我好好努力了一把。”


    冉灯的身体往靠垫深处缩去，声音也充满了睡意：


    “不过，先是千星堂，后是【】，我觉得我快死了。”


    充满睡意的冉灯自然没注意到，莫悲一脸复杂的看向了师尊洞府方向：


    大师姐会不会死她不知道，莫悲觉得，她那个笨蛋弟弟应该快被气死了。


    *


    “礼物？”


    周诲颇有兴致的看向了他的四弟子，关业。


    他这个反应，让在这里打滚撒赖了一下午的莫喜又一阵眼红：“师尊对我的礼物都不会那么上心。”


    “因为你四师兄没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周诲高兴的看着弟子，对于他来说，关业的礼物倒是非常难得的事情，“难道你的修为终于进步了，啊……”


    周诲的语气失落了下去。


    他一眼就看出，关业的修为没有进步，还是原来不死不活的样子，倒是莫喜的修为进步了一截，超过关业了。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光论灵根资质的话，关业是最差的，甚至比周诲还要糟糕——他是个废灵根，而且丹田受损，存不住灵气，能到筑基中期，纯粹是因为他练习了周诲那门功法，且足够努力。


    作为努力派的代表，周诲不愿意也不认为这个弟子无法修炼，可是他自己努力的时候倒觉得没什么，看着别人磨磨蹭蹭的却未免有点心焦，甚至恨不得跟徒弟换个灵根。


    好在这个弟子还有一个专长。


    提起修为，关业也脸色一白：“抱歉，师尊，弟子没有长进……”


    “不，是为师太着急了，你按照自己步调慢慢来就好了。”对于足够努力却没有成效的孩子，周诲也没有办法。


    关业道：“虽然不是修为，但研究师尊给予的图书馆幻境，我有了一点心得，还请师尊教导。”


    “图书馆？”周诲奇怪道。


    他以为藏书馆修好后，只有冉灯会在里面找杂书看了呢，难道关业也看了什么，写了读书报告？


    周诲心里猜测道，因为有了刚刚的失误，也没好直接问。


    关业却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彩色的剪纸。


    “？这个不是大师姐的剪纸吗？”莫喜忍不住道，“你不会也造了类似千星堂的东西吧？但那个不是主要是大师姐的功劳吗？”


    “恩，我比较笨，那种建筑，只有大师姐能设计出来，只能请她帮忙了，不过里面一点东西，才是我想给师尊看的，”关业不以为意道，并且紧张的看向了周诲，“师尊，您洞府下方，介意放点什么？”


    周诲的洞府下方，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事实上，周诲的洞府位于天灵山最高的山峰天灵峰的顶端，下方的山谷里就是整个天灵派，其中中间最显眼的就是待客用的虚怀殿。


    关业这么问，似乎准备将一个建筑放在周诲洞府下方，虚怀殿上方的半空中。


    这让人更好奇他做了什么。


    莫喜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只觉得好像是普通的梅兰竹菊窗花？


    周诲也不问，任由徒弟卖关子：“可以。”


    关业就坐直了身体，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小扇子来，对着自己面前的剪纸一扇。


    ——这一招，凭借筑基期的修为做不到的，所以依然是冉灯准备好的。


    只见剪纸被吹飞了出去，并且见飞就长。


    在关业手中的时候，这些剪纸还是一些纸片，在空中的时候已经膨胀成了大块的土地，而到了指定位置，它们上面有的长着雪莹草，有的长着竹子，有的开满了桃花，要说唯一的特点，就是都有一口状态不同的泉眼。


    而巨大的玉制管道如同飞龙一般盘旋在岛屿之间。


    “这个是……灵泉？”莫喜奇怪道，他随后更奇怪的看向他的四师兄了，“你怎么做到的？”


    并不是莫喜看不起他师兄，而是改变灵泉走向这种事，不要说四师兄大师姐，就是请了化神期的大师兄来，应该都做不到。


    因为修仙界的重量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的物体本身的重量，一种是灵力。


    如果是物体本身的重量的话对于修士来说，很简单，只要修炼对了功法，即使是女子，也可以获得搬山之力，但要让灵泉改变走向，却必须拥有比灵泉本身更加巨大的灵力，因此修士们即使可以做到将整条灵泉收入自己的芥子空间，却做不到让它飞上天，因为这是一件必须持续输出相当于整条灵泉的灵力的事情。


    也许……师尊可以？


    莫喜看着师尊想道，但毫无疑问，关业也做到了。


    “因为我没用灵力，”关业很直白的解释道，“纯粹用物理方法改变了灵泉的走向，就像是其他门派用改变山体的办法，改变灵泉方向差不多。”


    “我觉得不一样。”其他门派那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改变了地形构造好吧，你才筑基期还没有改变地形。


    莫喜觉得自己做不到。


    周诲也非常吃惊，虽然吃惊的点和莫喜完全不一样，他是知道关业怎么做到的：“自来水？你去接了水管？有一条还通往了秘境吧？”这工程够夸张了啊！


    关业不知道周诲的惊讶的点，他只觉得师尊觉得自己干得没技术含量，就脸红了起来：“是的，就是图书馆那些水管，有现成的造物，我和书泷拆开了看了看，发现没有用灵力，正好可以接引灵泉，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来承载灵泉。”


    “啊！”莫喜想起来了。


    他听关业抱怨过，那时他还嘲笑对方为什么要费这个心思。


    “我试了很多种配方，最后用登仙台的炼制方法，找到了一种还可以的材料，”关业的脸更红了：“后来到秘境里，师尊说那口冰眼合适修行，我又想到师尊平时也有使用灵泉的习惯，就擅自接了管子……”


    “水泵怎么处理的？”周诲感兴趣的问道，“水管的路线呢？”


    “我在图书馆水泵基础上，进行了改造，”关业摸出图纸来，“这是设计图，师尊请看。”


    周诲接过图纸，发现那个不太像是水泵了，而是完全用紫金制造的，造型非常庞大，外形也更像是丹炉之类的东西，甚至连原理，其实也跟水泵的原理有点关系但又关系不大。


    关业对水泵的基础构造进行了改造，一边用纯物理的水压从灵泉和冰眼中打水，一边用了炼器术之类的灵力机关对管道进行维护，保证水的质量。


    可看得出来，关业将他学到的炼器知识完美糅合了进去。


    “好，非常好。”周诲夸奖道。


    他当然高兴的不是弟子送的空中灵泉——话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泡澡，有点考验自尊心，不如让冉灯补上个对全门派开放的公共澡堂好了（冉灯：……）——周诲真正高兴的，当然是关业的学习能力。


    这可是基础物理学没学过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关业的担忧有点多余：这孩子就是丢到另一个世界，也绝对可以进他的研究小组吧！


    不，在这个世界教教看，今天能搓水泵，明天也许就可以搓火箭了。


    周诲非常满意。


    关业感受到这点，也终于松了口气。


    于是两个人都忽略了，莫喜彻底红掉的眼睛：


    四师兄，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你竟然背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