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试炼系统
这是天灵派的……莫悲吧?
夏冰不确定地想道。
她本人虽然没有机会跟莫悲直接交谈过, 但远远地看过好几次,更何况还认识俞霏霏这样疯狂的粉丝,作为“生意伙伴”, 每逢年节都会被强制赠送了很多莫悲相关的周边,从仙人棋棋子到绘制了莫悲画像的海报扇子应有尽有, 以至于夏冰想要不认识莫悲那张脸都难。
事实上,莫悲和路书泷作为仙法大会最被看好的两个选手, 又有天灵派的主场优势,各种周边商品到处都是,几乎整个天下都认识他们了。
现在夏冰之所以不确定,因为对面的“敌人”看起来像是莫悲, 又不是莫悲。
准确地说, 那是一具尸骸。
巨大的尸骸。
这具尸骸足足有五米多高, 似乎是从高空坠落下来的,以至于脊背,腰肢, 大腿部分直接砸成了酱状, 露出了内部的骸骨, 不过即便如此, 它也并不恐怖。
因为尸骸的血肉像是冰雪一般,骸骨则是水晶质感,即使流了满地,只给人冰清玉洁的印象, 甚至有些美丽,像是完美的被水晶艺术品被摔碎了, 让人晚期。
尤其是这个破碎的‘艺术品’还长着一张跟莫悲相似的精致脸蛋。
只见这颗头颅不正常的扭着脖子,搁在地板上, 空洞的大眼睛毫无焦点的看着前方,像是被毁坏的傀儡娃娃一般,还有一行血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让人莫名地感到忧伤。
尤其是见过莫悲飒爽舞剑的样子,看见这傀儡人偶般的尸骸,更是觉得惋惜。
夏冰不由向着这具尸骸靠近了两步。
顿时,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流入她的脑海。
夏冰心里一紧,觉得自己大意了。
像是这种跟尸骸鬼魂之类死者有关的对手,倒不怕正面攻击,最害怕的是记忆篡改和精神控制,这种情况忘记自己是谁都是轻的,在最糟糕的状况下,甚至会直接成为伥鬼。
夏冰慌忙运行灵力抵挡,却发现这段记忆虽然无法拒绝,但却没有恶意。
它仅仅像是一本书,一段文字,告诉了夏冰一个‘设定’。
没错,设定!
在这段记忆,夏冰知道“自己”是万年前神魔战争中的一名白玉京的大乘修士,在战争中受伤,修为下降,还不慎和大部队走散,不小心深入渊海内部,见到了这具在渊海深处沉睡了多少年的尸骸。
夏冰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试炼内容是打败这具尸骸吗?怎么还有剧情的?”
这点理解,即使她没有经历过千星秘境,也能反应过来。
事实上,修仙者们对此经验丰富。
他们虽然没有玩过角色扮演类游戏,但无论是对付鬼怪心魔也好,去凡间历劫也好,难免会遇到需要扮演别人脱困的情况,即使没有经历过的菜鸟,也会从师长那边听说过类似的故事,因此只要能搞清状况,就能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倒不至于无所适从。
不过夏冰在看见记忆,领悟到试炼内容后,并没有松口气,而是更加谨慎地看着那尸骸。
毕竟,无论是‘剧情提示’——神魔战争,大乘修士,渊海下——还是那像极了莫悲的长相,都预示着地方的不好惹。
“可为什么要用莫悲师妹的脸啊?这种打斗怎么都好吧!”
夏冰有点奇怪。
但她很快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了,在夏冰接受了那段记忆后,就看见那张肖似莫悲般精致的脸上,没有焦点的异色眼珠突然猛然一颤,不自然地转动了起来,并且瞪向了夏冰方向,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包住了夏冰。
夏冰纵使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几百只火飞蚁顿时从她的衣襟中飞了出来,像是浮空的火焰一般,星星点点的飞舞在她周围,摆出了对战架势。
另一边,那具尸骸也动了起来。
不过被摔坏的尸骸并不是普通的行动,而是手脚关节不自然地颤动,僵硬扭曲得站立,像是本身不会动的破碎的傀儡娃娃一般,被看不见的丝线拉了起来,身体和双腿都各论各的,甚至彼此都没有连接。
夏冰见状,没有犹豫的指挥着火飞蚁向着尸骸攻击了过去。
——在修仙界打架,都是堵上性命的,可没有‘准备期间’不能动手一说。
而且夏冰觉得,等这尸骸真正动起来,恐怕就没有太多给她指挥蚁群的机会了!
事实也正如夏冰所料。
成群的火飞蚁落在那冰雪般的身体上,顿时造成了大片的红肿和烧伤,看得人好不心痛,但尸骸依然面无表情,像是觉察不出痛楚。
它姿势古怪地抬起手臂,莫悲惯常使用得冰霜的长剑瞬间凝聚成形,夹杂着暴风雪似的剑风,向着夏冰袭击过来。
“这是……莫悲的惯用招式?!”
“果然好厉害!”
“看得时候就觉得很厉害,现在身处其中更觉得厉害了。”
“好在对方体型过高过大,剑招之间的缝隙也随之变大,反而给了我不少躲避的空间,不知道对上真人会是什么后果?!”
“莫悲阁下在试炼中如此公开自己的招式,她就不担心自己被彻底看穿吗?”
“这也太托大了吧?”
夏冰心中混乱地想道。
不过她距离‘看穿’莫悲的剑招显然有着相当的距离,倒是这种时候走神,一记剑招差点砸在了她的脸上。
夏冰尽管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她的火飞蚁却死了大半。
夏冰连忙集中注意力,应对尸骸的攻击。
*
而在夏冰这样的选手愉快(?)地进行试炼的时候,冉灯正担忧地对莫悲说道:
“悲儿,你休息一下吧?”
她们此刻位于莫喜的水镜楼中。
当然,和不久前林齐进入的护山大阵里空间中那闹鬼一般的水镜楼不同,天灵派中真正的水镜楼因为仙人集市的商业行为,日夜都是灯火通明的,总有无数人在这里接洽谈判接下来的生意,用莫喜的话来说,每一分钟都有数万灵石的流动。
除此之外,水镜楼还有监控室和设计室的作用。
无论是天灵派附近的千星秘境,还是和魔域接壤的灵石秘境都装有通往此处的镜面,让莫喜和他的部下可以做到实时监控秘境内的状态,即使对秘境情况进行调整。
莫喜也借此将他的水镜楼进行了大幅度扩充。
也多亏了如此,突发事件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备用设备。
就比如此刻,莫悲面前有几百面不同质地的镜子,镜子中的景象赫然是夏冰刚刚对战的尸骸战斗的场景。
只是参加试炼的不仅仅夏冰一个,莫悲眼前的战斗场景也不止一个,此刻试炼中“随机”选中了‘仙骸遗骨’的选手们的战斗场景,都在此处的镜子中显现了出来。
莫悲也正凝视着这些战斗场景。
不,她也不仅仅是凝视。
只见最中心的那个巨大的琉璃镜子中,一位元婴期的剑修在尸骸的攻击屡屡攻击下终于被激怒,他‘喝’地使出了绝招,火焰的长剑瞄准了尸骸剑招的空挡,击中了尸骸的身体,爆出了冰晶的血花。
在镜子的另一端,莫悲的同一个位置也出现了伤痕。
虽然伤势并不像是镜子里的尸骸那么严重,但长长的剑痕切开了莫悲的胳膊,有血珠顺着胳膊流下。
莫悲到底不是尸骸,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她的行动却如同尸骸一般,没有理会伤害,也没有回应冉灯的担忧,而是紧紧盯着屏幕,操纵着软剑反击了回去。
是的,操纵。
修仙界的“镜子”并不是单纯的镜子,也不是单纯的显示装置,而是一种‘道路’。
尤其是对鬼魂灵类的能量生物来说,所见即所在。
它们可以轻易地通过镜子所映照的画面,将自己的本体和力量渗透到画面的另一端。
莫悲作为半阴灵,自然拥有这个力量。
只是她之前一直作为剑修修行,甚至周诲在这一个轮回之前,都没有发现莫悲莫喜的阴灵体质,也没有教导类似的法术心法,因此莫悲用得不是很熟练而已。
不过对莫悲而言,更不熟练的是镜面那段的仙骸。
这仙骸是‘预言’中的存在。
在莫悲见到的‘预言’中,曲千星入魔,关业成鬼修,路书泷成了骨龙,而莫悲和莫喜就成了巨大的仙骸和阴灵,作为第四方势力,对仙界进行了攻击。
只是,这些仙骸和阴灵说是莫悲莫喜,是又不是。
周诲自然不会希望自己可爱的弟子变成这个鬼样子。
因此周诲对关业本身的命令,是更加单纯的‘神魔战争的DLC’,虽然在仙法大会期间,选手和观众们通过打坐都可以参与试炼,通过‘神魔战争’的剧情,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成因和当年神魔战争的一些真相,为周诲提供一些‘必要的东西’,但他可没有要求自己的弟子去当关底BOSS。
这个关底BOSS的想法,正是莫悲提出来的。
她利用了火渊神树的‘未来模拟器’,尽可能的模拟出‘师兄弟和自己预言中未来的样子’,和选手们进行战斗,从而获得这部分的‘未来的力量’,省得预言发生的时候,他们一点应对策略都没有。
莫悲的这个提议得到了不错的效果。
先且不说她是不是得到了‘未来的力量’,在‘模拟未来’的时候,天灵派的亲传弟子们就发现这个‘未来’似乎有一些实现条件。
其中,曲千星不在现场暂且不谈,模拟最顺利的是关业。
众所周知,火渊神树的‘劝学系统’是提取劝学对象的所有要素,模拟对象可能的未来,而关业无疑拥有达成‘鬼帝未来’的一切条件,一次性就模拟成功了。
对此,知道一切的路书泷表示不忍直视。
随后成功的是莫悲莫喜,不过他们的模拟就遇到一点问题了。
因为怎么模拟莫悲莫喜的未来,都像是他们在火渊神树那边已经通过的试炼一般,是光明灿烂的,似乎并不具备变成仙骸阴灵的条件。
这时候,还是莫喜‘灵机一动’,他将神树附近‘雪莹草墓地’的尸骸数据也加入了模拟中,这一次终于产生了‘预言’中的尸骸。
这可是仙骸为原料制作的‘未来’,果然非常强大。
它单单看修为就有真仙水准,更别说仙骸的强度和阴灵带来的负面BUFF,更别说‘雪莹草墓地’中的仙骸有无数个,几乎是无穷尽的。
这样的一股势力甚至不比天兵天将和曲千星率领的魔军要弱小了。
——反过来来说,也可以从这只仙骸军队推论曲千星的魔军和关业的鬼兵的强大。
当时莫喜都忍不住吐槽道“这个未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要推翻天庭吗?”
“听起来倒挺有趣的,桀桀。”关业笑道。
关业虽然对没有禀告师尊这件事很不安,但他一点都不在乎推翻天庭。
不如说,即使他没有前几个轮回,也觉得那个一直没让师尊飞升的天庭,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东西。
连最‘老实’的关业都那么觉得,其他弟子更是相同的看法。
可惜的是,这个‘仙骸’尽管制作完成,无论跟莫悲也好莫喜也好,都不相容。
尤其是莫喜,他在灵根都换了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变成了阴灵了。
而莫悲倒是原装的极阴之体,可是她发现自己在拥有意识的情况下,怎么都无法顺利跟仙骸相融合,总像是隔了一层,导致了那仙骸明明拥有着真仙级别的力量,却像是小女孩笨拙地操控着的手偶,招式和力量有很大的空隙——也就是夏冰面对的情况。
但是,如果丢弃了自己的意识,自己还是自己吗?
在得到了第六个轮回的记忆后,莫悲已经不想要重演那么可悲的自己了。
尤其这个仙骸是‘未来’啊!如果自己和莫喜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这岂不是说她和莫喜被剥夺了意识,再次成为了傀儡玩偶?!
那种事,绝不能发生!
笨拙就笨拙吧,不相容就不相容吧!
不熟练就反复练!
只要操纵一千次一万次,总可以熟悉起来的!
莫悲怀抱着这样的决意,强行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到那些屏幕中,一遍又一遍的跟试炼的选手们对决着,加深自己对这个‘未来’的控制能力。
这种专注状态下,她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倒是伴随着莫悲进入状态,小小的金色影子在她的身下凝聚成形。
莫悲本身浑然不觉,只有旁观的冉灯瞪大了眼睛。
冉灯仔细观察着那影子。
她注意到那影子的形状和门派的日晷钟类似,只是显示时间的针影并不是顺时针移动,而是停止不到,甚至在逆行。
伴随着日影的逆行,日晷的光芒也越来越强。
“说起来,师尊是准备通过这个试炼系统收集什么吧?”冉灯猜测道,“难道小师妹正在回应师尊的要求?”
冉灯觉察到这个,不好继续打搅莫悲。
她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在那边,莫喜和关业还有路书泷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还是做不出来吗?”冉灯问道,“骨龙。”
没错,明明是命定的未来,可是路书泷的‘骨龙’用了个各种方法,都无法模拟出来,此刻在关业等人面前的镜子中只有各种各样路书泷的死状,看起来像是个死法大汇总,简直是惨不忍睹。
“我就说,即便那个未来是真的,那只骨龙也不是书泷!”关业却松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师弟下手!”
“那你有别的龙了?!”路书泷却更不愿意了。
被炼制成骨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莫喜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理会这个傻瓜师兄:“没有就没有吧,我觉得仙骸的数据已经足够填充试炼场了,何况火渊神树那边还在同步这边的试炼系统呢!要是出了问题我不好跟师尊交代,先散了吧!”
“不行!”路书泷就差在地上打滚了,“明明你们都能模拟出来,说明这个未来是可能存在的,那为什么我不行?!”
路书泷这么说着,忍不住泄露了真心:“明明那么帅的样子。”
“帅?!”莫喜和关业异口同声道。
他们再次看了一眼莫悲记忆中看到的未来的景象——为了更好的模拟这个未来,莫喜将这段记忆取了出来,反复研究。
而镜面上此刻正显示着骨龙的影像,尤其是它那狰狞的头骨,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镜头,要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多帅啊!”路书泷却感叹道,并且嫌弃的看了一眼一边镜子中的自己。
那张漂亮的脸孔即使露出不屑的表情,也透着一股忧郁自怜的气息,更别说脸颊上漂亮的冰蓝色鳞片和头顶精致的龙角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帅!
关业没想到路书泷竟然也会在意自己不够威武这件事,甚至不惜变成骨龙,他还以为只有二师兄有这个心结呢!这样算下来,莫喜反而是最没心理负担的,反正只要能得到好处,他扮演莫悲都没有问题——自然,这个心态也不能说好,只是去除了极阴之体后,莫喜再长大一些,大概就没这个(女装的)机会了。
关业叹了口气:“好吧,我在拿其他几种材料过来,看看能不能模拟炼制出那条骨龙来——大师姐,怎么了?”关业有点转移话题性质的看向了冉灯。
冉灯怅然地叹了口气:“看你们扮演关底BOSS的样子,似乎很开心。”
“大师姐也想要变成尸骸吗?”莫喜故意恶意地笑了笑,“还是想入魔?”
没办法,他们将那个‘未来’反复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在里面找到冉灯,只说明冉灯不在那个‘未来’中。
“变成鬼魂尸骸有什么好的?”关业虚敲了一记莫喜的后脑勺,对冉灯道,“你不在那个未来是好事,说明你始终在师尊身边。”
也可能是先死了,像是前面那么多个轮回似的。
冉灯垂着眼睛想道,她随后正色看向关业:“可是,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不如也加我一个,给这些选手一些‘惊喜’。”
她这么说着,眉心间的火焰冒了出来,落在了镜子上。
“啧,你们一个个的,当关底BOSS那么好玩吗?”
关业皱眉抱怨道。
*
搞不好是挺好玩的,当反派的话。
周诲凝视着星空想道。
他此刻正在看的跟弟子们看到的一样,都是所谓的‘未来’。
当然,周诲知道,这个未来怎么都不会发生的了,不如说,正因为看见了这个‘未来’,天庭才下定决心,将这个世界毁灭,将那些‘威胁’铲除。
被天庭视作首要威胁的,其实是莫悲和莫喜。
或者说,莫悲和莫喜代表的大量仙骸。
那些仙骸是过去的真仙为了抵抗魔界从天庭坠落才产生的,只是作为真仙的躯体,即使死去也会有重大作用,一般会被回收。
只是此界的仙骸经历了太久的岁月,已经产生了巨大的阴灵,就像是没有经过处理的辐射矿石一样,无论天庭怎么预言未来,那些仙骸都会变成可怕的兵器,对天庭造成威胁,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空间和时间都有问题,所以是天庭首要处理的对象。
可惜天庭虽然是这个态度,知道这件事的真仙们却舍不得放弃这些仙骸。
他们固然知道仙骸的危害,但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偷偷用‘一点’,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因此有了逍遥宫的阴灵改造,因此有了第六轮回对莫悲的欺骗。
从这个角度来说,仙骸这个‘威胁’,确实是天庭预言中无法摆脱的威胁。
虽然它由贪婪而生。
再然后,天庭的威胁是真龙和天才工匠。
这两个属于天庭比较‘常见’的威胁。
以天庭看不起下界的粗暴作风,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只是大多数小世界,哪怕是创世神也无法抗衡天庭,被暴力镇压了事。
但这些反抗者中,总有天赋异禀的存在,他们总能对天庭造成冲击,天庭对此更加粗暴——他们占算出这些人的所在,然后粗暴地将他们丢到其他世界,一起销毁了事。
关业就算这样的代表。
他的根骨和天赋注定了他的人生一定坎坷,性格又足够执拗,要是没有足够好的师尊引导,几乎一定会走上反抗之路。
天庭可没有耐心驯化他,只想要毁掉他,甚至回收他的道骨。
至于路书泷……路书泷是无辜的,他的父亲是天界的罪龙,曾经在神魔战争看不过天界对此界的放弃,帮助人们切断了天界对此界的控制,因此被杀害,丢弃在这里,最后在‘预言的未来’中被关业炼制成了骨龙,成了反抗天庭的助力。
——是了,那条骨龙不是路书泷,是路书泷的爹。
天庭对路书泷搞了连坐而已。
再说罪龙的孩子,就算没有在未来中出现,难道不会反抗天庭吗?
反正在天庭看来差不多,路书泷和关业是‘威胁’,是需要铲除的存在。
最后的威胁,就是罪臣了。
有罪龙,当然有罪臣,还挺多。
冉灯所在的冉家属于其一。
他们严格来算,其实是天庭阵营的,但因为工程出了错——这简直太常见了,搞工程的哪有不出错的?——被天庭惩罚,剥夺了长寿,来下界赎罪。
只是说是赎罪,小小的阵法师并不受重视,被毁灭了也无所谓。
冉灯就无辜地夹杂在其中。
而相比冉家,更罪无可赦的是曲千星!
明明是天枢之一,却背叛天庭!
这个天生有反骨的文曲星,无论在哪个未来里,都是会对现在的天庭产生不满的存在,他无法纠正也抗拒纠正,对于天庭来说,是大逆不道的存在。
当然必须铲除!
如此这般,天庭将这些“威胁”集中在了要毁灭的世界,编写天道,铲除他们。
等等,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了,宇文轩。
不过在这个未来里,没有人族女子生下它,所以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叫宇文轩。
总之这头饕餮倒不是天庭的责任,它本来不在威胁的名单中,但问题在于,在天庭拒绝发生的未来中,在天庭的天兵天将和以曲千星为首的魔军,关业为首的鬼军,还有众多仙骸打成一团,几乎危及到天庭中心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饕餮不知道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啊呜一口将所有吃掉了!
全部,吃掉了!!!
这个未来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除了那只坐收渔翁之利,吃得饱饱的饕餮以外,没有人获得任何好处!
周诲看到最后那一幕,觉得可以理解天庭的心情:
死于曲千星和关业这样的叛军和反抗者也算是明明白白,死于命运算是死得其所,但最后被饕餮一口吞了是什么鬼?!
这是本烂尾的小说吗?读者会暴动的!
也难怪天庭费了很大功夫将饕餮挖了出来,试图先处理它了。
不过感觉他们还是小看了宇文轩。
虽然每次轮回中,宇文轩都以失踪告终,但正因为他游离于命运之外,才不知道它到底干出了什么好事来。
周诲想到这里,笑了笑,挥了挥袖子,抹去了这个未来,尤其是这个未来最后,挺着鼓鼓的肚子倒在虚空中胖饕餮。
这个未来固然天庭不怎么喜欢,但周诲也不怎么喜欢。
——只让宇文轩吃饱的未来,算什么好的未来?
“但是,就算是为了避免这个未来,操纵他人甚至是整整一个小世界的命运也是不可取的。”周诲冷声说道,“何况仅仅以为修改了天道,就可以操控一个世界也太傲慢了吧!何况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反抗的种子!”
他这么说着,看向了日晷钟。
此刻,伴随着仙法大会的开始,试炼系统的开启,正有无数人开始了试炼。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试炼的时候,日晷钟上有金色的灵光正在闪烁着。
“时间的‘因果’收集也很很顺利呢!”周诲轻笑道,“不知道千星有没有感觉到。”
第212章 狐假虎威
“力量, 在累积?”
另一边,在天界和魔域交界的某处,曲千星睁开了眼睛。
他在最麻烦的状况中依然没有放弃每天修练的习惯, 而作为天灵派的下一任继承者,曲千星的魂魄和护山大阵有着关联, 即使在光年之外,也可以有感应, 因此曲千星如同他的师尊所希望的,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护山大阵的变化。
曲千星的第一反应却是紧张的蹙起了好看的眉毛:
“护山大阵出了什么事吗?”
毕竟那是他家师尊设计得护山大阵啊,能量流入流出都非常精准,理论上不会出现剧烈的起伏波动。
但最近护山大阵的力量波动却不止这一次, 在不久前就有一次强烈的能量消耗, 曲千星很怀疑是不是有贪吃的黑羊钻进去了。
只是能量降低可以这么解释, 但突然升高就不太好解释了。
按照曲千星对那只黑羊的理解,进了它肚子的东西是不可能再掏出来,它怎么都不会用自己的私房去填补仓库, 就算被师尊吊在山门上, 它也坚决不干!而且吊过了就算扯平了, 它下次还敢跑到天灵派仓库内偷吃!看见黑羊前, 曲千星甚至一直怀疑它有耗子血统。
所以,突然的能量上升多少有点奇怪。
“说起来,现在仙法大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吧?难道出了事情导致师尊不得不补充护山大阵?!”曲千星考虑事情通常是往最坏的方向做好准备。
他开始感知并检查护山大阵的状况。
这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
尤其是在‘外地’。
尽管曲千星的魂魄和天灵派护山大阵联系,但距离实在太远了, 甚至隔了好几个世界,也就是周诲设计得护山大阵和天灵派心法之间的关联足够深足够稳定, 才没有导致“信号”彻底消失。
但这种“信号”不要说进行“全机检测”这种本来就很耗费内存的工作,就是想要调用一下‘监控摄像’, 也要耗费曲千星大量的灵力。
老实说,这是很冒险的行为。
曲千星此刻正在魔军驻地中央的主帅营帐中。
说是主帅,但魔族这种生物,所有人都知道的,它们弱肉强食,背信弃义,居心叵测,并不会因为魔尊主帅之类的身份就心甘情愿的臣服,倒无时无刻都计划着吞吃同类,提升自己的力量。
曲千星可以坚持到现在,多亏了原来那位‘第二魔尊’,对方似乎是个足够残忍冷酷的角色,以至于大多数魔族都听过他的威名,看见他那张漂亮得非人的脸孔,就不敢造次了。
只是,这是暂时的。
曲千星深知,只要他露出一点虚弱的摸样,就会被虎视眈眈的魔族吞噬殆尽,事实上,因为他这些天一直没有真正出手,已经让某些魔族蠢蠢欲动了。
可比起自身安危,曲千星更担心师门尤其是师尊的状况。
曲千星义无反顾地调动了周身灵力去探查天灵派护山大阵的状况。
没想到的是,这次接通在过程中确实耗费了一些灵力,但正式接通以后,却有一股力量反流入曲千星的丹田,瞬间填补了曲千星用尽的灵力。
“怎么会……”
曲千星手忙脚乱想要拒绝。
他可不会像某黑羊一样随便偷吃。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天灵派下一任掌门,就算他的魂魄跟护山大阵有关联,随时可以无条件调用护山大阵乃至整个天灵派的力量,就算他掌握着天灵派所有的资源,但曲千星始终将师门的所有资源看做是师尊的东西,他只是代为管理而已,绝不公器私用。
但切断灵力的动作只做了一半,曲千星及时地反应了过来:
即使操作失误,护山大阵的力量也没有那么容易倒灌过来,何况还是隔了几个世界之远的距离,就算倒灌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只能是有人故意进行了操作。
另外,流过来的力量并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更加复杂地混合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甚至有点贷款未来的感觉——就如同曲千星对天灵派庇护下的村民出高数题目作为守护罩屏障一样,并不是指望当时的村民能够作答,而是在向时间贷款。
不过在护山大阵外那么远的地方做到这一点,已经远远超过了曲千星的能力范围。
“师尊吗。”曲千星用肯定的语气道。
应该是路书泷和简诺已经回到了天灵派了。
本来曲千星还有点担心五师弟会不会因为害怕师尊责怪故意不告诉师尊,只偷了天衣回来了事,现在看来他有点多想了。
(路书泷:心虚……)
曲千星松了口气。
他并不是因为护山大阵传送过来的力量,而是单纯因为“深陷魔军这件事被师尊知道”这个事实。
外表虽然看不出来,曲千星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差不多也快到了极限。
但有靠山就完全不同了!
即使他死在这里了,也不用担心波及到天灵派,因为师尊一定会做好所有收尾的!
终于可以不用顾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曲千星愉悦地思考道,露出了一个艳丽的微笑。
也亏得他的营帐里此刻没有第二个人,否则任何有审美正常的存在,都会被他这个笑容从皮肤到骨头融化成一滩春水。
曲千星带着这样美丽的笑容,深深感受了一会儿从护山大阵中流入他丹田的力量。
在曲千星来说,这像是感受师尊的拥抱。
他有些眷恋,但下一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在明白了一切的情况下切断了灵力的输入。
“太远了,隔了那么遥远的空间输送力量,太浪费了。”曲千星解释道,像是他的师尊就在他面前似的,“师尊,您能把护山大阵借给我,让我狐假虎威,已经足够了。”
在曲千星如此自言自语的时候,营帐外却传来了骚动声。
曲千星顿时敛去了笑容,转头向着营帐大门看去,从那里隐隐有争执声音传了进来:
“……魔尊正在修练。”
“他什么时候不在修练了?”
“我们有重大军情要禀告,耽误了你耽搁得起吗?”
“可是……”
曲千星闻言冷哼了一声,朗声道:“在吵什么?让他们进来。”
“是……”
回答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对方并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有猖狂的笑声响了起来,随后营帐的门帘被人,不,被魔粗暴的扯开,几只魔族大踏步地想要走进来。
那是几只嚣张的魔族。
它们本来就长得奇形怪状,还多长了很多不该有的器官,是成年人族看了晚上都要做噩梦的外表,还为了耀武扬威将周身的魔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简直是活动的污染源。
这些天一直面对着这些玩意,曲千星的心理压力变大是理所当然的。
好在它们这次并没有真正靠近曲千星。
在这群魔族掀开门帘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同山脉般对着它们迎面压下,导致它们连脸上的得意都来不及收敛的,就趴在了地上。
其中一只比较弱的魔族甚至无法维持原来的形状,叽里咕噜地变成了一团黑泥。
“魔,魔尊大人……您这是……”
勉强发出声音的,是刚刚试图阻止这群魔族的门卫——它站在了门外,尽管也被威压压趴下了,但毕竟没离得那么近,还可以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不仅仅是它,方圆十里的魔族都受到了影响,从来喧嚣吵闹的魔族营地竟然从中间位置开始安静了下来。
曲千星对此有点惊讶。
他不舍得直接抽取护山大阵中的力量,只是借用护山大阵的威压来吓吓这些不听话的魔族,没想到效果会有那么好。
如果曲千星知道,宇文轩不久前用护山大阵狩猎了一个天将,这种惊讶大概会增加许多,因为这已经足以证明天灵派的护山大阵在天将级别以上了,更别说这还是仙法大会开始前的大阵,在开始了试炼系统了,有了选手们的‘外援’,护山大阵的力量还能上个层级。
此刻的曲千星如果在天灵派的护山大阵中,大约真有了艹翻天庭的力量。
遗憾的是,曲千星并不在天灵派。
就算他在天灵派,也不会用护山大阵来做那么‘没意义’的事情。
此刻曲千星只是接着护山大阵展现出来的威压,冷冷地笑了笑:“本座不是说了在修炼吗?此刻还没有收攻,你们忍忍吧!”
“这,这是小人的荣幸!”门卫尖着嗓子道,忍住了没哭出来。
它觉得自己快要碎掉了,并不想在这可怕的威压下多待一分一秒钟。
只是门卫并不敢招惹发出如此可怕威压的魔尊大人,只敢偷偷瞪了几眼那几个胆敢闯魔尊营帐的魔族:
都是它们害的!
早知道里面这位练功那么恐怖,自己拼了命都要拦住这几个傻子的!
而那几个魔族则是后悔得真哭了。
这几个魔族只听说过‘第二魔尊的威名’,却没有看过对方出手,看见身上力量似乎并不是很强大的曲千星,多少有点不信传言——它们倒没怀疑曲千星这个魔尊是假的,因为那张漂亮的脸就算擅长变形伪装的魔族也很难仿造——因为它们总想要找机会挑衅曲千星,试试看‘魔尊大人’的力量。
不过就算有这种想法,魔族们还是有点惧怕第二魔尊的。
因此这些魔族打听到‘第二魔尊’每天修炼的时间,认为‘第二魔尊’在修炼的时候搞不好会曝出软肋,于是挑准了这个时间点,接着要传达军情的借口想要闯入魔尊营帐,却当头迎上了‘魔尊修炼时外放的威压’,差点被压成肉泥。
于是他们懊悔极了:
魔尊大人,您有这个力量早说啊!
我们一定不敢冒犯您!
遗憾的是,这时候后悔也晚了,它们已经置于这恐怖的威压下,只能苦苦挣扎着,直到前线魔军的另外几位魔尊到来。
这次战争是次大战,关系到了数个世界的归属权,因此魔域出动数位魔将。
此刻在魔军营地的,是总帅第二魔尊,第三魔将,第七魔将,第九魔将和第十三魔将,共计一位魔尊和四位魔将——之所以不是其他魔尊,听说是第二魔尊太厉害了,他之下的魔尊们都不太敢自称魔尊,该魔将了——听说不久后,魔皇陛下还可能带着其他将领亲临战场。
这是另一个让曲千星压力山大的原因。
尽管曲千星还真想看看魔皇和第一魔尊是什么样的,但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冒险,所以才让路书泷回天灵派取回天衣,准备逃走。
可惜在路书泷和简诺走后,战场上的情况越来越不允许曲千星摸鱼了。
现在其他四位魔将的共同到来也证明这点。
——经过曲千星这段时间的观察,理论上第二魔尊地位最高,应该以他为首,但实际上魔将之间似乎并不服气,如非必要,这些魔将并不会轻易拜访曲千星的营帐。
因此看了这四个魔将,曲千星故意戏谑地问道:
“你们怎么全来了?难道还真有什么重要军情不成?”
曲千星的口气倒是很冷静,他在魔营里待久了,不知道是演技见长,还是真的代入了魔尊身份,似乎越来越融入环境了。
那几位魔将自然不疑有他,它们敬畏地对曲千星弯下了膝盖,行礼道:
“见过总帅大人。”
“这几只蠢物脏了总帅的眼睛,是属下的失职!”有魔将说道。
它们愤怒地瞪了那几只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的魔物一眼,就看那几只魔族连求饶都做不到的,爆成了包含着内脏的血沫。
曲千星见状,眉毛抖了抖。
他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几乎每一天都可以看见类似的景象,但怎么都无法习惯。
倒也有魔注意到了曲千星的微表情,不过它们似乎误会了重点:“不是说了不要高脏总帅大人的地板吗?”那只魔说道,将那些内脏血沫瞬间烧成了灰烬。
虽然也是惨不忍睹的画面,但这种感觉似乎确实好点了。
那只魔将还讨好地说道:“不过,关于军情,属下不敢欺瞒您。正如您所料,天庭又增兵了!还真的想要绕过我们的地盘,通过空间裂缝,想要对我们夹击。”
“哼,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吧?”
曲千星面上不以为然道,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可以混到今天,自然不能只靠一张脸,连普通的魔族都因为他身上没有足够的魔气而觉得疑惑,更别说这些魔将了。
所以曲千星稍稍展示了‘预言’才能,分析天庭动向,因为他屡屡能说准,这些魔将虽然对曲千星有些怀疑,但一直以来也不敢随意动手。
——当然,原来那‘第二魔尊’的余威也不小,而且似乎‘预言分析局势’正是对方的专长,大家就算怀疑“第二魔尊大人”是不是因为什么事导致修为出了问题,也不敢真的动手试探,只让手下骚扰。
这一刻,面对曲千星身上恐怖的威压,所有魔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曲千星见自己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倒是没有继续威压它们,而是将身上那恐怖的威力撤了下去。
魔族们感觉肩膀上一轻,顿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觉。
哪怕和曲千星同级的魔尊也是如此。
他们也稍微找回了一些自己的胆子,有魔试探着奉承道:“总帅阁下,您的力量又精进了不少啊!”
“不算什么,我没完全掌握呢!所以有点敌我不分,”曲千星故作不经意的透露了一些‘内幕’,“这次参战,我正想要找个机会实验一下。”
“原来如此,就说总帅大人这次怎么愿意亲临战场。”
魔族们恭维地笑道,但集体后退了一步。
它们都不敢想象刚刚的威压换做力量在战场上炸开是多么可怕,尤其是敌我不分这点,似乎能轻易将它们也劈掉的感觉。
问题是,以第二魔尊的性子,他似乎不会在意这种事。
于是在不久前还用各种方法想要引诱曲千星出手,试探他的力量的魔族纷纷转变了态度,他们可不想再度面对那么恐怖的威压。
它们慌张道:
“还,还没到您出手的地步!”
“对啊,我们都还没有上场,现在的杂兵怎么值得总帅大人出手呢?”
“料理那些天庭的废物,有我们就够了。”
曲千星一脸冷漠地听着它们恭维自己,临末了才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起来,你们对战胜天庭很有信心啊!”
“当然!”魔将们异口同声道。
“你们已经想好怎么对战天庭派来的五天将了?”曲千星问道,“我记得他们不久前才将你们打得哇哇叫吧?”
魔将道:“那是一时失误!下次,下次会赢的!”
曲千星又问:“那么你们也想好怎么对付突然包抄过来的数倍的天兵了?”
魔将道:“总,总有办法!”
“对啊,总帅大人之前不也说过有什么兵阵应对吗?”
曲千星接着问:“那么那个兵阵你们练好了?或者说,看懂了?”
魔将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曲千星最后道:“你们一定有必胜的信心,在魔皇陛下到来前,一定能获得一两场胜利?”
魔将再次跪下了:“总帅大人救我!”
曲千星露出了冷笑。
要他来评价,这里的魔兵魔将真就一群乌合之众。
要脑子没脑子,要实力没实力,从没有作战计划一说,也没有应对敌人的手段,上了战场就一顿乱砍,赢了停下来大吃特吃导致军队溃散,输了就立刻逃跑导致再次溃散。
能够坚持那么多年,多亏了仙界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
——天兵天将也没好多少,说是天兵天将,但其实下层天兵似乎是没编制的飞升者,他们作战只想混个编制,但连基本升职途径都没有,怨言颇多,而天将则是天庭派来的‘自己人’,看不起飞升者又刚愎自用,只用一些歪门邪道控制下属,导致每次战斗和杂鱼般的魔兵魔将打得五五开。
曲千星觉得,这群家伙连他家的耗子……不,黑羊(?)精都不如。
当然,就曲千星的立场而言,他一开始并不希望魔族赢。
虽然从目前接触到的天兵天将看,曲千星觉得天庭的制度有很大的问题,但天庭到底是天庭,在某个层面上,他们维持了三千大小世界的基本秩序,属于大而不能倒的存在。
相对而言,混乱邪恶的魔族无论在哪里都是危害,就算想要推翻天庭,也不能用这么丧尽天良的手段。
直到曲千星推演出天庭的战略计划。
曲千星注意到,天庭和魔域的战线拖得很长,(这点曲千星很疑惑,他不明白魔域为什么和天庭有那么多的交界线,明明各个小世界想要飞升那么困难,可魔域却离天界太近了),如此长的战线,定有薄弱之处,哪怕是乌合之众的魔族,也会有机会入侵污染天界,天庭对此是将被侵蚀的区域做切割,甚至祸水东引,将魔族引导到其他地方去。
而从距离和战线的状况看,曲千星怎么分析,都觉得自家的世界是下一个选择。
所以,所谓的‘预言’大概率不是“预言”,而是有预谋的献祭。
曲千星发现了这一点,自然无法姑息,甚至有了率领魔军攻打天庭的想法。
只是之前他由于实力无法指挥魔军,强行动作导致杀身之祸倒是小事,要是因为他先一步将魔军注意到了自己世界才是大事,曲千星才压制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现在有了师尊兜底,曲千星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了!
而有了这样的计划,曲千星就确定自己在魔皇来之前,必须取得一次前所未来的大胜利——当然不是为了给魔皇献媚,或者害怕魔皇追责,而是必须在魔皇来到之前,曲千星要坐实自己‘总帅’的地步,取得军队真正的控制,顺便调教一下那些乌合之众的魔军,让自己手中有更多的筹码。
从这个角度出发,弄清楚手头这些魔族的状况就很有必要了。
曲千星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也注意到魔族的种类来历各种各样,导致生态战斗力也各种各样,有些魔族的来历还很让曲千星在意,这些都是要搞清楚的事情。
曲千星想到这里,看向了那些魔将:
“作为总帅,我自然是要为你们负责,引导你们胜利的。”
“虽然因为功法的缘故,我在选定合适的战场前,暂时不会亲自出手,”(魔将们集体松了口气)“但是,我……我们都需要一场胜利迎接陛下的到来,为此我需要选拔出最为强大,厉害,邪恶,聪慧,忠诚的战士来做我的副手。”(魔将们眼睛亮了起来,表情变得期待。)
“基于此,我们先开始摸底考试吧!”
曲千星如此说着,敲了敲营帐中的案几。
魔将们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它们并不知道“摸底考试”是什么东西,但不知为何它们有一种恐惧的预感,怎么觉得这个词比第二魔尊大人之前展现得威压更加邪恶可怕呢?!
第213章 心魔
“嗯, 拒绝了?”
周诲奇怪地说道。
自护山大阵跟曲千星恢复了畅通“信号”,周诲自然可以通过护山大阵的力量流动间接感知自家二徒弟的状态,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曲千星对力量的拒绝。
这让周诲非常不解。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力量足够了?就算这样, 先攒着备用也好啊!”
“师尊,你好像担心自家孩子在外盘缠不够, 恨不得整个家都让他搬走的操心父母,”有酸溜溜的声音在周诲身后响起, “但是您也操心太多了吧?老二鬼精鬼精的,又不会逞强,他不要力量就说明真的没必要,在哪里都吃不了亏!”
“……我让你布置的阵法你布置完了?”
周诲没有转头, 只询问道。
顿时, 身后传来了一声‘duang’的重物倒地声响, 然后没了声响。
周诲好笑又好气地转过头,就看见他的大徒弟化作黑羊形状,口吐白沫, 四肢蹄子朝上地倒在了地上, 一副你再让我学习, 我就发瘟了的死样子。
快到极限了吗?
周诲无奈地想道。
事实证明, 油盐不进的死孩子即使怎么强迫也依然油盐不进,本来周诲只是注意到宇文轩的大脑混沌归混沌,但似乎能无意识的输入知识,并且自动排列组合成结果, 就想要实验看看这玩意是不是具备‘反物质计算机’的特点。
这个实验一开始也算顺利,宇文轩的脑子似乎能将强行灌入的知识不经过正常的运算就转化成答案, 但只实验了三次,宇文轩的潜意识似乎觉察到了周诲的意图, 就怎么输入都没有用了,如果强迫,还会得出非常荒谬的结果。
比如说从黑羊变成一坨不怎么形容的黑色毛球。
这个弟子已经够不像人了,没必要逼着它往奇怪的方向演化。
可是,凶兽的思考机制竟然那么敏锐而古怪(有趣),好想要继续下去看看啊!
周诲矛盾地思考道,难得的陷入了犹豫不决的状态。
倒是宇文轩被盯得久了,有点装不下去了,以至于蹄子有点抽搐。
它偷偷眯起眼睛偷看,却发现师尊正打量着它看,那眼神有点诡异,像是自己在端详需要养一阵子让对方吐出肚子里的沙才能下锅的牡蛎似的。
小黑羊顿时打了个寒噤,瞬间不敢装瘟了,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藏起了自己的小肚肚。
——不管这小肚子里装了什么,它一点都不想吐出来!
一点也不!
宇文轩立刻厚着脸皮开始转移话题,装模作样道:“不过,可怜的二师弟被困在了魔族之间,又不要力量,似乎是有点可怜。”他理所当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好像刚刚的装瘟不存在似的。
周诲看出了它的小心思,但被提起曲千星,他也确实担心。
“对千星来说,无论是和魔兵魔将作战也好,还是对抗天兵天将也好,都有点太早了,”周诲叹息道,“我觉得他应该修为再高一点再来的。”
等他修为再高一点,好直接掀翻天庭吗?
宇文轩不以为然。
别说他没有师兄弟感情——虽然宇文轩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谁会对食物产生亲情啊——但是,在他看来,所有师弟师妹里面,曲千星是最不值得担心的了。
毕竟那家伙狡猾得不行,明明说了不跟自己抢师尊,结果不声不响就成了二师弟,也是这家伙开了坏头,后面好吃的却不能吃的师弟师妹串了一大溜!
而且从本体那边“恢复”了前几个轮回的记忆,就可以知道,曲千星不仅仅骗了“自己”一次,而是骗了每一次!太坏了!
天庭出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宇文轩气哼哼地在心里想道,乌溜溜的眼睛却转了转,它讨好地问道:“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要快点将二师弟接回来?”
“确实。”周诲点了点头。
小黑羊顿时兴奋起来,它用蹄子扒拉着周诲的衣袍边角道:“师尊,师尊,那我去吧!”
“你?”
“是啊,因为大家都很忙啊,”宇文轩貌似诚恳地说道,“尤其是书泷,他不是要参加仙法大会吗?等仙法大会结束了,再让他带着天衣回到二师弟身边,二师弟早凉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而且仙法大会也不是那么重要吧?主要是书泷藏着几个轮回的记忆,又有真龙的屏障在,就是周诲也无法知道几个轮回后,书泷修行到什么地步,偏偏那家伙还想着偷懒,所以周诲才命令它参加仙法大会,看看能挤出什么来。
不过比起千星的生命问题,仙法大会自然不怎么重要了。
事实上,周诲计划着忙完护山大阵,先联系上自家的二徒弟,确定了对方暂时没事后,就立刻召来五徒弟,让路书泷带着天衣去救援曲千星。
宇文轩自然知道师尊怎么想的。
他也不等师尊说话,就匆忙说道:“小六也一样的,同样要参加仙法大会,老三老四则是要操持仙法大会的举办,只有小七则是火渊神树的转播,总体来说,在仙法大会结束前,大家都没空,就是师尊您,就算不准备研究阵盘,也要在仙法大会期间坐镇天灵派吧?那么多大能都来到了天灵派,要是见不到师尊您,大家会很遗憾的!”
“所以,天灵派不就只有我有空了吗?”宇文轩最后说道。
他装作了自己在师尊不是来玩的,而是作为他吃了不明东西的惩罚,而来跟师尊学习推演阵盘的——不如说,借口关系师弟跳过这个惩罚正是他的目的。
宇文轩情愿上战场,也不要学习!
只是弟子的坏心眼子在师尊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尤其是这种清晰可见的小阴谋。
周诲自然没有立刻如了宇文轩的愿,突然问道:“你放弃了我的阵法作业,就专门跑来关心你的师弟来了?”
怎么又回到这个倒霉话题了呢?
宇文轩的表情僵住了——虽然在羊脸上不太看得出来——他顿了顿,才委屈回答道:“当然不是,有人求见师尊您。”
他这么说着,抖了抖身上的黑色卷毛,从中弹出面镜子来,落到了周诲手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周诲斥责道。
他看向镜子,对上了一张老树皮般的脸,于是便道歉道:“抱歉,九斋老祖,我家的孩子实在太不晓事了——”
“比起这个,你又做了什么?!”九斋老祖却顾不上追究这点小事,反而对周诲质问道:“气运怎么又觉得那么古怪?!”
“气运?”周诲奇怪道。
类似的质问九斋老祖不久前才质问过,那时候还是当初决定和妖族同盟,对妖族进行义务教育的时候,九斋老祖甚至巴巴地冲到了中境来问他。
周诲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做得事情:“我在仙法大会增加了一个试炼系统,不过我不认为那个可以增加太多的气运。”
“哼,你想得挺好,哪有那么多的气运可以增加!”九斋老祖头痛地说道,“而且这次不是你们中境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的气运,现在起伏不定,说不准怎么样呢!”
“那么玄乎?”周诲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了入妄也说有什么‘凶兆’。
只是资格考试都考完了,关业也顺利得到道骨了,最终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有宇文轩最后乱捡了不知道什么来吃,虽然吐不出来,但看起来没拉肚子,所以周诲和入妄都不觉得有太大问题。
现在看来,那‘凶兆’是九斋老祖说得气运变化吗?
九斋老祖却认定不管好事坏事,一定跟周诲有关:“你刚刚说什么试炼系统,详细跟我说说?”
“你其实在火渊神树应该见到过,就是那个‘劝学系统’的改编,”周诲无奈地解释道,“总体来说,就是提取选手的潜力,测算他们的可能性……”
他也是有耐心,跟九斋解释得很详细。
两位大能这边关于气运开始讨论,却暂时遗忘了某个惹事精。
只见某黑羊像是块抹布似的,肚子贴在地板上,缓慢地向着外面爬去。
“事情不妙啊!”
“小六那个计划要曝光。”
宇文轩心里寻思道。
他从来是天灵派上下最清楚所有秘密的羊(x)人,大到师尊的财产到底具体有多少,小到天灵派有多少耗子洞,他什么都知道!理所当然,这次的‘乐子’他从头看到尾,虽然被师妹师弟们嫌弃了,可是宇文轩很清楚整件事的始末。
他知道,师尊吩咐的仅仅是‘试炼系统’,激发选手和观众们的潜力,让他们更经常地使用天灵派的‘系统’,贡献自己的灵力给系统核心的日晷钟充能,也积累因果的力量,以便于联系上曲千星而已。
但是,师妹师弟们出于某种误会,产生了对未来的担心,竟然想要先熟悉“黑化后的自己”的力量,因而在里面加入BOSS系统,锤炼自己。
宇文轩知道,师尊不会高兴看到这一点的。
先不说那个未来是不是真的,师尊也绝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宝贝徒弟变成那个鬼样子,所以被师尊知道莫悲的计划,恐怕不会高兴。
难得的,宇文轩并没有参与这个计划。
主要是最后那头吃饱饱的胖饕餮,师妹师弟们似乎没认出那是他们的大师兄,只以为那个倒霉的世界最后被陌生的凶兽彻底毁灭了——如果师尊不在了的话,弟子们并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未来。
所以就算师尊发现了师妹师弟们的作为,即使生气想要惩罚谁,也跟宇文轩无关。
“真有点不习惯……”宇文轩嘀咕道。
当然,他再怎么犯贱,也不会主动要求跟师妹师弟们一起受罚。
只是在师尊‘纠正’试炼系统的错误之前,宇文轩有些事情要先处理掉。
——是了,宇文轩这次被师妹师弟嫌弃,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借用这个计划进行狩猎布置陷阱啊,反复捶打的肉质最美了!何况还有天然的饲料:
师妹师弟们似乎没意识到,黑化的他们确实变强了,但那种变强不仅仅是失去生命而已,无论是骨龙也好,仙骸也好,魔化也好,鬼化也好,这些状态带着强烈的侵蚀性气息,对于某些‘状态不佳’的修士而言,是会切实的受到影响,被拖进深渊的!
不过师妹师弟们发现不了,师尊就未必了。
他知道了师妹师弟的所为,搞不好会检查选手们的状态,那就不妙了。
“本来想要多腌一下,还是趁师尊没发现,先收网吧!”
宇文轩思考道。
他收敛着气息,在两位大能都没觉察的情况下,就如同拖把一般慢慢挪到了门外,然后才撒开蹄子,迅速地跑向了自己在这边的房间,从杂乱地私物堆中摸出了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
宇文轩转动着宝石,就看见宝石每一面的切面上都倒映着不同的生灵的影像,其中有普通的野兽,有被圈养的灵兽,有守着仙草的妖兽,有和他本体相同的凶兽,甚至还有一些妖族灵族魔族真仙什么的,主打一个什么都能养都能吃。
这些是宇文轩一直关注的‘猎物’们。
宇文轩将这枚宝石转到某一面,就见上面出现一个狰狞的男性的脸。
那竟然是个‘老熟人’。
天灵派隔壁万兽堂的掌门,燕白浪。
虽然邻居家的鸡提回来给它吃了——里面最重要的那滴真仙之血竟然还给老二了!——但剩下的鸡汤还是要的嘛!
宇文轩一直是一只很节省的饕餮。
*
燕白浪一阵心悸。
他顿时像是被什么咬了p股似的,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肉身所在之处却是无比安全的。
因为燕白浪此刻正在仙法大会选手的‘高级套房’里。
这倒不是天灵派给他特别优待,而是修仙界上三境的参赛选手连呼吸都可以掀起一场风暴,其中还有燕白浪这种带着危险宠物的,如果将他们放在低阶选手中,那才是灾难。
好在上三境的选手并不多,有足够的空间给他们造。
(若干年后,连上三境的修士们都以参加仙法大会为荣的时候,给他们准备住所那才真正成为了大会举办方的噩梦。)
第一次的仙法大会倒没那么问题,所以上三境的选手的居所位于选手村的最高处。
只见那巨大的蔓藤穿过云层,向着空中蔓延,绽放出灿烂的花朵,每一朵花就是以为上三境选手的住处。
那些花朵看起来本来就有登仙台的大小,周诲还在上面施加了空间法术,导致那里的空间比看起来的要大上许多,即使大型门派的长老有意,召集了所有弟子在里面跳街舞也绰绰有余。
这样的空间,哪怕是上三境的修士,也足够任意施为了,更别说包裹着这些空间的阵法和结界,能够将内部的灵力彻底包裹住,修士们无论修行还是练习法术也好,都不用担心对外界造成影响,当然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本命法术提前泄露。
上三境的参赛选手也对此给出了高度评价,甚至有人厚着脸皮询问,在仙法大会以后,能不能长期租住的作为自己洞府的。
当然,做到这种地步,天灵派自然不允许住在里面的选手在比赛规则以外的情况下受到任何伤害,包括该门派的大徒弟宇文轩,他会义不容辞地吞吃给选手造成伤害的敌人,哪怕那是他自己。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些疑心病重的人对住处安全感到忧虑。
尤其是万兽堂的掌门燕白浪。
他不仅拖到比赛选手报道后的最后时刻,才迟迟带着弟子们到达不说,在入住以后,更是无视居所本有的坚固的阵法防御体系,而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布下了自己带来的机关和阵法,又放出无数灵兽看守,导致原本宽敞巨大的住所像是个迷宫似的,空间受到了严格限制,就是他本人的活动空间,也只剩下一个蒲团附近的大小。
不得不陪侍在燕白浪身边的万兽堂的男弟子们就倒了大霉。
明明可以住得很舒服的地方变成了兽圈不说,还有无数的机关不知道安置在何处,就是他们,每日也只有被限定好的活动区域的机关是知道的,如果随意乱走,不是掉落机关中,就是被看守的兽宠咬伤,监狱的犯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比起糟糕的住宿条件,让弟子们更加恐惧的其实掌门本身。
就比如此刻不得不轮值在燕白浪门外的两个弟子。
他们听见燕白浪起身的动静就颤了颤身体,露出了恐惧却不惊讶的表情,僵硬的站立在那儿,连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敢。
在这种紧绷的气氛中,他们清楚地听见燕白浪走来走去的声音,反复检查防御阵法的声音,散发着灵威调查周围状况的声音,不管是什么声音,都让这两个弟子神经紧张,生怕掌门发现了哪里有不妥,而责罚他们——上一轮值班的弟子,就因为门口的地毯偏移了一指的距离(燕白浪坚持),而被掌门砍伤了眼睛。
好在这一次,燕白浪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妥。
他淅淅索索地检查了大半天,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布置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两名弟子也暗中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这颗心没有彻底放下来,就听见掌门阴恻恻地询问道:
“你们两个守在门外,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吗?”
“……没,没有,”两名弟子愣了一下,然后才壮着胆子回答道,“启禀掌门,我们一直守着呢,并没有什么异样——!!!”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一阵可怕的灵威却从他们上方压了下来。
纵使燕白浪本尊在合体期大能中属于本体实力较差的——毕竟万兽堂靠得是兽宠进行战斗——但他毕竟是个合体期,灵威对于低阶弟子来说,还是杀伤力师祖的。
两名弟子顿时被灵压一掌压在了地上,一口血喷出来,身体依稀失去了自觉,只有掌门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着:
“我都感觉到了!怎么会没有?!”
“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在看着我!想要杀死了我!”
“我知道你在那里!别躲着!有胆子出来单挑!”
燕白浪疯狂地叫喊着,踢到了一堆的东西。
听着他疯狂的声音,倒在地上的两个弟子模糊地思考道:“门派们有传言……掌门练功走火入魔了,看来八成是真的……”
“……就算不是走火入魔,也是有了心魔。”
“我们万兽堂被这种人统领着,看来要完了……”
他们模糊地思考着,终于失去了意识。
而两个低阶的看门弟子都能觉察到的时候,“燕掌门走火入魔”在万兽堂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戳破而已。
也就燕白浪自己没有觉察。
不,他觉察了,他只是不想面对。
虽然燕白浪疯狂地大喊大叫,到处寻找他的敌人,但在他背后,倒映着疯狂的黑影,那是无数灵兽妖兽的尸体和魂魄缝合成的黑影,有些被剥了皮的,有些是内脏,有些渗着血,其中还混着怨恨的人脸和人类的肢体,它们当然是万兽堂兽魂塔中圈养的兽魂和冤死在其中的弟子的结晶,也是燕白浪的心魔。
当然,早年被燕白浪害死,篡夺了掌门之位和《万兽决》的师姐,也就是两百年前的掌门御司的脸孔也在这团混乱的影子中。
她冷眼看着燕白浪发癫,却不发一语,像是在看无聊的闹剧。
突然间,这位女性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径直抬起头,向着上方露出了恍惚的笑容:“宇文师兄,你来了?”
“别叫我师兄,我又不是你们万兽堂的,而是天灵派的。”不耐烦的声音回答道。
那赫然是宇文轩的声音。
女性却甜甜地笑道:“宇文师兄也太客套了,要不是您帮忙,我不可能在兽魂塔活下来,也不可能当上掌门,更不可能创造《万兽决》。只是我太没用了,没守住掌门的位置,竟然让这蠢物拿走了一切……”
“我说了,这是你们万兽堂的事情,我当年也不是为了帮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混到兽魂塔里找点吃的,她做了什么事是她自己做成的,”宇文轩不以为然,“退一万步说,我让她叫我一声师兄,你也不是她,而是杀了她的人的凶手的心魔。”
心魔也不否认,嗤嗤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不快点吃了他?”宇文轩催促道,“我也好快点吃了你。”
“您之前明明说不着急的?”心魔奇怪道。
那当然是因为在等燕白浪多参加几轮试炼,增加一点实力,他的心魔也会变得更强,到时候吃起来更爽。
但是,师尊如果检查试炼系统,搞不好会注意到燕白浪的状态,万一被师尊发现了自己竟然在养心魔等着吃怎么办?
宇文轩当然不会当着自己的猎物承认自己的担心,他只简单道:“我饿了。”
他顿了顿,也觉得自己催促着食物养肥自己,好让他吃掉的行为有点不着调,不过宇文轩并不反省自己,而是怀疑地对心魔问道:“你不会后悔了吧?想要逃走?”
“怎么会呢?我一直很感谢宇文师兄,”心魔吃惊道,“再说,我作为心魔,一定要宿主才能存在,就算想逃,也没有地方逃啊!”
“难说,要是无法分离,就不会有初始的域外天魔了。”宇文轩冷笑道。
“您连这个都知道?”心魔真的惊讶了。
她随后却又笑了起来:“不过就算那样,想要彼此分离,宿主和心魔都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至于这个废物,还是算了吧!”她冷漠地瞥了燕白浪一眼。
随后,心魔似乎担心宇文轩不信似的,又补充道:“何况心魔界也没那么好混,最近好多姐妹从‘猎场’上撤离了,说是太难了。”
“难?”
“对,好像魔族也开始流行‘考试’了,看着和你们天灵派有点类似。”心魔说道,她在身下那堆乱七八糟影子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了一份卷子来,递给宇文轩。
宇文轩看见那玩意,就觉得眼前一黑。
不过他还是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
“啊,曲千星!”宇文轩一下子就知道了来源。
那家伙不是在战场吗?
他到底对魔族做了什么?
这样下去,魔族也会被这玩意折腾出心魔吧?
等一下,心魔的心魔,可以吃吗?
宇文轩很认真地思考道。
第214章 X慈X孝
宇文轩一旦思考起吃的来, 那是比上什么课都来得认真,周诲总说他要是将这个精神分一半给学习,大概早就飞升了。
但飞升是什么, 能吃吗?
宇文轩甚至很认真地将曲千星出题的试卷看了两遍,还跟自家师尊出的题库对比了一下, 思考这些题目会对魔族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说起来,题目和题目差别也是很大的?似乎有些考试题目太难, 那些傻瓜看看周围分数都不高直接放弃的,但也有似乎很简单,却让老二都懊恼不已的陷阱题,感觉后者那种强度折磨(x)养出来的脑花会比较好吃, 不行, 光这些只是看看不行, 必须抽几道题,找几个…幸运儿来实验一下。”
某学渣喃喃自语道。
他的智商唯独在这种事情突然直线上升了,哪怕黑羊形态都无法阻碍他的思考, 而且行动力贼强, 说做就说, 立刻就去找他的‘幸运儿’了。
只有心魔听着他声音逐渐远去, 觉得一头雾水:
“宇文师兄?宇文师兄……走了吗?”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在她的角度来看,宇文轩总是没有预兆的出现,没有预兆的消失,大多数时候并不做什么, 只是来看看,就像是去院子里看看自己养得鸡有没有下蛋是不是肥了什么时候可以下锅似的。
“不过也养得太粗暴了, ”心魔抱怨道,“就算是养来食用的菜兽, 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吃掉的话,也会长不胖的。明明宇文师兄也知道这点,还每次来吓唬人。就算为了肉质,哄着我一点,承认我是御司老祖,让我开心,我不是更容易长肥吗?”
是的,大多数心魔对自己的身份认知都有些问题。
一般情况下,心魔其实无法认知自己是心魔,它们或者觉得自己就是本体的一部分,或者觉得自己是其他人的鬼魂或者分身。
这种认知问题,跟它们的由来有关。
所谓心魔者,魔由心生,大体分为两类。
一类是因为无法与自己和解:理想与现实,欲望与节制,自我与他我,强大者无法忍受自己的弱小,完美者无法看见自己的瑕疵,正义者无法逃避自己的懦弱,贪婪者无法节制自己的欲望,最后终于产生出心魔来。
这类心魔因为来自本体,外表长相通常也跟本体一模一样,它们也认为自己是本体不愿意承认的一部分,因此它们诱惑着咒骂着引导着本体顺从正视这部分的‘自己’,最终拉着本体入魔,这样才可以顺利和本体融为一体,真正成为‘本体’。
老实说,这类就算入魔,也算是‘好结局’了。
无论修士承不承认,是否真的期待这种结局,但堕落成魔族的他们依然还算是‘自己’,放纵的自己。
另一类的心魔则更加可怕:
它们来自恐惧!
有些恐惧是单纯的心理阴影,或者可以克服,但有些恐惧则是纯粹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导致了‘鬼敲门’。
这类心魔自是恐惧的化神,拥有本体最为恐惧忌讳的外表,连性格欲求都是本体最恐惧的一模一样,尤其是厉鬼索命的类型,此类心魔断断不会因为宿主‘入魔’就放过对方,而是认定自己就是受害者,因此抱持着比鬼魂更加深刻可怕的执念,它们不单单只是希望本体入魔,而是在本体入魔后都将折磨着对方,直到神魂俱灭。
燕白浪的心魔本该也是如此。
她的自我认知中,她本该是被燕白浪背刺的师姐,万兽堂的前代掌门人御司老祖,甚至,她连自己的诞生都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
御司是在兽魂塔被害死的,那座塔作为万兽堂的试炼场所,保存着各种各样的兽魂,也有各种束缚灵兽魂体的阵法存在,死在那座塔中的御司因此保存了一丝残魂下来,终于在燕白浪重新打开兽魂塔,想要像是御司之前的那些掌门一样利用弟子的时候,找上了对方复仇。
心魔是如此认知自己的。
可是,宇文轩否认了她的存在。
应该说,心魔意识到自己诞生和心底对燕白浪的仇恨的那一刻,她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张留着口水的羊脸。
心魔当时就被吓到了。
作为心魔来说,这是很稀奇的体验。
因为心魔寄生在宿主心间,没有形体也没有灵魂,因为依附情绪而生,除服宿主死亡或者真的看开了,否则就是真仙也无法对付。
而心魔引诱诱导的属性更是让它们天生就不会恐惧,只要给个机会,它们甚至敢诱惑神灵。
这样的心魔,看见羊脸的那一刻,本能开始战栗。
那是一种出于食物链顶端的畏惧。
事实上也没差,那只羊确实准备吃了她。
“不过你还太小了,”黑羊有点嫌弃地说道,“等你长到原主那么大再吃比较好。”
你这么说,谁还要‘长大’啊!
“你认识我活着的时候?”心魔,不,当时她还认为自己是‘御司’壮着胆子询问道,如果这只羊看过她活着的时候的话,她一定不要长到被它看见的样子!
“活着?”黑羊却发出了一声讥笑。
它明明知道心魔的自我认知,它却否认了她:“你才不是御司,毕竟你连我都不认识。我说的原主是那只白眼狼,你是他的心魔,所以长到他那么大,带着他入了魔,我差不多就可以吃了,师尊不会追究我吃了魔物。”
……你是谁啊,我必须认识你吗?
“御司”恼怒地想道,但她不敢问。
而黑羊根本不屑于多回答她几个问题,得意的翘着短尾巴跑掉了。
倒是“御司”因为黑羊的嫌弃有了一些多余的好奇,而因为燕白浪心目中的师姐本来就是个能够超级聪明人,“御司”也似乎真的比普通的心魔聪明很多,她利用燕白浪调查了‘自己’的生平。
完蛋,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御司”!
心魔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整没了。
但是!真正的御司明显是比燕白浪想象出来的‘自己’更优秀更美好的女孩子。
杀了那样的她,燕白浪真是该死!
心魔如此认为。
这股杀意稳定住了心魔的形体,也让心魔重新确认了自己要杀死燕白浪的目标,甚至是被黑羊吃掉也在所不惜的目标。
——对了,心魔也因此知道“黑羊”是谁了。
隔壁天灵派的大师兄宇文轩。
在燕白浪的记忆中,他看过几次师姐偷偷和天灵派的宇文轩不知道商议什么,有一次还差点被他们的师父抓到,燕白浪甚至怀疑师姐暗恋人家,因为御司有将自己的‘兽宠’命名为宇文师兄,那只兽宠还格外厉害,跟着御司一起攻略了兽魂塔。
但各种迹象表明,那只兽宠大概率就是宇文轩本人,他应该是故意变成灵兽的样子混到万兽堂来的——虽然那时候变得不是黑羊,而是更威风的双角吊睛大黑虎的摸样。
心魔这么猜测,也在下一次黑羊出现的时候,壮着胆子进行了试探:“宇文师兄,你当年既然和御司签了契约,那么你也和我签吧?我会把燕白浪和整个万兽堂都送到你嘴边的。”
“谁会跟食物签订契约啊!”黑羊却不屑地说道,“御司好歹算是个人,当我的仆人不算失格,何况当年我年纪小,又贪吃,才傻乎乎地跟人签了契约。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才不会做这种蠢事呢——反正燕白浪入魔,我再吃了你,整个食堂……兽魂塔还不是我的吗?”
看不出你哪里长大了。
心魔想道。
她觉得宇文轩的做法有点矛盾。
它似乎真心想要吃她,但又不知为何在等待什么,似乎并不是单纯地希望她快点‘长肥’那么简单,甚至因为点破她的真身——这种行为对宇文轩来说也挺冒险,因为心魔消失的话,他的食物也没了啊!
还是说这也是对方特殊的烹饪方法的一环?
心魔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在燕白浪的记忆看过宇文轩所化的双角黑虎吞吃兽魂的摸样,老实说,她并不想变成对方的食物。
可是黑羊盯得紧,另外,燕白浪也很‘努力’。
心魔因为被黑羊预定成了食物,自然工作动力不足,虽然她也觉得燕白浪该死,但实际上她根本没实际上做太多事情,只开口了几次,就已经将燕白浪吓得疑神疑鬼了。
不,该说是燕白浪本身早已疯了。
从他在问心石看见了师姐开始,从他下定决心重开兽魂塔开始——不,从他为了掌门之位谋杀了把他当做亲弟弟的师姐开始,燕白浪就已经是他自己最大的那个心魔了。
所以即便他的心魔不做什么,他也在往自己身上埋土。
就比如此刻!
在心魔烦恼于宇文轩的神出鬼没的时候,燕白浪却在继续发疯。
他坚持认为他的心悸一定是有人想要谋害他,因为惩治了守门的两个弟子还不够,还将其他弟子也一并叫了过来质问,其中一个弟子的灵宠想要保护主人,还被他杀死了。燕白浪接着却一点不顾弟子的感受,又大喊大叫的让这些弟子重新布置这里的防御布置。
他这一通折腾下来,心魔即便不用心魔一族特有的情绪感应天赋,也可以从这群弟子眼底看见深深的仇恨和按捺不住的杀意。
心魔怀疑,不用等到燕白浪被引诱入魔,很有可能在此之前就先被自己的弟子背刺了。
比如说——
“掌门大人,夏冰师姐她们来向您请安了……”
混乱中,一名弟子从外面进来,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这是惯例的时间。
修仙界的规矩一向很多,尤其是对尊长方面,哪怕天灵派的选手村故意将男女选手分开了,弟子们还是要在规矩时间向尊长请安。
至少万兽堂是这样的。
毕竟身边的弟子正常行动都被疑神疑鬼的燕掌门解读为心生反意,女弟子们要是空一天不来请安,天知道他会不会脑补出她们集体叛教投敌的戏码来。
不过,即便是天天惯例的行动,燕白浪听见这个汇报的时候,还是明显顿了一下。
“夏冰?”
随即,他的表情莫名的缓和了下来。
“行了,你们别乱搞了,坐下来迎接你们师姐,”燕白浪的口气莫名地温和了下来,并对弟子们问道,“说起来,你们师姐昨日的比赛又赢了吧?”
“是的,掌门大人,”有人讨好道,“夏冰师姐大获全胜,而且正用了您擅长的那一项驯兽法门,有八分您的风采呢!”
“……好孩子,好孩子。”
燕白浪喃喃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看起来像是欣慰的微笑。
在座的弟子们见状,大多数松了口气,还夹杂了几分不明不白的心思:
“掌门果然很偏爱夏冰师姐呢!”
“看下来下一任的掌门,内定是夏冰师姐继承了吧?”
“可恶,夏冰又不是他的亲传弟子,至于吗?!”
“要不要趁现在抱住师姐大腿呢?”
“既然那么中意夏冰,为什么不快点传位给她?我们也可以轻松一点。”
各种各样的杂念冒出来,被心魔毫无障碍的吸收了。
心魔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类真是太滑稽了!
明明是群居生物,他们永远不知道面对的人的内心呢!
燕白浪对夏冰哪里是偏爱,他纯粹是忌讳!
不知道为什么,燕白浪似乎觉得夏冰和他的师姐御司很相似,优秀和聪明的地方,在同辈师兄弟姐妹中很有人气这点,还有莫名的跟天灵派的弟子有点关系这点——是的,燕白浪很在意夏冰和天灵派的灵奶交易,更在意夏冰和天灵派弟子关系不错,这些都让燕白浪想到了被他杀死的师姐。
对此,心魔只能说,燕白浪想多了。
虽然心魔被宇文轩被否认了自我存在,但单纯看燕白浪的记忆也知道,那个‘御司’固然是聪明优秀的,否则无法自己创造出《万兽决》来,但她的性子却过于柔和善良了,还有些自卑。
她因为觉得一个小女孩当掌门不能服众,同意了长老关于将自己尊号改成‘御司老祖’的建议,以至于后来的弟子即使听说了御司老祖,也总是将她跟她的师父搞混,以为都是燕白浪的长辈,方便了燕白浪抹消她的存在。
更别说,御司还有强烈的依赖信任他人的倾向,甚至在自己师父将自己丢进兽魂塔作为凶兽诱饵后,还一直后悔自己(不小心)反杀了师父,对师弟过于溺爱,依赖着其他长老,终于背刺身亡。
相较之下,夏冰那姑娘……
“拜见掌门大人!”
夏冰正好走进了屋子。
她带着一串万兽堂的女弟子深深行礼道。
她的表情看似恭敬,但进屋的瞬间,目光却快速地从屋内的摆设上划过,尤其在刚刚被燕白浪改动的阵法上停留了几秒,眼底的警惕多了几分。
心魔知道,夏冰一定搞清楚了刚刚发生过什么,她一直关注着掌门这边的情况。
这也是夏冰和御司本质不同的地方。
夏冰在问心石阶段,也因为没有掌门允许偷偷拥有了完整的《万兽决》而犹豫过,但她进入兽魂塔,发觉了燕白浪对自己的杀意以后,就丢掉了对掌门不多的那一点感情,不仅想着怎么保命,甚至主动思考怎么反杀了。
至少就心魔感受到的,夏冰对燕白浪始终存在若有若无的杀意。
显然,这姑娘要有野心,也果断得多,和御司根本是两种人。
不过这对疑心病重的燕白浪来说,无关紧要。
他现在已经将自己无能愚蠢无法晋升大乘的责任全部怀疑成师姐的诅咒了,并且觉得师姐的鬼魂要害他——明明当年他下了死手,导致对方彻底魂飞魄散,如果没有去年十月朝那天的不倦仙尊的问心石,他连心魔都不会产生——但燕白浪依然看谁都觉得可能被师姐的亡灵附身。
也因此,即使没有夏冰,他也会将其他不相干的人看作是师姐。
理所当然的,燕白浪也对夏冰有着强烈的杀意,他没有立刻动手,一来是夏冰太机灵了,一直没有给燕白浪合理得机会,另一方面,燕白浪却还有点小心思。
他是杀了师姐,夺取了对方的《万兽决》才勉强修炼到合体期的,尽管因此产生了心魔,可在燕白浪心底,他对这件事其实一点都没有过后悔,只将御司当作了养料。
那么自然的,燕白浪对夏冰有一点小想法也是难免的。
比如说,夏冰是不是也可以变成……养料呢?
尤其是夏冰也通过了兽魂塔的考验,在里面晋升了金丹,尤其是她竟然在这血腥试炼中,竟然无伤对峙了最下方的凶兽,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记录——关于这点,夏冰坚持兽魂塔下没有凶兽,或者凶兽睡着了,没觉察到她的到来,可燕白浪坚决不相信,他一点都不觉得那曾经让师姐都九死一生的凶兽就那么消失了,因此内心认定夏冰隐瞒了重要的事情,却不敢自己下去看一看,毕竟当年他师姐就是在下面反杀师父的,他很担心自己也被反杀。
有了这种认知,燕白浪对夏冰更加忌惮了,但也更‘期待’了。
在他偏执的大脑中,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
就像是当年一样,如果找个合适的机会杀了夏冰,一定晋升大乘的吧!
他如此思考着,对待夏冰更加看重,却也更加温柔了,好像真准备收夏冰为徒,让她继承万兽堂似的,只是心底满溢的杀意让心魔都觉得满足的地步。
好在夏冰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燕白浪的企图,她一点都没有因为掌门看重就放松警惕,反而愈加紧张起来,杀意也愈加浓厚。
当然,这两位都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
心怀鬼胎的两人对着对方露出了微笑,看起来相当X慈X孝的一幕。
可惜他们终究要图尽匕现的。
甚至不需要心魔的推波助澜,这一刻随时可能来到。
在一番寒暄后,燕白浪就看似关切地询问道:“听说你昨天的比赛大获全胜?”
“初赛而已,选手很弱,”夏冰回答得很是谦虚谨慎,说法却和之前的弟子不同,“而且,我在试炼中得到了几张很好的场景牌,甚至可以模拟掌门大人的法术。”
“试炼?”
“是的,掌门大人,这次仙法大会的规则……颇有新意,”夏冰一五一十地禀告道,努力不掺杂自己的情绪,“赛场上的发挥固然是一部分,但试炼系统给与的奖励也是一部分,比如我在试炼系统中战斗,获得的胜利后,得到了不同的几张辅助卡牌……也就是法器,在赛场中发挥了不错的作用。”
“不仅仅是我,不少人都靠着对法器和规则的理解,以弱胜强了呢!”夏冰补充道。
燕白浪看似认真地听着,但虚无的眼神暴露了他心不在焉的事实。
他还要发表意见说道:“奇怪的花样太多了。明明不倦仙尊是个以踏实稳重著称的大能,又有了登天梯,他不想着飞升,最近却又是学术期刊,又是教育改革,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燕白浪这么说着,叹了口气,好像他心底很干净似的。
末了燕白浪还貌似师长般谆谆教导夏冰道:“你为了胜利研究规则也就罢了,切记不能将这些玩闹当真,力量比试还是以实力为主。”
“掌门说得是。”夏冰顺从的应和道,心里却不以为然。
理是这个理,但燕白浪说出来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夏冰知道,这掌门就是装模作样而已,说什么看实力,但他甚至对《万兽决》的基础理解似乎都不如夏冰。
而这种粗略的态度对仙法大会也是一样的。
燕白浪明明想通过仙法大会获胜来赢取修仙界的认可,扩展自己人脉,却在最后一刻才赶到选手村,入住后也明显没有对比赛规则有任何研究,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可以获胜。
这种人即便说出了正确的话,也无法让人心服口服的将他当作老师。
也难怪……说,这次是杀了他的好机会。
夏冰想道。
在她如此思考的时候,心魔下方恐怖的阴影颤了颤,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有人类的,也有灵宠的,都凶恶地瞪向了她。
夏冰一无所知,脸上只对燕白浪笑道:“如掌门这般强大存在,天灵派想要拿您做筏子立威是选错了对象,您一定可以在表演赛大获全胜!”
“表演赛?”燕白浪问道,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之前心悸的原因。
“表演赛就是炼虚期以上的大能,在正式比赛之外,和其他上三境的选手进行的不计入成绩的比赛啊!”夏冰解释道,“听说对手是在开幕式上抽签准备的,虽然那时候我们没到,但他们竟然没通知掌门吗?太不应该了!”
“……”燕白浪没吭声。
他当然不会说,本来他房间里也有一张巨大的赛程表,还附带了各种注意事项,但燕白浪扫了一眼就丢掉了,反正他的弟子会在比赛当天早上提醒他。
夏冰对自家掌门的傻X操作也习以为常,没有多问。
夏冰只说道:“您的表演赛对手是天灵派的大弟子,宇文轩。”
第215章 珍兽苑
宇文轩也要参加仙法大会?
自然是要的。
不倦仙尊座下论起文斗更擅长武斗的弟子有三个, 分别是:
莫悲,路书泷,宇文轩。
周诲也因此让他们参加了仙法大会, 不过如果说对莫悲和路书泷,还有磨练和教育弟子的成份在的话, 那么对宇文轩,除去为了吸引中上境的修士参加仙法大会以外, 周诲更多的只是想要消耗宇文轩的精力。
他这头大弟子自小就是人来疯,越是热闹的场合,就越疯,光是挂在树上都不能制约, 所以一定要找点事给宇文轩做做。
遗憾的是, 宇文轩脑袋后面长着一块反骨。
虽然师尊他是爱得不行的, 但让他乖乖听话是更万万不行的。
何况按照规则参加仙法大会哪有狩猎好玩啊,何况狩猎还能搞点吃的填饱肚子。
所以宇文轩“故意”忘记了自己要参加仙法大会的事情,企图说服师尊放自己去仙魔战场前线‘拯救’曲千星。
即使师尊暂时没有同意, 也不妨碍他获得了新主意以后, 向着自己的珍兽苑飞去, 在扑了个空后, 又马不停蹄地往仙人集市附近的海底飞去。
珍兽苑的弟子们并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他们正在仙人集市附近的水母田附近。
说是附近,其实距离仙人集市也有几十公里了。
而且水母田的面积极大,足足有数万个立方千里, 也就是海底才有这个体积来进行养殖。
这是珍兽苑的‘新业务’。
自从宇文轩的鲲鹏被征用做了天灵派的‘公交车’以后,自然需要负责它的喂养——宇文轩原来其实没怎么喂, 他打定主意让鲲鹏排空了肠道以后直接下锅的——而放它在海底乱吃是不行的,以鲲鹏的食量, 会彻底破坏整个海域的生态链,就是以鲲鹏的习性,都会在吃完一片海域后,不得不换个海域,或者干脆沉睡到生态链彻底复苏以后。
对于这样的鲲鹏,天灵派一开始投喂的是被魔气侵蚀的生物。
反正鲲鹏没有灵智,也难以产生灵智,倒是因为巨大的体积,它吃些异化生物也不会入魔,唯一的问题倒是要担心异化生物太少,很容易被吃空了,而纯粹的魔族因为血肉都和正常生物截然不同,并不在鲲鹏的菜单上。
好在并没有发展到鲲鹏食物短缺的程度,天灵派就在利用鲲鹏探测渊海魔气污染扩散范围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在魔气侵蚀处,有一种生物不仅不受到污染,还在大量繁殖:
水母。
水母作为一种刺胞动物,它们没有骨骼大脑血液心脏,只由水和胶体构成,基本上不具备入魔的条件,事实上,它们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是少数在各种化学污染和塑料中不受影响还获得益处的生物。
不过它们也不是完全不受魔气影响,不少水母在魔气的影响下有巨大化和剧毒化的倾向,甚至有弟子发现了直径十米的夜光游水母,但总体来说,它们原本的结构怎么样,之后也是怎么样,原来在做什么,异化后还在做什么。
这些水母就成了鲲鹏的最好饲料。
不仅如此,这些水母还可以充当生物灯泡,为漆黑的海底增加各种光源。
只是如此一来,野生的水母光靠捕捉有点不够用了,只好考虑养殖。
宇文轩在他的‘专业领域’倒是没话说。
他无论是圈养灵兽还是妖兽都没问题,更别说一群连污染环境都可以乱长的刺胞动物了,在从路书泷那边调来了各种水母所生活区域的海洋环境资料后,又对相关环境的魔气和生态环境进行了研究,并且以此为基础设计了一套水母养殖系统。
可惜宇文轩在设计完养殖系统后……不,在那之前,就因为惹怒师尊,被挂到树上去了。
后来宇文轩不是在树上,就是在变羊,几乎没什么时间回珍兽苑。
幸好有甘棠在。
甘棠,天灵派教育改革前的外门弟子,只依靠内门弟子的试卷就成功晋升筑基,后来又在全派第一次摸底考试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获得教习职位,接受了不倦仙尊的亲自指导。
这样的履历,甘棠想要去普通修士最向往的炼器堂和炼丹房都是足够的,可甘棠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天灵派人人避之不及的珍兽苑。
因此水母田的建造工作落在了甘棠头上。
当然,如果甘棠做不到,没人会责怪她,事实上,她只要将情况报上去,曲千星自然会安排其他人负责这件事。
甘棠却扛了下来。
她不是乱来,而是觉得自己做得到:
首先,水母不是灵兽或者妖兽,只是普通的生物,理论上,凡人都做得到;
其次,宇文轩的养殖方案非常简单明了(这家伙的文学水平也不怎么样),而且是最有方便有效的方向设计的——这点从宇文轩觉得自家扩大夔牛养殖只会无谓地耗费人手,就干脆转交给了万兽堂就可以看得出来——宇文轩也没准备在这种事上浪费本门弟子精力,方案一开始就考虑了后期维护要雇佣仙人集市的凡人;
最后,珍兽苑本来也具备所有执行方案的条件。
事实证明,甘棠也确实做到了。
虽然筑基前期的修为有点低,但甘棠还没有学会的法术,就去找其他同门亲传弟子甚至是躲在珍兽苑附近赌博的小妖怪;
人手不够,甘棠就会找她的同门和班上的学生;
没有合适的地点,甘棠就跑遍了仙人集市附近的海域,寻找跟数据相符的海域。
如此磕磕碰碰的,水母田如期建造了起来,规模还比预期的要大。
意外惊喜是,这个过程中,珍兽苑还招到了很多学徒。
——和被宇文轩强迫来的倒霉鬼不一样,这些弟子是自愿的。
毕竟在黑暗的海洋中,看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亮起,由细小的星沙成长为海底的星海,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以至于珍兽苑在这半年成了相当受到天灵派新晋弟子欢迎的选修项目之一。
这次仙法大会,天灵派各个部门都劳碌了起来,在这种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按照(去年才形成)惯例,也是新晋弟子们上手实习的大好时期。
这一天,珍兽苑的新晋弟子们就跃跃欲试地站在了水母田旁边的临时建筑中。
“在下海之前,最后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法器,看看有没有缺失,该带的有没有带上!尤其是避水符咒!”甘棠严厉地说道,“一定要贴上符咒后,再对自己施展避水术,并且在水下密切观察符咒状况,以免避水术失效了而不自知!一定要严格遵照安全标准操作来!”
“是——”弟子们回答道。
他们尽管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按照甘棠所说得去做了。
毕竟以这群弟子的修为,在渊海下面失去了避水术和相关法器,只有死路一条。
事实上,不仅仅是这些下三境的弟子,就是中三境也要到了化神以后,才可以在渊海下方海水中长时间活动。
也因为身体素质差别如此巨大,在修仙界,凡人可以去的地方,低阶修仙者可以去的地方,高阶修仙者可以去的地方,乃至真仙可以去的地方,简直像是泾渭分明。
周诲觉得,这甚至可能是导致这个世界科技一直发展不起来的原因——
当有一条看似可行还有‘其他人成功’道路摆在眼前的时候,大多数人会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跟着‘修仙’这条道路走到黑,以至于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周诲将渊海利用起来,也是在尝试打破“空气墙”。
当然,他在那么做的时候,没忘记将其中的危险告知自己的弟子们。
甘棠作为初级班的教习,更是将这些记在了骨头里,才提醒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她这种对安全意识的紧张倒让其他“人”笑了起来:
“你都说了几十遍了,就是鱼都记住了。”
“对啊对啊,小教习,你那么不放心我们的避水术吗?”
“我不放心的不是大家,而是渊海,”甘棠不客气地反驳道,“你们如果对自己的避水术那么有自信,不如自己下水游两圈?”
“哎呀,人家是河生的,不是海生的。”两位教导弟子们避水术的‘教练’如此说道。
她们是两位妖娆的大美女,长着细腰长腿,顺滑而反光的紧身长裙紧紧裹住圆润的臀部顺着腿部垂下,在小腿处散开,像是漂亮的鱼尾巴……不,不是‘像’,这裙子这腿其实就是鱼尾变化而来的。
这两位“教练”实际上是天灵派珍兽苑附近水池里的鲤鱼妖,也是跟着宇文轩鬼魂赌博的小妖怪之一。
甘棠也是进了珍兽苑,才发现天灵派竟然有那么多精怪。
只是宇文轩一天到晚不在,让这群妖怪们躲在珍兽苑院子里——它们是不敢去宇文轩洞府内部的——赌博也不像样子,正好珍兽苑也缺乏一些实用技能培训,于是甘棠将这些小妖怪征召了,教导弟子一些实用技能。
不过老实说,看着小妖怪轻佻的态度,甘棠还是有点不放弃:
“说到避水术和相关法术,本来应该是亲传弟子,也就是宇文大师兄亲自来上课的,就像是阵法厅和炼器堂炼丹房那般,”甘棠叹息道,“可惜他一直不在……”实际上是在的,就是挂在山门上。
只是她这么一遗憾,几名珍兽苑的‘元老’顿时炸毛了。
这几位‘元老’在甘棠之前就在珍兽苑了。
只是因为宇文轩养了一群吃人的不吃人的怪物打牙祭,喂养它们简直是拿生命冒险,以至于当时的珍兽苑是天灵派人人惧怕的的禁地,宇文轩却每次都“随机”抓了几个倒霉鬼来强制干活,本来是不记名的,可这几位在‘不倦仙尊查抄鲲鹏’事件中立了大功,事后被宇文轩记在了珍兽苑下属,成了正式员工,不得不含泪领了这份工资。
对于这几个倒霉鬼,整个天灵派弟子都觉得他们真是倒霉透了,他们自身也觉得大师兄迟早会跟他们算鲲鹏这笔账。
没想到的是,那之后大师兄不是‘失踪’就被挂山门,尽量鲜少出现在珍兽苑,而后甘棠进了珍兽苑,更带了一群可爱的小师妹(师弟不算人)过来,水母田更是笔好买卖,增加了不少部门收入,更别说珍兽苑本来就有小灶,食材还新鲜等不错的福利,倒让这里成了天灵派数一数二的好部门。
虽然他们是要喂养宇文轩的那群可怕怪物,但实际进了珍兽苑才知道:怪物算什么!大师兄才是最操蛋的!他们情愿当怪物口粮,也不想要面对宇文轩!
也因此,唯一让他们不安的就是宇文轩回来了。
其中一个听见甘棠的感叹,连忙拉住对方道:“甘棠师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瞎说,万一‘那个’真回来了怎么办?”
“是啊,我们现在过得好好的,何必给自己上强度。”另外几个附和道。
对于他们的应激反应,甘棠来不及说什么,其他弟子忍不住笑了:
“师兄们,你们为什么那么害怕大师兄啊?”
能问出这种话的,无疑是新晋弟子了。
也是天灵派教育改革后的弟子。
因为在教育改革前,天灵派是标准的修仙门派教学模式:一个师尊带几个亲传弟子,亲传弟子周围一群内门弟子,再招收一群打杂的外门弟子,因为总体人数不多,小班教学模式,大家对亲传弟子的性格都很熟悉,老弟子们自然也知道宇文轩是什么等级的混世魔王。
但现在变成了大班模式,弟子们在实际选择选修项目前是不可能接触到亲传弟子的,因此再加上严厉的考核制度,导致初级班的弟子们最惧怕安排教学计划的曲千星,中级班以上最畏惧招收毕业都要求最严厉的炼器堂负责人关业,其他几位亲传弟子因为各种原因也有让人敬畏之处,反倒是大师兄宇文轩因为常年挂在山门上,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天灵派的某种标志性图标或者醒警标志之类的东西。
甚至连珍兽苑的新晋弟子们因为没见过大师兄几面,也有类似感觉。
他们无知者无畏地说道:
“大师兄就算再怎么严厉,会超过曲师兄和关师兄吗?”
“其实以水母田的设计,大师兄的御兽能力搞不好比隔壁万兽堂还高,我觉得再卷一点也可以接受的吧?”
“而且水母田那么美丽,搞不好大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这一位兄弟似乎有点恋爱脑倾向。
也有比较切实派的:
“何况,大师兄平日不在也就罢了,但仙法大会不在有点麻烦,不知道实习积分能不能拿到。”
“我们珍兽苑的学分本来就比其他地方少了。”
“是啊,要是这次仙法大会都没有学分,我明年搞不好要选修第二门副职了。”
“不可能的吧?现在每个地方都卷得不行,修两门你不要命啦!”
“可我不想放弃……”
这也是珍兽苑“唯一”不太好的地方了。
因为天灵派现在采用了学分制,而选修科目的学分就来自各部门的负责人了,而宇文轩一天到晚不在,甘棠才筑基初期,实在无法单独为弟子们发放那么重要的学分。
这件事甘棠上报后,曲千星都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纵使是曲千星,也不想插手珍兽苑的学分问题,以免那只混世魔王觉得有人动了他的食盆,突然发起瘟来。
——是了,曲千星觉得这群弟子是大师兄食盆里的菜,自己送上门那种。
几名‘元老’也很有这种自觉。
他们看着新晋弟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如此不知死活,也难怪你们敢来珍兽苑。等那只瘟神真正回来,你们就会知道,区区学分不够跟那瘟神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瘟神?”
“没错,就是瘟神!”那名弟子劲头上来了,想要跟这群眼睛中透着清澈愚蠢的师弟师妹们科普一下自己受过什么虐待,“你们根本不知道当年,不,不用当年,即使如今,你们只要代替我们去他的洞府投喂一次,就知道那里关着的都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而养着那群怪物的魔王,当然……甘棠师妹,你拉我做,做……”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拽了好几下胳膊。
这名弟子想要甩开甘棠,只是才抬起手臂,就看见了背后的某个熟悉的身影,这名弟子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那句‘瘟神?’的问话并不来自任何师妹师弟,也不来自身边其他人,而是更加熟悉的让他能从噩梦中惊醒的可怕声音:
“大,大师兄!”
这位僵硬在了原地,跟他同期的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师妹师弟们在甘棠的带领下对宇文轩行了个礼:
“大师兄。”
其中一些胆大的还多看了几眼:
“感觉不怎么可怕啊!”
“这笑容不是挺亲切的?”
“意外的长得很帅唉,真的是天天被挂在山门上的那位吗?”
有人忍不住小声的议论道。
没办法,宇文轩虽然挂在山门的桃树上,但看起来像是个吊死鬼似的,鲜少有人敢仔细看他长什么样子的,有些师弟师妹甚至不知道本门大师兄的长相。
只是他们的议论,让甘棠都一身冷汗:
“咳咳!”
甘棠咳嗽了起来,试图打断这些对话。
尽管她不至于像是那几个‘元老’弟子一般惧怕宇文轩,还头铁的自己跑来了珍兽苑,但作为曾经的外门弟子,甘棠对宇文轩的一些‘丰功壮举’还是清楚的。
比如说,她拜入天灵派的那一天,宇文轩不知道从哪里猎到了一头巨型蛊雕,非常得意的从拜山门的人群头顶飞过,将下面避之不及的人群浇了通透,虽然宇文轩最后因此被在山门上吊了两个星期,甘棠这一批的弟子也‘因祸得福’全部收入天灵派,但事后却被路书泷魔鬼训练了整整半年,才彻底靠自身运功祛除了雕毒。
可这不过是大师兄最无害的案例中的一个而已,其他还有让所有弟子做了整整一年的噩梦只为了养大一只梦貘当年猪,联合莫喜在天衣阁卖漂亮的头冠其实是在买了头冠的弟子头顶种植汲取情绪的灵芝诸如此类,虽说这些‘恶作剧’曝光了一定会让宇文轩挂山门,但挂在山门上根本不妨碍这位祖宗继续作恶。
在天灵派生存久了,很难没有大师兄PTSD,也就是新来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在宇文轩的面前议论他。
甘棠为了避免这群弟子真的当着这位瘟神的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僵硬地露出了笑容:
“大师兄,您终于回来(终于从树上下来)了吗?”
其实甘棠还有点担心宇文轩是不是知道自己。
她进珍兽苑后几乎没见过宇文轩几次,连她成为这里弟子的申请都不知道是谁批准的——甘棠怀疑是冉灯,因为水母田的计划是冉灯派人来问了,甘棠才在对方的指点下,从宇文轩的卷轴(x)养殖架上找到的水母田方案,后面的弟子也是冉灯去找曲千星要了名额——所以甘棠不确定这位大师兄是不是高兴自己手下多出那么多人,要是他不高兴就尴尬了。
好在宇文轩似乎不在意,或者说,不在乎。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从甘棠和其他新晋弟子身上扫过,自顾自问道:“全在这里了?正好,我有事情要你们做。”
“可是……”甘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如星海般的水母田。
他们原定计划是让新来的弟子习惯海水,顺便捕捞一批水母的。
不过对上宇文轩看似含笑的眼神,甘棠心中一凛,提醒自己,这位才是珍兽苑的主人,而自己是他的下属。
甘棠迅速摆正了心态,顺从地询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呢?”
“考试。”
宇文轩说道,他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叠卷子来,丢给了甘棠。
甘棠手忙脚乱地接过了卷子,震惊地问道:
“考试?现在?”
“对。”宇文轩点了点头,继续在储物袋中摸索。
甘棠还以为宇文轩会摸出什么考试相关的东西来,却见对方摸出了一把巨大的太师椅,噹的砸在了众人前方,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跟个山大王似的。
宇文轩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眺望着这群弟子,嗤笑地说道:“在我们天灵派,什么时候考试都是正常的吧!”
不,我们不想要这种‘正常’。
大多数弟子脸色铁青地想道。
不过大多数孩子确实习惯了,他们竟然觉得不怎么惊讶,甚至还有点‘理应如此’的感觉,觉得自己终于成了珍兽苑的一份子的感觉——因为听说其他地方的弟子是要考试的。
甘棠也迅速反应过来,她反射性地问道:“算学分吗?”
“唔,”宇文轩仰起头,靠在太师椅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不计入这次仙法大会的实习积分——这方面回头你找冉灯,按水母的供应量来算。至于这个‘项目’,等学期结束了再进行结算。”
弟子们闻言,顿时开心的‘哇’了一声,这意味着他们的实习积分不仅有着落了,甚至期末的选修课积分也有着落了,他们对突击考试的不愉快消减了很多。
连几位‘元老’弟子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宇文轩,不相信他突然愿意干人事了。
“这里没有桌椅,我们要怎么考试……”有人主动问道。
更有人积极地提议道:“你傻啊!装水母的琉璃箱不就可以使用吗?”
“对喔!”
这群弟子自发自动地将琉璃箱摆成了案几,坐在后面乖乖答题,熟练得让人心痛。
感觉这样的‘突击考试’多来几次,他们就可以养成自备桌椅的习惯的感觉。
可那么乖巧的孩子们,在看见试卷的那一刻,原本放松下来的表情再次僵硬了起来,甚至包括了甘棠。
难。
太难了。
在天灵派,如果以所有人都参加的期末考试的难度为基准的话,选修课的考试难度会根据选修地点的不同有浮动,其中剑修是最简单的,比期末考试还简单些,莫悲虽然对自己成绩有要求,可不会为难手下的剑修们,如果剑法特别好,甚至可以用选修学分弥补掉不及格的成绩;其次是水镜楼,只要算学通过,其他科目要求不高。
而难度在期末考试之上的选修是法术,炼器,阵法,炼丹(排名有先后),想要进入曲千星的学术厅深造法术的弟子们是对理论学习要求最高的,他们的试卷是同期弟子看不懂的程度。
就算是学术厅的试卷,也没有今天的试卷那么让甘棠觉得恶心。
对,恶心。
学术厅的试卷看不懂就是看不懂,甘棠心里明白自己不会也学不会,偶尔有一两题能做出来,她觉得自己也够得上天才标准了,会很开心。
但今天的试卷,全是甘棠学过的内容,甚至是她觉得自己擅长的内容,但问题角度很刁钻,回答起来很麻烦,勉强写下答案,还感觉非常不确定,不雅观的比喻,就是便秘的感觉。
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如果在哪道题上卡得久一点,思考的时间长一点,觉得不舒服一点,后面类似的题型也会变多一点。
写了三五道题后,整张试卷已经变成了甘棠最棘手的那种试卷,甘棠勉强做了十几题,后颈一片冰凉,却湿透了领子。
而这种感觉的,不仅仅是甘棠。
考试不久后,甘棠就听见周围都是叹息声,焦躁的磨墨声,深呼吸的声音,终于在度日如年的十几分钟以后,有人颤悠悠的举起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这场考试一定要计入学分吗?”
他们刚刚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绝望。
这种环境中,只有那几位“元老”脸色轻松一点,他们就说嘛!宇文轩哪有那么好心,不过他们原本就是学渣,就算考不好也……
这几名弟子抬起头,发现宇文轩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连忙恐慌的低下头去,装作做卷子的样子。
宇文轩笑了一声,说道:“唉?我什么时候说这场考试算学分了?”
“唉?可是,您刚刚还说计入期末学分……”
“我是说‘项目’,不是考试,这场考试只是项目的一部分。”宇文轩说道。
之前大师兄好像是这样说的,原来是‘项目’,不是考试啊!
甘棠问道:“具体项目全是考试吗?”
“当然不是,我们又不是学术厅,考试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宇文轩回答道。
几乎所有弟子松了口气。
这次考试不计入学分就好,而且还是个‘项目’,那么考试应该不是主要考核方式吧!
大家如此想道,竖着耳朵,想要知道‘项目’的具体内容。
宇文轩却没有继续解释,看了一眼甘棠:“对了,甘棠,对吧?我记得你成绩不错?”
甘棠更加惊讶了,她没想到宇文轩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还对她的成绩有点印象:“还好,我这个学期期中考试的成绩……”甘棠想要对自己上司汇报一下自己的分数,极深印象。
可宇文轩还是那个不在意的态度:“哼,优等生的‘还好’,行吧!把你的‘身份令牌’给我,我对你开放题库的一部分,之后你总结一下所有人不擅长的题目,每隔半个月都像是这次一样,针对型进行考试一次。”
“好,好的。”甘棠应道。
原来这个试卷果然是针对了大家不擅长的部分呢!
难怪觉得题目那么不舒服。
不过这算是查漏补缺吧,对学习来说是件好事。
甘棠这时候还很乐观。
宇文轩接着道:“然后,你们每人领养一只水母。”
“啊?!”
“不,水母不行,都是胶质和水,不够填牙缝的……不,我是说,它们不够聪明,应该不能像是(心魔)一般感知情绪,”宇文轩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还是要有点智商的,啊,对了,章鱼,章鱼就不错。”
宇文轩这么说完,看向了下属们:“这样吧,你们每人养一只章鱼,用法器进行共感连通,然后,你们每天用一个时辰,给章鱼讲课。”
“唉?”
“就讲解你们做得最痛苦的那些题目,讲到章鱼学会为止。”
“唉唉?”
“而这个项目的期末学分,就根据你们的章鱼的好吃……咳,你们章鱼的大脑活跃程度来进行计算。”
“唉唉唉?!”
大家哀叫道,这个荒谬的内容,让人觉得还不如考试呢!
“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呢?”甘棠硬着头皮问道。
“你当作是,人族情绪对生物肉质……情绪的影响吧?”
什么叫做‘当作是’?
甘棠不太喜欢这种含糊的用词。
宇文轩似乎察觉到了,他转了转眼球说道:“人类的情绪一直很特殊,向内不仅会产生心魔,向外对其他生物的成长也有影响。因此,我才需要诸位配合进行这个实验,让你们对情绪和生物的共感有个概念,这样以后也可以更好地驯服灵宠,和对方更好地相处。”
别说,宇文轩不笑,一本正经的说话的时候,是很能骗人的。
几乎没人意识到宇文轩的学渣身份。
“原来如此。”
弟子们恍然大悟,感激地看着大师兄,还以为这是亲传弟子的特殊培训教程。
当然,等到他们给章鱼上课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多折磨人了。
而且还是带着情绪共感法器的上课。
这是后话了。
宇文轩给了一颗糖果,又不忘甩了一记鞭子:“你们要是觉得教导章鱼太容易的话,我也不介意你们给水母上课。”
“不,章鱼!章鱼就好了!”弟子们说道。
宇文轩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甘棠道:“你就安排一下吧?对了,我之前听到你好像有点担心避水术的事情?其实鲤鱼精教得够用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去找一下路书泷,让他给你安排几个安全员——我记得这次仙法大会,他有东境的眷属来了。另外,你也可以顺便去一趟炼器堂,我会让关业把这个章鱼教育项目需要的法器准备好。”
宇文轩安排得如此面面俱到,似乎真的是个完美的大师兄。
自此,甘棠彻底被折服了。
她心服口服的认可了对方作为珍兽苑主人,自己上司的身份。
甘棠正色道:“是,我会做到的。”
她随后又确认地问道:“您将这个项目交给我,是因为仙法大会吗?宇文师兄。”她确认这点,是为了以后有事的时候,知道去哪里找上司汇报情况。
宇文轩的回答却让她一头雾水:“有一场特殊的比赛我会去看看,但主要参赛的应该是挂在树上的我。”
“啊?”甘棠不明白。
宇文轩这次却不再解释了。
不过他深深地看了甘棠一眼,那声‘宇文师兄’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
宇文轩摸了摸储物袋,从里面摸出一个物品丢给甘棠:“如果遇到了生命危险,你就吹响这个好了。”
“这个项目会遇到生命危险吗?”甘棠震惊道。
她看了看宇文轩丢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截古怪的骨哨。
黑红色的。
像是腐败的血凝结而成的。
*
“这么恶心的哨子是做什么的?”
与此同时,容绒正厌恶地看着夏冰手中的骨哨。
如果甘棠在这里,一定会很吃惊,因为夏冰手中的骨哨和她从宇文轩那边得到的骨哨一模一样,除了颜色是比较正常的灰色。
夏冰却也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个哨子:“长老们给的法器,好像是有控制对方灵宠的作用。”
“啊,是为了胜利吗?”容绒道,她皱了皱鼻子,“但是,除了我们万兽堂,其他门派用灵宠的很少吧?难道要对付本门弟子?”
“怎么可能?”夏冰虚无地笑道。
是啊,怎么是用在赛场的呢?
这种法器,最有用的是对付本门的掌门啊!
这才是长老们交给她这个哨子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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