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一些力量
“试炼系统?……师尊, 我……”
“啊,哎?嗯嗯!外接接口当然没有问题,灵力储备也够。”
“好的, 我立刻联系莫喜!”
关业认真地应道,看着师尊的身影像是出现那般突然的从水镜中消失。
关业不由叹了口气。
看他这个表情, 从刚刚就在鬼鬼祟祟偷窥着这边的冉灯更加紧张了,她摸到关业椅子后面, 明知道没其他人在,还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师尊知道我们对试炼系统做了什么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抱怨道:“肯定又是宇文轩!他不知道做了什么,万兽堂的掌门和他比赛完毕就入魔了!师尊好像很重视这件事, 亲自去了赛场查看, 还借了我的魂火, 明明都这样了,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却看见大师兄背着行李翻过山门逃走了!他怎么可以逃的?他怎么逃得掉的!我怀疑他把我们卖了!”
冉灯的情绪高昂起来, 如果宇文轩此刻就在她面前的话, 她会将对方吊起来抽一顿似的。
——事实上, 自从宇文轩‘自作聪明’‘画蛇添足’地补足了“曲千星天衣失踪案件”的后续以后, 冉灯就一直想要那么做,可惜她没找到机会,也打不过宇文轩,只能无能狂怒。
这一刻她也认为所有坏事都是宇文轩的错, 遗憾的是,她依然拿宇文轩没办法。
刚刚看见宇文轩“逃走”, 她本想要跟上去的,但看着宇文轩正门不走, 却爬过大桃树的枝头之后,冉灯接着就失去了宇文轩的踪影,像是这位大师兄在爬树过程中被桃树给吃了,连尸骨都没有的那种。
冉灯没有办法,来到水镜又听见关业和师尊在通话,虽然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但隐隐约约好像就是“试炼系统”的事,冉灯顿时神经紧张了起来。
她自顾自认定道:“完了,师尊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
不是你想得那样,师尊只是交代了其他工作。
而且你既然那么害怕,干嘛要陪着胡闹,平时甚至敢不做作业?
关业本想要如此说,但他看着冉灯叨叨叨地慌张样子,突然就不想直接回答了。
他一直觉得其他师姐师弟师妹对大师兄的反应很好玩。
虽然大师兄日常不做人,但他们也没必要那么神经质吧!
他这么想道,忍不住勾起嘴角问道:“桀桀,(如果)师尊发现了,你想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先把自己挂树上看看能不能……”冉灯突然顿住了,“等一下,‘桀桀’?”
冉灯瞪向了关业,关业抽了抽嘴角。
“好哇,你竟然也消遣我!”冉灯怒道,转身往外走去。
“师姐!冉灯师姐!对不起,我就开个玩笑!”关业慌忙拦住对方道,他有时候会偶尔抽筋似的恶趣味地吓唬人,但对于自家师姐师妹,他是不希望真惹她们两个生气的,只是他也不会哄人,只干巴巴地辩解道,“不,不过,我也不是完全胡说。”
“哼?”冉灯矜持地抬起下巴,斜眼看关业。
她倒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知道关业的性子,也知道怎么让四师弟捉急。
不过关业接着的话让她彻底没了玩闹的心情。
关业老实道:“师尊虽然暂时没有发现的样子,但他却准备为试炼系统增加个‘资料片’。”
“资料片?”
“好像师尊觉得现在的战斗还不够激烈,不够还原历史?他准备加入‘战役’模式,模拟魔族入侵的大军……”
“停停停!我大概知道了!”冉灯叫道。
她并不知道师尊想干什么,但她听到这里,已经确定,无论师尊现在准备做什么,之后发现“试炼系统”出问题是注定的事了:
师尊布置完作业,还从没有过不检查的时候呢,但他只要进入试炼系统,就该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了。
所以师尊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试炼系统?!
一定都是宇文轩的错!
冉灯再次充满怨恨地想道。
不过她并不想真的主动挂树上去。
“不,还来得及!”冉灯试图挽救道,“趁着师尊只是布置了‘作业’,还没有批改的时间,我们把不能让师尊看见的那部分撤下来就好了啊!”
“啊?”关业愣了一下,他是根本不考虑这种事的,“你也太小看师尊了吧?你觉得我们动过的手脚,师尊不会发现吗?”
“他当然会发现,但是只要我们说,是‘失败的制作尝试’,他就不会细究。”冉灯道。
她跟一天到晚找打的大师兄不同,也无法做到二师兄那么听话,冉灯一个每次拖到死线才做作业画设计图阵法图的晚期拖延症患者,常年在师尊的底线附近来回蹦跶,有很深的作死经验,知道师尊的接受限度在哪里。
冉灯出谋划策道:“我们甚至可以在师尊进入系统的时候,用不经意的口气跟他汇报一下,不过别说得太详细,只说我们对系统感兴趣,做了一些实验占用了一些资源……啊,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回头让小喜儿干这件事。”
“总之,你先把那些‘BOSS战’先停止,尽可能抹掉痕迹。”冉灯命令道。
关业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做不到吗?”冉灯问道,“有什么技术问题?”
“不会。虽然废点功夫,要中止也不是做不到,”关业却很犹豫,“但现在停下来,太浪费了……”
“浪费?”
冉灯奇怪道,她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其实关业直接说“这是欺骗师尊,我们不能做!”,冉灯都觉得更符合她对四师弟的刻板印象,但“浪费”是什么道理。
关业期期艾艾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正如小师妹所说,我们似乎得到了未来的‘力量’。”
他这么说着,害怕冉灯不信似的,捏了个法决。
伴随着关业的动作,水镜楼里想起了数声凄厉的鬼哭声,就见之前位于镜中影影绰绰的黑影——这好像是莫喜用来控制水镜的‘小法术’——像是烧热的沥青般从镜子中留下来,和法器的零散材料黏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条漆黑到不停从骨骼间滴落黑油的“骨龙”,在水镜楼间徘徊。
冉灯“噫”了一声,眉心有火焰窜了出来,形成了一圈宛若灯罩的金红色光芒,笼罩了她全身。
即使这样,冉灯也觉得有些冷。
“这好像是某种驭鬼术?”冉灯问道。
“是驭鬼术和机关术的结合,”关业仰望着“骨龙”,不可思议道,“我从没有学习东西如此快过,感觉这像是我原来就会的,只是临考复习一般。”
关业说到这里,就有些羞愧:“啊,我知道,获得必然有其代价,越是轻松隐藏的成本也越大,但这两种技巧对我帮助太大了,何况还是‘未来的我’能掌握的技能,那么我愿意付出成本去学习。”
“当然,我觉得告知一声师尊,并且请那位入妄先生鉴定一下这个驭鬼术,我觉得也是必要的。”关业补充道。
冉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她觉得,关业一般说到这种地步,以他的固执,除非师尊发怒,否则是会坚持到最后了。
毕竟,‘力量’是关业的执念。
虽然同样都是乖乖学习的优等生,内卷成麻花的卷王,她家二师兄和四师兄的驱动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曲千星认真学习,那是他的性格品格所导致的,他对什么事都一样的认真,而且因为天赋绝佳的缘故,曲千星无论学习什么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他不会因为想要某种力量就患得患失,因为一条道暂时走不通他也有信心换一条道能走通。
而关业则正好相反,因为他的天赋不好,所以相信勤能补拙,靠努力补天赋的那种,就算这样,他还学得异常艰难,甚至因为人祸还导致重修了好几次,以至于他根本不相信‘轻轻松松’能掌握某种知识这种‘好事’,就比如现在。
这样的关业对‘力量’是渴求的无法放手的,虽然他不会特地去走邪道,但如果他认为他需要这个力量,那么会不惜代价的死死抓住。
要命的是,师尊竟然不反对。
无论是宇文轩的贪吃,曲千星的偏激,冉灯的懒惰,关业的固执,路书泷的幼稚,莫喜的贪婪和莫悲的空洞,只要没有将他人作为牺牲品,只要没真正伤害到自己,师尊一般是将其作为个性,进行放任的。
“比起毫无成长的人生,更可怕的是没有‘自我’的人生,”师尊曾经如此说过,“有目标的活着才是最难的。”
嗯……冉灯说不准师尊是不是单纯只是在溺爱孩子。
其实关业想要学什么无所谓啦!
问题在于,关业想要的是‘最糟的未来的自己’掌握的技能!而且是在没有师尊同意的情况下,就直接将火渊神树的‘劝学系统’接入试炼系统进行了模拟!甚至准备在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告知师尊,还准备向另一个渡劫大能求教!
以上任何一条,在其他门派都可以被当作是背叛师门了!
冉灯觉得,自家师尊脾气再好,多少也会有点在意的。
就算师尊不在意,也应该‘形式上’惩罚一下。
但冉灯一点都不想要被‘惩罚’!她现在已经因为天衣的事情负责仙法大会了!她不要负责更麻烦的事情!万一师尊觉得不错,让她学习更多东西怎么办?
冉灯张口想要反对:“我……”
“不止是我,其实师弟师妹也一样!”关业看出了冉灯想要反对,他再度争取道,“书泷和小师妹的力量也增长很快。”
他这么说着,在水镜中调出了路书泷和莫悲在仙法大会中的表现。
其中莫悲的表现倒一下子看不出变化来。
她作为剑修,还属于‘同阶无敌’的那种剑修,在仙法大会的总决赛初期根本用不上技巧,一路砍瓜切菜的赢取比赛,倒看不出进步与否来。
重点在于路书泷。
因为关业的骨龙疑似路书泷,但好像又不是路书泷,一直无法用劝学系统模拟那个未来,所以路书泷一怒之下,进行了强制“嫁接”。
他要求将关业模拟出的‘黑化BOSS关业’的骨龙嫁接到自己身上,模拟那条骨龙的技能。
冉灯觉得路书泷是不是脑子坏了,铁了心给关业当坐骑了……算了,人(龙)各有志,路书泷的爱好和理想如果是给关业当坐骑,那只能尊重祝福。
何况路书泷还真成了!
那条怎么都无法用路书泷的数据模拟出的骨龙,在强制使用了关业那边的数据和路书泷同步后,路书泷竟然竟然真的学习到了骨龙的技能!
就比如在关业现在接通的比赛中,路书泷带着关业新准备的银白色枷锁——看起来却像是盔甲一般威风凛凛——身为龙族与生俱来的力量本来受到了最大程度的限制,因此他的对手抓住这一点,选择了近身攻击,而炼丹师本来确实肉搏弱一点,但却看路书泷没有被限制的手突然变成了爪子,猛然向着对方抓去,差点将对方切成了五块。
这种精确到部位的变幻,是路书泷曾经不会的。
——对于化形的灵族和妖族来说,它们怎么完美的变成人形本身是个门槛,而变成人形后怎么精确的对部位细部化形,怎么在保持人体的情况发挥出原身的优势,都是几千岁上万岁的老妖才能掌握的本事。
而路书泷情况特殊一点,他是被人类养大的,虽然龙族有传承记忆,但只是最基本的法术,所以路书泷对于人族法术还算精通,但对于真龙传承其实一直有缺失的一块,化作龙身只能凭借本能,没有龙族的战斗技巧,这点周诲都没有办法。
事实上,路书泷前段时间从魔族战场回来,身上半龙化的情况,就是为了对抗魔气侵蚀,不自觉地用龙形保护自己,却导致化形失败暴露龙身的结果。
现在看来,那骨龙给路书泷补上了最后的拼图。
接下来的比赛中,路书泷显然玩心大起,他没有再使用天灵派法术或者炼丹术相关药物技能,完全凭借被封印的龙身的强悍,将对手打得哭着投降了。
“我应该再做一套手镣,连手指都被封印龙气那种,不知道能不能限制住他。”关业对此评论道。
“……”冉灯沉默着看完整场比赛,她突然道,“你们想做,就做吧!”
“师姐?”关业惊喜地看向冉灯。
“仔细想起来,这是你们的事情不是吗?那个糟糕的未来里,唯独没有我,我也没有什么黑化BOSS形态,”当然,也和力量的增长无关。
冉灯冷笑道:“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参与,你们干了啥也和我毫无关系,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来过水镜楼,对试炼系统的情况完全!不知情!只是过于信任四师弟和小师弟而被骗了的无辜师姐而已。”
她这么念叨着,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而且在冉灯走出大门的时候,关业还清楚地听见冉灯狠狠地低咒道:
“变强!变强!你们干嘛不干脆卷死算了!”
*
“哈啾!”
路书泷打个喷嚏。
当然,真龙是不会感冒的,路书泷打喷嚏一般是其他原因。
“一定是四师兄看了我的比赛,被我的英勇所折服了。”路书泷自信地说道,并且对着露天酒馆高处的玉屏比了个V的手势。
那玉屏是双面的,在播放比赛影像的同时,还具备‘拍摄’功能,能实时监控酒馆的状况,仙法大会期间,天灵派在各种公共场合安装了许多个。
虽然这些‘摄像头’的权限有严格限制,但对于负责了整个天灵派公共设施“软装”相关的总工程师关业来说当然不是问题,他如果真在看路书泷的话,自然看得见。
——事实上,关业和冉灯确实在观察路书泷的行为也没错。
而对于路书泷的自信,坐在他对面那位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吹捧道:
“那是当然,真龙阁下的表现,谁看了不心折呢?”
这么说话的,是一个外表儒雅英俊的中年人,他剑眉龙目,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袍,袖摆和袍摆处有红色的鳞片花纹,看起来不怒自威的样子。可惜头顶上,袖子里,脚边几条看不出来是肥鱼还是肥龙还是乌贼的小生物打破了这种威严,显得有点滑稽,让人难以相信他竟然是东境无尽海的龙王子之一:
丹砂。
不过在路书泷这条真龙面前,东境的龙族可不敢摆什么真龙的架子。
今天能把路书泷约出来,丹砂就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他此刻努力牵动着脸上的肌肉,露出想要讨好但实则憨憨的笑容,对路书泷奉承道:“吾家的孩儿们这些天看了书泷殿下的表演,都成了您的拥趸。”
他如此说着,随手勾起脚边一只长着鱼尾巴但看起来又不完全是鱼的圆滚滚的不明生物,捧到了路书泷面前。
那生物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了路书泷:
“咉!”
它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瞬间涨成了赤红色,然后从圆鼓鼓的身体下长出了一片小肉须,飞快地滑动着,滚进丹砂的袖子里去了。
“哈哈哈,小家伙害羞了。”朱砂笑道,想要从袖子将对方揪出来,可惜因为对方的鱼尾巴太过于滑溜溜的,一时间还做不到。
路书泷看向丹砂的表情就很冷淡了。
他并不在意那些圆滚滚的小生物,只问道:“丹砂,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吗?”
丹砂听路书泷和自己说话,顿时放弃了去揪袖子里的小生物,笑着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感激书泷阁下的帮助!上次多亏了您,在下才得以从渊海脱身,只是因为时间问题,吾一时间没有机会正式感激……”
“说正事。”路书泷面无表情道。
丹砂笑容僵住了。
路书泷却不近人情道:“你特地叫我出来,不是为了说废话的吧?”
跟您道歉怎么是废话呢?
虽然是有一(亿)点点想要套近乎的意思啦!
丹砂委屈地想道。
路书泷却不理睬他,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抿着。
路书泷对外人其实大多数时候是这个态度的。
尤其是对东境的海族。
倒不是路书泷对东境海族有什么意见,作为真龙,他相对其他种族,对水族是有些亲近的,甚至在第三轮回时候,路书泷因为被师尊送去了东境养大,还对东海的远亲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但也因此,路书泷非常了解东海水族。
他知道,水族看着疏离高冷傲慢,不亲近人族,但其实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智商不太高,让人怀疑这群生物降临此方世界的时候,是不是用后脑勺着地的,都摔傻了。
就比如眼前的丹砂。
第三轮回的时候,路书泷被送到东境,按照龙族的惯例,本该由它的血亲长辈教导它作为龙的一切,但因为这世上唯有路书泷这一条真龙,东境的龙族不敢称大,特地派了好几个长老教导路书泷,还让几位龙王子当伴读。
遗憾的是,带着前两个轮回记忆的路书泷当时满心充满怨气,只想搞事,让师尊注意到它,因此将几个龙王子指示得团团转。
然后路书泷就见识了猪队友的威力。
路书泷让它们带自己去中境找师尊,几条龙一路迷路到了北境;路书泷计划让二师兄回复前世记忆,因此在天上城种植能回忆上辈子的朱果,结果被几条龙带来的浮萍堵了下水道,被二师兄追杀了三千公里;路书泷想要窃取大师兄的法宝嫁祸二师兄,差点被它们送进大师兄的大锅……如此种种,简直是血泪史。
以至于路书泷看见简诺是嫉妒得眼角发红的:
为什么师尊给二师兄配备的就是这样的玩伴,自己只配跟弱智玩吗?
呜呜呜,四师兄我好想你!
然后路书泷就因为去救传入彼岸天的丹砂,差点被第三轮回的关业给剥皮了。
路书泷回想这些过去,就不愿意搭理丹砂太多。
何况这个丹砂看起来跟第三个轮回没太大变化,看起来只要对他多说两句话,就会被粘着不放的感觉,那还不如冷漠一点,反正他也没胆子生气。
而朱砂确实如路书泷所预料的,没敢有意见。
事实上,只要不是天灵派的弟子,大多数人对路书泷都不会有意见。
倒不是说路书泷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能威胁众人,而是他单单坐在那里,银蓝色的头发从他的鬓角落下,看起来忧郁而疏离,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所以几乎整个露天酒馆和酒馆附近道路经过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种族都在看路书泷,但他们没有一个敢上来搭话的,甚至在经过路书泷附近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唯恐惊动这位美人。
这就是真龙的气质啊!
丹砂莫名其妙骄傲地想道。
“说话啊!”这时候,真龙却不满地瞪向他,“为什么不出声!”
真龙的龙威也很帅气!
丹砂骄傲地想道,但就算是它,也觉得不找出件‘正事’来,会惹‘书泷殿下’生气了,可是丹砂也真的没什么正事,它就是找个借口,和真龙见面,想要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情,赞美对方在仙法大会上的表现而已。
可对方似乎不喜欢自己的赞美的样子。
也是,一条真龙,怎么会稀罕人族的仙法大会呢?
这位殿下之所以参加,一定也是看在它的师尊,不倦仙尊的面子上吧!
丹砂一边如此认为,一边为了避免路书泷生气,冥思苦想着“正事”,在路书泷喝了半壶酒后,倒真给它找出一件来:
“对,对了,关于那个试炼系统,”丹砂大声道,“吾有意见想要反馈。”
“你对我四师兄和小师弟编写的系统有意见?!”路书泷抬起眼睛。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原来那是您的师兄弟建造的吗?真是年轻有为啊!”丹砂连忙道,“不,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吾自己的问题啦,吾玩了几次,就总在做梦,梦见魔族入侵之类的。您也许不知道,对于龙族来说,做梦并不是那么普通的事情,而是……”
“我知道。”路书泷打断道,眼神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龙族并“不会”做梦。
或者应该说,龙族并不会像是人族一样,做无意义的梦。
它们的梦境跟‘时间’有关,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总归不会没有意义。
这件事确实是‘正事’。
路书泷向丹砂确认道:“难道因为试炼系统的主题,你激活了东境龙族那些传承记忆,梦见了神魔战争时代的事情?”
“不,不是的,”丹砂摇了摇头,“神魔战争是神魔战争,彼时吾虽然没出生,但作为龙族血脉,我查看过一些记录,那些不至于化作梦境,吾梦见的,是‘未来’,吾梦见中境被魔族入侵,完全陷落,魔族从中境涌向了其他区域;在梦中,吾甚至听见有人汇报,天灵派被抵抗魔族入侵的‘英雄’给毁灭……”它窥视着路书泷的表情道。
“英雄?毁灭天灵派?”
“哈哈哈,当然只是梦而已!有您在,还有那位不倦仙尊,谁也无法毁灭天灵派吧!这点看了仙法大会就很清楚了!”丹砂立刻改变了口风,“虽然吾等龙族普通不做梦,但我觉得,这是不是试炼系统太逼真了,导致吾才梦见了那么离奇的景象呢?!”
……那可不离奇。
听起来,那是前几个轮回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第六个轮回。
路书泷皱眉想道。
但是,跟它不同,东境的龙族因为混血太多,神血已经稀释,更加偏向于灵族,因此它们的力量不强,无法保持前几个轮回的记忆。
现在丹砂——还是这个脑子不好的丹砂却似乎隐隐约约有了记忆!
难道其他人也会有类似的状况?!
路书泷抬起头,紧张地向着周围的人群看去。
第222章 渺小的记忆
凡人, 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景宸君思考道。
他的一生似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第一次知道修仙者存在的时候,在知道身为‘人皇’血统永远不可能成仙的时候,在不相信命运外出求仙的时候, 在被各大仙门拒绝不得不前往东境出海求药的时候,在求药不成被困在无尽海上的时候, 在被逍遥宫救下的时候,在答应成为逍遥宫的代理人去参加皇位继承权争斗的时候, 在杀死了所有兄弟坐在皇位上吞下‘不死药’的时候,在为了契约不得不出卖某些利益给仙门的时候,在无法忍受彻底堕落到出卖自己的人民想要拒绝逍遥宫的时候,在因为违背了和逍遥宫的契约而变得半人半鬼的时候, 在以那个悲惨的状态看着自己的子嗣重演自己的悲剧的时候, 在以为人世是无尽悲剧的循环的时候, 在魔族入侵毁灭一切的时候……
是了,魔族入侵。
景宸君坐在宫殿的台阶上,呆呆的看着被染成猩红色的世界。
天空是猩红的, 厚厚的云层像是凝固的淤血, 几乎压在宫墙的墙头上, 依稀能看见更远处的天空开了一条缝, 无穷无尽的魔族正从那儿涌来;
宫殿是猩红,火焰在屋顶上跳舞,传说由仙人帮忙修建永不坍塌的宫殿已经被烧毁了大半,不知道是灰烬还是魔气的猩红色絮状物质飞散得到处都是;
大地也是猩红的, 死去的人们的血混杂着灰烬浸透了这片土地,而且这是残忍的单方面的屠杀, 因为这里有的只有凡人而已,面对魔族, 再英勇的战士也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不用魔族,碰触到空气中的絮状物,他们自己化作了血水。
连拥有数道防御法阵的凡人最大帝国的宫殿都是如此,外面的情况可想而知。
也许,凡人们已经死绝了也说不定。
毕竟像是虫豸一般无力的凡人呢,在这样的灾难中,一定如同被铁水漫灌的蚂蚁洞中的蚂蚁一般,瞬间灰飞烟灭了吧?
那么修仙者们呢?那高高悬浮于空中的修仙者的城池呢?
他们也会像是凡人一样,瞬间消亡?还是在苦苦挣扎?亦或者,他们正潇洒地和魔族作战,等战争结束后,看着被毁灭的凡人的国度废墟感叹一句:来得晚了?
“……为什么,如此的不公平。”
景宸君平淡地嘀咕道。
他这一生中也无数次提出这个问题,愤怒的,悲伤的,疲倦的,不满的,无力的,绝望的,乃至这一次这般虚无的,但从没有得到过答案。
而且,老天似乎觉得他处境还不够糟糕似的,有大片的阴影从空中经过,甚至压制住了燃烧的宫殿的光,让景宸君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几乎是软倒在了地上。
是魔族的军队……吧?
景宸君不太确定。
因为猩红色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魔族给遮蔽了,看起来像是迁徙中的巨大鸟群,但就是鸟儿也比它们有秩序,群魔乱舞已经无法简单地形容如此可怖的景象,纵使觉得自己已经看过了天下所有恶心的事物的景宸君也平息心中的恐惧。
“不,不行……不能恐惧,恐惧更会吸引它们……”
景宸君喃喃道。
他努力缩着肩膀,希望将自己藏起来,可惜已经晚了,在他惊恐地窥探天空的那一刻,天空中那些可怖的怪物们也看见他。
顿时,空中响起了毛骨悚然的杂音。
像是一群人在大笑的声音又像是一群人在大哭的声音还像是咀嚼声磨牙声口水吞咽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这些恐怖的声音中只混杂了一两句景宸君勉强能听懂的话语:
“……人类?”
“好像不完全是,有点放过期的味道。”
“管他呢,老子飞了一路,竟然什么都没吃到!过期的也凑合了!”
这些话就算听懂了也没什么意义。
铺天盖地的魔族已经冲了下来,像是海浪一般汹涌。
不过,在宫殿被焚烧着,宫人几乎都死完了的情况下,景宸君还能一个人平安无事坐在台阶上,显然也是有原因的。
飞在最前面的魔族并没有真正靠近景宸君,它在中途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宫殿一般燃烧起来,而景宸君也发出了一声闷哼,他身上的皮肤被生生撕下来一块。
仔细看的话,景宸君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了。
可怖的是,这种等级的抵抗对于魔族,尤其是魔族大军来说,是完全无效的!它们本来就不在意同类的死亡,相反的,景宸君身上那撕去了皮肤所散发血腥味反而更加刺激了这些魔族,它们顿时如同夏日里围绕着烛火的大群飞蛾一般,黑压压地扑了下来,即使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或者说,它们在赌,赌其他魔族能先一步的将那个诡异的人类的皮肤彻底剥光,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好在(?)这时候,景宸君从无尽海逍遥宫求来的不死药发挥了作用。
这颗不死药永远在不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发挥作用。
比如说,它让景宸君足足活了三百多年——虽然对一个修仙者而言,这些岁月不过是他们闭关一次的时间,但对于凡人来说,已经太过于漫长了——它也让他在撕毁了和逍遥宫的契约后,还不人不鬼地活了下来,它现在,在这最糟的时刻也最糟的支持了景宸君的破布娃娃般的身体。
只见伴随着魔族的消亡,景宸君身上的皮肤被活活的撕了下来,但当这些皮肤的破损率到了差点能够致死的程度的时候,就有新的皮肤快速地从景宸君身上长了出来,像是被反复修补的布娃娃一样。
可惜景宸君并不是布娃娃,不死药除了让他不死,也没给他更多的能力,于是他狼狈地倒在血泊中,巨大的痛苦几乎撕碎了他的理智:
要不……还是算了……
自己在坚持什么?就那么被吃了算了。
不知道自己被咀嚼成肉沫后,是不是还‘活着’?
景宸君混乱地想道,他试图让痛苦支配自己的大脑,当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他才能昏迷过去。
多么讽刺!对于如今永生不死的他来说,昏迷竟然成了最大的救赎。
这时候,却有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
“这是……”
“魔族?!它怎么能接近我的?!”景宸君悚然一惊。
只是因为反复被撕皮的痛苦,他连表现惊讶都做不到了,只能透过不停流着血泪的眼睛,模糊地看见一只魔族站在自己面前。
绝美的魔族。
他像是深渊里的星辰,深海里的花,灰烬中的雪一般,那么美丽,但又那么的怪异,只是站在那里,无论是猩红色的空气也好,焚烧倒塌的宫殿也好,奇形怪状的魔物也好,一瞬间都成了这种绝美的生物的陪衬和养料的感觉,有一种如果可以滋养这种美丽,那么就算无数世界就此毁灭也在所不惜的祸水感。
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这位美丽到异常的存在,绝不会是普通的魔族。
景宸君依稀听见有魔族称呼它为“魔尊”。
也因为这位“魔尊”大人的存在,魔物们并不像是刚刚那么猖狂地扑向景宸君了,景宸君总算停止了不断撕皮又不断生长的痛苦循环。
但景宸君无法因此松口气,因为“魔尊”还在他的面前。
这位竟然可以靠近他没有被烧毁,显然不是景宸君的力量能制约的了,这也意味着,对方搞不好能杀死他。
觉察到这点,景宸君竟然有点隐隐的期待。
遗憾的是,“魔尊”却没有攻击景宸君的意思,他只询问道:“你是这一届的皇帝?”
我为什么要回答魔族的问题?!
景宸君想要如此反抗,可惜作为无力的凡人,他无论是面对魔族,还是面对修仙者,景宸君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尽管根本不想回答也没有力量回答,景宸君还是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算是……我做尽了脏事拿到这个位置,总归必须付出代价。”
“哼!”那魔尊似乎不以为然,不过它又问道,“但是人皇的位置和不死药不会给你力量,你的法术哪里来的?——不是指不死的部分,而是献祭自己燃烧敌人的手段。”
“……记录中找到的,”景宸君并不隐瞒,甚至有点骄傲,“是我朝三百多年前的一位大臣,不愿意屈服于妖魔而使用的手段!他的笔记事后被人找到,收藏在了他任职最长时间的翰林院……”
“哈,哈哈哈哈哈!”魔尊听得笑了起来,“你们丢弃了他,却还将他的事迹记录下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可笑的?!
景宸君愤怒地想道,但突然有点迟疑。
他想起了自己看见那本笔记时的批注,批注中说那位大臣长得绝美,因此才被妖魔看上,化身仙人,要求当时的皇帝交出对方,而大臣不甘受辱,决绝地献祭了自己一把火烧得妖魔现出了原形才让世人知道了始末。
(实际上是逍遥宫不敢让修仙界知道自家祖宗被‘凡人’所创那么丢脸的事,情愿被当成妖魔。)
这位魔族也生得极美……应该不会吧!
景宸君突然想道,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大臣情愿去死,也不愿意成为妖魔的附庸,怎么会入魔呢?
而那魔尊却讥笑着问道:“那么,这位皇帝陛下,您用上那被你们抛弃的大臣的法术,是想要做什么呢?不会也是想和魔族同归于尽,拯救你的国家吧?”
景宸君闻言,发出了一声凄惨的笑声:
“那么多魔族,我怎么能同归于尽的完?”
“我只是在妄想,在做蠢事而已。”
“我想,献祭自己,献祭残破的身躯,献祭可憎的血统,是能拉着你们的一部分下地狱吧?虽然这反抗微不足道,但也许有几个人类可以避免死亡呢?”
“只要没有彻底灭绝,总能将种族延续下去,也许是凡人存在的唯一理由了吧?”
……
景宸君也憋了很久了。
其实在和逍遥宫翻脸后,他就不再是皇帝了,而被囚禁在宫殿中,没人会听他说话。
死前难得有机会,于是他将他憋了三百多年的思考,他关于生命的价值,他坚守在这个地方的原因,都说了出来。
不过说归说,景宸君觉得,他的想法对魔族来说,应该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果然,那绝美的魔尊似乎确实那么想的,他出奇有耐心地听完了景宸君的发言,却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做得不错,那坚持下去吧!”魔尊说道。
它飞了起来,并且轻轻一挥手。
其实不用它的指示,刚刚畏惧魔尊才不敢靠近景宸君的魔族们再度扑了上来,景宸君也再次陷入了剥皮地狱之中。
但在剧痛中,景宸君听见有声音说道:
“既然如此,坚持下去吧!”
“你的坚持倒也不是没有意义,因为你每留下一个魔族,每保留一份物质,都能为这个已经毁灭的时间和世界多保留一份物质。”
“‘那一位’一定会复活所有人的,如果你们还在的话。”
“说起来,这个法术当初也是‘那一位’赠予的,也许积累了足够的因果,你下辈子能去他身边,找到你真正想要的答案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
景宸君模糊地思考道,但他这次没有想要昏迷,而是直面那些痛楚:
*
“啊啊啊啊——”
天灵派,二年级的弟子宿舍中,传来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半个宿舍都被吓醒了。
“怎,怎么了?”黄晓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不过它顾不上自己,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室友,“景宸君?你又做噩梦了吗?”
“大概吧……”
景宸君呆呆的回答道。
不过此刻的他并没有梦中的沧桑,没有焦点的眼中只有低阶弟子的清澈和愚蠢。
成子翊打着呵欠抱怨道:“到底是什么梦啊?从仙法大会开始以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慰觉。”
“……”景宸君没有回答,他茫然地坐在床上,努力想要抓住关于梦境的记忆。
他觉得那是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
遗憾的是,梦境的记忆之于凡人,就像是想要用双手接住的雨水,越是想要接住,它们从指缝间流逝得也就越快,景宸君怎么努力也无法真正抓住这段记忆。
景宸君就那么愣愣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不记得了。”
室友们并不奇怪这个答案。
景宸君并不是唯一做噩梦的,仙法大会后就有不少人开始做梦,尤其是在最近一次的试炼系统更新以后,最近所有弟子都或多或少有做过记不住的噩梦,在愤怒悲伤痛苦中醒来。
“应该不要紧吧?”成子翊说道,“不言宫贴了公告,说是这次试炼系统模拟了神魔战争的大型战役,为了真实性采取了精神幻影的感官认知操纵,会对情绪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可是,我也做噩梦啊,就没景宸君那么严重。”季根道,“而且,景宸君最近忙着志愿者的工作,没用过试炼系统吧?”
“你没用过试炼系统?!”成子翊惊叫道。
“……我试用过,还熟背了试炼系统紧急操纵指南,”景宸君呐呐道,“因为志愿者,在客人遇到问题的时候,要帮忙解决的。”
“这不算使用。”成子翊嘀咕道。
“那你应该比大家都用得都少啊,为什么反应那么严重?”季根奇怪道。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黄晓也担心道,他从床头的盒子里摸了一颗糖递给景宸君,“景宸君做得工作也太多了,又是学堂教习,又是仙人集市向导,最近还去当了仙法大会的自愿者,眼看着还要期中考试,就是真仙也撑不下去吧?”
“你到底在急什么?”成子翊看着景宸君问道。
“我……”景宸君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他一开始进行各种尝试,是因为自己是个凡人。
他不信命,希望没有灵根也可以成仙,因此才希望找到一条路,而天灵派复杂多样的学习和实习似乎也满足了他的需求,纵使作为凡人,他似乎也可以做到很多事。
但是刚刚的梦境……虽然不记得梦境的内容了,景宸君再次感觉到了焦躁……不,更加焦躁,他觉得,自己在做的真正有意义吗?
他是学习了很多东西,可是大多数还是通过了天灵派的法器和符箓才获得的吧?他还是没能练气,真的可以获得力量,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真的可以不像是那个轮回……???
室友们看着景宸君再次沉默下来,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季根和黄晓暗自使了几个眼神,他们认识几个擅长幻术操控人心的妖族——反过来说,这个能力也是进行‘心理辅导’的好材料,虽然修仙者并不知道‘心理辅导’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们偶尔使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心理问题。
季根和黄晓不确定是不是要让景宸君试试看。
这时候,成子翊则突然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进入试炼系统吧?”
“啊?”寝室里所有人看着成子翊。
“其实我这两天也做了噩梦,醒来后非常非常的痛苦和悔恨。”成子翊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痛苦和悔恨什么,好像在梦里的他并不希望自己是个不擅长战斗的符箓师,而希望自己拥有更强的力量吧?
不过,他本来就离家出走了,现在正在剑修的道路上狂奔,希望早点穿上中级班才有的剑修制服呢!所以他很快摆脱了梦中那种惆怅的情绪。
成子翊决定将自己的办法传授给同寝的好兄弟:“不过带着那些无用的情绪进入了试炼系统,正好系统在更新,于是我进行了酣畅淋漓的战斗,现在已经没有遗憾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也试试看。”
“这么说也是,”季根也赞成道,“战斗可以抒发不必要的感情,而且新的更新实用性很强,我觉得能够增加对付兽潮的经验。”
“新的更新?”黄晓道。
它其实不太喜欢战斗,而且仙法大会期间,珍馐楼也很忙,趁着比赛的特殊氛围,感觉再黑暗的料理都卖得出去,所以它没真正试用过几次。
景宸君虽然也不玩,但作为志愿者,他倒是知道的:“最近那次大版本资料片吧?好像是魔神战争中,魔族大军从时空隧道涌入这个世界,各地修士组织起来进行交战的剧情。和之前那种跟打开时间裂缝的单体魔族战斗不同,这次的主旨应该是团战,或者群体战斗。”
“对,可难了,”成子翊兴致勃勃,“我一开始没掌握诀窍,被群殴死了好几次,但组队战斗以后感觉好了很多!我们一起吧,我带你们飞!”
你只是自己想玩吧?
黄晓想道。
景宸君也不太感兴趣:“不了,我……”
“别拒绝嘛,反正你都做了那么多天噩梦了,试试看又会怎么样?”成子翊说道。
他还探出头,对着宿舍走廊叫道:“还有醒着的吗?要不要一起进试炼系统?”
“来!”
隔壁好几个寝室发出了回应。
事已至此,景宸君也不好拒绝,他对黄晓耸了耸肩,跟着成子翊进入试炼系统。
试炼中的景象果然被更新过了,看起来好像中境,又不是中境的生机盎然的大地,景宸君作为志愿者,在系统更新的时候曾经进来过熟悉状态,他当时心情还挺激动,因为比起平时学的数学物理,这种大型环境更像是“修仙”。
但此刻,景宸君却有点退缩。
只是靠法器和天灵派护山大阵的力量构成的幻境而已,景宸君还是渺小的凡人,更不用说,系统正式更新后,敌人也‘配置’完毕,铺天盖地的魔族正从空中钻出来,像是遮挡天空的候鸟似的。
这一瞬间,景宸君眼中闪过了猩红色,他觉得浑身的皮肤都似乎有点隐隐作痛。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成子翊捅了一下景宸君的肩膀。
景宸君没有来得及回答,黄晓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黄鼠狼尾巴都冒出来了:“上?怎么上?我们才二年级,也不是你这样的剑修,根本没法战斗吧?”
“不是剑修,也可以用其他办法,”季根说道,他拍了拍一边的金属坨子,“看见这些法术装甲炮了吗?比剑修还爽。”
“唉?”黄晓瞪大了小豆豆眼睛。
励志成为剑修的成子翊冷哼了一声:“你会用吗?这个要很强的计算能力的吧?”
“我算学是不太好,但是,景宸君不是在吗?”季根拉着景宸君按在了装甲炮前面,“白玉京的教习阁下,是发挥你的本领的时候了。”
“啊,哦。”景宸君呆呆地应道。
他一开始还有些迷茫,但看着熟悉的数据面板和操控指南的时候,景宸君的目光慢慢的沉静了下来。
并不是绝望的同归于尽,他似乎慢慢的,也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了。
*
不过,天灵派的低阶弟子们显然是这场战争中最不起眼的部分。
真正形成中坚战力的,应该是如同龙王子丹砂之类更加高阶的存在,他们带着莫名的情绪,回归到魔族入侵的战场中,对毁灭这个世界的魔族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反击。
对此,九斋忍不住质问道:
“你这是准备让所有人恢复第六轮回的记忆吗?”
“不算吧?”周诲眺望着远处的战场,不以为意地说道,“时间回溯中的丢失的记忆,其实跟格式化差不多,而这辈子的记忆则是在格式化过的硬盘上重新读写,一旦覆盖,几乎就难以找回来了,所以就算我想要所有人恢复第六轮回的记忆,理论上也是做不到的。我的几个弟子能够恢复,我觉得还是跟我有关系,因为他们离我这个‘服务器’太近了,他们的记忆才得以保留。”
说到这里,周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时间缝隙中残存的魔气提醒了我,就算有些记忆被彻底遗忘了,但那些深入骨髓的情绪还是残留了的!不要以为只有那些魔气给了外界入侵的可能性,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也早有了对抗入侵的心理准备。”
“这也是对最坏情况的预习,如果我们真的无法抵挡‘未来’,那么这一次所有人也不会毫无准备的去战斗!”
“……”你不愿意恢复你家弟子的记忆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所以只有你家的孩子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你会心痛是吧?
陶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周诲并不关心陶竹的情绪,他再次眺望了一眼远处的混乱的战斗场景,看向身边:“总之,这里复现的魔族有人去抵挡了,你们也该准备好了吧?”
“我们差不多可以进入第二道大门了。”
他这么说着,环视了一眼九斋陶竹入妄佩拉司空耀等人一眼,拍了拍身后的“大门”。
那是位于这个幻境中升仙梯上的“仙门”。
第223章 庭院
“这是仙界的入口?”
司空耀怀疑地问道。
也难怪他有这种疑问, 眼前的景色跟仙界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他们进入隐藏的“秘境”,穿过永不停歇的神魔古战场, 登上一万年前的登仙梯,推开登仙梯上的“仙门”, 看见的是一个花园。
破碎的花园。
这种破碎并不指的是物理上的破碎,一处长了花, 一处没长花那种,甚至不是像是外边的小世界以后,因为整个大陆被摔得四分五裂,悬浮在虚空中, 而是此处的花园的空间非常混乱, 有的是虚空, 有的是花园,而且虚空和花园的位置在不断变换。
这种空间的混乱非常难以形容,勉强要说的话, 像是一块位于海面上的礁石。
这块礁石(花园)几乎和海平面(虚空)几乎平齐, 因此伴随着海水的起落, 礁石的表面有时露出水面, 有时候隐藏在水面下面,而且因为海水的起落没有规律——或者是有规律的,但它的规律周期暂时无法观测——对于生活在礁石的蚂蚁来说,它们永远无法知道哪里是海水, 哪里是礁石,甚至, 因为蚂蚁只能在平面上移动,所以它们对它们所在的礁石(花园)到底和海水(虚空)是什么关系, 永远也无法得知。
而修仙者们,就是那可怜的蚂蚁。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倒无法让司空耀发出感慨。
司空耀感慨得是那片花园。
正如矗立在海水中的礁石必然会受到海水的侵蚀一般,眼前的花园竟然能在虚空影响的情况下存在,它也不会普通的花园。
这个花园第一眼看起来极美,花草木石,亭台楼榭美轮美奂,尤其是中央的云池,云雾如同河水一般潺潺流动,大片的荷叶如同水晶盏一般矗立在云雾上,又有大量的半透明还折射着彩色光芒的灵鱼从下方游过,群鱼汇聚成若隐若现的琉璃桥梁,折射着彩色的光芒,向着远方蔓延,隐隐有另一道顶天立地的大门矗立着,似乎是另一道仙门。
本来这样的场景,说是仙境也没问题,但仔细看的话,那云真的是云吗?叶真的是叶吗?鱼真的是鱼?桥真的是桥吗?
它们似乎是司空耀认知中的物体,但又完全呈现出不同的特质,先不说贸然走过去会不会因为那些不同而遭遇无法描述的伤害,单单只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因此,司空耀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他甚至从衣摆上撕了一条布,将自己的眼睛遮了起来。
“若说这里是仙界,这世上可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仙境了,”司空耀一边蒙住自己的眼睛,一边抱怨道,“渊海最深处也没有这里混乱吧……啊,我没有怀疑不倦的意思啊!”他最后申明道。
其实就算看见了眼前的景象,也没人怀疑周诲所说话语的真实性。
大家都信任周诲的学术能力和人品,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绝不会乱说的,所以就算不倦指着一只魔族说是真仙,所有认识不倦的人——哪怕是他的敌人,就算嘴上说不信甚至反驳,心中大概率也会信个八成。
“应该是因为升仙梯曾经摔落的缘故吧?”佩兰试图分析,“所以曾经的通往仙境的花园遭到了虚空侵蚀,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无论成因如此,此处都异常危险。”入妄难得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他稍微地护在了不倦的身边。
九斋见状,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这里最不需要保护的就是不倦了。
但九斋也说道:“这里非常危险,时间空间都是混乱的,也难怪我们无法和冉真他们获得实时联系,进入此处,意味着和外界失联。”
司空耀闻言,当即将一个标记种在了周诲的身上。
“嘿嘿,我怕迷路。”司空耀解释道。
其实他从刚刚开始,就将自己的神识感知也锁在了周诲身上:
毕竟,眼睛看见的都会导致认知错乱,那么神识感知到的呢?如果神识出现了问题,那远远比眼睛看见导致的错误更加恐怖了。
所以司空耀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标定物。
而不倦的灵力是那么庞大而且稳定,自成体系,即使处于如此混乱的空间中,也不受到分毫影响,那么比这个更好的标定物了。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被不倦拉来的,不倦有责任保障他的安全!
“好主意!”
陶竹注意到了司空耀的行为,拍了拍肚子说道。
他依法炮制。
佩兰和九斋互相看了一眼,也做出了同样的行为。
入妄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头上的面具更是喝道:“汝等大胆——”
“无妨,”周诲按住了入妄的肩膀,“在这种地方,为了以防万一,相互标识是最好的方法。我也有点担心等会儿战斗起来会有所疏忽,忽略了谁。”
“但是,他们……战斗?”入妄本来还想要反驳,但他的注意力被周诲话语中的某个词汇吸引了,“有敌人吗?”
“算是吧!”周诲回答道。
他一边那么说着,一边抬起了手,有黑色的光芒聚拢在他的手里,像是随手捡起的自己的影子一般,但只是这影子伴随着黑色光芒的聚集越来越深,越来越暗,越来越细长,似乎终于将所有的黑暗凝聚了长剑的形状,也就在它凝聚成型转为实体的那一刻,也由极黑转化成了莹白,宛若月华。
其他人见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虽说周诲教出了莫悲那般的弟子,天灵派主修的专业之一也有剑修,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倦仙尊在进入化神之后,就很少用剑了,有人认为不倦仙尊是抛弃了剑法转为法修,但其实熟悉不倦的人都知道,重心变了不等于不继续练剑了,要卷王放弃一项他已经掌握的技能不继续精进,怎么可能?
周诲之所以用法术比较多,只不过是因为法术没有了抽剑的动作,比较顺手而已,何况有时候周诲使用法术根本就不算攻击,而是想要达成其他效果——比如捕获天雷。
所以,当周诲那么郑重其事的拔剑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进入了攻击状态。
彻底的那种。
连渣渣都不准备给对方剩下的那种。
否则莫悲那种决绝的剑法是跟谁学来的。
“连不倦都……这次的对手有那么厉害吗?”其他人思考道。
好在就算佩兰这样的纯医者,作为大乘修士也有自己的保命方法,尽管所有人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他们都暗自捏住了自己保命法宝,准备应对这个破碎而诡异的花园中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危机。
入妄则又靠近了周诲一步,他的身体开始融化,成为了周诲的影子,在必要时给与支援——这是他作为周诲仆从时,所养成的搭档作战习惯。
“很好,保护好自己。”
周诲觉察到了同伴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起手划了一个优美的剑招,就看见华美的月晕般的光芒,向着那破碎的花园散去。
顿时,花园和虚空发出了悲鸣。
或者说,整个空间发出了悲鸣。
那声音无法形容,属于普通人听见就会彻底分割成一地尸块的声音,在场的大能们虽不至于如此,但也受到了相当的冲击。
而且他们说不清这个冲击是来自空间的悲鸣,还是周诲的剑招。
再看的时候,就见眼前的空间出现了类似琉璃的裂痕——准确的形容,是防弹玻璃上的裂缝,不过大能们没见过防弹玻璃,不清楚那个状态。
这却仅仅是开始而已。
周诲开始舞剑。
他的剑招优雅而缓慢,纯白的衣摆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不像是攻击而像是某种庄重的仪式上的表演,连舞出的剑光都是那么纯净而美丽,甚至是温柔的,像是燥热的夏夜中柔和地笼罩着一切的月光,让所有生灵沉醉,乃至于溶于其中——
本该如此。
至少入妄甚至司空耀见过的周诲的剑招是这样的,对手通常感受不到剑招的力量,就不明不白地彻底没了。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周诲用尽了全力,还是他的对手是整个空间,或者两个原因都有之,他的剑招变得非常的恐怖。
要说的话,就是从温柔地融化一切的月光变成了义无反顾地对着地球冲击下来的月球那种感觉——虽说这个世界的月亮并不是一颗卫星那么简单——看上去……实际上能毁灭一切,好消息是,是真正的毁灭之前,地表的一切也会先被高温熔化掉。
比如眼前的花园甚至虚空,它们的裂缝不仅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了空间的扭曲和熔化,以至于整个空间看起来呈现出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
在这种扭曲中,远处那扇门也跟着扭曲了,看样子不用走近,就会先被彻底熔化掉。
但在此之前,在场的其他几位也觉得自己快要被熔了。
“不愧是主人,比想象中地更强大。”入妄喃喃道。
他倒没闲着,只是他之前还想要协助周诲进行攻击,看到这一幕后,果断转攻为守,巨大的黑影形成了罩子,罩住了其他几位。
只是即使周诲特地避开了自己的同伴,他们依然受到了波及,至少入妄的防御罩像是夏日的沥青一样,滴答滴答的留着黑油。
九斋看见这一幕,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种时候就别夸奖他了!”九斋对入妄吼道,又大声质问周诲道,“你到底在搞什么!这条路不该是这样走的!”
“那该是怎么走的?”佩兰好奇地问道。
他作为名医,在秘境外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所以这种诡异的高端秘境的探索经验,佩兰是所有人中最稀缺的。
而最为资深的渊海探索商会渊海会的老板陶竹解说道:“一般来说,这种花园一看就很诡异,里面应该藏着数条‘规则’,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找出那些规则,破解谜题,消除敌人,才可以找到真正的通往‘门’的地方。”
“那不倦……?”
“他只是在暴力拆迁。”陶竹说道。
他看向周诲,也有些痛心疾首:“不倦,你这样下去,什么都不会留下!”
“没时间。”周诲回答道。
他依然在舞剑,但气息一丝没乱,只像是在庭院里散步:“按照常规步骤来,太耗时呢!外面的孩子们还在进行‘神魔战争’,拖得太久,虽说我相信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但拖得太久,有一只逃出去都不太好,我们必须尽快经过这里,找到复现‘神魔战争’的阵法来源才可以,何况冉真还在更里面的地方,因此不能拖拖拉拉的。”
“但你这样,不会导致整个空间崩塌吗?”司空耀颤声道。
“不至于,我试过……”周诲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么说有点奇怪,补充解释道,“我之前考虑暴力砸通前往天庭的道路,直接飞升,试了一下,把自己搞‘穿越’了都没砸坏,所以我觉得是可行的,无非是上次的力气还不够大。”
不,听不出‘可行性’在哪里!
九斋古怪道:“你确定你这次力量够大了?”
“确定啊,至少这次路找对了。”而且,整个世界的天道和气运都在我这边了,想要看看,这次天庭这次怎么阻止我呢!
周诲讥讽地说道。
以他来说,是少见的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就算是周诲,说起这几世轮回,也有股邪火一直压在他的心底的。
所以,这一世的一开始想要进行的‘飞升’,也就是‘上一次的尝试’中,周诲也真带着一股想要砸烂一切的戾气,直接从这个世界打通到天界去。
回想起来,这是一个多么愚蠢且鲁莽的想法。
这方小世界虽然曾经是天庭的一部分,但从天庭坠落到魔眼上,是真正的‘降维攻击’,光是空间维度就和仙界完全不同,即使周诲当时有意识的寻找空间裂缝,想要靠力量将那个裂缝撕开,开通一条前往上界的通道,但那力量至少也需要是宇宙爆炸等级的力量。
事实上,周诲也很惨的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把自己的神魂搞到了另一个世界,并且在那边看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惨不忍睹的天道脚本:
——等等,那真是“穿越”吗?
光是神魂穿越还可以理解,也许那时候自己因为过度使用力量,打通了一个通往不知名的没有仙术的宇宙的道路(虽然现在想起来,那个宇宙是不该存在的,因为那边连灵力都没有,世界规则完全不同,那个位面壁比直接去天庭还难,姑且就当它是个特殊的小世界吧),但无论如何,那个小世界中不该出现“天道脚本”。
总之,周诲被那过于下三滥的天道脚本所重创,一度放弃了‘飞升’。
老实说,周诲现在也对飞升对天庭失去了兴趣,但有机会的话,他并不介意在找到冉真,给自己小世界建造更加稳定的防御阵法的同时,“顺便”砸开天庭的大门,找到那个编写脚本的家伙(们),跟他们仔细算算这几个轮回的帐。
而且,这个“后门”本来就必须砸了。
该世界已经脱离了天庭的控制,连登仙梯都重新认周诲为主了,还保留着这个后门,多少有点奇怪。
想到这里,周诲的剑招更狠了。
终于,在整个空间被彻底劈成了碎片,周诲的剑风不客气地砍在了那扇门的时候,门后传来了一声哀嚎:
“尔等大胆!”
伴随着这个声音,破碎的花园和虚空也自己黏吧黏吧形成了一个巨人的形状,向着周诲抓了下来。
然后又被周诲一剑劈在了脸上。
*
“嗷!”
天庭的最深处,某个被重兵把守的重要地点,突然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听见那叫声,顺着宫墙巡逻的天兵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并不敢乱看,而他们的队长也在命令自己部下原地待命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向那声音的来源之处,向守在最外面的那道门的门卫道:
“刚刚出了什么事吗?”
“此乃天帝的私库重地,能有什么事!”门卫甲骄傲地答道。
门卫乙则压低了声音:“只不过是天禄大爷吃坏了肚子……”
“‘只不过’个P!”
门内发出惨叫的生物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说法。
只见一股气浪吹开了门,某个看起来像是长了翅膀的大老虎的生物愤怒地对着外面的天兵吼叫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老子的肚子要被人开出P眼来了!”
不,谁家的P眼长肚子上啊?
虽然貔貅本来就没P眼。
天兵们面面相觑地想道,当然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
只有那个来询问情况的巡逻队长紧张地问道:“那天禄大爷,我们要去天医署为您请大夫吗?!”
“废话还不快去……”貔貅一瞪眼。
那队长正想离开,但貔貅又叫道:“不对!不对!叫个P的大夫,老子这情况要去司天部!去司天部将那群算命的叫过来!”
“X的!天命又开始偏离轨道了!”
所以,这和您的P眼有什么关系呢?
队长想问但强忍住了。
第224章 起源之地
腹诽归腹诽, 队长并不敢违逆貔貅的命令。
神兽虽没有官位,但是各位高级神仙才拥有的,在天庭算是特别的存在, 尤其还是给天帝看管私库的貔貅。
这貔貅首尾似龙,体如长了翅膀的黑白斑纹的老虎, 生的高大威猛,让人望之生畏, 即使它什么都不做的趴在库房门口,等闲不敢靠近。
——当然,天庭作为众多世界憧憬的首善之地,它不该有贼子, 也不会有偷盗行为。因此在天庭, 日里丢根针都是稀罕事, 更别说还是天帝的私库这种地方了。有一天这里都被人入侵,那一定是整个天庭都被掀翻了。因此士兵们日夜巡逻小心翼翼的原因倒不是为了防止外贼,而是担心宝库里的“宝物”弄出什么不得了的乱子来。
而貔貅日日趴在私库最里面, 与其说是守卫, 不如说是这私库的一部分。
还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因貔貅“只进不出”的特性, 连凡人都会在家里放个摆件来守财, 至于天帝私库里这只正版活物,自然不仅仅是好看而已,它实实在在的将私库中最重要也最难以守护的一部分“宝物”吞进了肚子里,让它们无法逃走。
现在这只貔貅突然说闹肚子了, 搞不好是里面的“宝物”在造反。
它肚子里的“宝物”,至少有三分之二能影响到天下兴亡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 确实能影响天命也说不定。
天兵的巡逻队长想通了其中关节,他自然不敢耽误, 用最快速度向着司天部飞去。
*
司天部内部却乱成一团。
这是很罕见的情景。
因为有了漫长的生命,天庭的仙人和神明们的生活节奏非常缓慢,虽说每日有理论上的点卯时间,但除去每年几次固定的朝会——这种就是天帝本身都不一定按时召开,更别说神仙们也经常请假了——大多数神仙们都是实在无聊到不行了,才处理一下工作,要是心情不好,纵使知道和下界有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差,他们也敢大胆闭关,或者找个借口外放休假,哪怕林齐这种对魔战线前线的天将都是如此。
掌管三千大小世界的天道的司天部自然也不例外。
此部门的仙官像是一群鸽子成精,能鸽就鸽,能沿用就沿用,能抄袭就抄袭,总体来说,只要合乎天规天条,他们不会在意自己编写的天道是不是合乎那个小世界的情况,也不在意自己制定的天道会不会产生BUG,更不在意这样的天道有没有人情,反正不管哪个世界的生命,总如杂草般顽强,只要有一条缝隙,他们就可以挣扎着冒出头来,或者,冒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天庭的职位已经够满了,不缺人。
唯一能让司天部的仙官比较上心的,是为下凡历劫历劫的同僚们编写劫难了。
倒不是因为有肮脏的交易。
毕竟都做到司天部的官员的位置上了,这些仙官们大体上无欲无求(表面上),能打动他们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唯一要说的话,天庭长日漫漫岁月悠悠,怎么打发时间反而成了大问题,所以百无聊赖中满足一下同僚们的愿望,为他们编写一个三流爽文般的剧本,看他们上演愚蠢的真人秀。
事实上,即使没有同僚要求,司天部的官员偶尔也会从下界抽取几个‘幸运儿’来排演他们的三流剧本,这种自由度更高,无论悲剧还是喜剧,全看写作者的喜好。可惜说到底是下界无关的凡人,没有操控熟人的乐趣。
所以司天部的仙官们最喜欢的,其实是为罪人——不是那种吃饱了犯了无关紧要的小错下凡轮回一圈就能回来的罪人,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原因,被天庭彻底除籍的那种真正的‘罪人’——来编写人生。
他们既是‘认识的同僚’,又是‘可以随意掌握命运的无关者’,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有乐趣的呢?如果有,那就是为了完美的剧本和精彩的演出,甚至对那个世界的天道进行更改,这个工程比较复杂,可能造成更多的bug,引发多余的麻烦。
但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为任性都不行,飞升有什么意义?
当然,司天部不是完全没有约束。
怎么说司天部也不过是天庭的部门之一,他们虽然有一定权限掌控他人乃至其他世界的命运,但如果太过于任性和不上心,以至于造成了太过于惨烈的损失,引起了天庭也无法接受的结果,甚至影响到了仙界的天道——
是了,仙界作为世界之一,当然也有天道。
不如说,仙界的天道就是所有小世界的标尺,仙界的规则就是所有小世界的规则,而司天部的职责本来就是根据小世界的不同,将仙界的天道统一到所有的小世界,以此来管理束缚那些世界。
其中从属天庭,执行天庭规则的小世界越多,这条“天尺”也越加强而有力,越对所有的小世界有强约束性。反过来,如果有太多的小世界,或者太强的小世界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也会对天庭的天道造成影响。
而阅读天庭的天道的办法,比较常用的有两种。
其一为无字天书。
这本无字天书记载了所有小世界所有文明所有生灵的历史。
它以前保存在书库琅嬛,而在琅嬛‘失踪’以后,天书交由历代的文曲星管理,但通常情况下,哪怕是天帝,在没有得到管理者允许的情况下,也无法随意翻看,因为里面的信息太过于庞大,没有做好准备,会彻底瘫痪观看者的大脑。
自然,司天部的仙官们也几乎没有观看权利,但他们作为各个小世界天道的编写者,又有矫正自己笔下的天道不能倾斜的职责,因此他们必须观测天道。
此刻,他们会用上另一个工具:
墨斗。
该墨斗位于天庭上方星池之中,一刻不停地自动运转着,在深邃的天幕间拉出一条又一条晦暗不清的墨线,形成巨大的棋盘,观测这棋盘和星星的位置,就可以从中推算出想要自己想要知道的世界及生灵的命运。
这也是司天部的通用法器,星之阵盘的由来。
只不过,当天道失衡的时候,墨斗拉出来的线也开始扭曲,导致‘棋盘’变得乱七八糟,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导致星辰的陨落。
——每当这种时候,司天部的仙官们就必须背负责任,想办法弥补自己的错误,因为若是被判定为直接关系人,从操弄命运者沦落为被同僚玩弄的“罪人”。
这绝对是正因为都是司天部的仙官最惧怕的事情。
毕竟作为司天部成员,他们彼此间熟得不能再熟,搞不好还有私人恩怨存在,深知若是落入同僚手中,那不是一句简单的生不如死能形容的了。
此刻,司天部的混乱由此而来。
在几分钟以前——具体几分钟没人知道,因为天庭的计时单位就没有细致到分钟,甚至连时辰都很少用,以神仙们慢悠悠的节奏,他们最短的计时单位是以日月来计算的——墨斗突然出现了偏移,拉出了一条笔直的……斜线。
这条斜线直指帝星,看起来要将帝星劈成了两半。
好在(?)当时正有仙官正在星池校对阵盘,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否则以天庭的办事效率,搞不好等到帝星掉下去了,才会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司天部的仙官们暂时顾不上庆幸。
他们在发现墨斗偏移后,就开始测查所有世界的天道编写记录,想要知道哪一处的剧本出现了问题,在没有造成巨大影响之前纠正回来。
或者,在产生了巨大影响后,用来甩锅。
而巡卫队的队长到达司天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如此兵荒马乱的情况:
“到底是哪一号的世界出了问题?”
“二千六百七十八号吧?那个小世界好像消失了。”
“每天消失的世界多的是呢!何况那个世界还是微型世界,消失再合理不过了,我倒觉得是七百九十八号小世界!那边快要被魔族占领了!”
“这也很常见啊!我觉得……”
“不要觉得了!你们看不见吗?第六十七号的天道完全失控了,这还不如被入侵呢!”
“六十七?好熟悉的编号……”
“废话,你不记得才奇怪,那是个大脚本啊!因为有好几个罪人在,还涉及到了天书,当时几乎整个司天部都参与了编写。”
“就是琅嬛那个世界吧?那个世界不是准备废弃了吗?那么天道失控也很正常吧?”
“但没有废弃之前,先一步天道失控就很严重了。”
“那个脚本果然因为太多人写了,所以问题很多吧?我记得好像重新跑了好几次都没有跑通。”
“不对,有人跑通了吧?还升职了!”
“那么那个时间已经成功废弃了?”
“也没有,好像又自动重启了,应该还有问题,不过反正都有一遍成功的经历了,该回收的也回收了一部分,所以我觉得重启也没问题吧?”
“我也觉得最好不要管,那个要是有问题,整个部门都有责任!”
“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如果放着不管,帝星受损,倒时候追查起来,我们整个部门才都会完蛋吧?!”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先去认罪吗?”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要不我们先去请天衍大人定夺。”
“对啊,说起那个脚本,他才是总负责人。”
……
司天部的仙官们像是菜市场的鸭子们一般没有形象地叫嚷着,最后似乎选出了他们想要甩锅的那个人。
不过那个‘天衍大人’是司天部的首领,也颇具威望,以至于在场众人想要甩锅给他,却不敢行动,你看我,我看你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感受到哪尴尬的气氛,慢了好几拍的巡逻队队长终于觉察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似乎听见不该听见的事情。
巡逻队队长当即想要遛走,但这种时候,像是某种默认规定一样,有人注意到了他:
“谁?!”
完蛋。
队长心里想道,但还是装作刚刚才到,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站了出来,大声嚷嚷道:“不好了!诸位司天大人们,天帝私库出事了!”
“……”对此,司天部的仙官们没有露出一点惊奇的表情。
相反,他们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天兵队长,似乎在思考怎么毁尸灭迹,以至于这位队长觉得自己快被这群人的目光给切割分尸了。
队长只能硬着头皮道:“天禄老爷肚中的宝物似乎出了问题!似乎关系到了天命呢!”
“关系到天命!?”
终于,有仙官惊叫道。
只是在巡逻队队长听来,这声惊叫为什么感觉上非常的……惊喜?
司天部的仙官们却顾不上这天兵队长,惊喜的尖叫的那位仙官兴奋地说道:“听见了吗?搞不好不是我们编写的天道有什么问题,而是天帝私库的宝物出了问题,才影响了天命!”
“天帝私库的宝物影响了帝星吗?很是合理,很是合理。”
“这种意外也是有的嘛!”
这个甩锅大会还没有结束吗?
队长头痛地想道,他却不得不询问道:“……请问诸位大人,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
“一般来说,调查那个‘宝物’就行了,”仙官们心情好了起来,倒不怎么计较这个天兵‘偷听’的事情了,有人还亲切地询问道,“知道是什么宝物出了问题吗?”
“这……”队长卡住了。
他就一个天兵而已,怎么会知道貔貅肚子里的宝物是什么。
那仙官也反应了过来:“这样吧,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会难得,我也去看看好了。”
“这种事让我来就好了。”
“我也去!”
……
顿时,其他仙官也叫嚷了起来。
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守在司天部,守在失控的墨斗记录的阵盘面前,似乎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就会背负倾斜了墨斗的罪责一般。
也有人小声地询问道:“对了,这件事报告天衍大人了吗?”
“至少先看看天禄老爷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不是,我说墨斗偏移……”
“……现在汇报吧!”
有仙官不情不愿地说道,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简,将其化作了白色的蝴蝶,让其为自己送信,就是这蝴蝶的路线东歪西倒的,不知道要飞到什么时候。
司天部的仙官却像是完成了某个重要的事情似的,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气来。
“走吧!”他们说。
于是,一众司天部的仙官浩浩荡荡地向着私库方向走去。
*
另一端,某处破碎的花园中,庞大的巨人正摧枯拉朽般再次成了碎片。
他存在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怎,怎么会?!”
“即使是天帝,我也信心可以支持下去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嗡嗡的声音难以置信道。
它不是从巨人的口中发出来的,而是从空间的四周发出来的,而且询问归询问,它实际上并不想要答案,周诲的那一剑显然彻底劈碎了它的胆子,只让它想要尽快离开。
呈现在视觉就是,整个破碎的空间都在收缩变形,像是山顶上被风吹走的塑料布一般,迅速地飞进到终端的那扇门里面去了,倒是留下了那破碎的巨人的尸体。
“要追上去吗?”入妄询问道。
他一边如此问道,一边黑色的影子也跟着向那门后探去。
“不,不是那个方向,”周诲却看了看阵盘,没有径直穿过第二道门,而是扒拉着‘巨人’的尸块,在对方肚子的位置剖出一个血洞来,“往这边。”
这么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
不过大家都是有经验的修仙者了,这种程度的猎奇冒险也不算是没见过,跟着爽快的跳了进去。
陶竹一边跳,还一边好奇地问道:“那道门后面不是吗?”
“我原来以为是的,但好像只是仙魔界而已。”周诲不以为然地回答。
“‘只是’仙魔界?!”陶竹怪叫道。
对于他们来说,即使去仙魔界,也是飞升成功了啊!
可惜,这时候后悔也晚了,他已经跟着周诲跳进了血洞中,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到了一个只有光,没有其他东西的光亮之处。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东西,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机关?
即使是见识多广的陶老板,也看不懂那是什么。
他也不关心就是了,因为他感觉到了这光亮蕴含着大量的灵气,这些灵气充沛到即使只要吸入一口,就足以撑爆他的身体。
几位大能见状,连忙封印了自己的灵根。
要是过度吸入了灵气而死,对于修仙者来说,简直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而在这种灵力如此充沛地方,连入妄的防御罩都失效了,多亏了周诲及时支起了新的罩子,将所有人一起护住。
“这里又是哪里?”陶竹再次问道。
“几个宇宙的碰撞处,也是我们世界的起源之处。”
周诲几乎痴迷地看着那个机器,还有周围的光源,他的神情让人很是担心,他下一刻会不会就这样将自己融化到这世界的源头中。
第225章 命中注定
周诲非常激动。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到达起源之地。
准确的说, 他没想到过自己距离起源之地如此之近。
之前周诲通过真仙的阵盘,推演出了天庭乃至这个宇宙的历史,知道该宇宙诞生于几个不同宇宙位面的摩擦和碰撞所产生的爆炸, 也因此知道,在靠近宇宙(爆炸)中心的位置, 有一台高级文明放置的巨大机器,因为这台机器缓冲了爆炸, 分解了有害物质,才让这个宇宙中狂躁的能量相对平静,甚至诞生了生命,还是能够在高能量(灵力)浓度下生存的生命, 人族也是通过这台机器掌握了法则(大道), 建造了天庭。
如此重要的存在, 周诲觉得应该很难找到,也许他需要打穿天庭,才会从某个守密者那里得到它的具体位置, 而阵盘中也记录道, 该机器会位于该宇宙的最深处, 天庭中最神秘的禁地, 无人知晓之处,没想到……
等等,这个秘境好像确实合乎条件?!
周诲突然意识道!
首先,这里很接近该宇宙的最深处了。
根据宇宙的起源, 越靠近中心,灵力(能量)就会越充沛, 而天庭作为通知了无数世界的最上级存在,当然是无数世界中灵力最充沛的地点, 它当然也最靠近该宇宙的中心——当然,不是最中心,最中心那儿是几个宇宙的碰撞处,无时无刻都在剧烈的爆炸,自然什么生物都无法在那里生存,所以天庭应该是占据了灵力充沛且能生存的最佳地点。
而周诲所在的世界,本来就是天庭的一部分,当然也拒绝机器不远;
其次,该世界也确实是天庭的禁地,琅嬛禁地;
作为天庭的藏书处,琅嬛可跟天灵派以及另一个世界的图书馆不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权利进去的,而且里面的禁书很多,也不合适所有人观看;
这么想来,这个禁地作为收藏那台“创世机器”相关研究的档案馆,也很正常,而如果作为档案馆资料室用途的话,想来距离也不会特别远;
最后,无人知晓之处。
虽然这点有些自由心证,但有什么地方比一个从天庭坠落,即将被魔族彻底摧毁的世界更加完美呢?一旦这个世界毁灭,那么这个秘境的入口也会消失,从外界前往该秘境的道路也不会再有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天道脚本”中,那位‘主角’进入了这个秘境却没有直接去天庭的原因,因为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毁了它!只不过那‘主角’跟个蝗虫似的,走到哪里毁到哪里,脚本中记载他毁了这个秘境,“观众”也以为是常规操作而已。
唯一的问题在于,外界的秘境崩塌,意味着从天庭到达这台机器的通路也被毁了,天庭到底怎么想的?他们彻底放弃对这台机器的研究了吗?
这个附近也不像是有研究人员的样子,甚至连个数据记录的都没有!
这可是关系到这个宇宙的机器啊!
放着不管没问题吗?
周诲皱眉想道,向着机器靠近了几步。
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几只手从各个角度拉住了周诲。
周诲惊讶地转头看向他的同伴们。
“别过去了,这些金属怪模怪样的,看起来像是个机关,搞不好很危险。”佩兰提醒道。
“是啊,你就算拿你自己不当回事,也要想想你的孩子们啊!”陶老板忧心忡忡。
入妄虽然没说话,脸上的面具变成了哭泣的表情。
都是什么鬼?
周诲有些哭笑不得:“别说得我像是寻死似的,我知道其中奥秘。”
“你知道?”九斋惊讶道。
“算是知道吧!”
周诲“简单”地向众人说明他用阵盘推演出来的历史。
关系所处世界的起源,这次倒没人嫌弃复杂,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松开了抓住周诲的手,也让周诲得以靠近那台机器。
这台机器不愧是高级文明的产物。
尽管它看起来很复杂,实际上也很复杂,但操作界面非常的清晰明了,属于低阶文明的智慧生物只要破解了文字,也可以看懂的范畴,并且进行一些相关的简单操作。
——想来,人族就是这样破译了这台机器,建立了天庭吧?
迄今为止,所谓的“仙文”也是机器界面上文字的变形,而想要修炼,想要飞升,天庭统治下的各个世界的修仙者们必然使用类似的文字,算是某种程度的“书同文”。
至于天庭在仙文中又加入了特殊的灵力结界,限制别人阅读自己的文字,制造新的阅读壁垒,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总之,周诲作为一个修仙者,还是研究“天书”入道的修仙者,自然不会不认识这些文字。
事实上,他在“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那个世界使用得也是这些“仙文”。
所以周诲面对这台机器,没有半分的阅读障碍。
不过,周诲并没有急着去了解机器的功能,而是打开了信息界面,在那里,记录着这台机器的建造过程和原因。
显然对于建造这台机器的几个高级文明来说,减缓并阻止几个宇宙的摩擦和碰撞也不是一件小事吧!因此他们记录得不仅详细,而且还“附带”记录了自己文明的历史和文化,甚至包括名人传记之类,足足有好几个尧,是能让一个渡劫大能看几万年的份量。
“太好了,至少能证明外面不是黑暗森林。”周诲心里嘀咕着他才懂的吐槽。
周诲一时半刻当然也看不完,但他看着目录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用“仙文”在查找栏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周诲这个名字并不特殊,但似乎也不是特别常见,尤其是对其他宇宙的名人来说,至少周诲在输入以后,只跳转出了一行条目:
周诲,航天工程科学家,XX宇宙第一个星外基地建造者兼工程师。
周诲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试图点开那个条目,但条目下也只有这句话而已,并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看来那位“周诲”在他的宇宙中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如果不是这台机器和宇宙相关,对于各个位面的宇宙开拓史记录得更加详尽以外,这个人物甚至没资格被录入这台机器的资料库,而此刻,即使他在目录中,也更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一个逗号,在逗号的后面,是更加精彩的展开。
周诲觉察到这点,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比他成为渡劫还要高兴而且自豪。
离开时才踏出迈向星空的第一步的“孩子”,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成长到足以阻止几个宇宙的毁灭,并且成为新文明起源的地步了,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消息吗?
当然,这段记忆未必是真实的。
它可能是周诲的‘前世’。
它也可能是机器中某些信息的聚合体,只因为当时的周诲苦苦思考着“七世轮回”的解决方法,就如同人类会在睡眠中无意识的整理过去的信息,并以梦境为形式展现一般,而作为渡劫大能的力量无意中整理了这些杂糅的信息,甚至融合了天道脚本的信息进入,最终选择了这个只有一行说明的科学家的生平作为载体,以“穿越”的方式演示了其他文明的解决方法,为周诲指明了方向。
但无论如何,周诲感觉到了喜悦,并且产生了新的期待:
连没有灵力的宇宙都可以成长到如此地步,那么现在这个宇宙呢?自己那些弟子呢?他们可以成长到什么地步?
而且和那位亲自设计了外星基地却因为年龄原因,终究无法走出自己母星的科学家不同,作为一个离真仙只有一步的渡劫大能,周诲有着极其漫长的寿命,这一次也许可以看到这个文明的未来,甚至和“故乡”重逢——
“不倦……不倦!”
再一次的,几只手又抓住了周诲的衣摆,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确定这个‘机关’真的没问题吗?”佩兰担忧地询问道,他并不敢看机器的界面尤其是文字,“你的状况似乎有点不正常。”
其他人也担心地看着周诲,因为他们认识周诲以来,就没看过不倦露出如此灿烂,又如此陶醉的笑容,简直让人担心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控制系法术。
周诲却不知道他人的担心,他亢奋地回答道:“没什么不正常的,我很正常呢!我还想着尽量活久一点,看见我的‘孩子’长大!”
“……”这脑子是真的不正常了吧?
所有人都如此想。
对于这种疑似“中邪”了的倒霉鬼,最基本的处理方法是贴几张清醒神志类的符箓到脑门上,先鉴定一下是什么问题,不过在场没人敢对周诲那么做,毕竟不倦的武力值实在高得太离谱了,大家都担心万一刺激到了他,导致了团灭。
所以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后是经验丰富的佩兰医生再次开口问道:
“咳咳,发现了起源之地固然很好,但不倦啊,不要忘记了,我们是为了寻找冉真才进来这里的,但我们好像没有发现他的线索啊!”对于“中邪者”,无法使用暴力疗法的话,那么只有用原来的目标和患者熟悉的事物来拉回他的理智了。
“这个很简单,”周诲却说道,“这台机器也有监控功能,虽然监控距离不是很远,但足够用了。”
这么说着,他在机器上操作了起来。
其他人却紧张地看着周诲的动作。
在他们看来,不倦刚刚也只是看了这个机关几眼,脑子就不太正常了,就算用这个机关真的找到了冉真的位置,他们真的应该按照机关的指示去做吗?
但害怕什么来什么。
“啊,找到了。”不一会儿,周诲就愉快地说道。
他不仅找到了冉真,还拿到了秘境的完整地图,甚至是当年天庭建造秘境的完整监控记录——因为是彻底的电子产品,没有一点灵力,所以天庭方甚至没意识到这个机器能够监控他们的行为,甚至用自动电子眼布控了整个秘境甚至秘境外围。
周诲本来暂时无意去理会天庭的行为,他暂时以冉真为优先,向自己的小伙伴,不,老伙伴们说道:“冉真他正在……咦?”
“怎么了?”其他人紧张道。
“我们好像在一只貔貅的肚子里。”周诲皱眉回答。
和刚刚的兴奋不同,他的情绪突兀地低沉了下来,这种情绪转变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周诲没有解释,只将监控录像调给其他人看。
于是众人不仅看见了貔貅,还看见了一群围在貔貅周围的真仙。
*
“要怎么将它肚子里的宝物取出来查看呢?”
司天部的真仙们正围着貔貅讨论道。
这群真仙一开始为了甩锅才来的,但真的到了貔貅身边,他们倒产生了非同寻常的热情,毕竟难得有机会可以“参观”天帝的私库嘛!
只是在怎么“参观”的问题上,众仙都犯了难。
都听说过貔貅只进不出的特征,但对于怎么将貔貅肚子里的“财”取出来,就算是真仙,也没什么经验,毕竟这种神兽,也不是普通的仙人能养的。
他们七嘴八舌地商议道:
“不能让天禄大爷直接吐出来吗?”
“如果能把闹肚子的那个吐出来,也就不用烦恼了吧?”
“不如给它吃点催吐药?”
“可是,会不会影响到它肚中的宝物?”
“这不行那不行,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可以直接将它肚子破开,之后用法术修补好就行了。”
……
听着这讨论越来越弱智,貔貅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它发出了一声怒吼,震得众仙都退开了好几步。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貔貅怒道,“老子肚子是你们想要剖开就剖开的吗?!何况老子吃下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吞进去的无法吐出来,不是等于失去了仓库的作用吗?”有仙迷茫地问道。
“蠢货,虽然老子吃下去的东西并不会再吐出来,但会转化成与宝物相对的气运,”貔貅傲然道,“别以为本大爷是饕餮那种只会吃而没有生产性的废物……?!”
貔貅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它在“拉踩”饕餮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这让它不由疑惑地向着周围看了看,但没有找到敌意的来源,只有一群真仙还在犯蠢。
有仙了解到貔貅的运作机制,就不以为然道:“既如此,被你吃下去并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被废弃的物品吧?”
这次倒不用貔貅发怒,就有其他仙人反驳道:“蠢货!你以为这是你写得不劳而获的三流爽文,喂了垃圾还想要收获?!如果真希望貔貅大爷生效,必须是各种意义上货真价实的宝物。”
“……爽文有什么不好的,下凡的大家都喜欢,都来求我写呢!”那位轻声嘀咕道,“而且每次要消耗真正的宝物的话,貔貅的喂养要求也太高了,连当金手指都不太合适。”
“没人让你拿它当金手指,何况你也太小瞧天帝的‘宝物’了吧?能喂给貔貅的宝物,怎么可能是真正能被消耗掉的。”又有真仙说道。
无法被消耗的宝物?
那是什么?
那仙人好奇地想问,却发现刚刚回答他问题的是司天部最老资格的仙人,连司管司天部的天衍大人都没对方资格老,而且这位老仙正盯着他阴恻恻的笑着,他顿时打了个寒颤,不敢多问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司天部的仙官也是会看脸色的。
其他的仙官见状也没敢多问,他们意识到貔貅肚子里的“宝物”或者没那么简单,搞不好并不像是他们想象中的能作为随便甩锅的工具了。
当然,尝试着甩一下锅还是必要的。
仙人再度议论道:
“既然无法拿出来,要怎么医治呢?这个果然必须找大夫过来才有用吧?”
“不对,看情况是宝物出了问题需要维修,要的不是大夫,而是炼器师?”
“可是就算请来了炼器师,要怎么维护宝物呢?让他爬进天禄大爷的肚子吗?”
“进去了可是出不来的啊!”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宝物,牺牲一两个炼器师也……”
“放P!要是老子吃几个仙官儿有用,就先把你们给吃了!”貔貅吼道。
它在天庭,不,在妖庭创建以前就已经镇守此处了,对这群官僚了解得很,一看对方撅P股,就知道对方想要放什么P,但天禄大爷可不准备给这群司天部的仙官撂担子的机会。
“你们以为老子肚子里的是什么?那哪里是炼器师炼制得出来,又维修得了的东西?”貔貅暴躁说道,“已经说了是天命出了问题,你们围着老子作甚?只要纠正好天命,我肚子自然就没事了!”
不要说得天命好像胃药似的。
而且,是因为天命才导致貔貅肚子里的宝物出了问题,而不是因为宝物出了问题才导致天命更改吗?
那么,这个“锅”不是回到了起点吗?
仙官们互相看了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们就不是想要为偏移的天命负责才来这里的,结果还是要去修天命?
最后,还是那位老仙官对貔貅深深鞠了一躬,询问道:“眼下临近惯例的封禅大典,诸位重臣都随着天帝闭关去了,包括我们司天部的天衍大人,剩下的只是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仙而已,法力低微,不堪重任。天禄大爷,您不妨指条明路,我们要怎么做,才可以纠正天命呢?”
这锅还是丢了来啊?
这主意要是不行,你们是不是要干脆剖了我这老貔貅?
天禄抬起一只眼睛,看向那老仙官。
老仙官看似恭敬地弯着腰,垂着眼睛,并不敢看貔貅一眼。
在他身后,那些子仙官互相看了看,似乎反应了过来,也学着老仙官摆出了一样的姿势:“请天禄大爷指点!”
啧,看来这人族的天庭也快要到尽头了。
“明路啊?哼哼,”貔貅却没有推辞,还真给出了个主意,“要纠正天命,按照你们最常用的那个做法不就不好了吗?那个所谓的什么……主角!他不是专门做这个事的吗?”
“主角?”
仙官们愣了愣。
有仙古怪道:“又不是我们编写得那些故事,哪里来的‘主角’……”
“不,等一下,万一真是琅嬛禁地那里的天道出了问题,我们还真有个主角,”另一个真仙机灵地说道,“还记得吗?那个天道跑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但第六次成功了——”
“啊啊,确实,那个谁来的?”
“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不过当时失败了好几次了,已经没有知情者愿意过去,我记得好像是随便逮了个无关轻重的犯错小仙下去试试看,没想到竟然成了!天衍大人都很吃惊,直接赏了他仙魔界的仙皇位置。”
“这奖励也太大了,即使是‘主角’……”
“主要也因为对方拿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还混入了自己的血脉。那个状态如果回天庭任职,还真不好简单的升职就算了,所以才让他先做着仙皇了。”
“这听起来倒是挺‘主角’的啊!”
“那么确实让他去解决比较呢?我们回去看看怎么编写剧本。”
“先要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吧?我刚刚查看了一下琅嬛禁地的记录,他们似乎这一轮的剧本还没有真正开始,正在准备阶段。”
“什么的准备?”
“前期三个比较重要的节点,一个是准备好弑仙剑,一个是让阵法师打开必须毁灭的秘境,最后一个是毁了该地最强的修仙一族的血脉,让他们无法再孕育合格的修仙者。”
“那位‘主角’大人已经成功了,应该已经达成了?”
“难说,时间回溯,那么一切复原,弑仙剑要杀的‘那位大人’肯定是复活了,等于没完成;而修仙一族的血脉……虽然好像他拐骗人家女儿飞升了,还让对方无法生育了,但时间一回溯,等于没完成。”
“这不等于一个都没准备好吗?”
“那倒不是,第二个秘境核心是毁了,因为位置准确的说,不是在禁地里,时间回溯也没有用,就算阵法师再进去,他也只会将自己困住……”
“你们别站在这里说,还是去看看情况,想好怎么写剧本吧?”
“还有‘主演’。他现在身价升了,要再拉他出来很麻烦的……”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叫‘呑祸’对吧?”
“这名字怎么有点像是妖族的……”
一群仙官叽叽喳喳地讨论道。
他们总算没有纠缠貔貅大爷,而是回司天部去准备新的脚本了。
貔貅冷哼一声,趴在地上,它刚刚就觉得肚子似乎不怎么痛了,不过无所谓,看这群仙官的样子,总觉得迟早还是完蛋。
*
“这是真仙?”
在另一边,创世机器的旁边,几位修仙者目睹了全程,大皱眉头。
虽然他们有的已经放弃了升仙,但看见如此“接地气”的真仙们,还是觉得太离谱了。
周诲冷哼了一声。
他有一堆想吐槽的地方,但最终什么都没表示,只说道:“他们怎么都好,我们必须先去将冉真带回来。”
“对对,冉真,”佩兰点头赞成道,“刚刚那群真仙讨论的事情我不太懂,但他们最后所提及的‘秘境中的阵法师’不会是冉真吧?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我们立刻过去。”周诲干脆道。
“那么这机关……”九斋却看着创世机器说道。
他大概是除了周诲以外,最在意这个‘机关’的人了。
九斋提议道:“虽然没人能毁了这机关,但仙界想要毁了秘境,确实不想让人接近这里吧?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个人守着比较好。”九斋就差将我要留下来说出口了。
周诲却深深注视了九斋了一眼。
“有道理……入妄,就麻烦你守在这里吧?”周诲却对入妄道,“对了,这是我的令牌,有出现意外状况的话,可以叫我。”
“谨遵钧命。”
入妄点头,将令牌收过来。
随后他看着周诲带着其他修仙大能离开了,九斋的光球还依依不舍地颤了一下。
等到众人离开后,入妄对令牌点了点:
“你都听见了?喜儿。”
“是的,义父。”令牌中现出一个影子来。
不过并不是‘正常的’莫喜,而是那位妩媚的来自第六轮回的莫喜的化形——他因为恢复了好几世的记忆,对第三世曾经被入妄收养过的经历也有记忆。
这“莫喜”说道:“师尊刚刚还吩咐这一世‘我’,为了以防万一,将这台机器和火渊神树的琅嬛书库相连接……从灵力看,它们曾经有过连接,应该不会很难,即使是‘我’也做得到。”
“然后呢,你的想法?”入妄道。
“我没有想法,毕竟我只是某个轮回的残影而已,”“莫喜”微笑了起来,“但这一世的‘我’非常生气呢!他觉得有人胆敢编写我们的命运,应该回敬回去,也好好的为他们编写‘他们的命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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