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团结的前提
好在(?)冉灯也不用思考怎么说服路书泷了, 因为曲千星没有再给她机会。
像是听见了路书泷的抱怨一般,另一个空间的金色雷霆再次干涉到了这边世界。
那雷霆击中了路书泷好不容易再次凝聚起来的水镜,让它像是固体一般炸了开来, 水镜的“镜片”宛如电光一般弹开,在给一塌糊涂的水镜楼造成二次伤害的同时, 还有一枚毫不留情地弹向了路书泷的脸。
还好作为真龙比较皮厚,足以将元婴修士爆头的电光在路书泷这里, 只将它那张秀美的小脸割了个口子出来。
而且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冉灯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听见曲千星在她脑海中说道:
“别听,别看, 别说, 别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冉灯质问道。
但她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在那一瞬间, 冉灯感觉到自己和曲千星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不仅如此,连同这个世界和“幻境”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显然曲千星拒绝冉灯继续干涉那边的情况。
“等一下!”冉灯急道, “难不成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不成?!”
曲千星当然没有回答。
他和她之间的联系断得很干净, 连带着两个空间之间的关系也断得非常彻底, 就像是师尊从没有打开过两个空间的入口一般,用试炼系统也无法再找到进入那个“幻境”的办法。
冉灯顿时怒了。
“曲千星!你死了不要紧!但你要我怎么跟师尊交代?!还有其他人,包括四师弟小师妹青阳师妹都在那边啊!我之后要怎么跟师尊解释?!”
可惜她的怒也只是怒了一下而已,倒是生气时说出来的话反而提醒她自己……身为天灵派大师姐的责任。
“啧, 混蛋曲千星!”冉灯咒了一句,但还是努力平复情绪, 转向路书泷道,“书泷, 马上召集仙法大会相关的弟子,看看有多少人还在那边没有回来。我去坐镇护山法阵,以防万一……书泷?”
冉灯皱眉看向路书泷,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刚刚被水镜碎片似乎被“溅射”到了——在冉灯看来,是无意的‘溅射’,刚刚破碎的水镜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冉灯,因此冉灯也以普通的水镜破裂来衡量造成的伤害,并没有多想。
路书泷就不然了。
它垂着头捂住脸颊受伤的地方,虽然伤口部位并不严重,远没有它自己身上那些鳞片吓人,但脸色却黑得吓人,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连师尊都没有打过我!”
各种前仇旧怨也一并涌上路书泷的心头。
回想起来,除了宇文轩,门派里就二师兄欺负它欺负得最厉害:比如第三世的时候,就是曲千星联合外人(简诺)把路书泷的计划给破坏了,第四世也是曲千星抓着上一世的事情不放,导致四师兄产生过激反应,觉得门派没救了把大家给刀了,第六世的时候,曲千星更是直接以要找到真正的师尊为理由,要求路书泷献祭生命,导致路书泷早早退场,明明拥有转世记忆,却不能给师尊提供任何帮助!
最重要的是!曲千星没受过罚!!!
师尊一般是很公正的,虽然他最偏心大师兄(路书泷那么认定),但大师兄犯了错,师尊也不会轻饶他,所以像是小时候被大师兄咬了几口或者关进丹炉这种事,路书泷只要拖着尾巴上的牙印或者炉灰去告状就行了,告一次至少能让大师兄挂好几天的,再说得严重一点,至少能让那家伙半个月一个月下不来。
比如他差点真被炼化那次,宇文轩被挂了整整一年,年夜饭师尊都没让他下来吃,挂到宇文轩真心实意哭出来反省了为止。
相较之下,曲千星的“欺负”全部发生在师尊不在的时间回溯中,路书泷因为不想暴露根本不敢告状,何况告状了也未必有结果——第三世的混乱确实是路书泷挑起来的,第四世只能算余波——但路书泷不甘心啊:
凭什么只有二师兄不受罚!?
曲千星不仅不受罚,还在第六世的时候骗了它的身体!之后也不知道用它身体干了什么好事,反正看师尊追根究底的样子,那一世最后绝对超级糟糕!可是曲千星呢?他失忆了!他把自己第六世来带着前几世干了什么好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不对,不是单纯的忘记,路书泷看得出来,曲千星对自己的记忆和力量做了切割,所以这一世的曲千星俨然又是个干干净净的师尊的好底子,天灵派的好二师兄,完全和那个欺负完师弟还骗了它身体的人渣没关系了!
路书泷本来也没怎么在意,但这么全部联系起来,一股怒气冲上了路书泷的脑门,化作了一声响亮的龙啸:
“曲!千!星!”
它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化成了彻底的龙形。
“你等等!”冉灯见状慌道。
她不知道路书泷想要干什么,但她下意识地想要的想要阻止对方,毕竟曲千星已经够乱来了,不能让老五也跑去添乱,最后不好收拾。
可路书泷这个状态又怎么听得进冉灯说什么,它不管不顾地向上飞去。
幸亏这个状态的路书泷很长,冉灯慌张中抓住了它的尾巴。
这一抓,冉灯却差点没抓住,因为那条尾巴如同水生生物一般滑溜溜的,质感也类似水,不过比水的密度稍微大一些,像是正在融化的冰渣般寒冷刺骨,稍微用力,手指就可以插进去并且穿过去,让冰渣从指缝间滑脱。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冰冷但稠密,连视野都变暗了许多,像是身处深深的湖底……不!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只见水镜楼上方的空气突然泛起了波纹,波纹间溅射出巨大的能量,形成了凶险的漩涡。
路书泷正冲着漩涡飞去。
“空间法术?!”
冉灯悚然一惊,松开了路书泷的尾巴。
她认出路书泷打开了一个空间裂缝,而裂缝那一边甚至不是充斥着空间乱流的虚空,而是所谓的“神域”。
当然,“神域”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神之所在”——如果路书泷有这个能力,周诲原来也不用飞升了,直接让路书泷带他成神就行了。
“神域”在修仙界,更通常代指“只有神灵才可以进入的空间”,或者用周诲的话来说,这是所谓的“高维空间”。
修仙者没有“空间维度”的概念,他们只知道,这类的空间是绝对的死域,只要进入……不,只要碰触到该空间的边界,就会化作齑粉或者更恐怖点的,崩坏成能毁灭周遭一切乃至整个小世界的黑洞,而且力量越强,反而崩坏得越彻底,尤其是真仙,冒犯神域的后果是无法描述的,只有诸如真龙等少数神兽(高维生物)才可以自由出入。
冉灯不会在这种时候作死,她果断缩回了手。
——路书泷也不会带着冉灯进入“神域”,它的尾巴乃至整个身躯正在转化为一种类似水和灵体那般人类似乎可以碰触但无法抓握的状态,而以冉灯自己的力量,想要靠近那个空间裂缝根本不可能。
不过冉灯却没有完全放弃,她眉心的火焰晃了晃,一缕命火落在了路书泷尾巴上的银白色鬃毛上面。
冉灯不确定命火会不会被空间维度所影响,但有尝试的价值,最坏情况也不过熄灭让她受点内伤而已,总不能丢着突然发疯的五师弟不管吧?以后没法跟师尊交代啊!
事实证明,冉灯赌对了。
“命火”本就是能占算未来的九斋老祖炼制的,能透过时空维度的火焰,而在能回溯时间空间的不倦仙尊将这火焰交给自己弟子时又得到了加强,并不会受到“区区”升维的影响,不会因为进入“神域”而熄灭。
相反,在那缕命火跟着路书泷进入“神域”后,整个水镜楼中的液体再次泛起了涟漪,有巨大的龙形影子在所有液面上浮现,影影绰绰的,看起来像是空中的倒影,又像是水底下的生物的身影,当然,其实都不是,实际上既不在上面也不在下面,而是那缕命火在另一个空间照着路书泷透过来的影子。
“那家伙在干什么?”冉灯不满道。
冉灯抱怨着,大致整理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水镜楼。
她将散了一地的“水镜”再度凝聚起来,形成了一面环绕着整栋楼内部的巨大镜面,颇有IMAX影院的感觉——虽然冉灯没看过3D电影,而修仙界的投影技术天生就超脱了物理世界的屏幕限制——总之,路书泷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宛若整个水镜楼都被拖入了“神域”的感觉。
只可惜人类的眼睛也被维度所限制着,修仙者再怎么修炼,没有成神前,能看见的也依然只有所在维度的东西,因此整个神域在冉灯看来,除了路书泷,几乎是一片漆黑。
冉灯就皱了皱眉。
她不确定自己是直接质问并阻止路书泷比较好,还是就这么让命火悄无声息的附着在路书泷身上,等师尊回来直接告状比较好。
——冉灯倾向于后者。
毕竟现在仙魔战场都入侵“幻境”了,曲千星跟真仙头目打起来了,“幻境”和天灵派的连接被他切断了,那边还有自家的四师兄小师妹和其他门派的人呢!现在整个仙术大赛也处于半中断状态,不知道怎么跟那些参赛者解释,也不知道仙界和魔界会不会侵入此方世界,冉灯一想到那么多的事情要她处理就想要昏过去,而这个时候不帮忙还逃跑的五师弟,冉灯想要干脆将它放生得了。
只是在冉灯做出决定之前,一身尖叫先一步响了起来:
“大师姐!你对我的水镜楼做了什么?!”
莫喜的投影闪现在了冉灯身边。
冉灯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的?”
“用了一点外援,”莫喜匆匆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但并不等冉灯多问,他就控诉道,“而且我怎么‘过来’不要紧吧?刚刚我就一直在联系你们,结果没人理我!果然四师兄丢给我哥铃铛,说什么我遇到了危险摇响它就有人去救我去诳我的吧!你们根本没有一个人理我!”他这么说着,还愤愤然地摇了摇发梢处的青铜铃铛。
冉灯顿时有点心虚。
莫喜从水镜楼受到幻境那一边的影响开始就在摇铃了,不过他们刚刚顾不上他,曲千星和路书泷还彻底将水镜楼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冉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欲盖弥彰地试图拦住莫喜的视线:
“你听我说……”
“那是什么?!”莫喜却已经看见了,并且继续惊讶道,“……碎片?”
“所以,你听我解释……!!”
冉灯艰难地说道。
只是她也不知道曲千星和路书泷在做什么,也无法进行有说服力的解释,冉灯只能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说辞,下意识地看向了路书泷的方向。
冉灯瞪大了眼睛。
她注意到,莫喜刚刚说得“碎了一地”未必是他的水镜楼,而是“神域”中的某些影像。
伴随着路书泷的移动,冉灯的命火照亮了沿途的景色,虽然这个维度中的大多数景象依然无法用人类的眼睛识别更多的信息,但命火到底是九斋老祖超越维度占算未来的工具,它将那些景物简化成了冉灯能理解的样子。
而命火照亮的地方,在冉灯看来,好像是一个……
垃圾场?
这里有各种各样破碎的看起来被遗弃的东西,其中一些已经完全化作了跟灰尘差不多的存在,有些却还像是镜子一般反射着昏暗的光,这大概也是莫喜所说的“碎片”了。
冉灯惊奇地打量着这些物品,而她的命火正好照在一枚破碎的项链状垃圾上,让冉灯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冉灯看到了一个女仙的一生:
她看见对方的母亲在哭泣,对方的父亲的死亡,她看见那女仙被带往天庭,她看见女仙接受了天庭的教育,她看见女仙受到欺凌,她可以感受到仇恨和向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在女仙心底滋生,她既仇恨天庭和真仙,但也向往着欺凌者的力量,她希望丰富自己的履历,更好的往上爬,为此参加了对下的仙魔战争,却发现自己作为一枚棋子被彻底的放弃了,她无可奈何,却还必须天庭的计划,对了,这个世界出了一个变数,一个巨大的变数,她必须让天庭——
“魂归来兮~~”
突然,有戏腔喝道。
冉灯感觉自己命运的后颈被人用力一拎,随后她“回到”了自己身体里,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
“刚刚那是什么鬼!”冉灯惊魂未定道。
她只不过多看了一眼而已,就感觉自己经历了对方的人生,甚至觉得自己成为了对方,想要执行对方的想法。
“不过是些投影而已,就如同烛光照着物体而在墙上投下的影子,这个空间在另一个空间的表现而已,”冰冷的声音回答道,“只不过你的修为太低,很容易被影响,还是别多看。”
“是,是的,我不看,不看。”
冉灯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收回了视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被人救了,于是她向着那位看去,看见了无比熟悉的脸和并不熟悉的气质。
“……入妄鬼帝?”冉灯慢了一拍地叫道。
虽然一看就不会误会成师尊,但无可否认的,看见那张最令她感到亲切的脸,冉灯瞬间安心了许多。
她终于冷静下来,并询问道:“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和师尊……”去幻境了吗?
“入妄陛下还在幻境中,这是他的投影,”莫喜替入妄鬼帝解释道,“师尊他们似乎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但还没有找到你的父亲,所以只能先拜托入妄陛下看护一下,顺便看护我们这边的情况。”这些话,也是入妄告诉莫喜的托词,莫喜倒是没太多怀疑。
冉灯也没有。
既然是师尊相信的人,冉灯自然是信任的。
而且冉灯很快就将“师尊的重要发现”跟“护山法阵中喷薄的力量”联系起来了,她惊喜地问道:“所以护山法阵的力量果然是师尊给予的?他很快能回来吗?”
“哼。”入妄鬼帝并不回答,只盯着周围漆黑的“神域”投影,任由头上的面具拖着戏腔询问道,“小子们竟冒入险境之中,意欲如何呀?”
“啊,那个……”冉灯再次卡住了。
不过面对着那张跟师尊一样的脸,冉灯这次没卡太久,就飞快地回答道:“是出了点状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仙魔大战的战场突然转移到了幻境中,为了避免参与试炼系统的所有参赛者受到连累,二师兄用尽力量情愿牺牲自己也关闭了两个世界的连接,但这样他自己就身处险境了,五师弟实在放心不下,就进入了‘神域’,想要去协助二师兄。”
“是这样吗?”莫喜奇道。
虽然他们天灵派有如家人,师兄弟姐妹团结友爱亲密无间,但他怎么觉得大师姐所说的两位师兄并不会做出那种事——不,也不是不会那么做,而是不会出于大师姐说得目的去做,他们要是做了,肯定另有原因。
莫喜就忍不住追问道:“二师兄,为了所有人?五师兄,为了二师兄?”
“是的!”冉灯严肃地回答道,眼睛却盯着入妄鬼帝,努力摆出这辈子最无辜也最诚实的姿态来,“我家师兄师弟就是那么友爱又有奉献精神的。”
奉献精神?
莫喜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冉灯却目不斜视:
开玩笑,跟小师弟还可以说一点实话,但在一个外人面前——尤其这个外人还是师尊的朋友——怎么可以暴露自家师兄弟包括掌门继承人在内胡作非为任性妄为的真相呢?天灵派还要不要面子?她这个大师姐还要不要面子?!就是黑的,也要说成白的!
只希望路书泷那家伙争气一点,不要搞出奇怪的事来……
“找到了!”
正在冉灯心中如此祈祷的时候,镜面那一端却传来了路书泷的欢呼声。
什么找到了?
冉灯顿时紧张地看过去,发现路书泷正盘踞在垃圾山中央的阶梯上。
那阶梯也是垃圾山的一部分,原本似乎是琉璃材质,但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像是空中砸下来过,几近四分五裂,只在扭曲的原有框架上剩下一些碎片奄奄一息地折射着命火的光芒。
不过冉灯刚刚才在一条破项链上吃过亏,自然不敢小看这阶梯。
她不敢直视,只敢用神识扫过阶梯。
冉灯依稀能“看见”破碎的琉璃上倒映着白玉京,登天梯和对峙中的仙魔们,好像是刚刚被曲千星关闭的“幻境”?
也就是回应冉灯的猜测一般,阶梯中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隔着一个维度也轰鸣的雷声,闪过了一阵电光,气势磅礴得像是要击穿维度壁障,劈碎另一个空间似的。
看到这个电光,莫喜愣了愣后也认出那个空间的存在。
他惊讶道:“啊,五师兄还真去找二师兄了啊!”
“当然!你五师兄可担心你二师兄了!他一定要去救他,我劝都劝不住!”冉灯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好在书泷到底是真龙,还有这样的游走空间的方式啊,我算是涨见识了。现在既然他们已经汇合,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比起那边,比较重要的是我们天灵派也要做好准备。莫喜,你也来帮忙吧!”
这么说着,冉灯趁机转移了话题,并且想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顺手掐灭附着在路书泷身上的命火——比起师弟的行踪,让它别继续在客人面前丢脸比较重要。
但隔了一个维度,冉灯的操作显然不太顺利,她的命火并没有顺利熄灭,只摇晃了一下,更要命的是,入妄鬼帝并没有因此就移开视线,莫喜也没动。
莫喜还问道:“咦,五师兄怎么停下来了?”
确实,路书泷看见了通往幻境的阶梯,却没有再次打开空间缝隙,去往曲千星的身边的意思,相反的,它从身上掏出了好几个记录影像用的玉简对着阶梯,上上下下的摆放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喜见状挑起了眉头:“大师姐,五师兄他……”并不是想要去帮助二师兄的?
“没有!”冉灯打断道
“五师兄的举动好像……”只是在看热闹吧?
“不是!”
“那他到底……”
“不可能!”
冉灯三连否认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否定什么,只觉得平时那么会看眼色的小师弟这时候怎么突然那么不机灵呢?
可她也不能阻止莫喜,只能勉强道:“书泷他……他一直很谨慎,一定是觉得贸然闯入战场很危险,所以在做准备吧,嗯,一定是这样的。”但她更怀疑路书泷只是想要录制一点黑料,回头交给师尊——那条蠢龙,不会只有这点出息吧?
路书泷并不知道他家大师姐的腹诽,它调整着手中的书简:
没错!它就那么没出息。
路书泷的一气之下也就是一气之下,不客气的说,路书泷是周诲的亲传弟子中脾气最好的那一只——从小被宇文轩欺负到大,容不得它脾气不好——今天也就是突然获得了超出以往的力量刚膨胀起来还来不及涨破呢又被打击到了,才像是突然放气的气球一样,一气之下冲到了另一个空间。
不过这口气随着冲得高度足够高,就泄掉了。
路书泷脑子再次冷静下来,就发现自己去找曲千星没什么意义:
找到了他总不能用雷电劈回去吧!先不说劈不劈得过,这个举动太孩子气了,要是不小心坏了什么事,会破坏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形象。
不过来都来了,路书泷又不想立刻回去。
毕竟就算是真龙,要来到这个“神域”也是很花费力气的。
路书泷回想起来,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第三世的时候,从东海龙族那边得到了一部分龙族的传承,路书泷那时候才知道,作为真龙,它是可以通过神域去往其他世界,甚至直接去天庭的。
如果自己能带师尊直接飞升,那么师尊是不是就不会不要自己了呢?
路书泷当时如此思考,经过一番努力,找到了已经失传的打开神域的道路的办法。
只可惜那一世的路书泷还是太弱了,它进入这个空间后感觉自己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捆绑着似的,而且飞得越远就勒得越紧,路书泷当时飞出了几百米就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只好退了回去,去找其他师兄弟麻烦。
这一世再次进入“神域”,路书泷除了一气之下外,也有着实力增长想要试试看自己能耐的因素在,而它这一次确实非常顺利,不再有被束缚的感觉,一口气飞出了老远,甚至顺利地找到了被二师兄封闭的“幻境”的入口。
路书泷就觉得这样离开有点可惜了,但要它那么下去帮忙二师兄又不甘心。
最重要的是,看曲千星那个鬼样子,他就不想别人帮忙,就算想要“帮忙”,也是玉石俱毁的那种——比如说,让路书泷拿出它的尸骨来作为施法道具什么的。
想起第六世,路书泷又磨了磨牙。
它更不想直接下去找晦气了,不过看看二师兄准备干什么再做决定也是可以的。
何况曲千星将四师兄和小师妹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离的仙法大赛的参赛者牵连进去了是事实,那么顺便记录下来,事后跟师尊告个状也是可以的吧?
路书泷如此凶恶地盘算着,调整着记录用玉简的方向。
也是透过这个玉简,路书泷似乎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些什么看不太清楚的东西。
它不由谨慎地放慢了动作,瞪大眼睛向前看去。
瞪大眼睛还不行,它又像是高度近视一般眯起了眼睛。
和冉灯不同,可以直接进入“神域”的路书泷本就属于那个空间的原生物种,它的视线理论上是不受到阻碍的,整个垃圾山一览无余,可是此刻,路书泷感觉有什么干扰了它的视线,以至于它无法看清楚一些重要的东西。
感觉,只靠自己是不行了?
路书泷突然一扭长长的身躯,将冉灯那点命火抖落到了身前。
“大师姐,你在看着吧?”路书泷要求道,“那不如看得更多一些?将这里全部点燃!”
“噫?!”
冉灯飞快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在空间外围进攻,协助二师兄的意思吗?”
她与其是在问路书泷,不如说在跟入妄鬼帝解释。
事实上,隔着一个维度,冉灯的声音根本传达不到路书泷那边,只有一动不动的命火明确表示了冉灯拒绝的意思。
路书泷却似乎决定拖冉灯下水了:
“这是为了我们天灵派着想,不信的话,你可以照得再亮一点看看这里。”
它这么说着,高高托起命火,还主动输送了一堆灵力到命火中。
冉灯犹豫地看了鬼帝一眼,在路书泷交代它想干嘛之前,冉灯是不想理会对方的,但她刚刚还表示了对师弟的信任,这个时候拒绝就会很奇怪,圆不了谎。
冉灯无奈道:“好吧,我看看……”
她缓慢地增强自己的命火。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这是隔了一个维度去操控自己的命火,因此冉灯不想要理会路书泷,除了恼怒对方乱来以外,也因为做这种事很辛苦,冉灯甚至觉得自己能维持住命火就很不容易了。
不过有一张跟师尊一模一样的脸孔在旁边看着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这还事关天灵派的颜面问题。
冉灯只好集中注意力,努力去控制那点命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要操控住命火,路书泷给的灵力是足够的甚至过剩的,冉灯至少不用自己提供灵力。
于是那点命火艰难地摇晃了几次,随后发出“啪”的声响,从一点点火星突然窜到了三四米高,像是熊熊燃烧的火把一样,照亮的范围一下子从眼前的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宽广大厅的范围。
伴随着命火光照范围的扩大,一些原本不仔细看不清楚的东西显现出来。
那依稀是如同细丝状的存在。
“?”冉灯下意识地也眯起了眼睛。
只见细细的丝线若隐若现,如同寒冷雪夜的细雨一般在电光和命火的光芒中折射出断断续续的影子,从另一个维度的天空中,一直落到了那垃圾山上的各种物品中,尤其是断掉的阶梯上,依稀间穿透了连雷霆都无法击穿的空间壁,落到了阶梯中那已经破碎的世界中去。
这个场景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天道?对了,是天道!”冉灯喃喃道。
她想起来了!
在修复登天梯以后,师尊开始研究天道试图扭转轮回命运的由来,冉灯去看过几次,依稀看过类似的东西,据说是天庭修改天道的“线”,好像师尊还抓着这些“线”追根溯源,去天门看过?
不过师尊去天门这件事冉灯就没参与了。
当时她正为了因为刚刚得到了命火而半死不活,门派里的事情都没管,该死的大师兄却跟着师尊在天门吃饱喝足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跑到她那边炫耀了一番才滚蛋,至今冉灯都想不通,为什么去天门能让大师兄吃饱,它到底捡了什么来吃?!
啊,话题扯远了。
总之从那边回来之后,师尊好像就没再去登天梯研究这些“线”了,以冉灯对师尊的了解,师尊应该可以处理这些“线”了——至少,进入了下个研究阶段,这边的世界不用担心这些“线”了。
现在这些“线”却出现在了这种地方,还进入了“幻境”中,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现象!
那二师兄……!
冉灯紧张地向着幻境中看去,试图看穿那些“偶线”的走向,而让她稍微松了口气的是,这些“线”并没有落到曲千星的身上,甚至没有落到魔族和其他生灵身上,而是落在了天兵天将的身上。
那些天兵天将看似没有变化,但从更高维度的空间往下方俯视,那些丝线隐约构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这张网中,无论是魔族也好,还是天兵也好,只要被丝线黏住了,就无法摆脱,这样编制下去,迟早能禁锢整个幻境。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曲千星毫无反抗之力。
相反,正因为看见了那些细丝,才知道曲千星在跟什么战斗。
一次又一次的雷霆响起,并不是无脑的乱劈,而是非常精确地砸在了每一根丝线上,誓要绞碎那张巨网。
遗憾的是,曲千星的力量还是不够强。
这也是当然的。
曲千星再怎么优秀,再怎么有天赋,再怎么突然获得了力量,他原本的修为在那里,这种力量上直接的对撞还是太勉强了——偏偏曲千星还不屑其他手段——似乎能劈碎空间的雷霆却劈不断那细不可见的丝线,只有电光闪耀着附着在了丝线上,以至于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即将变成了物理上的电网。
看到这一幕,冉灯也很是焦急。
如果不是命火毫无攻击性,她简直想要将所有的火焰喷洒下去,配合着雷电,看看能不能烧断那可恶的丝线。
路书泷显然有类似的想法。
甚至更愤怒一些,还有些后怕。
路书泷想起自己第三世第一次进入这个“神域”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束缚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显然就是这些了!
好在不知道是它退回去的够快,还是布下丝线的存在没有发现,否则它被这些看似脆弱的丝线切成鳝片断断也是可能的。
而这些线此刻竟然还存在着。
路书泷高声道:“师姐,你看见那些‘命线’了吗?那些编织天道操纵命运之线,它们曾经也掌控我们的命运,不过被师尊切断了。现在它们在这里,应该不是偶然,可惜我们却没有师尊的本事,甚至……看见都很难。”
路书泷这么说着,烦躁地对那些丝线挥了挥爪子。
那些曾经束缚过它的丝线却似乎拥有意识一般的,避开了它。
不仅摸不到,而且看得还不太清楚。
没有命火之处,丝线若隐若现,就算是拥有超越维度势力的真龙,也只有很少的几个品种可以看清楚命运的走向,而路书泷并不属于其中之一,否则它也不会看着师门轮回那么多次了。
倒是冉灯的命火在这个场合正好。
路书泷就唆使冉灯道:“多亏师姐炼化了这命火,才可以一探究竟,你要是可以烧掉它们就更好了——烧不动也无所谓,只要指明了位置,我可以处理!在这个空间能切断命线的话,下面的天兵天将也就不是问题了,师姐你也不想二师兄出大问题吧?”
你又是恭维又是威胁的,根本不像是正经帮忙的样子啊!
冉灯想要吐槽,又迫于入妄在场不好吐槽。
她无奈地拧起了眉毛:“就算你那么说,不要说烧了,要定位也困难啊!”
冉灯倒不是推辞,事实上,不用路书泷“请求”,冉灯也主动的将命火缠上了命线,只是这命火其实没有什么攻击力,而且附着性也不太好……不,应该说那些命线本来就有问题,根本不可燃,还像是油一般滑,像是雨一般冷,命火几乎碰不到不说,就算碰到了也会被瞬间浇灭,非常难以处理。
可冉灯和路书泷是隔着一个维度交流,冉灯看得见听得见路书泷那边,路书泷却听不到冉灯的话语,也无法给出什么建议。
倒是莫喜询问道:“如果连命火都烧不了的话,二师兄怎么定位这些线的?他在那边应该更难看清楚吧?”
“……也许师尊教过他?”冉灯没怎么思考地回答道。
曲千星那种天才会什么技能也不奇怪,比如他现在用的雷霆不也是他暂时不该学会的吗?所以即使突然可以看见命线……
“不,不对,他好像不是看见了,是计算出来了,”冉灯顿了顿,突然恢复了思考,觉得二师兄虽然全能但不像是师尊那么全能,他的行事是有迹可循的,“这么说来,刚刚统计的空间异动数据……是这个了!这些丝线在进入空间的时候难免对空间本身进行干涉,导致空间数值产生移动,之前二师兄让我进行了统计了,他应该是用这个算出来的——”
莫喜问道:“那你的命火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烧到命线?”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他那种妖怪!”冉灯翻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值叫道。
先不说密密麻麻的命线到底有多少条,这些玩意甚至不是常数,而是变量啊!她完全无法理解曲千星是怎么瞬间计算出每一条丝线的落点,还用雷霆精确的击中对方的!这么大的计算量,他脑子不会爆掉吗?!
冉灯无法理解,不过冉灯也从来不会在这种地方难为自己,她瞄了一眼莫喜:“火渊神树可以算吗?现在试炼系统可以停下来,应该空出不少算力吧?”
“算力是有……”这次轮到莫喜支支吾吾了,他那些偏实用性质的“算术”是不错,但具体到更高端的地方就不太行,“不过这个要用什么算?”
“我先代入几个空间公式看看?”冉灯喃喃道,她还真过了一下脑子。
好在她作为建筑师(x)阵法师,空间掌握得不错,虽说依然想不出来曲千星是怎么计算的,不过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这几个灵力变量代入的话,应该可以算出命线的灵力值,然后再……嗯?奇怪……”
“怎么了?”莫喜紧张道。
“我在想,二师兄连命线的位置和变化轨迹都能算,应该知道扯断这些命线所需要的力量的具体数值吧!那么他现在那么僵持没有道理啊?”冉灯不顾雷霆的闪动,再次抬眼看向另一边的曲千星,“虽说他的力量不足以扯断所有的命线,但完全可以拔掉最麻烦的几个天将身上的命线!”
“也许二师兄觉得那样效率不高?”
“这样僵持效率就高吗?他要是耗尽了力量才真的完了,不,不等他耗完……”冉灯快速地在纸张上写下了一大串数字,高声道:“该死!他不会真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吧!”
“唉?”
冉灯焦急地解释道:“空间裂缝本来就很脆弱,两股力量反复拉扯,会导致空间进一步破坏,而如果灵力操作得当,把握住机会,使得空间在一瞬间爆炸的话,那么即使命线另一端的是个真仙也难逃一死——别怀疑,以二师兄的计算能力,他觉得算得出来那个见鬼的‘机会’是什么时候。”
“……怎么会。”莫喜闻言,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听起来,这不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吗?”这时候,有第三个声音插嘴道。
是入妄。
他语气中满满事不关己的味道,“不管原因是什么,曲千星现在率领魔族跟天兵对抗是不可否认的,就算他赢了,事后天庭也会追责,甚至给这个世界带来麻烦。反倒是现在他带着整个空间和对方的主事者同归于尽,完全可以归结于他身上,或者再彻底一点,算成是仙魔前线的失误,天庭要是派人下来,我们也有话可以说……”
“不行!”冉灯和莫喜同时反对道。
冉灯瞪着入妄道:“也许您作为渡劫大能有其他考量,但我们不能牺牲二师兄。”
“是啊,师尊会伤心的。”莫喜悲伤道。
“不仅仅是悲伤,不能让他为了我们再耗费力量了!”以每一个轮回有人死了,师尊就要重来一次的劲头,这一次也会让他空转吧!
冉灯咬住了嘴唇,她转头看向另一端。
顿时,她的命火突然也一跃,笼罩到了路书泷的脑袋上。
“哇啊,师姐,你在做什么……呜呜呜!”路书泷发出悲鸣。
不过它很快就发现这命火跟附着在它鬃毛上时一般温暖,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倒是伴随着命火在它脑袋上燃烧,一些信息传递了过来,正是冉灯刚刚的推论。
“唉?二师兄要求死?别开玩笑了!他死了没关系,师尊怎么办?”路书泷明白过来后,做出了和冉灯莫喜一样的判断,并且转身就想要通过阶梯进入幻境去阻止曲千星。
“你别去!二师兄不会理你的!”冉灯阻止道。
“那就放着那家伙不管吗?”路书泷大声道。
“当然不行!所以,你去找关业!”冉灯命令道。
“四师兄?可是他的话,二师兄也不会听吧?还不如找到大师兄呢……可恶!每次这种危机时刻,那个吃货就不见踪影了!”
“关业虽然也劝不动曲千星,但要说谁还能在那边计算二师兄的力量轨迹并且配合我摆下阵法的,也只有他了,”冉灯说道。
好在她以前只是懒得多想,不是真的没想法。
早在下定决心不要再在轮回中庸庸无为后,冉灯这一世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能力:“二师兄不是想同归于尽吗?不给他机会就好了!毕竟两股力量僵持足够时间才会切开空间裂缝导致空间毁灭,我们只要布下阵法,给二师兄足够的力量。让他可以一口气切断所有命线就足够了。”
“啊,给二师兄力量?”路书泷有点不情愿。
冉灯也不多劝,只一口气将所有的空间命线数据传递给了路书泷。
路书泷沉默了两秒钟。
作为天灵派排名第二的学霸(表面上),路书泷觉得自己要算也算得出来,但很难说要多长时间,更重要的是,他对数学和物理是完全没有兴趣的,更别说计算那么麻烦的东西,否则也不用在师尊面前装失忆了。
“我去找四师兄。”路书泷果断道。
看着路书泷摆着尾巴避开曲千星去往幻境更深处,冉灯转头看向了莫喜。
“我可以做什么吗?”莫喜没有犹豫地问道。
他这时候有点暗恨自己年龄太小,修为不够,无法提供太多力量了,就是不知道莫悲那边怎么样了,刚刚应该让师姐交代五师兄一声,顺便找一下莫悲的,那家伙力量比自己强多了。
莫喜思考道,对于贡献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冉灯却并不怎么看得上最末的两小只的力量,她另有打算:“你去召集仙法大会的所有参赛者,就说……是试炼系统最后阶段好了。”
“你的意思是,集中所有人的力量?”莫喜瞪大了眼睛。
“没错,光靠我们肯定不够,但这里那么多门派的大能们就不同了,”冉灯果断道,“而且护山大阵还有师尊送来的力量呢!他们也一定得到了加强,只要将所有力量集中起来,跟真仙掰一掰手腕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了!”莫喜道。
他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显然去火渊神树的“总服务器”那边了。
冉灯也没有闲着,她集中了力量,还需要传送过去,偏偏曲千星关闭了两个空间的联系,好在护山大阵中传送的力量还在一视同仁,所以冉灯决定以护山大阵为媒介,让关业在另一边绘制对应的阵法控制力量的传送——也是约束曲千星,这些力量虽说要给曲千星,但也不能让他太乱来了——这样一来,就必须设计足够功能的阵法交给关业了。
冉灯思考着,也不敢耽误时间,掏出常用的阵法设计工具,现场开始了写写画画。
事态紧急,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水镜楼中还有一位跟师尊一模一样的“贵客”。
“真是难得。”入妄懒洋洋地想道。
作为最知道前几世状态的存在——尤其是第三世的情况——入妄看过这群不肖弟子们四分五裂,现在又看他们第一次如此团结一致。
他们确实同样是为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为了这几个忙了好几个轮回了,也确实该看看他的弟子们愿意为此努力到什么程度了。
入妄就按下了告知不倦的想法,摆出了看热闹的架势:
“也不知道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第242章 聚灵
可惜天灵派的弟子们并不知道现场有一个能直接帮他们摇来师尊的存在, 或者说,就算知道,弟子们也不想要劳烦师尊。
除去连累师尊屡次轮回的懊恼, 更多的,也有亲手报仇的恨意。
至少路书泷是这样的。
为此它暂时其他都可以放下, 按照冉灯的要求,一口气冲去找了关业。
别说, 它家这四师兄还挺不好找的。
虽然是一起进入的“幻境”,但跟直接杀魔族拿经验值的路书泷和莫悲不一样,关业对于提升无谓的战斗技巧没有太大兴趣,他只想加强自己的专业技能, 而作为天灵派弟子中数一数二的卷王, 关业对此也有详尽的“学习计划”, 因此他没有像是其他人一样在升仙梯和白玉京两个地方乱刷,而是径直飞向了魔气滚滚的渊海深处。
不过关业的肉身还在水镜楼,之前倒也不是说失联, 但曲千星暴力地切断了两个空间的连接, 关业和莫悲的神魂被困在这一边, 就处于失联状态了。
路书泷想到这个, 就恨得牙痒痒:
“真的好想让师尊把二师兄挂一次树啊……”
好在路书泷也不是全无线索,它之前也不是真身进入“幻境”的,而是控制着试炼系统演算出来的骨龙,在莫悲所看见的“未来”中, 这条骨龙还是关业炼制出来的,因此彼此间有着相当深刻的联系, 只要路书泷使用得当,废点功夫还是能找得到关业的。
路书泷就使用了这个办法, 再次附身在骨龙身上,向着渊海深处飞去。
不知道是因为这份驭鬼师和骨龙的联系太过于紧密,还是因为路书泷和关业的这对师兄弟之间足够默契——路书泷愿意认为是后者——路书泷进入渊海地界后没有太久,就看见了一面白底紫纹的万魔幡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幡旗下还倒着两三只魔族的尸体。
路书泷一眼就看出这个万魔幡的炼制手法出自它最熟悉的四师兄的手笔。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路书泷松了口气,但看着不远处魔族尸首又皱起了眉头,“不过这边魔气可真重,希望没有不长眼睛的魔族给四师兄找麻烦。”
不过找到第一面幡旗就好了。
因为在各种法器中,幡旗作为一种范围法术的释放工具,仅有一面的时候效果并不强大,因此通常是以几面几十面乃至几百几千面来进行区域型阵法所使用的,所以只要找到了一面,那么就可以找到其他,进而找到幡旗的主人。
而且跟冉灯那种布下法阵可能是为了杀敌可能是为了防守可能单纯就是做个装饰顺便改善庭院空气的阵法师不同,关业这样的炼器师使用阵法的目的和手段都比较单一,只会是为了协助炼化这一个用途。
就比如路书泷找到的这面万魔幡,它飒飒地竖立在此处,就源源不断的炼化着周遭的魔气扩大自己的力量,又和远处的同一套万魔幡形成呼应,将整个地域变成大型的炼化炉,因此只要循着魔气的流动,很容易就可以找到阵法的中心。
路书泷本来就找四师兄有事,现在又担心着关业情况,自然不会耽搁,加快速度顺着魔气流动向着阵法中心飞去。
方向正确,他接着顺利地找到了第二面幡旗,第三面,第四面……就这样一路接近炼化阵法中心,路书泷没有放心一点,反而这颗心越来越提起来了。
原因无他,死得太多了。
路书泷指得是魔族尸体。
当然,渊海的魔族多是正常的。
万年前最主要的几口魔眼都开在了渊海中,导致半个渊海都魔域化了,这里的魔气只要浓度够大,随机就能生出一个新的魔族,怎么杀都杀不干净,这也是路书泷担心关业遇到危险的主要原因。
只是现在看起来,比较惨的是魔族。
如果说第一面万魔幡下附近有一两具魔族尸体的话,每发现一面万魔幡,附近的魔族尸体就呈现指数级增加,第二面万魔幡范围内是四五具,第三面是十六七八具,第四面附近有数百具了……到了接近阵法中心的位置,魔气反而淡薄了下去,几乎荡扫一空,理论上空气应该变得清新起来,但相对应的,万魔幡原来白色底色被血色侵染得近乎发黑,似乎有血珠往下滴,而魔族尸体更是码成了尸山尸海,怎么看起来都不清新。
“真的是四师兄?”
路书泷看得眼皮直跳,但万魔幡确实出自关业的手笔,再说情况这么诡异,它更不可能放着不管了,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阵法中心。
关业正站在那儿。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的不同,略微驼背地站立着,拖着尾巴一样的红色脊椎,目光专注地盯着正在炼制的法器,似乎什么都无法让他分心。
路书泷的眼皮却再次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可不等路书泷多想,伴随着它的到来,场地中央的那面万魔幡的主幡发出了提醒的嗡鸣声,也打断了关业的动作。
关业转过幽火似的眼睛往后看去:“小泷?”
“四,四师兄,”路书泷干巴巴地叫道,试图找到自己不安的理由,“这些魔族都是你处理的……啊,说起来,你怎么是本体的样子?”
是了,在这个“幻境”中,亲传弟子大多是以试炼系统演算出来“最糟的未来”里的BOSS姿态进来的,比如路书泷的是一只骨龙,而关业则是半人半鬼的驭鬼师,外形看起来几乎和骨龙一样的惨,而不是这个接近本体的姿态。
路书泷觉得自己找到了不对劲的理由。
“这个样子比骨头架子更好干活,手感也更熟悉一些,”关业回答得也很正常,“再说就模拟出来的这个修为,将外形变成什么样子都很容易。”
“驭鬼还能重塑身体?好厉害啊!”路书泷小心翼翼道,“那些魔族也是你杀的?”
“算是,”关业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不过跟驭鬼术其实关系不大,虽然驭鬼术是很擅长杀戮,但万魔幡可以达成现在的效果,主要是因为我们之前就有这方面的数据——还记得吗?师尊曾经让我们监控渊海的魔气数值,并以此为基准做了一套魔气流动的模型,将这个跟驭鬼术结合起来,杀伤力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巨大,一口气就形成了魔气真空。如果再给我几周时间,应该能将此处的魔眼彻底封印,断绝魔气的再度产生。”
“哦,原来如此,厉害的不是驭鬼术,而是四师兄啊!”路书泷乖巧地吹捧道。
不过它总算安心一点了。
这种说话口气,确实是它的四师兄无疑了,好歹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
关业没觉察到路书泷的担心,他奇怪地看着路书泷:“倒是你,突然果然干什么?你不是说你更想要和魔族战斗吗?还有,你现在的本体怎么也过来了?”
路书泷的本体自然也在的。
它为了找曲千星都冲到更高维度去了,自然下来也是本尊下来的,所以此刻的路书泷重新化作了人形,坐在那具骨龙背上,加上它清冷忧郁的气质,看起来像是位妖皇。
可惜路书泷在师尊师兄师姐面前向来像是白马而不是白龙,毫无真龙气场。
它现在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找过来的理由。
“啊,四师兄你听我说,二师兄他……”
路书泷快速地讲述了之前的发生的事情,并且在里面掺杂了一堆私货。
关业默不作声地听着。
只是伴随着路书泷的讲述,关业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愈加阴沉,眼睛也愈发晦暗不明,像是颤动的幽火一般,跟周围魔族的尸山血海倒是相得益彰,看起来像是土生土长的能吃掉一个班小孩儿的大魔头。
关业就这么听路书泷说完才冷笑了两声:“桀桀,终于出现了吗?”
他这口气,像是想要把人抓了以后保持活体来进行分尸的恐怖魔修似的。
按说路书泷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关业这种笑声的人,但也被吓出一身冷汗来,刚刚才稍微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总觉得关业这个反应和刚刚那句话有哪里非常的不对劲。
虽然它一点都不反对将黑幕活体分尸。
关业没在意路书泷的反应,接着确认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大师姐决定集中所有力量对付敌人,她需要我配合她演算命线的具体位置,并且布置传送力量的阵法?”
“是的?”路书泷有些迟疑。
“好!那么开工吧!”
关业对此事没有发表任何感想,只一如既往地干脆地点头道。
他是说干就干的典型,在那么点头的时候,手中正在制作得不明机关就发出了声响,并且亮起光芒,向着周围扩散开来,而伴随着阵法光芒的扩散,万魔幡也呼应似地散发出浅紫色的光晕,两种光芒在空中交汇,搅动得周围的灵气和魔气以及其他能量,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路书泷呆呆地看着,好一会儿从反应过来:
“唉?这就开始吗?师姐那边还没有准备好……”
“不妨事,她准备她的,我们准备我们的,”关业继续调整着手里的机关,“还是太温柔了,永远十分力只愿意出三分。像是这种事,只靠仙法大会这点人的力量怎么够呢?那个世界不能动用,至少要将此处幻境中积累了上万年的怨气一起用上,才可以让始作俑者感觉得到痛啊!”
“我觉得大师姐不是因为温柔才省力的,她只是……”
路书泷下意识地想要吐槽,但关业那段话在它心里一转,它突然反应了过来,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路书泷毛骨悚然地看着关业问道:“四,四师兄,你……你恢复记忆了?”
这是路书泷最恐惧的状况。
比曲千星恢复记忆还害怕一些。
如果说路书泷不喜欢曲千星恢复记忆,是担心对方跟自己清算第三世的仇恨,那么对于关业恢复记忆这件事,路书泷纯粹是心理阴影。
谁让关业将天灵派团灭过一次呢?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这件事的,但这对路书泷打击尤其大。
差不多等于半夜突然醒来,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变成了鬼,拎着血淋淋的刀站在床头直愣愣地打量着自己,寻思着哪里好下刀。
这种恐怖感,跟师尊发现自己有几世记忆从而决定让自己补上三千年的作业比起来,很难说哪个更恐怖一点。
关业觉察到路书泷的恐惧,露齿一笑:“桀桀,我有没有回复记忆重要吗?难道说,你又做了什么不能让人回忆起来的事情?”那笑容像极了变态杀人魔。
“没,没有!”路书泷惊恐地退后了好几步。
“……不至于那么心虚吧,”关业看着路书泷惊恐的样子,反而叹了口气,“放心,你做得事情已经一笔勾销,我不会跟你算第二次。”
“也不是……”它是害怕算账吗?它是害怕四师兄你突然变成恶鬼!
路书泷心里那么想,但并不敢说出来。
其实它不用说出来,关业作为天灵派最为正经的弟子,自己就已经反省了:“再说,第四世本来就是我的错居多。首先因为上辈子的恩怨忘记了师兄弟情谊已经是大忌,再者没有考虑师尊的心意,擅自肃清门派,导致师尊不得不耗费力量重新轮回更是无可饶恕的罪行……”
“四师兄!”
“也罢,回头再跟师尊负荆请罪吧!”关业苦笑道。
路书泷皱了皱眉,它觉得师尊最不希望恢复记忆的弟子也是关业了,因为太痛了!
关业却没有丝毫的自觉。
他是在这次进入“仙魔战争”的副本的时候恢复记忆的……不,早在从莫悲那边知道“最糟的未来”的时候,关业就记忆松动的征兆,只不过丧失路书泷在场,偷偷吞吃了他的魂丝而已,而进入仙魔战场后,无论是驭鬼的手段也好,还是似曾相识的仙魔战场也好,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在松动关业的记忆。
同时也在诱导着关业入魔。
尤其是第六世的回忆。
第六世关业为了给师门报仇,不惜用改造自身换取机关术,却连黑幕的影子都没看见,只一步步看着整个世界被魔气侵蚀,变成了跟如今这万年前的神魔战场残影的幻境差不多的样子,最后辛辛苦苦领悟的机关术还被所谓的“主角”拿走了,这是连关业自身都觉得自己非常惨的一世。
没有师尊,没有师门,没有未来,只有憎恨和执念。
跟这一世相比,第三世第四世的同门相残简直像是平时没有师尊镇压的师兄弟打闹似的,充满了温情(路书泷:……)。
关业不可避免地对这一世留下了巨大的怨气,这种怨恨是铭刻在魂魄底层上的,即使周诲怎么反复轮回,也无法将这种痛苦怨恨彻底冲洗干净。
而这些怨恨在关业进入近乎魔域的渊海的时候,成为了他的软肋。
毕竟在魔气当中,就是心态再好的乐天派待久了也会产生出不安恐惧的负面情绪来,更别说关业这种本身就苦大仇深的存在了,一路上总有似曾相识的声音影像干扰着他,几乎将他拖入了第六世那冰冷的记忆深渊中,永远迷失。
好在关键时刻,来自护山大阵(师尊)的灵力引导了他。
那股灵力不仅让关业有更多力量可以抵抗魔气的侵蚀,那熟悉的感觉也振作了关业的精神,将他从糟糕的回忆漩涡中拉回来,提醒他“今世”才是最重要的——是啊,这一世师尊还在,师兄弟也没有反目,天灵派一切都好,那么自己有什么理由沉溺在过去的怨恨中呢?
但是!不沉溺于过去并不等于原谅仇恨!
尤其是仇人的线索就那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关业眼中跳动着幽幽的紫色光芒,仰头向着被魔气遮蔽的天空望去,尽管此处被灰蒙蒙的魔气所覆盖,几乎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那可以登上天庭的升仙梯,但关业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敌人在哪个位置,即使为了徒劳的第六世,他也不准备放过对方。
“你既然过来了,也帮我一起吧!”关业移开视线,对路书泷要求道。
“好!”路书泷迅速乖巧地回答道,然后才问道,“四师兄,你要我做什么?完善这个阵法吗?说起来,你都在到底在锻造什么?”
“魔气渠,”关业回答道,“还记得吗?当初师尊为了引导中境混乱的灵力,曾经修建过灵力堤坝,还让我们收集了大量渊海下面的魔气数据,以免渊海深处的混乱魔气造成危机,只是因为师尊太强大了,到目前也没出过什么事,所以这次的‘幻境’很难得,虽说是万年前的景象,但它也模拟了我们世界可能最糟的样子,所以我原来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模拟一下如何建造魔气渠引导并净化魔气,也可以写一篇相关论文。”
……这个打算其他师兄弟姐妹知道吗?
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卷?!
路书泷愈加惊恐地看着关业,觉得几个时辰还在快乐的杀魔物的自己像是个小傻子。
关业接着道:“只是现在有了‘突发事件’,比起净化,自然不如将魔气集中起来,作为力量供给二师兄好了——那家伙还是‘魔尊’吧?”
“集中魔气?!做得到吗?”
“桀桀,我现在是最强的状态呢!”关业难得充满了自信地说道,“既是最强的驭鬼师,又拥有几个轮回累积的全部知识,连同积累的怨气一起——”
关业用仇恨的目光看向天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他既然想让这块大地和上面的所有生灵坠入深渊,那么就让他感受一下这一切的重量吧!”
*
“好强的力量!”
另一边,冉灯震惊地看着护山法阵说道。
只见法阵中光芒万丈,宛如一轮小型太阳冉冉升起,刺目的灵光不仅有亮瞎眼睛的趋势,外溢的灵气也足以抹杀靠近的生灵,也就亏得这护山法阵的灵力容量是以储存周诲的数倍力量为上限设计的,这才能让累积到的灵力一滴不漏,否则以冉灯和莫喜的修为,根本无法处理如此巨大的灵力。
此刻的冉灯还不知道她的四师弟在另一边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单单这部分只是莫喜从参加仙法大会的客人们那边收集到的灵力而已,这个量已经让冉灯非常不安了。
她瞪着莫喜问道:“这么多的灵力从哪里来的?你到底怎么跟‘客人们’说的?”
毕竟虽然来参加仙法大会的修仙者不少,其中不乏北境大门派的高阶修仙者,但根据仙法大会中高阶比赛的划水状况来看,这些“大人物”们是不愿意在一个“小小的比赛”中用上太多力量的。
所以纵使是出主意的冉灯,觉得能再给曲千星攒一个渡劫期大能的力量——还不能是师尊级别,大概荏苒那个程度就了不起了——而且这还是在护山大阵一直源源不断的输出灵力的情况下,才可以这样做。
但冉灯根本不指望外来的修士将护山法阵中汲取到的灵力全部拿出来,更别说让他们动用自己的大部分力量。
而现在累积到的灵力,却必须是多数人都拿出力量才做得到的。
“就是正常的说啊!我告诉他们,这是‘仙法大会’的环节,我总不能告诉他们要和天庭为敌吧?真那样说,我担心他们先会把我们天灵派送给天庭。”莫喜说道。
可莫喜对人性那么不相信,显然对如此多的灵力也有相当的担心,所以他在收集灵力的时候也调查了原因:“不过,有些大能的状态是有些奇怪。”
“奇怪?”
“嗯,不知道是不是试炼系统造成的影响太深刻了,他们似乎真的认为魔族会入侵。”莫喜皱眉道。
他挥了挥手,水镜显示了几段‘监控录像’。
当然,这些‘监控录像’是公开场合的。
天灵派还没那么想不开,在私人场合放监控法器,那是准备得罪所有人,何况,周诲在的话,也不需要那些法器,他一个神识扫过去,天灵派方圆千里的蚂蚁在做什么他都知道。
可惜莫喜暂时还没有这个实力和技能,所以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时候,只能调出公共监控录像,试图根据大众的动向窥探幕后原因。
结果监控法器中先传来的是莫喜自己的声音:
“尊贵的参赛者们和观众们,多亏了诸位的拼搏和努力,‘试炼:神魔战场’进入了最后决战阶段,相信坚守在战场的战士们一定会迎来胜利,曙光就在眼前;而已经退场的战士们也不用灰心,你们可以前往仙法大会各处广场观战,并且利用广场上的阵法对你们所支持的战士进行支援!当然,仙法大会官方也会对所有参加试炼并且进行支援的战士们进行物质补给,诸位可以在广告栏处进行查询,这也是本次比赛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大一次获取战斗道具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请诸位加油~~”
听到这段捧读,冉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这是什么鬼?”
“不是商量好的吗?既然不能告知真相,我们只能用参加试炼发放奖励的名义诱骗……咳,说服大家‘自愿’地交付灵力,”莫喜沮丧地说道,“当然,我们要提供一大笔的‘奖励’,从账面上算,搞不好我们要亏本,最讨厌的是这笔钱还是我先用私房钱垫付的。二师兄最后不知道会不会报销——虽然是为了他,但我觉得他很可能油盐不进,搞不好是我出的……”
“……”其实我是想说,小师弟就不能捧读得有点情绪,说得更像是真的仙法大会的流程一般,好骗……好让更多人相信吗?
冉灯想要吐槽,但看看莫喜沮丧的样子,想想这个小守财奴竟然用了自己私库,而且试炼系统的调试和编剧都是莫喜做的,再要求真实的演技有些过份了。
冉灯叹了口气,只希望莫喜那捧读的发言不会引起参赛者的怀疑,从而觉察到什么。
事实证明,冉灯想多了。
显然大多数参赛者和观众并不要求仙法大会的主持有什么演技,不如说,在经历了残酷的守卫战后,莫喜那个捧读的声音正好,让他们从过于“真实”的战场解脱出来,重新回到仙法大赛的环境中来。
至少,对于景宸君这样的低阶弟子是如此的。
“……怎么说得像是个游戏似的。”景宸君有些恍惚地抬头说道。
他想要去看发出战报通知的传音法器,但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让他眼前一黑,还好被旁边担忧的室友扶住了。
成子翊扶住景宸君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关系的……”景宸君对成子翊摆了摆手,站直了身体。
看他似乎真的没事,室友们才松口气。
景宸君寝室中性格最温和的黄晓瞪着豆子眼,气鼓鼓地说道:“这本来就是个游戏,仙法大会的助兴游戏而已!你们都太认真了,太投入了,尤其是你景宸君,明明是低阶弟子,还搞得那么晚才出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这样过犹不及,会影响后面修行的!”
“抱歉。”景宸君苦笑道。
他和成子翊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苦笑。
老实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抵抗魔族这件事为什么那么执着,几乎忘记了这不过是仙法大会的一个环节而已,还是助兴环节,却像是真正要抵挡魔族似的,想要坚持到毁灭的那一刻,不如此,似乎无法了结某个遗憾。
不过他们到底只是天灵派的低阶弟子而已,不要说他们,就是拥有金丹元婴炼虚这样中阶修为的弟子,也在天兵天将撕裂天空的那一刻被强行“下线”了——多亏如此,他们也不用担心被困在“幻境”中——只是这样的退场,景宸君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听见莫喜的广播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无奈地听黄晓唠叨。
最后还是寝室里最没存在感的季根打断了黄晓的唠叨:“好啦好啦,反正也退出来,不如我们现在也去广场?”
“还去?!”
“至少最后的奖励要拿到啊,要不然我们不是白僵持了?”季根对景宸君挤了挤眼睛,并且打开了寝室的门。
黄晓本还想要叨念几句,却差点被外面的声浪吓了一跳。
黄晓他们这才发现,伴随着这个捧读的活动通告,几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无论是像景宸君这样被累世执念所缠绕而耿耿于怀的,还是像黄晓一般并不将痛苦作为重要的东西残留在灵魂中的,无论是真心实意地投入仙法大会和试炼系统中去的,还是单纯跟着其他人来凑热闹的,总之,所有人在听见了通告后,都纷纷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广场涌去,甚至连那些上阶大佬也出现了,导致天灵派规划得能容纳几倍人数的赛场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也不要那么夸张吧?”黄晓震惊地看着水泄不通地道路,他们在其中寸步难行,它莫名地笑了起来,“噗,那么多人,就算真的魔族入侵也不怕吧?”
“人多就可以赢的话,那我们就不会那么惨了,”成子翊有些沮丧地回答,作为才正式修习剑法一年的“剑修”,他在这次试炼系统中的体感非常不好,“面对入侵者,我感觉自己在里面和虫豸没有区别。”
是啊,在天兵和魔族面前,修仙者和凡人都和虫豸一样。
景宸君如此想道,但他并没有绝望——如果绝望的话,他也不会坚持到最后了,相反,他觉得自己姑且还是有点用的,并且得寸进尺地产生了更大胆的想法:正因为“都一样”的,也许,在最坏的情况真正发生的时候,“凡人”可以和修真者做到同样的事?同样能够守护自己的世界?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景宸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现在那么认为也没必要,我们毕竟只有二年级而已,但现在的我们已经有点作用了吧?那么几年,几十年后——”
“对!”成子翊一下子振作了起来,从这一点来说他很具备剑修该有的直肠子,“修行本就是漫长的事情,现在的我不行,但不代表几十年几百年后的我不行!”
凡人可活不到几百年……也不一定!
虽然无灵根者皆是凡人,但修仙者却会为了省事会给景宸君这样凡人的皇族和贵族一点小小的“好处”来维持统治,相比其他凡人较长的寿命就属于其中之一。
也因为这些当权者寿命格外的长,导致凡人的社会和修仙者一般,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都不见有什么巨大的变化,这也是修仙者想要的结果——他们可不希望自己闭关个几十几百年,偶尔回凡尘一看,什么熟悉的东西都没有了,所以大多数长寿者,无论修仙者还是真仙,都倾向于保证自己统治下的世界和区域维持一成不变的状态。
反过来说,既然有这样的技术,就有推广的前提吧?如果凡人也能像是景宸君一般掌握些许不用灵力的技能和手法,也可以派上用场,毫无疑问的,天灵派正往这个方向努力!
冥冥中,自己似乎来到了最为正确的地方啊!
景宸君恍惚地想道,因为沉溺于仙魔战争而沮丧的精神终于有些振作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黄晓惊讶道:“景宸君,你的储物袋怎么在发光?!”
“储物袋?”景宸君呆呆的摸向储物袋。
修仙者的储物袋属于空间法术的一种,放在其中的物品等于处于另一个静止的空间中,一般不会变化,更别说发光还透到外界了。
但景宸君那个在这次仙法大会上新买的储物袋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景宸君慌忙打开储物袋一看,却发现发光的竟然是他在学年初选择修行方向时得到的那枚玉玺!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凡人皇族的身份曝光要被送回去而小小惊慌了一下。
不倦仙尊却说,当景宸君会使用这枚玉玺的时候,就是他得道的时候,只是景宸君怎么纠结,也没有能够领悟玉玺的使用方法,只知道它偶尔会对白玉京学堂的弟子们有奇怪的反应,但依然找不到使用方法的情况下,景宸君只好将它丢在储物袋中了。
现在,这枚玉玺却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在亮吗?”成子翊等人惊讶地说道,他们作为室友,自然也知道景宸君一直纠结这个玉玺的使用,“它现在亮起来,是不是终于认主了?”
“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景宸君不甘心道,“而且和以前一样,无法从玉玺感知到使用方法。”不过景宸君这次没有失望,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是玉玺难得的对他本人他本尊有反应,难道是赞成他刚刚的想法?
景宸君不知为何如此确定。
季根也赞成道:“与其说是认主,不如说应该是因为景宸君产生了某种力量的感觉。”
“确,确实,好像很强的样子。”黄晓颤悠悠地回答,却躲到了季根后面,“不过它好像不是灵力……?”
他们并不知道,那光芒当然不是灵力,也不是其他什么力量,而是某种“权能”。
属于人皇的“权能”。
作为被人族取代的妖族,黄晓对这个“权能”恐惧是当然的,好在这项“权能”在景宸君手里,这个还没有真正成为人皇的少年对自己的妖族室友不仅不讨厌,还希望以后也可以平等的相处,因此只景宸君心念一转,那光芒对妖族的压制就小了很多。
黄晓小小地松了口气。
成子翊就没注意到黄晓的情绪变化,他皱眉道:“不知道怎么使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要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流失掉吗?啊,还是说,这个会一直发光?”
“……带去广场吧!”景宸君沉声说道。
“啊?”
“不是仙法大会最后的活动让我们支援力量吗?”景宸君已经想好了,他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但他决定将这份光芒(权能)当做自己的决心送出去,“我才这力量不会无缘无故,大约和试炼系统有关,既然如此,就交回去好了,也算是为‘仙魔战争’尽最后一份力。”
“不错的主意!”
“那我们走吧!去广场。”
室友们赞成道,跟着景宸君汇入了前往广场的人群中。
*
如果说像是景宸君这般的低阶弟子无论是不是背负着沉重的决心,也只单纯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为仙法大会的“活动”尽一份力的话,那么高阶大能们对自己在做什么就清楚多了。
因此青阳庄主在来到只有合体期以上大能才能使用的广场的时候,并不意外道:
“呵,来得挺全啊!”
他在说这次参加仙法大会的大能们,无论北境中境还是来自其他什么地方,这些大能们竟然到场了九成左右。
这是很稀奇的景象。
毕竟他们中有人为了升仙梯而来,有人为了评估天灵派和不倦仙尊而来,有人则为了法术期刊以及和其他高阶而来,相较之下,仙法大会只是个借口而已,尽管他们都看在不倦仙尊的面子老老实实参加了比赛,但也都是表演赛,像是青阳庄主那么上心的很少,更别说像是低阶修士那般群聚在一起参加比赛了。
因此想要把这群高阶修士聚齐,非要不倦仙尊亲自主持的场合不可。
今日却只一个面向所有人的广播,就几乎将所有人拉出来了。
青阳庄主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们都玩试炼系统啊!”
是了,试练系统……或者说,万年前的仙魔战争,也只有那场战场会让他们想起也许会在三百年后发生,但其实过往轮回中经历过的魔族入侵。
那场入侵是如此惨烈,像是景宸君这样的凡人都残留了无法彻底消除的情绪,更别说这些离渡劫只有半步之遥的大能们了。
在进入试炼系统后,青阳庄主和圣陵仙姑前后恢复了记忆,只是他们面对着天兵天将和魔族大军的夹击最终也没有坚持到最后——也没必要坚持到最后——只看着情况发展得过于离谱,青阳庄主也收到了曲千星让他离开战场的私下传音,两人就没有犹豫,果断离开了战场。
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择,两位大能免去了被困在幻境中的危机。
只是青阳庄主还是担忧曲千星的状况,又听见了天灵派的广播通知,索性来广场此处,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却不想几乎所有高阶修士几乎都到齐了。
青阳庄主自不相信这群人是单纯跑来看热闹的,他心知这群人应该是和自己相似的情况。
而这些高阶大能们此刻也确实没有了平日的稳重自持,他们有的神态深沉还沉溺于深深的回忆中,有的目光呆滞似乎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记忆,有的焦虑不安的反复走动着正在担忧自己或门派的现在和未来。
这种状态下,他们见了青阳庄主自然没有跟他说笑的心情,有人直接质问道:
“青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阳庄主却反问道:“你记得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问我作甚?!”
也有人试图冷静地询问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那些记忆到底是……”
“确定那是真的记忆吗?”有人粗暴地插话道。
青阳庄主抬眼看去,发现对方是北境某大门派的长老,算不上恶人,只是做事不讲究,和逍遥宫有些来往,在魔族入侵又面对天庭的阴谋的时候,这种人立场还真不好说,看对方的脸色,想来对方的结局并不能让他自己满意,因此不太想接受现实。
但有我惨吗?
被灭门都算了,自家最疼爱的孙辈的女儿把自己连带整个家族都倒贴出去了啊!
青阳庄主想起窥见的过去(未来),就觉得胃痛,因此也没心情惯着对方,只冷笑道:“都这个修为了,是不是真的你不会自己判断吗?既然觉得怀疑,来此作甚!”
青阳庄主恼了,却还有人看似客气地笑道:“青阳阁下您误会了,吾等只是突然恢复了记忆,略有些混乱,也不知道仙尊这番指示意欲何如?”
“……”青阳庄主一时哑言。
他怎么知道不倦仙尊在想什么?
虽然从不倦仙尊让他研究仙血举办仙法大会又复现仙魔战争的做法看起来,青阳庄主觉得不倦仙尊有防备天庭的意思,但他并不觉得当众说要和天庭为敌是件好事,哪怕有了上一世被计算的记忆,对天庭和天道的向往是铭刻在修士骨子里的,越是高阶越是如此,只怕会给不倦仙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不倦仙尊本人也没说什么,他这比赛举办得随意,神魔战场的“幻境”出现的随意,甚至刚刚的传音(广播)听起来也非常随意,就像是个真正的游戏的一环,青阳庄主觉得要说不倦仙尊有什么拉拢众人的意思,那也是没有的。
青阳庄主如此寻思着,一时没有开口。
不过对于恢复记忆这件事,所有修士的感受不同,想法也自然不同,只是作为高阶大能,早已不习惯暴露自己的信息,还不知道其他人状况,才无法开诚布公的交谈。
眼下有青阳庄主这么一问,知道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状态,大多数人又正处于刚刚恢复记忆满腔情绪正是有表达欲的时候,倒不一定要个答案了。
因此也不等青阳庄主再说什么,倒是有其他人代替青阳庄主反问道:
“不倦仙尊意欲何如?!人家好心帮你恢复了记忆,你还怀疑人家别有用心?”
“吾不是这个意思……”原来说话的那人顿时有些讪讪然,又暗中有些讶异,不知道这人干嘛那么激动,就算在天灵派的地盘上,也无需如此拍不倦仙尊马屁吧,那仙尊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干嘛都没用。
只是这人没有料到,关于恢复记忆这事,在场大多数大能,其实是感激的。
毕竟这次参加仙法大会的大能,除去魔族入侵中一开始就被灭门的中境门派自不必多少,来的也是北境名门正派的长老居多,中境失陷后,这群人为了阻止魔族苦苦挣扎,却最后依然看着自己门派被毁,几乎都留下了遗憾,如今能重来一次,怎么能不感激呢?
他们纷纷道:“原来如此,一定是仙尊大人先一步恢复了记忆,才提示我们。”
“但我怎么记得那一世天灵派很早就没了?”
“不!正是因为天灵派没了才对……啊,我不是说天灵派没得好,而是那一世我就在奇怪,为什么不倦仙尊这样的渡劫大能会没得那么干脆,想来他一定算到了天机,假死骗过了天命,回转时间,指点我们。”
“你是说,连回转时间都是不倦仙尊做的?”
“此界除了不倦仙尊,还有谁做得到这件事呢?”
“不愧是不倦仙尊!”
高阶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倒是推理出了时间轮回的真相,只可惜他们恢复得只有让他们痛苦铭心的那个轮回的记忆而已,所以整个推理距离周诲真正干了什么还是相差甚远,就是青阳庄主听得也觉得有点不对——他虽然不清楚因果,但和不倦仙尊相处也有些日子,总觉得不倦仙尊不是那么热心牺牲大我的存在,至少不会为了这群不相干的高阶修士这么干。
不过,为了自家徒弟回溯六次时间这档子事,没有亲自看见,正常人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猜到真正原因就是了。
很难说这群修士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只是在巨大的危机之前,真相重要也不那么重要,人们在得知坏的未来的时候,总倾向于往好处去想的,尤其是往对自己比较好的方向去思考,即使大乘修士也未能免俗。
他们感叹道:“仔细想来,不倦仙尊向来不理尘世,近来却修复升仙梯,多招弟子,创办法术期刊传道,如今更举办这仙法大会,想来都是为了醒警我等!”
“不倦师尊大义啊!”
“确实如果要抵挡外敌,从如今就要准备起了,没有多少时间给娃儿们慢慢磨蹭。”
“这么说,这仙法大会的试炼倒是神来之笔,既让吾等恢复了记忆,又锤炼小辈们的战斗意识,等到‘将来’,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措手不及。”
青阳庄主默默地听着这群修士的讨论,他的眼皮子却跳了跳:
……将来吗?
那“幻境”真是幻境?
魔族和天庭,还会像是记忆中一般等到三百年后?
青阳庄主回想“幻境”中的一切,他和圣陵仙姑作为仙法大会上大乘期斗法的“代表”,当时在最前线的位置,直面了天兵的降临和魔族的出现,那凛冽的气息让青阳庄主无法像是其他人这般自欺欺人。
他觉得事态要严重得多,却又苦于不倦仙尊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帮得上忙,唯一能做的,只能按照那广播行事了。
——不倦仙尊既然要求统合灵力,自然有他的道理。
青阳庄主如此思考道,正想要劝说其他人也这么做,却不想这群人气氛烘托到这里,也不需要青阳庄主开口,就已经有人想到了类似的事情问道:
“既然不倦仙尊造这试炼系统是磨练众人,可如今那试炼中天兵和魔族已经战成一团,几乎等同于失陷,大多数人包括青阳都退出了试炼,这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你蠢吗?虽然是试炼,但也是万年前仙魔大战的还原,哪有第一届仙法大会就扭转历史的?别没有锻炼到小辈们,倒让他们小看了天庭和魔族,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立刻有修士反驳道,“如今这般倒是正好,全部失败退出战场,才会让他们自我鞭策,越来越强!”
“那又要求所有人都贡献力量是……”
“输虽然输了,但也是要收尾的,不能让人彻底绝望,而且万年前不也结束战争了吗?这时候,自然需要万众一心的坚持和努力,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才可以封印那片混乱!没看到不倦仙尊的二弟子就在那儿吗?他一定是作为收尾的存在。”
“也是,要抵御外敌,各大门派团结一致是必须的,这就是一次预演啊!”
“难怪从不久前从天灵派护山大阵中传出力量,还以为是给小辈们的福利,想来也是为了让激励他们吧?”
“不倦仙尊竟有如深意!”
……你们说得好有道理啊!
我都要相信不倦仙尊是那么安排的了。
青阳庄主抽了抽嘴角。
有人问道:“那我们也要做吗?”
“当然!”这次好几人同时回答道,随后又认真地解释道,“不说回报不倦仙尊回转时间提点记忆之恩,单单为这试炼所蕴含的重大意义,我们就不能轻忽看待,要为小辈们做出表率才对。”
如此说着,有人率先坐下,成打坐姿态,向着法阵传送力量。
有了带头的,其他心怀感激的修士也纷纷坐下,而后有些举棋不定的也跟着坐下了,至此有四分之三的高阶修士提供了力量,而气氛烘托到这里,有其他心思的高阶修士也不得不跟着拿出了自己的灵力:
管他呢!反正天灵派护送法阵中的力量他们也吃到了一部分,至少要把这部分还回去才可以,再少少的搭一点,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总不能被说贪图人家的力量吧?
在如此复杂的心思作用下,天灵派的护山法阵发出了比从前更加耀眼的光芒。
*
“所以说,他们奇奇怪怪的吧!”
莫喜看着水镜中的大能们说道。
这群高阶修士不躲不避地在公开场合说这些,自然给莫喜看了个正着。
只是莫喜对他们的行为不太理解:“说什么魔族入侵对抗天庭关系将来什么的,他们到底从试炼中得到了什么?”
“……”他们得到了前世的记忆,不过小师弟没有恢复记忆吗?
冉灯瞥了莫喜一眼。
她没有跟着师尊去火渊神树,自然不知道莫喜和那个轮回的渊源,而那个轮回早早死去的冉灯更不知道莫喜曾经入魔,导致他的残魂都不想要本尊恢复记忆以免污染自身。
不过这对冉灯来说也无关紧要。
师弟师妹还是什么都不要想起来才比较可爱,冉灯那么认为。
“无妨,师尊要求我们制造试炼系统本来就有深意,这些大能应该算到了什么,提供协助而已。”冉灯暧昧地解释道。
莫喜看了冉灯一眼,也不说信不信吧,就只叫出了程序编写菜单:
“如此,我给加个功能吧,也好为提供的善心人做个记录,方便二师兄还人情。”
他这边一通操作,就看见各处广场上亮起了一副巨大的排行榜单,命名为“功德贡献榜”,又分总榜和修为榜,还有门派榜和地域榜,按照修行者的修为来历和提供了多少力量进行排名,作为“记录”。
这个“记录”效果很好。
榜单一出,护山法阵中的力量顿时又翻了好几倍。
甚至比周诲之前通过护山法阵送出去的力量还要多了很多。
“你真是够了!”冉灯觉得胸痛,“这灵力已经够夸张了,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是不是能全部传送过去!”
“多了就留在护山法阵中呗,谁会嫌多。”莫喜笑嘻嘻道。
冉灯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力量的传送上面。
第243章 因果
在冉灯绘制传送阵的时候, 曲千星正在咬牙强撑。
显然,无论他多么天才,也并不能真的彻底超脱修为的限制, 强行将高出他数倍的敌人彻彻底底地抹除。
但曲千星落到这个地步,却不是他不知道“量力而行”那么简单的道理。
不管曲千星的本性是多么独断专横的暴君, 一开始也没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横扫天庭,捕杀真仙, 反而按照他最初的计划,只准备利用魔军跟天兵打斗,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运气好的话给天将一点小小的教训, 由此让天庭的大人物们将注意力放在剿灭魔族这个“正事”上面, 别总盯着无辜小世界的资源想些歪主意。
可当仙魔战场竟然被转移到了自己家的“试炼系统”所在地的时候, 曲千星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一切不是偶然,而是个阴谋。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巧合,能让仙魔战场正巧落在“家门口”。
而在冉灯探测空间裂缝的数据, 抓住了“幕后黑手”的马脚之后, 证明了这一点, 或者更糟, 曲千星在雷劈空间裂缝,试图切断对方的掌控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其熟悉的气息。
不!不是极其熟悉,而是跟他自己的气息几乎相同!
有那么一瞬间, 曲千星几乎以为自己站在空间裂缝的那一边!
只是“几乎相同”不是完全相同,曲千星很快就注意到那气息比他自己的要醇厚且精纯得多, 俨然是个真仙的气息。
不过这真仙明显和曲千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曲千星能感觉到自己产生了不自然地悸动之情,整个魂魄和力量都受到了强烈的吸引, 像是幼小的孩童看见了双亲,像是新生的造物看见了创造者,像是迷失的分体看见了本尊,本能地想要回到对方身边。
不知道普通人知道自己跟真仙乃至仙界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单纯就曲千星来说,他觉察到这点,恶心得想要把自己抽魂洗髓。
这身体和魂魄都太脏了,不能要了!
曲千星因为他那张脸,从小就被夸“宛若天人”“美如天仙”,可惜他并没有因为脸得到什么好事,反而被迫踏上仙途,由此产生了“天道不公”的想法,甚至他曾经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师尊飞升的理由,也是觉得天庭太无道了,需要师尊这样的人去改革天庭。
这样的曲千星,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和真仙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尤其如果往坏处思考,曲千星受到的磨难都是确定好的命运(阴谋),甚至包括这仙魔战场突然转移到自己“家门口”,搞不好就是对方以自己为目标找过来的!
曲千星一向不惮以最坏情况去猜测未来,所以他几乎瞬间下定决心了:
一定要杀了那名跟自己有不清不楚关系的真仙!
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从曲千星这个执拗的性格来说,周诲不希望他恢复记忆是正确的,但正因为曲千星完全不记得师尊为他的死亡会做到什么程度,他才敢如此决绝。
最糟糕的是,同归于尽这种事,曲千星还真的做得到!
毕竟“关系”是双向的。
哪怕是“主奴契约”那种看似单方面由一方面主宰另一方生命的牢固契约,只要抓住了关键的“线”,失去自我意识的奴隶也有一线机会反噬主人。
更加不幸的是,曲千星还深入研究过这方面。
因为经历的关系,曲千星对类似被控制的契约和关系多少有点遗留创伤,而周诲又是无条件“溺爱”弟子的师尊,只要弟子感兴趣的内容,他就没有不教的,再说曲千星那个长相,有这方面的担忧也是正常现象,因此除去契约方面,周诲对曲千星的教学还涉及了更深度的因果方面,能从时间上彻底切除联系甚至灭杀对方。
不过周诲也没想到,这二弟子能那么猛,第一次使用的目标就是个真仙,而且不是简单的切断关系,而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进行狙杀!
是的,狙杀。
曲千星看似在用雷霆切断敌方的“触手”,以排除敌方对这个空间的干涉,实际上他的电光更是以攻为守,顺着那些金线找到并抓住了幕后黑手,甚至试图劈死对方。
雷电,本来就不是防守,而是攻击的工具。
*
而面对着斩断自己命线的雷霆,“全职”的天衍一开始都没意识到曲千星的意图。
他正处于跟曲千星不相上下的暴怒中。
因为天衍越是接触战场越是接触曲千星,就越是发现一切脱离了掌控:
无论是曲千星,还是事态本身。
天衍非常恼火。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将毛色不合心意的雏鸟丢进了刺手的荆棘丛中,本来只要等那只雏鸟慢慢饿死,引来周围的“小动物”,比如魔物什么的,让它们为了吞噬小鸟而啃咬周围的荆棘,让荆棘跟着枯死,到时候只要一把火,就可以将荆棘和尸骸一起焚烧掉,他就可以拿回那片肥沃的土地了。
可事情却没有像是他希望的那样发展,只隔了一段时间再看,那该死的雏鸟不仅成长了还进化了,羽翼丰满光彩熠熠——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丢掉对方,而是炼化为下一次的躯壳了。
荆棘丛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坏,反而愈发生机旺盛欣欣向荣,那茂盛的枝叶甚至遮住了根茎,遮挡住了天衍探查这个世界跟脚的目光,更有隐隐约约的诡异鸣叫声,似乎除了那雏鸟还有其他的小怪物隐藏在枝叶下,这时候如果再贸然伸手过去,不仅仅是被荆棘刺伤那么简单,似乎会被啃咬掉手指。
当然,啃咬掉手指——这只是个比喻。
有什么能伤害“真正的”真仙呢?天衍自信他和那些使用了各种手段才飞升上来的从根本上就不是一种生物。
不过这并不影响天衍更加的怒火中烧。
作为管理各界天道的司天,天衍并不单纯的认为自己是天道的制定者,他根本认为自己就是“天命”本身!
因此天衍最讨厌的就是脱离他所制定的“命运”掌控的存在!
在他看来,违反“天命”者只有死路一条!
“本来觉得这块土地属于天界的一部分,还有回收的价值,但既然被祸害到这种地步,不如将它一起毁灭好了!”
天衍愤恨的咕哝道。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真正想要祸害他人的到底是谁这一事实,准备将违背天命者甚至包括对方所在世界一起抹消,正如他过去无数次做得那样。
伴随着他的杀意,若有若无的仙音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上传来,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仙雾如同轻纱般降下,落在天兵天将身上,给他们覆盖上一层祝福的荧光,这些祝福擦亮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让他们的力量得到了成倍的加强。
这些“轻纱”也似乎擦拭去了将士们的负面情绪,不仅消除了他们□□和精神的疲劳,也消除了他们的恐惧和慌张,即便天雷依然如雨水般落下,即便他们的首领依然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击,即便魔族大军依然张牙舞爪,他们却还是产生了“我们战无不胜”“我们天下无敌”的想法,而肉身和装备上的加强更印证了这种想法,使得他们士气为之一振,英勇无畏地向着魔族扑去。
“哈哈哈,支援到了!”
“一定是天帝正注视着我们!”
“天命在我们这边!”
他们兴奋地嚷嚷道。
可惜,他们的“无敌”只是幻觉。
纵使获得了神力加持且愿意无私给予出去的周诲都做不到将最亲近的弟子瞬间拉扯成无敌状态,更别说怀有强烈私心的真仙了。
那些天兵天将的加强显然是有上限的,因此他们比之前强了一点,但强得有限,依然无法免疫天雷,也无法真正突破无穷无尽魔族的围剿。
但错误的认知和失去的情绪让他们也丧失了趋害避利的本能,兴奋的大脑让他们无视了失败和伤痛,甚至周遭的死亡都无法再让他们恐惧了。
他们开始莫名地坚信着某种妄念:“我已飞升!我已成仙!只要立下战功,就可以名列仙班!天庭怎么可能让我怎么可能毫无价值地陨落在这种地方?!”
确实,就算是天衍,也不会想要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当这些天兵受伤时,那看似治愈的白光就包裹住了伤口,能够像是药物一般止痛疗伤,甚至像是仙气一般顺着伤口渗透到皮肤里身体里,再度强化力量和精神,更加勇猛地作战——可惜只有刚开始受伤时间不长伤口不深的有如此待遇。
当伤口足够深到无法愈合,或者痊愈后一段时间再次受伤的时候,就有耀眼的白光从他们的伤口绽放出来,一口气同化他们千百年来精心修炼而成的仙躯和仙力,将整个人化作光刃,撕裂周围的一切!
包括空间。
一个新的空间裂缝被撕扯了开来。
于是,有多少天兵重伤亦或阵亡,就有多少新的空间裂缝生成,以这个“幻境”的规模,当这批天兵天将全部死亡的时候,整个空间也会被撕得支离破碎,将隐藏在附近的曲千星真正所在的“琅嬛”给暴露出来。
好在(?)面对着如此悍不畏死的天兵,魔族们也开始觉得恐惧了。
它们本就是乌合之众,虽然被曲千星捏合了一下,有了一点秩序,但只是临时的,看见形势不妙,它们立刻想要作鸟兽散。
不要说魔族,就是天兵们的首领——曾经的首领也不能接受。
“天衍!我给你虎符,不是让你把所有人填进去!!”天绶大喊大叫。
他的抗议并没有效果。
天衍冷漠道:“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否则为什么让他们飞升上来?权力这玩意什么时候都不够分,天庭也不需要那么多闲人。”
“那你也不能一次性都‘用’了!”天绶非常恼火,“就算是炮灰,也是要培养时间的!你一次性全搞没了,之后我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没关系,死者不用任何交代。”
“什……?!”
天绶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天衍说了什么,但下一刻,他的躯体就被金线提了起来,像是傀儡一般。
天绶惊恼极了,他想骂,但那些金线似乎从他魂魄中长出来的,不仅仅能控制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力量极其一切。
他当然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站在雷霆最密集处,等待雷霆劈在他的身上,用他自己的力量将他撕扯成最大的空间裂痕。
到了这一步,天绶连愤怒和恐惧的情绪也无法产生了。
……这一天果然来了。
天绶模糊地思考着。
他一贯不擅长思考,但他作为武将的直觉一直让他本能地厌恶着天衍,天绶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对方企图夺取自己的权利,现在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反而能客观看待自己的厌恶和恐惧了:
一个不允许任何人脱离命运的控制狂,怎么会放过身边的人呢?
难怪天庭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那可不是我做的。”天衍嗤笑道。
他既然控制了天绶,当然可以感知到天绶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临终关怀”,还是单纯的有过多的倾诉欲,天衍没有抹消对方的意识,反而絮絮叨叨地跟这位前同事说道:
“你不会以为作为真仙,就真的永世长存了吧?即使是仙人们,要么彻底放弃人性成神,要么衰老死亡,什么永恒,骗骗下界的凡人就够了,别把自己给骗了,就是天庭,也迟早要完!“
“我危言耸听?这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我一上任就可以看见的未来,只是不好跟其他人说而已,我知道包括天帝陛下还有你们都不会想要听这个,但人族本来就是新生吞噬衰老得以生长的种族,无论怎么更改规则,只要还是人族的天庭,就无法改变这点,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在培育不同的肉身。”
“啊,什么时候?你是问天庭毁灭的时间?我也想知道,可惜似乎缺乏了必要的线索,而且涉及的时空非常混乱,我也无法占算出正确的时间,只能勉强感觉到似乎是不远的将来,已经很近很近了……搞不好今天就出其不意地来到了呢?”
“当然,当然,我好歹也是‘天道’,三千世界的‘天道’,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天庭没了,所以我不是正在校正一切脱离控制的东西吗?”
“所以,你也会心甘情愿地为此‘牺牲’的吧?”
伴随着这段对话的最后,天绶脸上染上了绝望的色彩,这是被抹消了的情绪也压抑不住的绝望。
天衍感知着这种绝望,心情却莫名地开始好了起来。
这是天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个早就在他掌握内的同僚并不足以完全平复天衍的愤怒,他铁了心要将脱离控制的一切全部毁灭,尤其是曲千星!
于是他拉住了天绶的命线:
“来吧!为了天庭的未来。”
他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手里却像是拖拽破布娃娃一般拉扯着天绶,让那曾经威风凛凛的天将军不顾生死地飞向了战场最混乱处。
天绶无法反抗,他呆呆地被摆弄着,此刻唯一被允许的只有脸上的绝望愤怒,甚至哀求。
但这样的表情只能进一步取悦天衍而已。
天衍就这样将不顺眼的同僚推到了灵气最混乱,也是他的金线最密集的方位。
天衍“知道”,接下来会有一道足够激烈的雷霆会从那个位置劈下来。
那道雷霆当然可以劈碎他精心编制的命线,但也足以在一位天将身上留下暂时无法弥合的伤口,以这条伤口作为引子,最纯正的真仙,精心定制培养出的天庭最高武将的所有力量会被彻底引导出来,化作摧毁一切的仙剑,将这个“幻境”,以及“幻境”周遭的一切世界彻底劈成齑粉。
想来一切毁灭的那一刻,那个废品(曲千星)一定会是很有趣的表情。
可惜毁灭的时间总是太短了,无法让那个杂种更长地感受自己毁灭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的感受。
天衍勾起嘴角,期待地看向曲千星。
他的脸上充满了恶意,如果有人看见现在的天衍,绝对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一位高高在上还司管三千世界天道的真仙,那表情像是可怕的魔气聚合物,也像是吞噬星辰的黑洞。
好在这样可憎的笑容只在天衍脸上维持了刹那。
下一瞬他粗暴地将天绶提了回来,避开了那依稀会贯穿天地的雷霆。
天绶还以为天衍改变了主意,正想“说”几句话进一步让对方放弃把同僚祭天的想法,却听见了天衍歇斯底里地怒吼: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废弃品……”
“怎么?出现了你占算外的未来?”天绶明白了过来,对方并不是突然心软了,而八成是这位‘司天大人’看到了不想要的结果,还临时停止了他的处刑。
天绶抽了抽嘴角,虽然他的情绪大多数被强制抽离了,但欠揍显然是他的本性而不是性格,明知道对方正准备要了他的小命,他还是忍不住刺激对方:“看来单纯的杀了我不是件好事,搞不好要献祭你自己才能‘挽救天庭’了呢!”
若是如此,倒简单了!
天衍恼火地想道。
倒不是他对天庭多么忠诚,而是天衍将自己真正的寿数跟天庭的规则,也就是现行的天道炼化在了一起,只要天庭兴盛……不,即使天庭衰败,沦落到如今妖庭的地步,只要还有人愿意飞升到天庭,天衍就可以永远存活。
至于身体更是不是问题,虽然比不上曲千星,但类似的身体,天衍还准备了很多个。
如此准备之下,天衍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永恒”。
直到此刻。
天衍此刻顾不上天绶的阴阳怪气,他正痛苦用双手抓向了自己的双眼,像是想要将眼球抠出来似的,但那眼眶中却早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如两个可以吞噬千星的黑洞,在那张漂亮文雅的脸上显得尤其骇人。
他的视力缺额并没有消失,相反,有无数条金线在天衍的视线铺开,每一条金线代表着一条道路,每一条道路代表一个未来!
这能力正是他狂妄的最大底气来源。
天衍操控着这些金线,不仅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甚至可以回溯过去,改变未来的方向,因此他自认为是天道的司管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这些金线(未来)或弯或曲或远或近地铺开,却不管什么方向,在不远处交汇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司天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显然,这才是真正“既定的”“无法改变的”未来!
像是这样的未来其实是非常稀有的,哪怕有天衍这种控制狂的司天在,还是屡屡有“人定胜天”的事情在,而司天也无法干涉的真正的‘未来’,天衍也只看过一次而已。
那是妖庭衰败,人族兴盛的前奏。
也因此,天衍一直认为下一个自己也不能更改的未来必然是人族衰败,其他种族兴盛的时刻,为此他一直监视着天下所有智慧种族,连已经快要消失的上古神兽都不放过,尤其是最近天帝巡天失败,未来也晦暗不清,天衍更加怀疑时刻将近,只是看来看去,天衍都一直觉得杀之不绝的魔族是最有可能代替人族的存在。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未来:
天庭已然陨落,但人族并未衰败。
相反的,没有天庭以后,人族却前所未有地兴盛起来,而且,是所有“人”!连凡人都可以修炼并使用仙术,导致灵根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那么决定性的重要了。
人族将从“仙”的时代,彻底进入“人”的时代!
“斯文丧尽!倒反天罡!!”
天衍低声咒骂道,捏紧了控制着天绶的丝线。
天绶还以为自己是嘴贱才被“惩罚”的,心里叫苦不迭,但依然无法反抗,只能盯着天空不断砸落的雷霆,既然“同僚”完全不可信任,他唯有寄希望于敌人比较落了。
可这一看,天绶立刻就明白天衍“占算外的未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雷霆……是不是变厉害了?”天绶颤声问道。
当然,曲千星的雷霆从一开始就很厉害。
如果不是这个“魔尊”太厉害,长相一看就知道跟天衍有关,天绶也不至于找天衍帮忙落到对方手里。
不过那种“厉害”还算是可控的。
天绶(自认为)只是不想付出自己付出太多代价才找天衍的,早知道会被天衍控制的话,他只要舍得彻底献祭掉手下的天兵,完全可以灭了这只魔军,自然,他如果没被控制的,那“魔尊”想要取他性命也不可能。
但那道雷霆后,天空中雷如雨落,一道比一道耀眼,一道比一道强大,其中甚至隐隐包含了能对抗天庭的规则之力。
天绶看得后背一阵发寒。
此刻已经不是什么代价不代价的问题了,天绶毫不怀疑,对方的力量继续增强下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最强天将),跟这雷电对抗也搞不好会身死道消。
天绶思及此处,心中产生了某些异样的想法,嘴里只跟天衍确认道:
“他只是你制作的‘壳子’吧?到底怎么变得那么厉害的呢?”
是啊,那么强大的力量到底哪里来的?!
天衍也冷冷地注视着曲千星。
显然,那个“命定的未来”跟他是不是让天绶去死毫无关系,证据就是他现在已经拉回了天绶,未来也没任何变化,是他无法干涉的事情——
那突然强大到让天将都心惊的雷霆!
要说这力量的来源,天衍当然也能“看见”。
他“看见”这力量一部分来自这个“幻境”本身,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罩住了连他都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找到的这个幻境的阵眼,将重复过去的力量和魔域的力量转化成了蓬勃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供给曲千星。
另一部分的力量则是很多修士聚合在一起传送过来的灵力,对于普通真仙来说,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了,可以说半个中阶修仙世界的大能的力量集合。
普通情况下,这些力量却对于天衍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写几个剧本,指定几个“命运之子”,别说半个世界,将一个世界的灵力都搬回来都不是难事。
不过这一次,天衍却发现自己无法干涉这些力量,因为这些力量中竟然混有“神力”。
用周诲的话来说,就是蕴含“规则”的力量。
在以前,这是只有天庭才可以动用的力量。
不,就是天庭也不能……更准确的说,就连可以“分配神位”的天帝,也无法无中生有,将一个权能赐给一个完全没有相关天赋资历的仙官,导致天庭控制外的“神”诞生。
因为这样,才有了“司天部”这个存在,天衍的权能与其说是控制三千世界的命运,不如说是将有相关能力又合乎条件的人选引导至天庭。
也因为这样,天庭封印了不受控的“起源”。
但现在来自琅嬛的力量中包含了天庭控制外的“神力”,是其他人接触了“起源”,新的天帝(神)诞生了?
不,不对,这力量怎么那么稀碎,感觉并不像是来自一个人,而是来自很多人,导致即使是他也无法追根溯源?!
天衍阴晴不定地思考道。
他接着使用了最为强大的几个术式,都无法探查“起源”的状况,更别说新诞生的“天神”了,倒是这样算下去,他会先力竭而亡。
天衍也没勉强自己,他瞬间萌生了退意。
堂堂司天就是那么怯懦。
他是掌握天命的仙,因此比谁都知道天命的无法违抗,而且作为一个从来“全知全明”的存在,但他怎么都无法看见未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突然失去了视力,怎么也不会将这样的自己置身于战场上。
当然,天衍自己是不会承认自己想要“逃跑”的。
“天命不可违,与其想着怎么改变不可改变的未来,不如先一步谋划后路好了,总不能跟着沉船一起完蛋吧?不过……”
天衍目光凶戾地再次看向了曲千星:
“就算不可违抗,也要试试深浅才好做打算。”
伴随着他的想法,天绶顿时感觉到之前被剥夺的力量重新灌回了他的体内,而且不止如此,天衍还多给了一部分,大概相当于收刮几个小世界的灵力。
天绶并没有感觉到欣喜,他只觉得害怕。
因为除了力量以外,被灌回到他体内的还有他之前被压制住的情感,尤其是愤怒和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它们和力量一样被膨胀了好几倍,挤压着天绶本来就不太多的理智,支配了他的大脑和身躯。
于是在天绶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变得诡异且面目可憎,极端的怨气驱使着他,让他产生毁灭一切的欲望,哪怕被雷劈死也在所不惜。
天绶用最后的理智怒吼道:
“天衍你(粗口)……你准备利用我!我……”
他似乎想要对天衍放狠话,又或者说些其他什么,但他的话语最终消失在了失控的怨气中,只有身体也随着力量的增加也膨胀起来,足足有几十个巨灵神那么大,顶天立地,似乎能撕开整个幻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靶子。
看见这一幕,妖魔们逃跑得更快了,连失去理智只想着战斗的天兵天将也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想要逃离——虽然他们也没剩下多少了——但下一刻他们全部化作了金色的液体,成为了那个金色的巨物的一部分。
“吼!”
天绶发出类似野兽一般的嚎叫,向着曲千星抓去。
对于这样的天将,曲千星也不敢硬抗,漫天雷霆顿时化作了盾牌,挡住了天绶的攻击,也将这巨灵神的胳膊劈得吱吱作响。
可惜天绶此时失去了痛觉和权衡利弊的理性,不惜代价地和雷霆之盾硬碰硬,倒一时呈现对峙之势。
天衍却并不满意。
“跟一个还没有升仙甚至没有高阶的修士势均力敌,天绶你也真是出息了,”天衍冷冷道,“也罢,本来也不指望你,还是必须我自己来。”
他这么说着,掏出所有能动用的命线,向着对峙中的曲千星捆绑了过去。
那可以切分空间的命线若是将曲千星牢牢捆住,曲千星大概连一缕魂魄都不会剩下,更别说天衍还接着又丢了好几个阵法下去。
天衍却没有等待自己攻击会造成什么效果。
相反,他做完这一切后,最后一个法术拍在了自己身上,就见他的肉身还在祭天台的原地,控制着另一端的命线和天绶,真正的神魂主体却轻飘飘地向其他方向飘去。
是的,天衍要跑路了。
无法改变的未来即将来临,将最主要的神魂保存其他人无法察觉的地方——反正像是曲千星(躯体)的存在他在三千世界还有好几百个——修生养息,静观其变才是正道理,等未来方向确定了,他再选用最合适的肉身出来,重新占据最合适的位置就好了。
当然,这样跑了难免会惹人怀疑,所以分一些神魂去告知天帝,观察对方态度也是必要的,另外还有收拾财产,掐灭一些以前的暗线,将自己的法宝也隐藏起来等等一些后续工作要做……
天衍盘算着要将神魂分成几片,却不等他实施,就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捆住了,神魂一阵剧痛,还冒出了青烟。
天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被一张织得密密的电网给包围了。
那些电流是顺着他的命线爬上来的,一道又一道的交织在天衍的身边,不管是肉身也好还是神魂也好,都无法轻易破开。
尤其是这个力量中包含的“神力(规则)”,将天衍束缚得结结实实。
“杂种!”
天衍勃然大怒——虽然他一开始就在怒——他甚至没有尝试切开电网,也暂时放弃了离开,转身返回了肉身旁边。
天衍觉得,天命他可以逃离,但一个被他随便丢掉的废物壳子都敢计算他,那才是不可原谅的!
他甚至有点担心自己刚刚下手太狠,让曲千星“太痛快”地死在天绶那里了。
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天衍过去一瞧,发现自己只“离开”了那么一瞬间,祭坛上竟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空间裂缝,连接了好几个时空。
而在裂缝的对面,是天绶的大脸。
“天衍,去死!”他吼叫道。
刚刚天衍才给出去的力量从缝隙另一端涌过来,化作利剑,向着天衍劈去。
天衍艰难地避开了这次攻击,试图去拉拽控制天绶的命线:“你……废物!”才那么一会儿,竟然被对方了?
可是,天衍怎么拉拽那命线,都没有反应。
就如同包围着他试图将他剿灭的电网一般,那些金色的命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雷电侵蚀,反过来成为曲千星的东西。
他怎么做得到……
天衍这时候,才第一次对曲千星产生了惊悚的感觉。
天衍只好试图唤起自己压制住的天绶的理智,让对方夺回自己的身边:“天绶!亏你还是天将,被区区下界的贱种所控制,不觉得丢脸吗?”
“呵呵,控制?老子才没被控制!老子从没有那么清醒!”天绶却笑道,“天衍,你承认吧!你其实要被你自己弄得壳子反噬了!那雷霆,那力量,那权能——哈哈哈哈,你控制了那么多人,自己的命运被替换是什么感觉?”
“你在说什么……?!”天衍愣了愣,然后明白了天绶的意思。
天绶似乎认为,曲千星那个力量是来自天衍这边的,作为天衍的备用去壳,曲千星反客为主,夺取了天衍的力量,要成为真正的天衍。
要命的是,这个看法有一部分是真的。
至少,天绶会被曲千星控制住,应该就是依靠了天衍和曲千星之间的“线”,正因为天绶被天衍控制了,才会被曲千星控制。
甚至包括哪些命线——
正因为天衍和曲千星有关系,曲千星才可以侵蚀命线!
天衍脑子迅速地闪过了一切的因果,可惜这些事后得知也太晚了,何况天衍习惯了知晓一切再布局的做法,即使是司天,要他瞬间处理这些因果做出对策也不可能。
天衍仓促中只能劝说天绶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你都要老子去死了!老子为什么还要站在你这边?”天绶却怒笑道,“反正,我不在乎天衍是谁!”
但天帝在乎的……
天衍想反驳,但也知道反驳没用了。
天绶看似在思考,但实际上还是被控制了——而且,正是这种看起来有自己理性的思考,反而会比之前那种粗暴地控制要更糟。
“那么,你干脆去死吧!”天衍如此说道。
他拉断了天绶的命线,并且试图将天绶一脚踢回下界去。
遗憾的是,天衍小看了天绶,正如他一直看不上曲千星一样。
天绶再怎么说也是仙界第一武将(自认为),他虽然确实挺没用的,但看见自己命线被扯断的那瞬间,还是爆发出了司天也意料外的力量,向着天衍扑了过去。
天衍不屑地想要闪避,可是他才移动步伐,就再次感觉到了电流所带来的鞭打般的痛楚,然后意识到自己依然被金色的电网包裹着,就像是被蜘蛛丝捆住的蛾子一样。
太可笑了,编织命线之人被命线缠绕。
天衍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一片金光彻底淹没了自己。
第244章 算账
“解决了……”
曲千星仰望着天空, 有些呆愣地喃喃道。
老实说,曲千星对于自己诛杀了一位真仙——还是个身份高贵,司管天道的真仙——这件事, 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一来曲千星没有恢复前几个轮回的记忆,二来他根本不知道天衍是谁, 更不知道对方是害天灵派灭门了几次导致他们师兄弟反目的凶手,下定决心杀了天衍, 除了因为觉察到对方和自己的关联让他觉得恶心以外,更多仅仅是为了守护那个世界……更准确的说,是师尊所守护的那个世界。
因此,别说个司天, 就是杀了个天帝, 曲千星的感想大概跟自己解开了一道师尊还没有教过的难题差不多。
真正让曲千星呆愣的, 是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的力量。
师妹师弟给与的力量。
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收集的,这力量多而杂,乱七八糟的, 但如果不是这些力量给予了最重要的资源, 只靠曲千星自己的话, 就真只能跟天衍同归于尽了——就算这样, 还要赌一赌成功率,毕竟对方可不是一般的真仙。
曲千星对怎么“解题”的步骤一清二楚,因此他更加明白这力量给了他多少帮助。
也是因为明白,他才有些呆愣。
就曲千星这个人来说, 能让他如此呆愣的机会是极少见的。
而在他这么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间里,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二师兄, 你已经彻底搞定了吗?”
曲千星下意识回答:“未必。他好像没那么好杀,而且就算成功了, 也只是个开始。”
“也是,毕竟是天庭……”身后那人(?)感叹道。
“……知道是天庭还参与进来!”这时候,曲千星终于回过神来了。
不过他一时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只习惯性的摆出了平时的架势来,皱眉转头向后瞪去。
在他后面的是他两只师弟,关业和路书泷。
准确的说,关业骑在龙形态的路书泷身上,表情跟平时一样阴沉沉的,但眼神似乎有点可怕,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曲千星感觉有点异样,但他没细想,此刻他心情非常复杂,只有嘴巴是硬的:“惹了神仙,你们没法全身而退倒不要紧,师门该怎么办?!”
以前我们没惹他们,他们也没让我们好过啊!
关业和路书泷两个恢复记忆的互相看了一眼,确定他们这二师兄没有恢复记忆,这件事有点儿古怪,要知道曲千星的记忆是出奇的好,毕竟是能考状元的人,他没修仙之前,五岁看的书还能倒背如流,连哪一天看的,那天发生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在前几世,即使师尊细心抹去了大家的记忆,只要一点刺激,最先想起来的必然是这个记性最好(最记仇)的二师兄。
这一世,事情都变成这样了,二师兄却还没想起来,这就挺奇怪了。
可惜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路书泷询问道:
“既然二师兄也知道招惹天庭会麻烦,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因为我本来确保不会给师门带来麻烦,”曲千星充满自信地回答道,理直气壮得像是平时在跟师弟讲解修练思路,“按照我的计划,只要魔族打败了天兵,‘魔尊’杀了天将,这事儿就是天庭和魔族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路书泷闻言磨了磨牙。
它看见它二师兄这个理所当然的样儿就觉得生气,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跑过来的。
只是不等路书泷忍不住讥讽对方几句,却听见四师兄发出了阴恻恻的声音:
“魔尊杀了天将?你就有那么大的把握赢?”
完了,四师兄生气了!
路书泷打了个寒颤。
可惜只有路书泷比较了解关业的情绪变化,曲千星并不了解,曲千星只觉得关业是个省心且老实的师弟,并没怎么注意过对方的情绪。
或者说,除了师尊,曲千星不在意任何人的情绪,包括他自己。
不过曲千星到底不是彻底的人机,关业那么明显的怨念,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何况关业和冉灯提供的力量现在也在他体内流淌着,没有这个力量,曲千星绝不可能那么轻松且无伤的获胜,出于什么角度来看,曲千星都必须感激师妹师弟的帮助。
也是因为这个,原本并不想多说什么的曲千星还是解释道:
“我心里有底,我大概……和天庭有点联系,”曲千星说到这里,压抑不住恶心的表情,“而且那‘神仙’正好跟天道因果相关。你也知道的,我求师尊教了我什么,正好也可以验收一下成果,将这条线彻底断了,以免留下隐患。”
“不愧是二师兄。”关业咬着牙道。
他的话语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那语气阴森得跟十八层地狱底下爬上来的恶鬼似的,每个字眼都在冒黑气:“师姐和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路书泷听得头皮发麻。
它记得自己第四世的时候,就是听着四师兄这个口气被剥皮的。
如果不是关业此刻正坐在它身上,它几乎要甩开尾巴就逃跑。
曲千星也愣了愣。
遗憾的是,跟其他师兄弟不同,曲千星不仅没有记忆,连情绪都没有残留,他的前面几世像是没存在过似的,因此对四师弟的怨念没有理解,只觉得有些困惑。
是的,困惑。
不仅仅是关业“莫名其妙”的怒火,曲千星更困惑的正是关业所说的“师妹师弟的帮忙”。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当然,当然,作为天灵派的门面,不倦仙尊指定的继承者,曲千星知道就常理而言,师妹师弟帮了他,他应该怎么做他是知道的,他毕竟也不是大师兄那种不讲理的凶兽羔子,平时曲千星是会讲礼数的,什么事情麻烦了师弟师妹,他都会好好道谢。
这一次就更需要道谢了。
毕竟师妹师弟救了他的命。
毕竟在他一意孤行切断了师门联系,惹了天庭甚至将还留在这边的关业莫悲一起牵扯进来差点自爆以后,师妹师弟还是选择给予他力量救了他的命。
但是,那轻飘飘的“谢谢”在这个时候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在了曲千星那漂亮的嘴唇上,怎么就是吐不出来。
曲千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其实很不擅长向他人表达感激。
这个不擅长的对象里甚至包括他最敬爱的师尊。
当年周诲救了他,曲千星却是抱着质疑和审视的态度来到天灵派,观察了好几年,才老老实实拜师,因此也错过了将感激宣之于口的机会,于是那份感谢就和他的其他情绪一般封锁在心底发酵成长,直到沉重得无法再提取出来。
可惜周诲并不在乎。
这护短的师尊本来也不需要弟子的感激,何况在他的眼中,连大徒弟的贪吃都很可爱,二弟子的傲气和高自尊更不是什么缺点,若是他这份傲气,恐怕真熬不过最难的那段时光。
只是这份傲气放到面对师弟的时候,可就不太妙了。
曲千星直直地盯着关业的脸。
他本来就不知道如何应对,现在面对师弟莫名其妙的怒气,他的第一反应是用同样的态度顶回去:
“当然是多管闲事,我既然都已经决定自己处理,并不需要你们擅自——!!!”
“啪!”
曲千星的话没有说完,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不,也不是巴掌。
抽在曲千星脸上的是关业那条跟尾巴差不多的脊椎尾端部分,这玩意被关业炼制得跟最坚固的紫金长鞭似的,又粗又硬,一下子就抽碎了曲千星的防御护罩,尖锐的骨刺还划破了曲千星的皮肤,从左眼上方到左边嘴角拉出了一个大口子。
“嘶……”路书泷发出了抽痛地声音。
它看着那个口子都觉得好痛。
曲千星本人也没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关业,显然没想到也想不通关业为什么突然出手。
从这个角度来说,四师兄确实是整个门派所有人都不会设防的存在。
否则第四世的时候,四师兄发疯屠门也不会那么顺利。
路书泷想道。
甚至经过了第四世,也没人敢怪关业——把个老实人逼到那个份上,是个人都会思考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份了。
这辈子的关业倒没有被逼到那份上,但他看曲千星的眼神却和第四世差不多了。
“擅自?最喜欢擅自行事的不是二师兄你吗?”关业冷声指控道。
他的怨气也如同食人的鬼魅一般向着曲千星包裹而去:“不管师尊的想法擅自和大师兄打起来还导致修仙界战争的是你,疯到为寻找师尊堕落成为魔尊还献祭整个门派喂食给大师兄的还是你,更不用说你现在所做的了,口口声声为了门派,转头丢下所有人准备自爆!你死了倒是没事了,倒不先说师尊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你有考虑过门派的未来吗?你是准备把全部都丢给大师兄吗?”
“我没……”曲千星试图否认。
关业指控的事情有三分之二他根本不记得,这个可以先不管,但最后的指控曲千星是绝对不愿意认的。
把门派交给大师兄?!
那跟灭门有什么实际差别吗?!
不过师尊还在,万一自己死了,应该还来得及培养一个……?
曲千星想到这里,终于第一次有点点心虚自己冒失的行动来。
他思来想去,哪个师妹师弟都不能让他放心,而且从师尊收的徒弟来看,大有一个不如一个的感觉,他也不敢期待新的弟子。
但曲千星这种程度的反省,对于已经被他彻底惹恼的四师弟远远不够!
“你没什么?是没把门派放在心上,还是从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关业怒极反笑地质问道,怨气又加厚了几层,“桀桀,二师兄,你先别否认,我可没有说你有背叛门派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在正·常·的情况下是想要做好你的二师兄,但是啊但是!‘继承门派’这件事在你心中说白了只是师尊布置的‘作业’而已吧!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更只是你完成作业的工具人而已——”
说到这里,关业的怨气俨然凝聚成了实体,化作无数道鞭影向着曲千星绞去。
曲千星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挨师弟一“鞭子”就够了,再多来几次实属犯蠢。
曲千星当然不会继续犯蠢,何况他的金雷本就是克制怨气的最佳武器,没等那怨气挨到他的衣角,就被雷霆劈得撕碎。
可惜曲千星不能像是对天衍那样,用金雷索性劈掉怨气的源头,也就是他的好师弟关业,那怨气像是直通地府似的,源源不断从关业身上冒出来,形成了大片乌云,无法消散。
关业的话语也如那怨气一般,缠绕着曲千星只往他耳朵里灌:
“不,连工具都算不上!趁手的工具还有利用的价值,我们在大多数时候对你来说只是麻烦的累赘吧?你既不认可我们的能力,也不相信我们的感情,嗤,搞得整个门派上下,似乎只有你体谅师尊似的。只是重复了那么多次,师尊看我们师门上下那么多弟子竟然没有一次团结的,师尊会是什么心情呢?”
曲千星闻言心跳漏了一拍。
他理性上还是想要反驳训斥回去的,因为他依然听不懂关业的指控,他顶多就“这一次”想要丢下师妹师弟,毕竟对手是天庭啊!他不彻底切割才是害了师门。
但这些解释在他嘴里转了好几圈也没说出来。
和“道谢”不一样,而是关业在指控的时候,曲千星感觉到体内的魔气直冲脑门——
这些魔气是为了伪装“魔尊”,曲千星特地沾染上的,他以为自己控制得住,却没想到这时候这些魔气突然膨胀起来,像是体内有“另一个自己”一般对关业的指控有了反应,以至于莫名羞愤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绪,似乎他真的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已经无颜面对师尊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那魔气中还依稀传来了某个讨厌鬼地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哈,老四说得没错啊!老二你确实没尽到守护这群小崽子的责任啊,而且装得要死,不愧是天庭下来的,和创造你的那倒霉玩意没什么本质区别~~啊,说起来,当年你还仇恨那些凡人呢,结果你舍弃师门的时候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师尊到底会怎么想你呢?”
这个混蛋在说什么?!
曲千星痛苦地捂住额头,试探用金雷压制魔气。
只是这么一分神,曲千星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关业已经凑到了彼此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
曲千星下意识地将金雷丢了出去。
关业冷笑了一声,周身怨气凝成了鞭子,也不客气地对曲千星甩了过去。
一时间,怨气凝聚而成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夹杂着毁灭一切的电闪雷鸣。
明明天兵和魔兵已经尽数退场,但整个小世界像是陷入了另一场即将毁灭的危机。
*
“二师兄,四师兄,你们不要打了啦!”
路书泷在角落发出了徒劳的声音。
它想不通,明明是它一气之下跑来找二师兄算账的,为什么变成四师兄和二师兄打起来了,还打得那么恐怖,以至于它都插不上手。
就在路书泷犹豫着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掺一脚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五师兄。”
路书泷转头看去,发现是小师妹莫悲,身后还跟着临时的青阳轻语以及傻呆呆的简诺——最后这个可以忽略。
不过对师妹,路书泷还是有点心虚的。
明明对方也被关在了这边,他和四师兄却光顾着找二师兄了,一时间没及时确认对方的安全。
“师妹,你没事吧?”它愧疚地问道,“刚刚没牵连到你吧?”
“没事,我和轻语师姐和简公子躲在白玉京那里,”莫悲回答道,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劈得乱七八糟但还坚强的浮在空中的城池,“那边有个核心阵法,意外的安全。”
“什么核心阵法?”路书泷似乎听见了什么关键词。
莫悲却没有解释,看向了遮天蔽日的乌云:“不过因此也被困住了,等弄明白出来的时候,四师兄和二师兄已经这样了。”
“哈哈,这是个误会,”路书泷干笑道,试图在师妹面前维护师兄的尊严,“我这就去阻止他们……”
虽这么说,路书泷依然没勇气冲进去劝架。
好在莫悲立刻就说道:“让四师兄打吧!”
路书泷惊讶地看向她。
莫悲却道:“我们是自作自受,只有四师兄是最惨的,被二师兄故意隔绝在了真相外,他有怨气是当然的。”虽说莫悲那一世并不怎么关心其他师兄弟,但她或多或少还是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的,尤其是关业为了给师门报仇追着“主角”那么狠,结果似乎都在二师兄的计算中,因此莫悲能够理解关业的怨气。
何况那一世莫悲的遭遇似乎也是曲千星默许的,莫喜更是被指挥得团团转。
路书泷死得早,知道的还没莫悲多。
不过他本来就是跟曲千星做了“交易”才死的。
莫悲看向路书泷:“五师兄,你没意见吧?”
“……当然。”路书泷愣了愣,也露出了冷笑。
在揍曲千星这点上,师弟师妹们达成了共识。
至于大师兄……
有机会也想套麻袋揍一顿,奈何那个孽畜没脸没皮,连被师尊挂在树上都不在乎,感觉不是简单揍一顿就可以了事的。
莫悲暗中了叹了口气。
不过她觉得从她的立场来说,也没什么资格说大师兄二师兄,因为那一世的帐要算的话,她的罪责可不比两位师兄轻,而且如果上两位师兄是坏的话,她就是蠢,蠢得不忍直视,作为师尊的弟子,莫悲觉得自己的蠢比纯坏还不能原谅,也就是师兄们不会跟她这个小师妹计较而已。
现在师兄们既然在内部清算,她就得代替他们好好把这件事彻底收尾才行。
再说,她和“上面”才真正有一笔账要算!
莫悲冷淡地眼睛看向天空,顿时阴沉了下去,像是她那一世丢失了贞操和理智的深潭,冰寒彻骨切无法冻结,只想将上面的拉进去,变作下方冻结的尸骸。
曲千星不记得仇恨,但莫悲记得。
“师姐,五师兄,”莫悲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盯着路书泷问道,“既然二师兄脱不开身,可不可以将那些灵力借给我用用?”
“唉?啊?”路书泷没反应过来。
“二师兄没有处理干净?”冉灯的声音响了起来。
冉灯是在曲千星接受并使用了她通过阵法输送过去的灵力恢复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的,只是她要忙着维护阵法,也要处理那边的事情——曲千星打败入侵者可以“直播”,但后面师兄弟吵架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冉灯一时顾不上这边。
即使现在,她和莫喜也在思考怎么给“仙法大会”一个完美的结尾。
不过和天庭的战场比起来,仙法大会又不算大事了,显然怎么将仙魔入侵的事情彻底收尾更加重要。可惜自家的师兄弟以大师兄为首,一到重要时刻比谁都积极地掉链子,像是现在那么紧张的时候,还不确定天庭那边是什么情况呢,看起来最靠谱的二师兄和四师弟竟然在现场打起来,五师弟竟然还傻傻地在旁边看着!
冉灯真的能被这些废物师兄师弟气得吐血。
好在还有小师妹在。
“我不太清楚二师兄处理得如何,不过我能感觉到,有东西没清干净……”莫悲这么说着,冷漠地看向天空。
准确的说,是感觉到了和她血脉关联的存在。
但莫悲的血亲有且只有莫喜一个,若果还有其他血脉相关的存在,还和外部入侵者有关,即使没恢复记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悲此时有几分曲千星刚刚的心情,直觉必须处理干净,另外:“‘上面’不知道怎样,最好可以确定一下情况,而我多少也算是仙骸制造出来的,暂时含混上去看看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行。”冉灯闻言别无二话。
之前涌向曲千星的力量转了个道,涌进莫悲体内。
她只有些担心地提点道:“上去看看就行,要是觉得危险就立刻回来……”
“我知道的,”莫悲可不会托大,“我先看看,处理不了我会回来禀告……师姐,灵力也别全给我。我只会剑术,用不了那么多,倒是日后可能会很需要灵力。”
“日后?”冉灯愣了愣。
莫悲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了青阳轻语。
“我们在白玉京找到了一些东西。”青阳轻语道。
在曲千星和天兵天将打起来的时候,白玉京中的莫悲和青阳轻语自然也没闲着,虽然她们的原来目标是将天上城的原始核心带走,但外面打得天昏地暗,跑出去就是个靶子,她们只好将核心转移出原来的位置,在白玉京中寻找更安全的地点。
好在也正是外面打得天昏地暗,没人顾得上白玉京内部,莫悲她们的行动并没有受到严重的阻碍。
反倒是青阳轻语,她本来的兴趣就是天上城的核心和与之相关的功法,有了这个机会她恨不得长在功法上,几百年出不来也无所谓。
“可惜”的是,在翻看功法的时候,她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多余的东西。
“那是关乎于天地禁制的阵法。”是了,这个世界曾经是‘琅嬛禁地’,即使在最初的天庭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有一套完整的禁制,也因为这样,在天庭准备彻底放弃此地的时候,此地有底气拒绝天庭的掠夺,哪怕天衍也只能暗中动用手段。
详细说来就复杂了,青阳轻语也尽量简单道:
“这套禁制原本由白玉京掌管,在万年前魔族入侵的时候转移给了天上城,如果应用合理的话,能彻底让任何外敌无法进入这个世界。”反过来说,如果失去了天上城,大概会导致整个世界的屏障消失。
青阳轻语虽不认为会有那么糟糕的情况,冉灯却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简诺这时候也说道:“我希望能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家祖宗。”
这位天上城的少城主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多少无力,别说天兵天将和魔族,就是现在曲千星和关业打架,他都插不进去。
不过简诺也正是通过天灵派弟子认识到了,自己做不到求助自家大人一点都不丢人!
尤其是有什么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在昭示恐怖的“未来”的时候。
“我想,这种情况,天上城出面会好很多。”简诺道。
确实,师尊回来之前,有天上城的城主在,会省去很多事情。
冉灯的口气也严肃了起来:“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全力建立让你们回来的通道。”
“不用那么麻烦,”路书泷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我带他们回去就好。”
“你跟着小师妹!”冉灯却冷声道,“要是小师妹回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唉?!”
路书泷惊叫道。
莫悲倒是没在意这个决定,只点了点头:“我们走吧,五师兄。”
她这么说着,径直向着云层上方飞去。
速度极快,如同出鞘的剑。
随后路书泷才跟了上去。
而在另一边,莫喜沉默地看着双胞胎妹妹飞离那个世界,并没有说什么,只问道:
“师姐,二师兄和四师兄他们……”
“让他们去死!”
第245章 陌路
九层天之上, 所谓仙界之中,一团小小的金光正在逃窜。
它是天衍,也是天绶, 两者皆是,或者, 两者皆不是。
曲千星到底失算了。
不,说是失算也不太对, 因为曲千星一开始就是冲着抹杀天衍去的,而天衍也想杀了曲千星,在这两位的对决中,倒霉的天将军天绶从头到尾就是博弈用的棋子。
但正因为他们都没把天绶放在心上, 这位最后竟然拼着离谱的强度留下了一丝残魂, 只是这被命线捆死的残魂很难说是天衍还是天绶了而已。
而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残魂也没有心思分辨自己到底是谁了。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残魂不敢在留有空间缝隙的祭坛多做停留,一路向外逃窜而去。
只是关于逃跑的方向,残魂中掺杂着微妙的矛盾:
“哪里有躯壳?必须立刻找到新的躯壳!”
“急什么!先报仇再说!”
“报仇?现在!?”
“空间裂缝不还在那儿吗?下面的肯定要上来确认‘我’的生死……”
“那不更要逃吗?!”
“逃什么逃?这是天庭, 还在举办众仙之宴!只要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别说几个下面的虫豸, 就是捏碎那方世界也轻而易举!”
“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报仇完再找躯壳会稳妥很多。”
如此“思考”着,残魂已经用最快速度向着宴会场地飞去。
反正它都落到这种地步了,一时间顾不上其他,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残魂没有到达那宴会场地, 就一阵心悸。
不对,它已经没心了, 也“悸”不起来。
不过残魂的感受像是被曲千星的雷霆劈了似的,每一丝残魂都炸了开来, 导致它魂体膨胀了一圈,再炸开一点连这丝残魂都保不住了。
残魂却顾不得自己状况,只看向宴会场所方向,惊疑不定道:
“怎么回事?一股子凶煞戾气。”
而且这戾气还会吃仙!
它离那场所还有一段距离呢,感觉自己不多的仙力就被舔掉了一层!以残魂现在的体积,再往前飞,只怕没有到达宴会场所就会被吞噬殆尽。
宴会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仙人发生了什么事?!
残魂惊疑不定,它那已经不存在的大脑内部再次开始叽里咕噜:
“情况有异!快跑!”
“不能跑!智商再低也不能一点智商都没有吧?如果仙宴没了,那天庭那边也逃不掉,到时候我们就算找到了躯壳,回去也是送死!”
“可是再往前也是死。”
“不立刻跑又不等于一定要继续往前飞,‘我’难道不能远远的看一眼情况,至少知道仙宴的大概发生了什么?”
残魂如此“思考”,也如此行动。
它缩紧了炸开的魂体,尽量将自己‘身体’缩成一个点,绕开了前往宴会的路径,反方向晃悠悠的向着更上方的山峰飞去,试图从空中俯瞰举办宴会的庭院发生了什么。
不过发现了问题再去找答案,再看就处处都是问题。
残魂刚刚光顾着逃命了,没注意到整个悬圃乱成了一团。
这里的乱,主要来自灵兽。
悬圃作为天帝的花园,是仙界也最为仙气旺盛之处,因此聚集了各种灵兽仙兽,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外界已经看不到踪影的神兽。不过它们都到了得道成仙的修为,又迫于此处主人的威严,自然不会像是下界的妖物一般厮杀乱斗,不仅各个族群之间相安无事,就是本性凶猛的也会装出一副乖顺平和的摸样,好像那尖牙利爪是白长的似的。
但是,此刻,这些看似驯服了的仙兽灵兽们却陷入了疯狂状态。
它们像是遇到了千万年一遇的灾害似的,只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现在也仙气飘飘的仙界园圃,为此它们彼此践踏冲撞,将看守园圃的神兽都撞了个团团转分不开身来,其中落在后面的仙兽更是彼此撕咬杀戮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挡了自己逃跑的路径,更看起来似乎想要用同伴的死亡来延迟自身的死亡。
这样的争斗却只会更快吸引来那古怪的戾气。
只见落败的仙兽哀嚎着倒在地上,甚至没有死亡,身上的皮毛连带着血肉就突兀地消失,宛如被看不见的大嘴啃咬吞噬,只几口就剩下个骨头架子,连一滴骨髓都不剩下。
于是乎,整个园圃似乎成为了某个看不见的凶兽餐厅,灵兽也好,仙兽也好,甚至神兽也好,似乎都成了盘中餐,下一刻就吞噬殆尽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诡异的情况,却似乎没有一个仙官注意到。
参与祭典的仙官暂且不提——他们也许正在那宴会上,反正没有一个停留在外面的——来往的仙仆仙婢们匆匆忙忙,他们或者捧着各种各样几乎满溢出盘子的食物匆匆前往宴会场地,或者捧着一堆空餐具跑回厨房和其他备菜的地方。
他们是那么忙碌,连带着看守园圃的天兵天将也不敢闲着,加入了传菜大军。
残魂试图向他们提问,只得到了语焉不详的回答:
“快点快点,餐桌又要空了!”
“必须赶快上菜!不然宴会的‘主人’又要发怒了!”
“没有餐点,我们就会变成餐点!”
“呜呜呜,我不想要被吃掉!”
仆从们惶恐着,却不敢停下脚步,他们看不见异象,也不关心异象,只尽可能地收罗着他们能得到的所有食物,一个劲地送往宴会。也好在此处是仙界最大的园圃,天帝虽少来,但每几百年都会在这里宴请众仙,因此在此处有专门囤积食材的仓库,足够几个小世界享用几百年的,一时间倒也不担心会吃完,也因此不知道食材吃完了会怎么样。
大概结果不怎么样。
残魂不安地思考着,越加小心地绕开了那只会吞噬的戾气:
“看他们的反应,是有什么邪祟将悬圃的‘规则’被改了。”
“邪祟?什么邪祟能在天帝的园圃作祟?!就是‘我’都无法完全掌控此处的规则。”
残魂自称的“我”这里当然是天衍。
天衍作为众多小世界的天道的制定者,是天庭对“规则”最熟悉的存在,但他毕竟不是天帝本尊,在天庭,他的规则绝能压过天帝去。
事实上,就算是小世界,天衍也不可以完全为所欲为,毕竟他是“正”,是“天”,是“理”,就无法让天道太过于不公,哪怕想要掠夺资源也只能可持续的竭泽而渔,表面上的公道还是有的,天衍一直觉得这是他的剧本总出各种问题的原因。
但魔物邪祟之类的存在就没有这个规矩了。
它们并不需要正理之名,圈定领域做自己的猎场,而制定规则更多是为了更好的筛选猎物而已,那规则一看就邪门得不行。
当然,这样的邪祟别说进入天帝的园圃了,飞上天界都是对天帝的大不敬。
“……但例外也不是没有。”
残魂顿了顿,又说道:“普通的妖魔鬼怪固然上不来,但洪荒之前那些天生地养的野兽可说不准了。别忘了,什么神兽凶兽,可是当时根据对方会不会帮忙人族强行划分出来的,它们本身可没有区别,而天界对神兽不设限,对凶兽也限制不了。”
“甚至,‘我(天衍)’都饲养了一只。”
“‘我’?‘我(天衍)’那叫饲养吗?‘我’根本无法约束它!也无法杀死它!甚至差点被它吃了,最后没办法才拿琅嬛的资源作为诱饵,诱惑它自己撕裂自己分体出更小的它来吞噬它自己,这个计划还疑似失败……”
“那不是‘我(天绶)’太没用了吗?!连一些魔族都对付不了,搞得‘我(天衍)’不得不使用凶兽来清理那些垃圾。”
“一些魔族?!魔族增殖得那么快都是你(天衍)的错!如果不是你收刮得太厉害,导致那么多小世界灵气耗尽无法修仙,导致那些世界邪魔横行,才让魔族得到滋养,压得天兵节节败退!”
“别说得收罗来的好处你(天绶)没有享用似的!”
残魂自己跟自己争吵了起来。
它的内在矛盾压制不住,导致它临时拼合的魂魄差点裂开。
遗憾的是,求生本能最终再一次压制了混合魂魄之间的矛盾,它(们)最终还是没有裂开,而是暂时停下了争吵。
好一会儿,残魂才继续“自言自语”道:
“照这个意思,现在作怪的是你(天衍)养的那只凶兽?!”
“不是我(天衍)养的,顶多算是合作吧!不过那种孽畜根本听不懂人话,还总违约,”残魂中属于天衍的那部分坚决否认道,并不想接下这个锅,可惜它也不能完全推干净,“但是,在悬圃这种地方还无法狡猾,坚持本性,那个本性还是‘吃’,那就只有……”
“饕餮……”
残魂说到这里,再度下意识地向举办宴会的方向看去。
它现在已经飞到一定高度了,虽然这个距离还无法俯瞰宴会场所内的景象,但在这段距离上,已经没有了花木宫墙可以遮挡它的视野。
而在宴会中搞事的“主人”似乎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就那么大大咧咧暴露在缥缈的仙气中出来。
那是一头小山般的凶兽。
它长着狰狞的羊角,身形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山羊,头颅是人类的样子,还是个非常英俊的青年,却莫名给人猛兽的感觉,只是满脸的醉意,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美酒的大鼎,看起来像是喝多了忍不住现形,大闹仙人宴会的笨蛋妖怪。
可惜这头凶兽或者是笨蛋,但绝不是普通妖怪等级的。
残魂只看了那一眼,本来就不多的魂体瞬间消弭了一半。
更要命的是,伴随着残魂魂体的消弭,凶兽若有所觉地砸吧了一下嘴巴,随即就转动着喝得有点失去了焦点的眼瞳,向着残魂方向看了过来。
“……”
它什么都没找到。
凶兽那张英俊青年的脸孔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奇怪,刚刚好像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它如此说着,本来就遍布园圃的戾气又膨胀了一圈。
顿时,不少弱小的灵兽发出悲鸣声,直接爆开了血雾,但没有一滴血落在地上,而在爆开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贪婪的舌头一滴不剩的全部卷走,只有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像是唾液一般的液体无端落下,硬生生地将碰触到万物生灵乃至泥土都舔去了一层。
园圃中的神仙和神兽还算比较强大,不至于被吞噬,但他们眼睛中的理智更加稀薄,烹饪料理奉送食物的动作更加殷勤,如果不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制约维持了最低的底线,只怕他们此刻跟那些失去了理智的灵兽差不多,要把自己往案板上送了。
那戾气却还不满足。
它像是一张大嘴,将整个悬圃含在了嘴里,细细舔舐,尤其是残魂经过的地方,不仅仅是空气,连空间几乎都被消化了一层,戾气透过脆弱的空间壁障,向着其他空间侵蚀了过去。
在空间的另一端,残魂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空间都要被吃掉了,饕餮是那么恐怖的凶兽吗?!”
“大概是的吧,它本来就有记录可以吃掉一个世界……现在想来,一个世界本身也许并不是单单只这个世界中存在的物质,甚至可能包括了空间本身。”
“!这种东西你(天衍)还敢养?!”
残魂再次争吵了起来,自认为是天衍的那部分匆匆辩解道:
“我(天衍)说了那算不上养!”
“何况荒兽的时代过去多少年了?那甚至在神庭和妖庭之前的浑沌时期,那些荒兽即使还留下来的也大不如前,更不用说当年被发现的时候是个受了重伤的小崽子,只剩下一点吞噬本能,连传承记忆都无法做到,我更没教给它任何东西,只让它吃(被魔气彻底污染的)垃圾而已。按照正常情况,它应该被魔气侵蚀,愈加疯狂,直到吃干净它能吃到的一切,最后重新化为浑沌!”
“事实上,万年前它也差不多快要完了。只是体积太大,如果真的让它彻底失去理智,天庭搞不好都会被啃掉一半,我才把它骗去了琅嬛,一来可以利用它削弱琅嬛的灵气护罩,二来是可以维持它的理智,以便日后将它驱赶去更安全的地方,可是……”
残魂说到这里顿了顿。
后面它也不用说了,琅嬛的不可控摆在这里,连作为废弃躯壳的曲千星都超越了本体,那么一只本来就不可控的饕餮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现在跟残魂说,这只饕餮是吃掉了书库因此成了天地间最有智慧的存在,它都相信。
“现在怎么办?去天庭?”
“不行!饕餮在这儿作乱,不知道天帝还有其他仙官怎么样了……即使他们没事,园圃被闹成这样,他们比起处理事情,更可能追究责任,‘我’也难逃天罚。‘我’就算要回归天庭,至少恢复七八成力量,让天帝舍不得放弃‘我’才行。”
“‘我’现在还能恢复?”
“你(天绶)还有多少力量?刚刚看见饕餮的时候反应够快的,一下子就破开了空间,还足够飞到其他世界吗?”
“……这是武将的权能,毕竟‘我’(天绶)始终在最危险的战场上,逃命的法子还有一两个的,”残魂中自认为是天绶的部分慢腾腾地回答道,它其实不太说,但现在残魂是一体的,强行剥离了谁也活不了,它终究还是答道,“但我的力量所剩不多了,顶多再传送一两个世界……你有办法恢复我们的实力?”
“仙魔界……”残魂中自认为是天衍的部分同样不情愿却无奈地回答道,“‘我’(天衍)在那儿准备了一具上好的躯壳,即刻重生也是可以做到的。”
“嗤,躯壳?你(天衍)没忘记‘我’是怎么沦落到这地步的吧?”
“和那个不听话的废弃品不一样。这次这个壳子是无知无觉的婴儿,还没有产生自我,而且‘祂’比那个还要完美,是收罗了琅嬛的天材地宝,又精心挑选并培养的母体才生产出来的。虽然比预想的时机要早了一点,但如果顺利重生,会比原来的‘我们’加起来要强。”
属于那天衍的那部分充满了自信,但天绶那部分却已经对某个地名产生心理阴影了:
“又是琅嬛……?”
残魂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是没等残魂仔细思考,它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魂体缺失了一大块,而且明明没有躯体,却产生了类似野兽撕咬般的痛苦。
它这才注意到,空间壁障已经裂开了,那戾气正源源不断地追着它过来。
“快逃!”
“去仙魔界!”
它慌不择路地想道,将剩下的躯体化作了一道闪电,快速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中。
在残魂逃走后,那戾气却没有没有继续追下去,只随意地在空间缝隙摇摆了几下,像是一条慵懒的老虎尾巴。
园圃内,那只凶兽正面对着新的客人:
“唷,老五,小六,你们怎么来了?”
它笑眯眯地询问道,视线却掠过这两个不速之客,只盯着对方来的方向——
也就是祭坛的空间裂缝处,并且悄咪咪地收敛了一些戾气。
至少收敛了被它称为小六的少女周围的戾气,但“老五”的那条白龙周围的戾气它就没管了,不仅没管,甚至戾气浓度还加强了一些,看起来不仅想要吃掉龙气,甚至连白龙本身都想要干脆吞噬掉的样子。
老五,当然,也就是路书泷忍不住大声地抗议道:“大师兄!你再咬我,我回去要跟师尊告状了!”
宇文轩闻言松了口气,嬉笑了起来:“回去告状?那说明师尊不回来了?太好了,老五,来让我咬几口,你长得那么大,以后都不好回去见师尊了吧?”
现在的路书泷确实挺大……或者说,挺长。
毕竟这里是天界,这里有足够充足的灵力,路书泷不用压抑肉身,何况就算上了天庭,真龙的身份也更受礼遇,所以它带着莫悲穿过空间裂缝后,就显出了成年龙族的真身来,以至于它现在银灿灿的,看起来像是月光下的河流,盘旋在悬圃的空中,像是天河一般。
不过说起体型,路书泷和现在的宇文轩是半斤对八两。
路书泷指控道:“大师兄你才是,到底吃了多少?怎么变得那么大的?!这个样子才是根本回不去了!”
“你们别回去跟师尊乱说,不该吃的我才没吃!”宇文轩立刻否认道,还指了指宴会场中。
宴会中的仙官们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沦陷在凶兽的领域中,但确实如宇文轩所说,他们至少还是完整的,没有被吃掉。
有了灵智的东西(人)最好不要吃。
这头凶兽竟然守住了这条底线,如果让残魂知道了,一定会惊恐对方的异变。
宇文轩倒是挺自豪的:“我之所以体型比较大,是因为拿回了我的本体,还控制住了这个本体,师尊是知道的……吧?总,总之,他一定会为我的成长而自豪!”
你真成长了就别总想着吃我啊!
这个智力水平和我刚孵化出来的时候有任何区别吗?!
路书泷心里在咆哮。
只是不等路书泷的抗议说出口,莫悲就冷漠道:“我相信师尊会为两位师兄的‘成长’而自豪的,但他嘴里不说,大概也会为两个师兄长得那么快而有点伤感吧?毕竟师尊那么疼爱幼崽状态的你们。”
宇文轩和路书泷顿时就定住了,尤其是宇文轩。
他自变成小羊羔子以后吃了多少甜头只有它自己知道,现在这个样子被师尊看见了,肯定不会喜欢,至少不会再愿意抱抱它了。
(莫悲:你至少得是个师尊抱得下的体型吧!)
宇文轩想到这里,它手里的酒鼎都砸在地上,宴会上的食物好像也不香了。
它阴恻恻地看着师弟师妹,在考虑要不要灭口算了。
就是师弟师妹没了,万一师尊又想不开……
莫悲不知道大师兄在考虑什么糟糕的事情,她看两个师兄“冷静”了下来不再玩闹,感觉可以说点人话了。
她抓紧时间问道:“大师兄,你既然一直在这里,有看见什么从祭坛那边出来吗?”
“什么是什么?你这么说我怎么知道?”宇文轩转动着眼珠子问道。
“就是……”莫悲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并没有亲自跟天衍对战过,她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要追究的是什么,不过二师兄和对方有某种联系,莫悲也就用了宇文轩都能懂的说法,“大概……味道很像是二师兄?”
“我又没吃过老二,怎么知道他是什么味?”宇文轩嗤笑道。
就算是莫悲也看出来了,宇文轩不想配合。
不过这个大师兄是这样的,只要师尊不在,它就是师门最大的威胁。
这种时候只有用老方法了,莫悲叹了口气:
“大师兄没看见也不要紧,反正就是被灭门嘛,我们都灭门好几次了,大家都应该习惯了吧?就是不知道师尊到底可以支持多久呢?”
如果可以,莫悲真不想拿师尊说事,但只有这个对大师兄有用——也对其他师兄弟有用。
宇文轩闻言,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你们又做了什么?”宇文轩冷声问道,“为什么我只是跑出来喝了点酒的功夫,你们又弄到灭门的地步?!”
它顿了顿,目光愈加不善:“每次都这样,你们不是故意的吧?”每次被灭门确实都在宇文轩出门以后。
“谁故意干这种事?和大师兄你不一样,师门没了我们也会死!我还怀疑是不是大师兄你的阴谋呢!”路书泷反击道,虽然它知道灭门和宇文轩没什么关系,但它就是不爽。
这头饕餮干了那么多破事,为什么除了师尊就没人可以制裁它?!
它应该挂到南天门上去!
但眼下并不是让这倒霉大师兄继续添乱的时候,路书泷磨了磨牙,还是解释道:“而且,也不是我们先惹事,祭坛那边那么大一个空间裂缝,总不是我们扯开的,说不准是大师兄你乱喝酒才招来的报复呢!”路书泷故意把锅往宇文轩身上甩。
宇文轩倒懒得计较路书泷的胡说八道,它皱起了眉头质问道:“那你们是废物吗?有人打上门就打回去啊!师尊不是给你们力量吗?应该是给了的吧,这力量都够我支配这个园子了,你们……”
宇文轩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是的,宇文轩也得到了周诲给予的力量,但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曲千星和冉灯还有参与仙法大会的人能够得到力量,是靠的是天灵派的护山大阵传送,但宇文轩一来没准备继承门派,二来还跑到了天界,和护山大阵的联系并不强,得到的力量也不会太强,只是,它有师尊“开小灶”啊!
作为周诲最“偏心”的大徒弟,又是一头饕餮,周诲以前就会给它加餐,甚至是拿自己的血肉灵力给自己的大弟子加餐,因此宇文轩吃仙宴,因果顿时算在了周诲身上,而周诲得到神力,不用护山大阵,宇文轩也能吃到“首席大弟子”的红利。
这也是它作为凶兽,却以一己之力控制了整个天帝园圃上下那么多灵兽仙兽乃至仙官的真正原因之一。
当然,就算是宇文轩也知道,它干的这个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能让天庭知道它的来历,是会连累整个师门的大坏事。
但是,它得到了力量,都干出这种事了,它的师弟师妹们呢?
不是它说,这群师弟师妹可没比它好多少,也就师尊会把这群小混蛋当好孩子。
宇文轩眯起了眼睛:
“不对,你们这是把人揍了,当心天庭怪罪,准备灭口?”
“呵呵,大师兄看你说的,什么灭口不灭口的,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路书泷笑道,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园圃,“不过,那玩意从祭坛那边跑了,它们大抵是目击了你现在干的这些事的,你这边才需要灭口吧!”
“哼。”
宇文轩冷哼了一声。
它眯起眼睛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青铜酒鼎,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路书泷和莫悲见状,互相看了看,都有点不好的预感。
显然,他们的大师兄并不想告诉他们“灭口对象”的下落,并不是纯粹的幼稚病发作了,而是有它的理由。
事实上,宇文轩看起来是个乐子人,但它干的事都有它的道理——事后会被师尊挂树上那种道理。
不过就冲着宇文轩每次被挂在树上也“下次还敢”这点,门派里大多数人其实对这个大师兄很服气的,哪怕是曲千星,在关键时候,还是会认这个大师兄。
因为无论是谁,再怎么敬畏师尊,对于师尊交代的事情,总会有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的时候,而这种时候,大师兄的“道理”就真的很有“道理”。
很不幸,现在的状况似乎吻合“这种时候”。
大师兄明知道对方是需要“灭口”的仇人却不愿意告知对方下落,总透着一股只有大师兄才知道的“道理”。
总感觉听了这道理以后,自己也会被拖下水的感觉。
莫悲嘴唇动了动,有点想要打断对方。
可惜宇文轩开口了。
“……那个味道跟老二有点像的魂魄应该是往仙魔界跑了,但原则上,我是不想管它的,因为那里自有债主在等着它。”
“债主?”路书泷奇怪道。
“他还有什么债?”莫悲非常不快,“可不管他还欠了谁什么,不死在我手里,我总觉得不放心,何况我还有另外的债要算。”
“这个你不用担心,”宇文轩笑了起来,“那玩意欠债不少,但做得最大的错事,应该是让我们轮回了那么多次吧!你觉得它得罪了我们下场能好吗?”
宇文轩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语气重复道:
“它得罪的是‘我们’啊!”
*
残魂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故意“放生”的。
它在几次空间传送后,成功地到底了目的地:仙魔界。
此刻在残魂眼前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宫殿,金碧辉煌,仙气缭绕,堪比天宫。
“这排场越来越夸张了。”残魂发出了一声嗤笑。
它接着又“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仙魔界嘛!管理有限,什么排场都正常。”
“那么我们就这样进去吗?我的意思是,排场那么大,防御也一定严密,而我们现在实力那么弱,你真的可以若无其事的进去吗?”
“不是‘你’,也不是‘我们’,是‘我’!”残魂努力维持着魂体的统一。
不过会产生这种质疑,说明有一部分魂体已经无法读取记忆了,它的状况确实不妙。
正因为这样,残魂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搞到新的身体。
只有有了身体,它才处理魂魄中愚蠢不听话的那部分。
残魂耐着性子道:“而且这里的防御再怎么严,对‘我’也是没有用处的,因为这里的‘陛下’是我挑选的‘天命之子’。”
“呵,你连自己丢掉的壳子和饲养的宠物都控制不了,还‘天命之子’?”
“说了不是‘你’是‘我’,再说那也不是普通的宠物和壳子,”残魂(天衍)耐着性子解释道,“正因为是‘主角’所以不用担心,不如说,他什么想法根本不重要!你知道的,所谓天命之子不过是仙官下凡游玩所用的壳子而已,只要顺着司天部定制的‘天命’走,就气运无限,想要什么得到就能得到什么,但也正因为什么遵照天命行事了,他永远被命线所捆绑,比傀儡都不如,永远不可能背叛‘我’。”
你这样没问题吗?
玩这个无聊的“天命之子游戏”的傻瓜仙人还挺多的。
天庭里有多少仙官被你这样控制了?!
残魂(天绶)一阵发冷。
它会落到这种地步,说白了也是天衍这个控制狂的杰作……啊,不能多想,再想魂魄就要散了,自己这一点魂魄根本无法保持理智。
还是先得到身体,有了身体才能算账!
残魂内部在微妙的地方达成了统一,它们向着宫殿中心飞去。
而正如残魂(天衍)所保证的,宫殿的所有防御法阵对它如同虚设,宫殿中的修士,无论什么修为什么身份也对它视若无睹,甚至恭恭敬敬。
就这么毫无阻碍的,残魂一路来到了宫殿中央,按照宫殿的风水布局,这里应该是该宫殿的女主人的住处。
但这里没有女主人。
或者说,这里曾经的女主人化作了一块人形的血玉琥珀,只有外表还保留着几分原本的形态,看起来像是放大的女仙雕塑,但内部却像是血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晶石,还能隐隐看见在晶石中间包裹着一个少年,他/她蜷缩着身体,像是被羊水包裹的婴儿。
只是那少年的岁数已经不合适当婴儿了。
他/她看起来十五六岁左右,离成年只差一步,长着一张不输给曲千星的绝美脸孔,好在这张脸倒和曲千星或天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倒有七成像是莫悲莫喜,还多了一股他们所没有的神圣气质,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残魂正是为此而来。
它远远看见那血玉琥珀就眼睛一亮(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加快了飞行速度,迫不及待地凑到了琥珀前面,仔细打量着里面的少年。
“还真是不错的躯壳!”
“那是,我可花了琅嬛数万年时间,用上古真仙阴灵反复锤炼才挑选出来合适的母体;又足足找了一打天帝的血脉去当父体……”
“一打?”
“琅嬛的时间太混乱了,进入‘错误的时间’根本活不下来。”
“哼~‘我’确实费心了。”
残魂冷哼道。
它倾向于天绶的那部分再次自称“我”了,可以看得出来,它很满意这具躯壳,因此默认自己也是这个躯壳的制造者。
既然残魂意识再度达成统一,就只剩下附身躯壳了。
如果旧时的天衍换取他精心养好的新身体,他肯定要选择最能汇聚仙气的风水宝地,布置最安全强大的法阵,吩咐最可靠能干的仙仆仙婢看守,再沐浴冥想举行仪式,准备个九百九十九天,在最合适的良辰吉日换取身体。
只是它现在没这个条件,它觉得很遗憾:
“可惜还是太匆忙了。这个壳子还要些岁月才算是彻底养成,再配合合理的仪式,转化进去会更加完美。”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差不多得了。”残魂不以为意地吐槽自己道,又迫不及待地绕着血玉琥珀飞了好几圈,不满地问道,“怎么将这个琥珀融了?快点拿到身体不好吗?‘我’就那么喜欢这么弱小的状态。”
“?照理来说,它会在躯壳彻底长成前被完全‘吃’掉,不过我们要用没有那么不便,直接进去,它就会融……!?”
残魂尝试碰触琥珀,结果魂体“嘶”地消失了一部分,使得它内部再次尖叫起来:
“艹!要是可以直接进去,我还用问你吗?!”
“不对,这个魂体消失的感觉……”怎么感觉刚刚才体验过?
“哎呀,稀客啊。”
在魂体乱叫的时候,从后方传来了带笑的男音:“司天大人和天将大人同时大驾光临,下仙有失远迎,但您实在该通知一声的,而不是像贼一般偷偷摸摸进来,这样有个意外,下仙都不好跟天庭交代了不是吗?”
“呑祸?”残魂怀疑地说道,转头(虽然它没有头)去看。
在宫殿门厅的路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青年。
这青年背着光,看不见他的脸,但身上那黑红配色的十二章衮冕足以说明他的身份:
仙魔界君主,曾经前往琅嬛的天命之子,
呑祸。
不过无论他是此处的君主也好,天命之子也罢,理论上仙魔界处于天庭之下,即使仙魔界君主的地位比一般的真仙要高,见到天衍天绶这样的高阶仙官,还是要以礼相待的。
呑祸的话语却听不出任何恭敬的意味来。
“意外?你什么意思?”残魂质问道,属于天衍的那部分试图去催动操控命线的那部分能力——尽管它这部分能力几乎被曲千星剥夺了,但对于“天命之子”这种被天命彻底绑架的傀儡,应该还是有效的——可那些命线像是探入了深渊一般,怎么拉扯都没有反应。
倒是命线的手感让它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等等,你……你不是吞祸?”
“怎么不是呢?人类好像是有‘顾名思义’这个词的吧?司天大人。你挑选到‘呑祸’这种名字的天命之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比起天命,他更容易被我的权能所支配——啊,不,你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傲慢的你比起他被我支配,更想要他按照您的‘剧本’,夺取我的力气,反而把我吃掉吧?”
“呑祸”如此笑道,并且向着残魂走近了两步。
虽然距离残魂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伴随着“他”的动作,有血红的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刚刚残魂才在悬圃的那头巨大的凶兽身上所看见的英俊的青年脸孔。
此刻,残魂也发现,在对方出现的同时,宫室内部的空气变得悬圃一般无二,变得充满戾气而强攻击性。
残魂尖叫了起来,并且想要再次发动技能逃走:
“你不是说没问题——啊啊?!”
这次属于天绶的部分没有成功,因为它只要一开始施展法术,旁边的血玉琥珀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化作了血色的光芒——这是倒映在“呑祸”,不,饕餮脸上的红光的由来——彻底的将那部分残魂笼罩在其中,固定了对方的存在。
更糟的是,残魂感觉到了撕裂的痛苦。
“天衍我艹——?!”
被红光笼罩的时候,属于天衍的那部分残魂竟然毫不犹豫的撕裂了魂魄,化作了几缕魂丝,向着饕餮相反的方向飞去。
不过这部分的残魂也没有逃走,黑色的魔气突然炸开,封死了另一边的道路。
而那如同帷幕版的魔气中,一张绝美的脸孔显现了出来,却也是让残魂让感到恐惧想要退却的脸孔:曲千星的脸孔。
只相比那位站在金色雷霆中即使被魔气笼罩还凛然正气的“魔尊”而言,这边的曲千星却像是凋零后飘荡在血泊中的黑牡丹花瓣,有一种凄厉绝望的美感。
这位曲千星定定地凝视着残魂,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个凄美而毛骨悚然的笑容:
“来了啊……比计划中早太多了呢……”
什,什么意思?!
残魂想问。
但它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也像是被血玉琥珀包裹的虫子颤动着魂丝,僵在了由凶兽的戾气和诡异的魔气所形成的壁障之中。
240-245
同类推荐:
魅魔在向哨恋综当万人迷、
崩铁模拟器里有重婚罪?、
人,别怕,咪来帮你!、
咒回非正常恋爱攻略、
小仙女今天露馅了吗、
贝利珠、
[崩铁]让游戏公司再次伟大、
荒星种田,拯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