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侯武没有辱骂苏晓棠, 却实实在在骚扰苏晓棠。
大庭广众之下送苏晓棠鲜花,邀请苏晓棠吃饭,让苏晓棠在剧组里无端地承受了太多指指点点。
拍摄结束后, 不止一次潜入苏晓棠的家里, 偷窃苏晓棠的私人物品,还到处炫耀苏晓棠是自己的“老婆”, 加之宋丽清她们给予的辱骂, 彻底压垮了苏晓棠。
侯武并不无辜, 可恶程度不亚于宋丽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才是凶手想要的结果。
许久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六点半了, 凶手如果要栽赃给侯武,那么朱婷婷极有可能会死得很隐蔽,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凶手能够把一切嫌疑推给侯武,说明凶手很了解侯武,知道他经常夜不归宿, 知道他的步态和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不止如此,凶手知道警方越来越接近真相,再不做出什么,就会怀疑到他的头上,铤而走险把侯武推了出来。
许久拉住姜衍之的胳膊:“凶手就在侯武的身边。”
时间紧任务重。
姜衍之和苏昌盛说,想要找到朱婷婷, 不能再单一的跑一条线,而是要齐头并进。
苏昌盛见识到了朱婷婷父母的难缠, 和案子的紧迫性, 没有再来口舌之争。
一条线去跟进曹来福,一条线跟着陈昊天那天排查凶车停留过的街道,另外一条查侯武的周边情况。
情况特殊, 姜衍之的停职暂停,直接复职。
许久跟着姜衍之去调查侯武,走访的结果比想象中的零散。
侯武在剧组的名声不算好,常年混迹在赌桌上,到处借钱,但还钱还算利索,没闹出什么难看的纠纷,加上业务能力过硬,替身动作干净利落,武打戏的节奏好,各剧组抢着要。
只是拍完《春情》后,侯武推掉了其他剧组的邀请,一直守在这个剧组,说什么要守着重要的人。
苏晓棠和剧组提过想要换掉侯武,但眼下没有比侯武更合适的人选,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整个剧组在编排舞台剧,导演偶尔还会叫侯武过来帮忙动作指导。
这段时间和侯武接触最多的就是《春情》剧组里的人。
导演,主角团,场务,编剧,舞台设计与技术组,人只多不少。
剧场后台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
两人沿着走廊一间间地敲过去,挨个询问那些正在卸妆的演员、整理道具的工人、核对灯光的技师。
“侯武啊?”一个正在拆头饰的中年女人头也没抬,“我和他没啥交情,平时碰见了点个头,没说过几句话。”
“我和侯武可没啥关系,他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天天瞎说八道,不愿意和他处。”
一个穿着皱巴巴外套的灯光师摆了摆手:“我和他可没啥交情,剧场百十号人,他是武替,我就是个打灯的,几天都未必见上一面。”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大家跟侯武没什么交集。
他们找到罗涛的时候,他正在后台化妆,化妆师给他的脸上擦粉,听他们问起侯武。
罗涛让化妆师先出去:“你们天天来,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现在怎么又轮到问侯武了?”
“警方怀疑侯武和正在发生的连环案有关。”
“什么?那几起命案居然是侯武做的?真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怎么下得去手?”
许久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失笑:“警方还没有定性,你好像要直接给他判了。”
罗涛摸了摸后脑勺:“你们来找我,不就是因为确定他是凶手了吗?”
“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们同事因为李哲的事来找过你,难不成你也是凶手?”
罗涛没想到许久如此牙尖嘴利,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见状,许久也不继续这个话题,绕回主题:“我们来找你,是想问侯武的为人。”
“侯武这个人心眼子多,别看他平时闷不吭声,跟谁都不争不抢,但心里头算盘打得比谁都响。他知道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人有用,什么事该往前凑,什么事该往后缩。”
“看样子你对侯武了解很深。”
“他给我做过那么多回替身,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了解。”
“那你一定也知道他在猛烈的追求苏晓棠,并在苏晓棠死后,多次为她伸张正义吧?”
罗涛冷哼一声,声音低了几分:"他追求晓棠,你觉得是真爱?那我告诉你,大错特错。晓棠长得漂亮,演技好,前途无量,但家里没什么背景。侯武看中的就是她性格好,好拿捏,娶回家以后没有娘家撑腰,任他搓圆捏扁。"
“侯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仗着自己有一点本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见罗涛义愤填膺,是真的看不起侯武,并且在罗涛的心里,苏晓棠的地位很高。
一个男人如此高赞一位女人,除了朋友情谊,会不会还掺杂着爱情呢?再加上新闻小报的捕风捉影,很难不见人多想。
她抬起头,看着罗涛:“你喜欢苏晓棠吗?”
“你别乱说,我和晓棠是再好不过的朋友。”
“那苏晓棠有交往对象吗?”
罗涛表情凝滞一瞬,咳嗽了一声:“没有,晓棠没什么时间谈恋爱的。”
许久没再追问,拉着姜衍之往外走。
罗涛坐在那,一直注视着他们两个。
走出十几步远,姜衍之停下来,开口:“他刚刚说苏晓棠没谈恋爱的表情不太对。”
许久猛地刹住脚步,愣愣地看着他。
姜衍之继续说:“我怀疑罗涛买走的那份报道,恐怖不是造谣苏晓棠男女关系混乱的。”
“你是说,那份报道里写的是苏晓棠和男朋友的事?”
姜衍之点点头:“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能够为苏晓棠复仇的人,除了亲人朋友,还有男朋友。”
许久一瞬间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他们从一开始默认了明星不会谈恋爱,但万一苏晓棠的男友才是藏在后边的人呢?
姜衍之想了想:“侯武的口供里说,十月十六号,他到李哲家里找他的时候,拿走了一堆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
许久默契地往下说:“侯武拿走的那些东西里,也许里面就有我们一直没有找到的那份报道。”
姜衍之打给秦朔,让他去问侯武把东西放哪里了。
秦朔很快给到了答复:“老大,侯武当时拿了不少东西,值钱的拿去赌了,不值钱的都搁在宿舍的床底下。”
许久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姜衍之在身后问了一句:“去哪儿?”
“去侯武的宿舍。”
“不用去宿舍,”姜衍之拉住她,“他宿舍里的东西都被带回刑警队的证物室了。”
两个人火速赶回刑警队,秦朔早就等在这了,跟着他们一块来到证物室。
侯武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少,铺满了整个桌面,物证科的同事正在一一分类贴标签。
姜衍之打眼扫过去,并没有看到报道相关的东西。
物证科的同事指着地上的纸箱子:“还有几个箱子没拆开呢。”
秦朔“啊”了一声:“咋这多?”
同事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姜衍之蹲下去,一个纸箱一个纸箱翻,找到了塞在缝隙里的旧稿,除了明星八卦外,还有一些民俗志怪,翻完了一大半,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姜衍之又打开另外一个纸箱,从缝隙里掏出一个大的文件袋,袋子里装着的都是李哲过去几年写的,但并未发布的稿件。
有些是写到一半就搁下了,有些稿纸边角上写着“待核”两个字……
姜衍之一页页翻过去,某女星深夜私会社会大哥,某男性与助理暧昧不清,某导演深夜敲主演房门……
姜衍之的手忽然停住了,把一张稿纸递给许久:“你看这个。”
许久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手写的字迹,眉头渐渐拧紧。
那是一篇关于苏晓棠的报道底稿,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涂改过,但能看出来大概内容。
苏晓棠在剧组期间的经历,与神秘男人交往甚密,多次进出同一小区,疑似有不为外人知晓的私密关系……
许久飞快地翻过整叠稿纸,前面几页写的是苏晓棠的表演经历,最后一页是一段文字:
[苏晓棠近期情绪不稳,据知情人透露,或与其私人感情状况有关,其所在剧团工作人员称,曾多次目睹其在排练间歇接听私人电话后神情异常,偶有啜泣。在苏晓棠葬礼当天,更有一名神秘男子情绪激动,失声痛苦,被人搀扶离开,本报记者多次求证,无人愿提供该男子具体身份信息……]
许久又往后翻了一页,没了。
“怎么没有照片?”
秦朔凑过来看了一眼:“难道这个神秘男性就是罗涛?”
许久看他了一眼:“你当记者是傻了吗,还能认不出罗涛?”
“如果记者都不认识的人,肯定不是明星,那还能有谁?”
他们去翻了苏晓棠葬礼的相关报道,并没有看到有任何神秘男人的照片,但可以看到参加葬礼的人几乎都是《春情》剧组的人。
这个神秘男人,要么是剧组里的人,要么是常来剧组的人。
许久看向姜衍之:“会不会是那个叫陈玺的人?”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不自然,照在侯武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侯武坐在椅子上,手铐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着:“你们到底要干啥,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还要我说啥?”
许久靠在审讯桌的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侯武,你在剧组那么久,有没有见过苏晓棠和哪位异性走得特别近?比如说,有外头的人经常来探望她?”
“没见着啊,她平常拍完戏就回酒店,也不怎么跟人出去吃饭。要是有个男的来看她,我还能不知道?再说,那不是勾引我老婆吗?我肯定上去揍他。”
许久换了个角度问:“那剧组里面呢?苏晓棠跟谁关系好一些?”
“那肯定是郑秀萍啊,两个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天天凑一块儿唠嗑,吃饭也一起,有时候还结伴去逛个街啥的。郑秀萍这人不错,长得漂亮,家世好,就是脾气太暴躁,花钱跟流水一样,配不上我。”
许久停下了转笔,盯着侯武笑得猥琐的脸,有一点想把笔水甩在他脸上的冲动。
原来这么早就已经有普信男了,自信bro以为自己选妃呢。
“男的呢?”
“男的?没有吧。她们平常就是跟编剧聊聊剧本、跟制片说说档期、跟导演对对戏……”侯武掰着指头数了一圈,摊手道,“除了这些工作上的,哪还有别的男的?再就是我,毕竟我和我老婆有不少对手戏,其他男人她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还有呢?”
“还有啥?我老婆要不是遇到那几个人,现在指不定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俩证领了,孩子没准都怀上了。”
真是快要听吐了,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堪比现代私生.饭还恐怖的存在。
姜衍之似是察觉到许久的情绪,伸手握住了许久的手,问道:“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是怎么知道宋丽清赵琳李哲还有朱婷婷的家庭地址的?”
“那还不简单,这几个人有钱烧得慌,没事就来看舞台剧,我在散场之后,跟着她们走一圈,地址不久轻松拿到手了。”
“你详细说说跟踪每个人的时间。”
侯武仔细想了想:“宋丽清是三个星期前开始跟踪的,我本来也不知道她就是骂我老婆的人,她自己上台介绍我才知道的,舞台剧结束之后,我就跟着她回了家。”
“赵琳的时间也差不多,这娘们人品不咋地,运气倒是好,也被抽中上台合影,我时候也跟着她。”
“李哲呢?”
“李哲也是,他们这帮人,人品不怎么样,运气倒是好,那么多人想要上台都上不去,这几个歹人倒是轻轻松松的获得了和主演团合影的机会,真没天理了。不过倒是好事,不然我咋能知道她们住哪?”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点得意的表情,好像在说自己多么的聪明。
姜衍之捕捉到关键点:“朱婷婷是不是也上台了?”
“你咋知道?”
果然。
凶手知道宋丽清赵琳她们的存在,但并不能从人海里确认她们谁是谁,但这个人通过了某种方法,让她们走到台前,确认目标,跟踪,绑架,虐杀。
那个在苏晓棠葬礼上“失声痛哭、被人搀扶离开”的男人,记者不认识,连侯武这个自认为“盯得紧”的人都没有察觉的男人。
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人本身就在剧组里,一个不会轻易抛投露面的人,如今还在舞台剧的剧组里。
“舞台剧由谁来决定幸运观众的?”
“这我上哪知道去。”
“你知道陈玺吗?”
侯武摇头:“听都没听过。”
从审讯室出来,外头已是大中午,她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陈昊天那边已经排除了三条街了,还没有找到朱婷婷的藏身地。
许久从秦朔那里拿到了舞台剧和剧组工作人员的名字,把两边重叠的人员圈了出来。
“表演组先排除,他们天天出现在镜头下,脸跟身份证似的挂在那儿,记者不可能认不出来,编剧,制片,技术总监,场务,目前还有这四个男性是重复的。”
“编剧有女朋友,技术总监是已婚人士。”姜衍之把这两个名字划掉,“还剩下制片和场务。”
许久把笔帽扣回去:“制片人和场务,应该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吧?”
“他们从拍摄开始到结束,都要跟着剧组走,一定很熟悉。”
许久点点头:“也就是说,不管他们两个谁,都不会有人觉得他出现在苏晓棠身边有什么奇怪。”
说完,许久站起身:“我们去见见这两个人。”
秦朔跟上:“可是,大老大,这两个人之中没有叫陈玺的啊?”
“人在江湖,有个假名字很奇怪吗?”
“倒也是。”
许久和姜衍之去而复返,再次来到剧院。舞台上没开灯,有几个人在舞台上忙忙活活地搬东西。
他们在后台找到了场务顾坤,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旧道具,几个掉漆的烛台、一卷破胶带、两把缺了腿的椅子。
见到有人进来,自动挪出一条路,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顾坤,我们想再跟你聊聊苏晓棠的事。”
“你们的人昨天不是问过了,我跟她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她在台上演戏,我在台下搬道具,各干各的。没什么暧昧,更没啥别的关系。”
姜衍之说出了宋丽清赵琳她们几个人失踪的日期,问他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
顾昆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好几天之前的事记不清了,我每天过得都差不多。白天基本都在剧院,晚上回家睡觉,我一个人住,也没啥人能给证明。”
“那你知道陈玺吗?”
顾坤“啊”了一声:“谁?”
许久看着他的反应,摆摆手:“没什么事了,你先忙着。”
他们穿过舞台侧门,走进二楼那间挂着“制作组”门牌的小办公室。
制片人张小强坐在一张堆满了文件夹的桌子后面,杯子里泡着浓茶,手边搁着一盒开了封的饼干。
见他们进来,主动站起来握手,态度比顾昆热络得多:“诶哟,又来了?辛苦辛苦,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张小强就是那天他们来找郑秀萍,催着他们离开,不要影响彩排进度的男人。
今天的态度和那天的态度,截然不同。
许久的手上还缠着纱布,没有去握。
张小强看到许久的手,又是“诶呦”一声:“小姑娘,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许久甩了甩手,盯着张小强:“我们这次来还是来问苏晓棠的事情。"
"苏晓棠的死对于整个剧组来说,是非常大的损失。”
“你和她的关系怎么样?”
“我俩关系还行,正常的工作关系,没有太多交集。她戏好,人也有灵气,就是……天妒英才吧,也不是老天爷的错,是那些人逼的。"
"十月二十六那天,你在哪?"
“二十六号?”张小强眼睛往上翻了翻,“那天晚上剧组聚餐啊,跟导演、编剧、主演那些人一块儿吃的,吃到挺晚,后半夜才散。”
“二十八号呢?”
“二十八号是跟剧组成员讨论剧本,你也知道,第二部 要开始筹备了,舞台剧这边也在演,我们几乎天天开会。那天晚上也是,新本子出了点问题,一直在改。”
“昨天呢?”
“昨天?还是讨论剧本,这阵子就忙这个,没别的事。”
许久盯着张小强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陈玺是谁吗?”
“我记得你上次也叫过这个名字吧,他到底是谁,你一直找他。”
“他是苏晓棠的男朋友,不过我想他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人,不然怎么连侯武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追求者,都能为了苏晓棠去报复那些伤害她的人,而男朋友却毫无作为,甚至都不敢出面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张小强不笑了:“小姑娘,你这话说的有点难听了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往下论断不好吧?”
“怎么,你知道什么苏晓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张小强不说话,紧盯着许久,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许小姐,你平常看舞台剧吗?”
“你要邀请我看吗?”
“不是不可以。”
“那是我的幸运。”
从办公室出来,许久和姜衍之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发出回声,一下一下,叠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姜衍之问:“你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许久不答反问:“你觉得是他们两个谁?”
姜衍之说:“一个人太清楚自己在哪,一个人完全说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若是审讯的话,这两个人都很可疑的。”
许久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身回看那间关了门的会议室:“你二十六号做了什么?”
“上午和秦朔整理旧案,下午处理了一件盗车案,晚上在办公室值班……”姜衍之还没说完,便停了下来,“是张小强。”
“对,我们问的每一个日期,他只说了晚上做了什么,可案件发现到现在,报纸只报道过发现尸体的日期和时间,除了我们,只有凶手知道受害者是在晚上被掳走的。”
“张小强就是陈玺。”
“但我们没有证据,他又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我们根本没有证据抓他。”
姜衍之看着她:“所以,你才说那些话刺激他?”
许久晃了晃手上的票。
“你猜我是不是今晚的幸运观众?”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猜到吗?
第57章
“你要做什么?”
“让张小强主动露出马脚。”
姜衍之一下明白了许久的意图, 攥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我不同意你冒险。”
“你觉得他会抓走我?”
姜衍之脸色铁青:“你以为他是什么善类,他杀了三个人, 现在朱婷婷还生死未卜。”
“放心, 我不会有事。”
“他能一次撂倒八个人,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许久还要说话。
姜衍之非常强硬:“我不同意。”
说着, 抬手就要抢许久手上的票。
许久一个弯腰把票夹在腹部, 偏头看着姜衍之:“我给你打包票, 我绝对不会出问题,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贝贝, 我不同意……”
“就这么说定了,”许久把票塞进衣服口袋, “你先给苏队打电话,同步一下现有的消息。”
苏昌盛听完姜衍之的汇报后,立刻说:“你们赶紧回来刑警队, 好好部署后再行动,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离开剧院之前,许久叫姜衍之先去开车,自己则再一次来到罗涛的休息室。
罗涛做好了全部的妆造,正在沙发上坐着背台词,看着她:“小姑娘,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你怎么又过来了?”
许久在他对面坐下来, 没有寒暄,直接把两只手平平地搁在桌面上,十指张开, 掌心朝上,露出手上缠绕着的难看的纱布。
罗涛不解地看着她。
许久缓缓开口:“这是我们追踪朱婷婷行踪时,找到凶手的一处落脚点,凶手在门上设置了陷阱,只要有人拉开卷帘门,油桶会倾倒,火盆倒塌,火会迅速烧起来。”
罗涛明显僵了一下。
许久笑笑,晃动了手腕:“和我一起来的那个警察,是他拉开了卷帘门,但我们很幸运,发现了不对劲,及时躲开了,但还是有火苗落在了身上。如果当时没有躲开的话,他现在可能躺在医院的烧伤科里,全身裹着纱布,动弹不得。”
她停了一下,又说:“也可能会直接烧成一块焦炭。”
罗涛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直接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许久不停,继续说:“凶手为了所谓的重要的人,要杀掉所有直接或间接害死她的人,那他就可以随便伤害其他人吗?”
“那个警察同样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不是他,其他人也是别人的孩子父母和兄弟姐妹,凭什么要为凶手的算计买单?”
“难道打着报复的旗号,就可以杀人吗?所有人都可以为了私仇而滥杀无辜,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罗涛身形未动。
“罗涛,你之前说苏晓棠没有交往对象,你也不知道陈玺是谁,现在你的答案依旧吗?”
罗涛声音沙哑,连音尾都发虚:“我不知道……”
许久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你们追求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
离开休息室,许久快速地朝着剧院大门口跑去,只见姜衍之已经下了车,正在往台阶上跑,见她全须全尾地出来,脸色的急色化为愠怒:“你故意支开我,想要干什么?”
“我去净化了心灵。”
姜衍之没听懂,只是一味地检查许久有没有受伤。
许久看着紧张兮兮的姜衍之,颊边的梨涡露了出来:“不论你还是我,都会没事的。”
回到刑警队,苏昌盛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下了结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张小强,他出门去哪,见了谁,干了什么,都给我记清楚。”
姜衍之最担心的是晚上的舞台剧,如果张小强因为许久的话,把她当成下一个目标,他们又要如何应对?
苏昌盛头疼,问许久:“小许,你啥要这么冲动?他可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你咋想的?”
“张小强已经把侯武推出来当替罪羊,接下来他大概率不会再犯案了,案子最终会变成未结案件。现在激怒他,他会把我当成下一个目标,只想着怎么算计我,没有时间去管朱婷婷,不仅为救朱婷婷争取一线生机,也是为了抓他现行。”
“但这太冒险了,你爸要是知道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咋和他交代?”
“舞台剧结束后,我会回到家,家里有后门,我前门进后门出,家里安装了监控,只要他进门,便可以以非法入侵罪把他抓起来,慢慢审。”
苏昌盛看着许久,又去看坐在她旁边忧心忡忡的姜衍之,莫名地感觉在许久的身上,看到了当初刚来刑警队的姜衍之。
两个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许久翻着张小强的资料,三十五岁,监制电视剧作品七部,其中三部收视长虹,两部获得省级奖项,业内口碑很好,被誉为“最年轻的金牌监制”。
资料的后半部分是他的社会形象,资助山区小学,给剧团的老演员送过冬物资,逢年过节在剧组里请客发红包,帮忙解决外地员工住宿问题。
张小强的名声在外,公开媒体上却没有他的任何照片。
比他本人更出名的是他的父母,母亲是曾是红极一时的歌唱家陈翠翠,父亲是著名武星张喜生。
许久看着张小强父母的名字,一点点读着:“陈翠翠,张喜生,陈翠翠,张……”
姜衍之顺下去:“是陈玺,张小强用了母姓父名。”
苏昌盛抓了抓头发:“想不到凶手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了这么多天。”
姜衍之说:“这份调查不够细,还会继续查,否则,就算把他抓回来,他一定嘴硬不认。”
苏昌盛火气上来了:“我能不知道吗?”
刑警队的人几乎没什么喘息的时间,因为陈昊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找到了凶车回到影视基地所停留的最后一条地址。
姜衍之认出这条街是一片因纠纷暂时搁置的商品房,周围没有人,哪怕受害者叫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到。
凶手选了一个好的杀人点。
苏昌盛拎起衣服,叫人:“走,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朱婷婷见过凶手的脸,小许也就不用冒这个险了。”
姜衍之并不乐观,凶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轻易露脸。
民警先一步赶到现场,车子停在一栋废弃的商品楼前,楼体的外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招商广告,玻璃碎了大半,门被木板封住。
一整排的门市房,姜衍之凭借之前的本事,快速找到了门前略微干净的一家。门上挂着硕大的铁链子,挂着把大锁。
苏昌盛示意手底下的人,剪开锁链,锁链子断裂,砸在地上,“咣当”一声巨响。
他们拉开铁门,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直冲脸,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商铺里的场景和饲料厂几乎一模一样,塑料布大浴缸和倒在地上的铁棍,塑料布上满是血迹和头发。
他们要找的朱婷婷,正蜷在角落的塑料布上,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脸上有干涸的血痕,生死不明。
秦朔惊呼一声:“我的天。”
苏昌盛走过去,手指放在朱婷婷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啧”了一声:“天啥天,赶紧叫救护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朱婷婷的身体多处骨折,在搬动的过程中,被疼醒,眼睛微微睁开,里面尽是红血丝,见周围围满了人,失声尖叫:“唔粗啦,唔债也不敢啦,别撒唔啊……”
苏昌盛脸色铁青,也顾不上伤不伤号,一把捏住朱婷婷的舌头,双目圆睁,扭头一旁的姜衍之:“她舌头被切了一截。”
“呜呜呜,别撒我……”
护士生怕朱婷婷剧烈挣扎,导致患者情况严重,急忙出声安抚:“我们是医生,你被救了,不要怕。”
朱婷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角流下眼泪。
朱婷婷父母赶来了医院,在走廊里看到围在手术室门口的众人,哭喊着问:“我女儿在哪里?我女儿咋样了?”
护士上前解释:“你好,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你女儿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上多处骨折,目前正在做手术。”
朱母那股神经劲儿冒出来,没头没脑地抽了护士一个打耳光:“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为啥没有保护好我的女儿,让我女儿遭这么大的罪?”
护士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捂着脸,眼睛一下就委屈红了:“你干什么啊?”
许久站在几步之外,等朱母把话说完了,才开口:“朱婷婷在公共场合多次辱骂、捏造事实损害他人名誉,将要面临拘留、罚款或劳动教养的处理。”
朱母瞪过来:“你少在这说屁话。”
许久指着朱母:“还有你,刚刚故意伤害他人。”
“她一个给人打工的小护士,我碰她一下咋了?”
朱母还要伸手,朱父已经拉着朱母的袖子,把人拽到了一边:“别说了,现在等女儿出来才是重点。”
手术还不知道要多久,姜衍之他俩没有在医院久留,提前回到别墅,让家里的阿姨暂时回家休息一天,他们留下布置现场。
复杂的现场,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手段。
姜衍之蹲在窗台边,手里捏着一枚老鼠夹,小心翼翼地放在墙根,第二枚老鼠夹,放在了旁边不远处。
只要凶手翻窗进来,一脚踩进去,身形不稳时,另一只脚便会踩进另一只老鼠夹,直接断了他逃跑的机会。
布置好一切后,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
许久和姜衍之再一次来到剧院门口,剧院的台阶上排满了人,有结伴来的女生挽着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话,有举着手机拍门头打卡的年轻人,还有人手里攥着票,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检票口的方向。
忽然,有个人影从人群里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许久跑过来,差点没刹住车,扑到她怀里。
“真的是你啊,我刚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刘海跑散了也顾不上捋:“你还记得我吗?昨天咱俩就在这见过!那天你走的突然,还以为你已经回老家了。”
许久认出来她是那个追着郑秀萍送花的女生,笑了笑:“记得。”
女生激动得直搓手,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我这次的票在前排,希望今天可以选中我上台合影!”
许久看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发紧,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们上的可不是普通的舞台,是断头台。
工作人员拿着个喇叭,喊了一声:“开始检票。”
人群涌动起来,后边的人呼呼啦啦地往前挤,本就混乱的队形,一下被冲垮了。
许久被人流裹着往前走,人挤人,她紧握着姜衍之的手,丝毫不松手。
不知道谁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力道倒不大,却刚好撞在她拿着票的那只手上,票没捏稳,轻飘飘地脱了手,落在地上。
许久弯腰去捡,还没碰到那张纸片,又被身后涌上来的人蹭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跌去。
姜衍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才免了她摔倒的悲剧:“小心点。”
“姜衍之,我的票掉了。”
旁边也有几个人的票没拿稳,落在了地上,好几张票一下混在了一起,手刚伸过去,黑压压的人脚踩过去,票面多了一只脚印。
有人在喊“别挤别挤”“踩我票了”,丝毫没有用,场面乱作一团。
掉票的人干脆蹲下去在地上乱摸,被踩了手,只能干嚎,随手捡起一张就往检票处的方向挤去。
姜衍之拉住许久的手:“站在这别动,我来捡。”
许久站在姜衍之身后,避免有人撞到他。
姜衍之废了好大功夫,终于捡起两张票,递给许久。
许久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随即顿住,票面上座位号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眼前只有密密匝匝的,仍在向前涌动的人头,拉住姜衍之:“这不是我们的票。”
姜衍之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两个人的票原本是连号,如今却是分开的两个号,相距两排。
许久攥着两张陌生的票,指尖微微发凉:“她们选人上台,是看人还是看座位号?”
姜衍之想了下:“多半是看人,不然他们怎么确认宋丽清他们入场前拿到的是什么票。”
"那如果抽的是号……"
许久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冒险。
"别慌,先进去,随机应变,我会一直守在你旁边。"
许久把那张票折好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进到了影厅。
许久找寻自己原本的座位号,第三排中间,位置上面已经坐着一个微卷的头发扎成马尾的女人。
趁着人还没有坐齐,许久走过去,弯下腰,凑到女人身边:"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我的,我们在外边捡错了票。"
女人抬起头,看了许久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知道拿错了。但你的号靠前,比我的好,咱们就这样坐吧,反正票价都一样,在哪儿看不是看?"
“有我们还是换回来吧。”
女人明显不打算换,坐正身体,不看许久:“有啥好换的,这票上又没写你名字,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许久还没见到这么迷茫其妙的人:“你刚刚还承认了是我的。”
“谁听着了?票现在在我手上,位置就是我的。”
许久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要落座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的赶紧的,要坐就赶紧坐下,不坐就起边儿去,后边排着队呢。"
身后有人发出了“啧”的一声:“快让道。”
后排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无数根细针落在许久的后背上。
许久攥着那张票的边角,纸面被她手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声音冷了下来:“赶紧给我起来。”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啊,我今天就不走了,你能把我咋地?”
旁边的大叔又拍了一下扶手:“你们俩到底要干啥?要吵出去吵去!”
要不是看在身后的人越堵越多,许久真想大耳光抽在她脸上,转身错开人,回到了票面上的座位。
姜衍之坐在她后面第七排的位置,她坐下来,转身和姜衍之说话:“好在咱俩的位置没有分得太开。”
“票是故意拿错的吗?”
许久摇头:“看起来是误会。”
灯光在几分钟后暗下来,暖场音乐收住,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的聚光灯亮了,主角们在强光里登场。
许久没有看舞台,目光从第一排扫起,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试图找到张小强。
台上演到一半,她还没找到人。
姜衍之的手自身后伸过来,轻轻拍在她头顶,声音压得特别低:“在后边。”
许久猛地回过头,看到后侧方的过道上,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的张小强。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张小强没有移开目光,朝着她笑了笑。
许久盯着那张脸,只觉得后背有一阵凉意慢慢爬上来,张小强一定在那站了很久,又盯着看了多久。
张小强像没事人一样移开了视线,继续看着舞台。
许久跟着收回视线,望向舞台,台上的演员正在卖力表演,台下的人全神贯注地看。
她时不时借着余光向后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小强不见了。
舞台表演结束,几个主演站到舞台中央,朝着台下鞠躬,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台下的灯光在掌声中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光从顶棚倾泻下来,铺满整个观众席,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从侧台走出来,西装笔挺,话筒举到嘴边,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亢奋:感谢各位今晚的陪伴!演出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在告别之前,我们还有一个保留环节……”
观众席里立刻响起了嗡嗡的骚动,有人在前面大声喊着“选我选我”,后排作为的人已经微微站起身,把身子往前探。
主持人目光扫向全场,笑说:“看来大家已经猜到是什么环节了。接下来,我将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和我们今晚的主演们合影留念!"
主持人说完,台下的人无所顾忌地高举着手:“看我看我,选我选我!”
主持人笑着:“那么,让我看看,今天的幸运观众在哪里呢?”
主持人举起一只手,朝舞台侧方示意了一下,一束追光从台□□出来,在观众席的上方来回扫动,每到一处,观众就跟着兴奋起来。
许久坐在那里,手指搁在膝盖上,没有随着人群的骚动而探头探脑。追光从她头顶掠过,划过左边,又折回来,出不意外地,在她的身上停住了。
周围的观众纷纷转过头来看她,有人发出失望的叹气声,有人开始鼓掌、催促她赶紧上去。
“哦!看来今天的幸运观众已经选出来了!”主持人朝许久的方向伸出手,“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快到台上来合影吧。"
许久刚要站起来,姜衍之在后面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指凉凉的,攥了一下她的腕骨。
许久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往下按了按,轻轻地拍了拍:“我会没事的。”
聚光灯一直打在她的身上,她站起身,从那一排座位中间侧身挤出去,踩着红地毯一级一级走上舞台。
主持人指引着她站在主演团的中间,一侧是罗涛,一侧是郑秀萍。
许久自信大方地朝着台下挥了挥手,转过头朝着主演团挥着手,台下也响起了哗啦啦的掌声。
摄影师站在台下,手里拿着相机,指挥着:“看镜头,不要闭眼睛。”
“三、二、一……”
快门声咔嚓响了一下。
主持人笑着收了话筒,转过身来面对观众:“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观众,接下来,让我们的主演团和台下的各位观众来一张大合……”
话说到一半,舞台上方那块巨大的幕布,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完整地遮住了舞台。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
“幕布咋掉下来了?”
“舞台事故吗?”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站了起来,踮着脚尖往前看,幕布纹丝不动地垂着,深红色的绒面把那块明亮的舞台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隔了大约十几二十秒,幕布缓缓拉开。
姜衍之蹭地站了起来,长腿一台,直接踩在了前排的椅背上,前排的观众吓了一跳,侧身往旁边躲。
“你这是干啥啊?”
“神经病啊!”
“疯子吧?”
姜衍之步子大,踩着椅背几步跃到台前,手掌撑在舞台边缘,跳上了舞台。
许久刚才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许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我总能在每个受害者身上深切感知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58章
“许久在哪?”
姜衍之脑袋嗡的一下, 完全没有料到张小强会在舞台上动手。
他的视线往台下扫去,找寻着张小强的身影,台下的观众一脸茫然, 完全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事。
前排观众的耳朵里听到姜衍之的问话, 开始交头接耳,后排有人站起来, 踮着脚尖往台上看, 更多的人只是皱着眉, 互相问着“怎么了”。
主持人被晾在那儿,手里的话筒, 一时发懵,又要控场, 干咳了一声:“这位先生,你是刚刚那位幸运观众的男朋友吧?”
姜衍之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的义务,重复了一遍:“她人在哪里?”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意识地回头朝侧台看了一眼,侧台的幕布后面只有几个同样茫然的脸。
刚刚灯光熄灭的过于突然,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台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幸运观众”是怎么原地消失的。
场控急得满头大汗,从台口探出半个身子,冲主持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主持人没招了, 堆出职业笑容:“先生,这是我们准备的特别环节, 稍等大合影结束之后, 你的小女友就会出现了。”
姜衍之没理他,走到郑秀萍面前:“许久被张小强带去了哪里!?说话!”
郑秀萍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人影横插了进来。
周雯从侧面挤过来,挡在郑秀萍和姜衍之中间,声音压得很低:“警察同志,你冷静一下,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呢……”
姜衍之一瞬不瞬地盯着郑秀萍:“我在问你,许久在哪?”
台下开始乱了。
郑秀萍的影迷们站起身,有人扯着嗓门喊“这男的干什么呢”,有人大声问“什么情况”,有人蓄势待发想要往舞台上冲。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主持人握了握话筒,冲台侧的场务使了个眼色。
场务点头,退到幕布后面,几秒后,深红色的幕布从两边缓缓合拢,将舞台连同那片孤零零的聚光灯一起遮住了。
“郑秀萍,告诉我,许久被带去了哪里?”
郑秀萍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视线:“她很安全,罗涛代替了她。”
“什么叫代替?”
姜衍之眉头拧得更紧,往旁边看去,才发现罗涛竟然跟着许久一块消失了。
郑秀萍往舞台机械控制台的方向走了两步,手伸向一个嵌在墙里的操作面板:“你找的小警官,在下边。”
随着郑秀萍的话说完,她摁下一个按钮,升降台马达启动的低鸣从舞台底部传上来,那块原本与舞台地板严丝合缝的圆形台板,出现一道裂缝。
淡淡的灯光从下方传来,有一道小小声音随之上来:“姜衍之,是你吗?”
是许久。
姜衍之想也没想,一脚踏了上去,随着升降台一块下去。
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姜衍之看到许久从底下仰起头,头发有点乱,外套上沾了灰,看不到有外伤,心焦:“你还好吗?”
许久看到真的是姜衍之,往前走了几步,朝姜衍之伸手:“太好了,真的是你。”
姜衍之顾不上升降台还没有到底,翻身跳了下去,落到许久面前,牵住她的手:“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许久的声音急促,呼吸还没喘匀:“罗涛换了女装戴着假发走了,我们得马上追他。"
“别担心,外头有秦朔他们在,不会让罗涛有事的。”
许久指着门:“这个门被罗涛从外边挡住了,出不去。”
“我们坐升降台回去。”
姜衍之托起许久站上升降台,自己走去墙边,摁下了开关。
升降台缓缓上升,离开了地面。许久抓住升降机的边缘:“你不上来吗?”
“来了,”姜衍之三步跨两步,抬腿迈上了已经离地几十厘米高的升降台,“这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升降台缓缓上升,舞台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主持人好不容易抓回了场子,被再次冒头的两人吓了一跳,台下几百双眼睛也齐刷刷地盯着姜衍之和许久。
主持人反应很快,抢在台下的嘈杂声浪涌起来之前,举起话筒,嗓门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各位观众朋友,让我们掌声欢迎今天的特别环节,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他们站到舞台中央,一起合个影!”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更多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不明白今天这一出又一出的是在闹哪样。
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罗涛不见了,急着问罗涛在哪里,为什么大合影里没有罗涛?
主持人握着话筒解释:“我们的男主角临时有事,但惊喜还在继续……”
升降台已与舞台齐平,许久攥住姜衍之的手腕,从主持人身侧一晃,跳下台口,踩着观众席旁边的过道朝影厅出口的方向跑去。
“看样子,我们的小情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让我们一起往舞台中间聚一聚,让摄影师为我们留下这一瞬的珍贵影像……”
身后传来主持人努力维持声调的声音,场务从侧台追出来的喊声,以及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惊诧声。
“哎,不是特别节目吗?”
“人咋还跑了?”
“今天到底是啥情况,咋乱乱的,是故意设计的吗?”
许久推开了剧场侧门,夜风猛地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
谁都没停穿过门廊,踩着石阶,一路跑过那条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步行道,冲向停车场。
停车场上停着好多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出口处,车灯亮着,引擎没有熄。
一眼望过去,车旁边站着好几个人,一人被反剪着手摁在车头盖上,正是张小强。
另一人正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有点踉跄,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像喝醉了一样的,正是罗涛。
罗涛身上还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女式外套,假发已经从头上滑落了一半,挂在脖颈上,露出被压得乱七八糟的短发。
警察正在一声声叫罗涛的名字。
罗涛看见许久跑过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张小强的脸侧着,一只眼睛挤在金属面和秦朔的手掌之间,另一只眼睛睁着,在看清罗涛时,瞳孔猛地一缩:“罗涛,怎么是你,你背叛我?”
罗涛低着头,抬手把那半截假发摘了下来,攥在手里:“够了,小强,你过头了。”
“你知道我是为了谁,你难道能接受她的死吗?”
秦朔用膝盖顶了顶张小强的腿弯,让他站直了些:“张小强,有什么话,咱们回局里慢慢说。”
张小强被迫直起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罗涛,任由秦朔押着上了警车。
苏昌盛走到罗涛跟前:“走吧,你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审讯室里,张小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靠着椅背,姿势松弛,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两侧,右腿一直在抖。
苏昌盛和秦朔推门进去,在张小强面前坐下,依照惯例问询姓名年龄性别。
张小强指着自己的脸:“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还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吗?不要问这些基础的问题了吧?”
苏昌盛毫不客气:“这里不是你的舞台,我们问啥你答啥。”
“警官,别学着电视里的那一套流程浪费时间了吧?”
苏昌盛不予理会,不被张小强牵着鼻子走,问出宋丽清她们的名字。
张小强的腿越抖越快:“什么宋丽清赵琳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是把她们和我关联在一起。”
“那你解释解释,今天为什么要抓走许久?”
张小强“哈”了一声:“你们说那个小警察吗?我抓她干什么,我只是想和罗涛出去喝一杯,谁知道你们就把我扣下了?真是莫名其妙呢。”
苏昌盛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张小强,你不要诡辩,我们已经找到朱婷婷了,只要她指证你,你跑不掉。”
“我不认识什么朱婷婷,警官,凡事要讲证据,杀人可是大事,别随便给我扣帽子啊。”
苏昌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笔录本拿起来,转身推门出来了。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和张小强淡淡的笑声。
“张小强的嘴真硬,”苏昌盛把笔录本搁在窗台上,和从观察室走出来的姜衍之说,“你们也看到了,油盐不进,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套,不认识,不知道,没做过。”
姜衍之说:“他能自信地说出不认识朱婷婷,大概率是从始至终没有露过脸。”
“够狡猾的。”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好听的女声叫着:“你们别拦着我,让我进去!我儿子在里面!我要见他!”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压着声音说:“同志你听我说,我们只是要见我儿子。”
喧哗声近了许多,一对穿着高雅精致的中年男女走了过来,全是电视上见过的面孔,张小强的父母。
张母在几个人脸上扫视一圈,准确地找出他们中的领头羊,苏昌盛。
“苏警官,张小强是我们儿子!他犯什么事了你们把他关起来?你们就这么莫名其妙把他弄进去,他以后怎么见人……”
苏昌盛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语气尽量平和:“我们目前例行问话,案情还在调查中,你们先别急。等他配合完调查,该走的程序走完,自然会通知你们。”
“什么叫配合调查?我儿子从小就乖,从来只做好事,从来没干过坏事,他能犯什么事……”
许久问:“你们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张母见许久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免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不屑:“我自己的儿子,我不了解,难道你了解吗?”
“那你儿子恋爱了,你们知道吗?”
张母脸色变了变:“他这个年纪,恋不恋爱有什么稀奇的,一直不恋爱才奇怪吧?”
“你儿子还在外头叫陈玺,你也知道吗?”
张母点了点头:“我儿字嫌弃我们起的名字难听,一直想改名字,但是因为他们这一辈排的是小字辈,只能叫这个,他私底下一直想叫……”
“行了,”张父亲打断了她,语气生硬,“我儿子就叫张小强,没别的名。”
许久笑笑不说话。
张母有点被挑衅的错觉,又碍于身份和场合,无法发作。
张父保持理智,说他们无凭无据随便抓人,找的律师马上就到,让他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苏昌盛脸颊肉抽了抽,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霉运,遇上的父母一个比一个离谱,挥手叫来手下,把张小强父母带去会议室等着。
现在当务之急是需要拿到张小强确实的犯罪证据,否则,真等律师来了,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张小强带走。
他们就麻烦了。
以张小强的家庭,分分钟能把张小强送出国,到时候别想再抓到人。
会议室里,白板上贴着诸多信息,喷漆瓶、防毒面罩、解放鞋,黑车后备箱里检测出来的四人的血迹……
线索一大堆,偏偏张小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苏昌盛急得抓耳挠腮:“你们查了这么久,就啥都没查到吗?”
“苏队,张小强一直很谨慎,其他人又不肯证明他和苏晓棠的关系,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实证。”
苏昌盛烦躁地敲着桌面,就在这时,老赵和小张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你们在这呢,怪不得去办公室没看到人。”
“这是找到线索了?”
老赵喘口气,端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往嘴里猛灌一口,抹了把嘴说:“我们从曹来福的活动轨迹入手,查了他最近一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他的动范围并不固定,但固定的有家,菜市场,单位,还有这个。”
老赵在桌面上摊开一张照片,是一栋老居民楼的外墙,入口处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曙光社区活动中心”。
苏昌盛耐心不足:“这是哪?和咱们案子有啥关系?”
老赵指着照片角落里墙上贴着的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互助会,每周六晚八点”。
“曹来福一直是这个互助会的常客,基本上每周都去。他的档案里也确实有相关记录,自从她女儿成为植物人后,他一直这个组织活动,我了解了一下这个组织的核心就是很多受害人聚在一起,通过讲述自己的故事,寻求宽慰,得以继续生存。”
“然后呢?”
老赵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我和小张费了不少嘴皮子功夫,从他们那要来了互助会的名单。"
纸面上列着大约三十个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标了备注和联系方式,有些只写了一个姓氏。
许久的目光顺着那串名字往下滑,在接近底部的位置停住了。
“陈玺。”
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一九九六年九月加入,女朋友因流言蜚语后自.杀,本人亦有自.杀倾向。”
小张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是一群人站在一面灰色墙壁前的合影,大约十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大家都板着一张脸,曹来福站在后排中间的位置。
而后排右侧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直视着镜头。
不是张小强,还能是谁。
“张小强是在苏晓棠死后加入组织的,他跟大家讲了他的故事,说自己的女朋友自杀后,他一直活在愧疚和愤怒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当时在场的人对他印象很深,说他讲到最后声音都在抖。”
苏昌拿起那张合影:“这就对上了。”
许久说:“曹来福能准确说出宋丽清被杀的过程,那些细节只有凶手本人和现场的人才知道。曹来福不在现场,只能是听别人说的,而那个说给他听的人,就是张小强。"
“但这份名单和照片,只能证明张小强用过陈玺的名字参加过互助会,这只能说明他有动机,却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我们还需要实打实的证据,比如,打碎他的不在场证明。”
一片沉默中,许久站了出来:“我知道一个东西,或许可以打破张小强的不在场证明。”
苏昌盛点了点头:“这事你和姜衍之去处理。”
从会议室出来,许久拉着姜衍之往门口走,姜衍之还没想明白许久说的证据是什么。
许久让姜衍之开车,报了地名后,姜衍之算是知道了。
张小强掳走宋丽清的那天,正是剧组在饭店聚餐的日子,张小强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把车子停进了那家修理铺。
饭店老板说过他和剧组的人拍过照片,也许在照片中可以找到张小强不在场证明的纰漏。
许久推门进去,直奔照片墙,上面果然挂了几张新的,右下角还有照片的拍摄时间。
两张照片,间隔一个小时,同一桌人,十一点半的那张合照里才有张小强。
许久叫老板过来,指着墙面:“老板,你拍第一张照片的时候,这个人当时不在吗?”
“他啊,确实不在,我怕他也是大人物,错过了怪可惜,所以等他入座,又叫人拍了一张。”
“这两张照片,可以先借我们用一下吗?”
老板有点为难:“你们别不是来骗照片的吧?”
姜衍之把证件往前递了下,老板脸色变了变:“那你们用完可得好好给我送回来啊。”
现在张小强的不在场证明被否了,没有物证的话,他们还可以找人证。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罗涛坐在审讯室,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面前,脸色发白。
张小强为了掳走他,用了□□,只是罗涛吸入的剂量少,只是有点头晕目眩。
许久和姜衍之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罗涛抬起头,看了她一下。
许久轻声说:“罗涛,谢谢你。”
罗涛垂下目光:“你说的没错,你们是无辜的。”
许久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我们现在来,是想问你关于张小强所说的不在场时间。"
罗涛沉默了几秒,才说:“宋丽清失踪的那天,我们约定的聚会时间是十点半,小强十一点半才到。他说路上遇到了点事,耽误了,大家喝了不少,谁都没细问,毕竟他经常最后一个到。”
“其他的时间呢?”
“开剧情会一般不会选那么晚的时间,但他说白天有事,我们默认迁就他的时间。”
许久问:“你们知道张小强去做什么了吗?”
“本来不知道,看到第二个新闻的时候,隐约猜到了。每一具尸体都是跪拜的姿势,是小强在用他们的死给晓棠谢罪。”
罗涛喉结滚了一下:“我和秀萍知道如果不是这些人步步紧逼,晓棠不会死,可晓棠是自杀,那些人不会受到任何法律制裁。本来小强要追随晓棠而去的,我们天天劝他,他也去参与一些救助会,渐渐接受了晓棠去世这件事的。”
“谁也没想到,宋丽清她们那么过分,明知道晓棠自杀,还在网上和影迷会上散播晓棠的谣言,彻底激怒了小强。”
“小强想给晓棠讨公道,的确情有可原。”
“张小强和苏晓棠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拍完《春情》没多久,小强为人心细,平常对晓棠照顾有加,两个人互生情愫。他知道晓棠在事业上升期,公布恋情会对她的事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他们两个恋爱,只有我秀萍和小城知道。”
“陈玺的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小强这个名字太惹眼,晓棠就给想着给他重新起了一个。”
“你从李哲手上买走的那份报道,报道的就是张小强吗?”
罗涛点点头:“是,李哲在晓棠活着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晓棠不放,晓棠葬礼上也一直拍拍拍,拦都拦不住,结果拍到了小强。不知道前阵子怎么就翻出这张照片,要发布新闻,我听到这个消息,不想让小强又深陷痛苦之中,主动找李哲买下了报道。”
“明白了。”
罗涛搓了搓手指:“小强会怎么样?”
“法律该怎么判就会怎么判。”
在许久他们要离开审讯室的时候,罗涛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找不到小强杀人的证据。”
许久停下脚步,看向罗涛。
罗涛始终低着头:“二十六号那天晚上,小强喝醉了,我不放心他自己回家,把他拉到我家睡的,他当时穿的那件衣服,还留在我家。”
“那件衣服上有血。”
作者有话说:
伤害女宝的事我做不到~
第59章
张小强的律师到了。
张小强开始行使缄默权, 无论苏昌盛怎么问,嘴跟焊死的葫芦一样,一声不吭。
许久在耳机里提醒着:“张小强最受不了的就是说苏晓棠男朋友无能。”
张小强本就是制片人, 了解过刑侦片, 不仅杀人手法成熟,反侦查能力强, 对基础审讯更是一清二楚, 普通的询问根本降不住他。
唯有刺激, 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苏昌盛扭头往观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向张小强:“你再给我说说你和苏晓棠的关系如何?”
张小强正要开口, 律师朝着他摇摇头:“张先生,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苏昌盛笑笑:“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能回答吗?你还真不如侯武, 侯武一进来就吵着嚷着让我们把他老婆的东西还给他。”
张小强看着苏昌盛,桌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鼓了起来。
苏昌盛一拍脑门:“哦对, 你和苏晓棠不熟悉,所以不知道侯武一直管苏晓棠叫老婆对吧?他私藏了一箱子苏晓棠的东西,跟宝贝一样,每天拿出来翻一翻,闻一闻。”
律师明显察觉到张小强情绪的异动,开口提醒苏昌盛:“警察同志, 请你不要在我的当事人面前提无关紧要的人。”
“律师同志,这里不是你开庭的地方, 这是刑警队, 我要问啥,还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吧?”
律师吃了瘪,也隐隐的有了几丝怒意。
苏昌盛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等着从罗涛那里拿回来的衣服和宋丽清的做血型比对。
张小强顺着苏昌盛的视线往墙上看,拳头一点点放开,刚刚被苏昌盛挑起来的情绪,正在一点点消失。
苏昌盛自然捕捉到这一点,又开始加码:“你知道侯武拿走了苏晓棠的啥东西吗?”
张小强冷呵:“他一个纯变态,拿走什么都不稀奇吧?”
“他可不是简单的变态,他对苏晓棠的爱意可是浓到犯罪的程度,他爬外墙水管进到宋丽清的家,准备揍宋丽清一顿,只可惜宋丽清当晚夜班,迟迟没有回家。小报记者李哲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被侯武打了一顿,还被讹走了不少东西,私刑上不得台面,但爱行。”
苏昌盛喘了口气,继续说:“还不止他呢,你知道曹来福吧,他女儿被坏人欺辱,后来不幸去世了,曹来福为女手刃了那个罪魁祸首。为人夫为人父,他们的确做到了。”
“侯武算什么夫,你身为警察,说话要严谨。”
苏昌盛故作惊讶:“你不知道吗,苏晓棠有一个秘密男友,这些污蔑造谣她的人就是被这个神秘男友杀的,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侯武,不是他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你?”
说着,苏昌盛上上下下扫视着张小强,略带了不屑:“看你也不像,男朋友要是像你这样畏首畏尾,也不值得托付。”
“够了!”张小强猛一拍桌,“我知道你想要听到什么答案,那我告诉你,我就是苏晓棠的男朋友,陈玺也是我,你们又能把我如何?”
律师生怕张小强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急忙拉住他:“张先生,冷静一些。”
张小强收回手,红着眼瞪着苏昌盛:“我和晓棠相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也不容任何人质疑和侮辱。”
审讯室的门从外头被敲响。
小刘推门进来,把报告和封装好的衬衫递给苏昌盛,又附耳过去说了些什么。
苏昌盛点点头,等小刘出去后,看向张小强:“再天地可鉴的爱情,也不是行私刑的理由。”
张小强盯着苏昌盛手上的那件衬衫,脸色明显变了变。
“张小强,你应该知道我的手上拿的是啥了吧?”
张小强不说话了。
证据确凿,哪怕张小强再沉默也没有了意义。
他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竟笑了出来:“以命换命,那是他们应得的。”
律师拦住张小强:“张先生,你先不要说话,这点证据并不能说明什么。”
“是我杀的,宋丽清赵琳李哲都是我杀的,我只后悔没有杀掉朱婷婷,”张小强倚着椅背上,一行泪从右眼流了下来,“不过挺好的,死了是一了百了,活着才是地狱。”
“张先生,不要再说了,你父母还在外边等着你。”
张小强抹了把脸:“我本该和晓棠一起走的,这段时间算是苟活,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够,不能把那些伤害晓棠的人都杀了……”
律师彻底放弃了,二话不说,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苏昌盛坐直身体:“说说吧,你是怎么杀害他们的?”
“我一直知道宋丽清他们那群人在缠着晓棠,我要出面解决这件事,但晓棠不希望影响到我的事业,让我不要管,却不想晓棠被他们害得日渐凋零,我没能阻止她的死亡。”
张小强捂着脸:“如果我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就好了,是我的错,我想跟她走的,他们拦着我,让我活着,我找不到任何意义。”
说到这里,张小强抬起头:“直到曹来福在救助会上提到了宋丽清间接害死了他的女儿,我才明白了一件事,这种人只有死了,才能真正的消停下来。”
宋丽清和朱婷婷是郑秀萍的影迷,赵琳是罗涛的影迷,李哲一直盯着明星拍。
张小强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由他出钱办舞台剧,设置幸运观众环节,他提前在台下找到他们的座位号,通知灯光师选人。
在演出结束后跟踪她们,摸清她们回家的时间点,再开走基地的车到她们家,伺机潜入将人掳走,带去那间商品房一点点虐杀。
他要听他们的哀嚎求饶说错了,说对不起苏晓棠,他要撕烂他们造谣的嘴,打断他们乱敲乱写的手,让他们躺进浴缸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到痛苦溺毙。
苏晓棠所承受的,他们都该经历一遍。
苏昌盛开口问:“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把一切栽赃给侯武了,是吗?”
“是,侯武就是一个见色起意的混球,仗着晓棠好说话,一直缠着她,借着那群人造谣贬低晓棠的时候,和晓棠说她这样的人配不上别人了,只有他愿意接纳破.鞋,”张小强笑了,“泼皮无赖,他算什么东西,晓棠那么优秀,他怎么敢羞辱她?”
“你早就知道侯武潜入过宋丽清的家是吗?”
“没错,是他给了我灵感,我顺势模范他的方式掳走她们。”
“侯武是武替,攀爬很容易,你呢?”
张小强撸了一把头发:“你别忘了,我爸是做什么的。”
张喜生是武生,那张小强有点身手也就不足为奇了,他有轻松攀爬二楼的能力,撬锁翻窗更不在话下。
张小强的视线越过审讯室的窗户看过来,像是透过单向玻璃看向什么人。
“罗涛说的没错,是我过了头,我杀该杀的人,并不心虚,但我不该伤害无辜的人,不该把你们变成像我这样的可怜人。”
“对不起。”
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苏昌盛只觉得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捂着脑袋:“这都是啥事啊,可恨又可怜。”
案件历时一个星期,终于告破。
苏昌盛扫了一眼还在整理卷宗的几个人,难得放松下来:“行了,卷宗该归位的归位,笔录该封存的封存,报告交上来,都回去歇两天,有事的打电话。”
老赵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的天啊,可算破了,这几天跑下来,我腰酸腿疼嗓子哑。”
小张合上笔记:“我要回去睡个一天一夜。”
办公室里的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
许久拎起书包,正要往肩上背,谁知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背包肩带,硕大的书包换到了姜衍之的胳膊上。
“走吧,先去诊所换药,再送你回家。”
两个人走出刑警队,天还没有大亮,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干冷。
街上寥寥几人,裹着围巾匆匆而过。
许久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抓:“什么时候会下第一场雪?”
“想看雪了?”
许久摇摇头,侧过头看姜衍之:“想和你一起看,不止雪,阳光,雨水,彩虹,什么都行。”
姜衍之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好。”
上了车,许久扣紧安全带,姜衍之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路,时间还太早,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条纹。
他们直奔那家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诊所,换掉手上的纱布。
年纪轻,恢复能力强,手心被烫的那层皮开始结痂,不出五天就能痊愈。
大夫叮嘱不要碰水,不要用力气,更不要抠,否则会留下疤痕。
许久一一听进去,从诊所出来,明显感觉到姜衍之的情绪低了许多,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姜衍之,你怎么了?”
姜衍之盯着她的手,摇摇头。
许久偏过头,从下往上看着他:“怎么,你和张小强一样觉得对不起我?”
“不疼吗?”
许久晃了晃手:“不疼啊,你要想,我这是把伤害降到最低的决定,如果我不及时扑灭火,你的腿指不定多严重呢?”
“总归不能是你受伤。”
许久盯着姜衍之裤子下的小腿看:“当时的情况,多么紧急你也知道的,你总不能把裤子脱掉灭火吧?”
姜衍之明明穿着裤子,却有一种被她扒光的错觉,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久完全不知道姜衍之在想什么,继续说:“先不说别人会不会把你看光,我不希望你有那么多疤,不好看,不喜欢。”
姜衍之愣怔一瞬,胳膊上被朱婷婷保镖划出的伤口,之前爆炸后背的灼伤,还有曾经之前受过的大大小小的伤,浑身上下好多丑陋的伤疤。
她不喜欢……
不喜欢……
许久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
许久勾他的手:“走吧。”
车子朝着许久的家驶去,许久视线虚虚地落在后视镜上,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转过头,朝后窗户看去。
姜衍之注意到,车速慢了下来:“怎么了?”
“我总觉得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在跟着我们。”
姜衍之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他们的车后的确跟着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和他们的车隔着大约一辆车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
下个路口,姜衍之打着方向盘右转,那辆车并没有跟过来,直直开向下一条街。
姜衍之记下了车牌,说:“没在跟了,可能只是同路。”
“可能是。”
许久收回视线,脑袋靠向椅背,怀疑是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才太过于敏感,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许永成打来的,说家里的阿姨做了点粤式早餐,问她要不要过去吃饭。
本就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许久,想了想,有现成的早饭不吃白不吃。
许久应了两声:“衍之哥和我一块回去。”
许永成一直说好:“好好好,人多热闹,我和阿姨说一声。”
挂断电话后,许久转过头来看着姜衍之:“我擅作主张带你回去一起吃饭。”
“好。”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直奔许家别墅。
别墅的大门开着,姜衍之把车停在院子里,许久正要拿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推开,许永成出现在门后。
许永成仍旧帅气,但这短短的一个月,好像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人憔悴了不少。
姜衍之把路过小卖店临时买的补品递了过去:“许叔叔,早上好。”
许永成直乐:“来就来,这么外道,还带东西过来。”
许久怕他俩在门口寒暄起来,急忙打断:“先进屋吧。”
“对对对,快进屋,阿姨刚把早餐端上桌,正热乎着呢。”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摆了好几道粤式早点,虾饺,奶黄包,蒸凤爪,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许久懒得客气,拿起筷子,去夹虾饺吃。
许永成这才看到她手上缠着的纱布:“久久,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到了。”
“严不严重,要不要叫医生来家里看看?”
许久动了动筷子:“快好了,别惦记,快点吃饭吧。”
许永成不动筷,姜衍之就没法动筷。
这两天查案子,饥一顿饱一顿,许永成不心疼,她还心疼呢。
许久往姜衍之的碗里夹了好几个虾饺:“快吃快吃。”
许永成端着碗,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许久给她一个半个的。
早饭吃到一半,许永成夹了个一块芋头糕放到许久碗里,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姜衍之那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姜衍之语气不紧不慢:“除了案子还是案子,队里人手紧,大家轮着跑,这不,我们刚忙完一个案子,队里给我们放了几天假。”
“久久呢,没和你一块破案?”
姜衍之瞥了眼许久,没去接许永成话里的试探。
许永成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我前几天看到老向,向家竟然发生那么多事,这么看来,没做成亲家是好事。”
许久点点头:“向叔叔当时也说了这句话。”
许永成转头看姜衍之:“你们这个案子办得漂亮,我在新闻上还看到你了,真是出息了。”
姜衍之停了筷,认真回答:“是大家的功劳。”
“我听说久久也参与了这个案子,是吗?”
姜衍之再次看向许久。
许久的耐心在燃烧,放下筷子:“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不要为难他。他是我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顾及我,你拐弯抹角出花来,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许永成脸色变了变,把杯子放下来:“我怕问你,你也不想跟我说。”
“我会好好考上大学,”许久抬眼,说,“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瞎操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
“爸,比起担心我,你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然,你怎么“享受”漫长的孤老岁月。
许永成不知道许久的想法,只以为许久关心他,心情又好了几分:“对了,还有一个多月你就十八了,有什么打算?”
“按你的想法操办就行,邀请名单给我过目一下就可以。”
“成,你在刑警队认识的小朋友们可以邀请过来一起玩,不过,上次那种的朋友就算了。”
许永成说的是让他颜面尽失的几个黄毛。
许久点点头:“我早就不和他们玩了。”
饭吃到最后,许久吃掉最后一个虾饺,搁下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爸,我先走了。”
许永成错愕:“这么快就回去了,我还想让阿姨给你俩做点爱吃的午饭呢。”
“不了,我最近要刷题,需要安静。”
许永成想了想,没再强留:“回去路上慢点,家里要是缺人,别怕花钱,该雇人就雇人。”
天更亮了,街边的路灯已经熄了。
回了自己的别墅,许久站在玄关处换鞋,姜衍之换好鞋子,叫她先不要乱走,先一步进了客厅。
客厅窗边还放着之前布置的老鼠夹,夹口张开着,并没有等来它要等的“客人”。
姜衍之弯腰把夹子捏起来,拇指摁住夹口的弹簧,轻轻一压,咔嚓一声合上了。
许久靠在玄关的鞋柜边,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把夹子收起来。
姜衍之直起身来,把收好的夹子拢成一摞搁进储物柜里:“没什么事不要动这些夹子,避免夹到手,知道吗?”
许久跟在姜衍之身后:“我要过生日了,你准备送我什么?”
他把柜门关上,回身看她:“你想要什么?”
“你送的我都喜欢,”许久话锋一转,又说,“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许久的脚趾在拖鞋里轻轻蜷了一下:“不管我生日那天发生什么事,你全程陪在我身边,能答应我吗?”
姜衍之没有任何犹豫:“我答应你。”
许久伸出手来,小指翘起来,朝着他的方向举着:“拉钩。”
姜衍之看了一眼,伸手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晃了两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几天后,许久正在检查练习册上的错题,荧光笔在手里转来转去,一个单词盯了半天也没落笔。
手机响的时候,她伸手捞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转那支荧光笔:“哪位?”
“久久,是爸爸。”
“爸,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周末有空吗?爸这边有个公益项目,给福利院送点过冬物资,衣物、棉被还有书什么的。你陪我一块儿去?”
许久条件反射想要拒绝,但忽然想到了姜衍之,还是问了一嘴:“哪个福利院?”
“城西郊区那边的,阳光福利院。”
是姜衍之曾经带过的福利院。
许久没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许永成大概没想到许久会这么轻易答应,语气里难掩的高兴:“太好了,我周日早上来接你,大概九点,你看行不行?"
“行。”
周六的早晨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他们的车打头阵,三辆小货车跟在后边,稳稳地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几棵老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沙沙地响。有几个小孩正蹲在水泥地上画粉笔线,听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院长和工作人员等在门口,见他们下车,热情地迎过来。
“许总,许小姐,欢迎你们的到来。”
许永成和院长握手:“卢院长,好久不见,最近身体怎么样?”
“承蒙你们这些大善人照顾,身体很好。”
卢院长多看了许久几眼:“许小姐,十多年前,你是不是来过我们福利院?”
许久有点意外:“院长,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别家来领养的,都想带走小孩子,就你非要选个大哥哥,你妈妈和阿姨也纵着你。”
许永成笑笑:“想不到咱们缘分这么厚。”
“可不是吗?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都是大善人。”
几个人在门口聊了半天,迟迟不见有人卸货,直到一辆电视台的车开进来,摄影机和照相机对准他们。
许永成才开始指挥卸货,从车厢里搬出成箱的棉被棉衣,大米粮油,还有好多书本练习册,一点点往仓房里搬。
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也跟着一块帮忙,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拥着大人般的力气。
许久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姜衍之曾经的身影,那时候,他也是孩子帮的老大。在别的小孩想要从她手里抢走棒棒糖的时候,把她护在了身后。
手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许久从记忆里抽回神,接了起来,秦朔急切的声音传来。
“大老大,你快来,老大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即将开启下一个案件~ps:宝宝们,本章红包雨,不要错过哦~
第60章
“他出了什么事?”
许久的后背一瞬间绷紧了, 手指攥住手机的边缘。
秦朔大口喘着气:“刚才有个女生跑来刑警队报案,说自己被家里人囚禁虐待,还没等我们做完登记, 又来了一伙人, 说女生精神有问题,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许久着急:“说重点, 姜衍之到底怎么了?”
“那帮人一言不合, 直接在办公室开始开始烧符.纸, 说不干净的东西要送走,一边烧一边扔, 老大为了保护你之前留下的练习题,头发被烧了一大块……”
“除了头发呢, 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就是头发保不住了,得剪。”
挂断电话, 许久才惊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凉飕飕地贴着衬衣里钻。
许久打了个哆嗦,回过神去找许永成:“爸,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许永成正在镜头下给孩子们发衣服,闻言, 转过头来:“什么事,这么急着走?”
“很急的事。”
许永成点了点头:“那你等一下, 叫上院长, 咱们一起合张影。”
摄影师过来,叫上院长和工作人员,一块站到福利院门口, 许久站在许永成和卢院长的中间,妥妥的C位。
摄影师不紧不慢地调整站位,一会儿让这个往前站,一会儿叫那个和右边的换一个位置。
许久笑得脸僵,着急到频频看时间。
卢院长注意到,问她是不是遇到事了?
许久摇摇头:“没事的,院长你别担心。”
“咋能不担心,你虽然不是院里的孩子,可你是衍之的妹妹,要是出点啥事,衍之要难受的。”
姜衍之在被刘淑然收养后,隔三差五仍旧会回福利院帮忙,许久每次都会跟着来,年纪小,在家里没干过什么活,来了也是跟在姜衍之屁股后边跑,端个碗拿个筷子什么的。
亦或者是在姜衍之提水的时候,在旁边加油打气。
福利院里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总有调皮捣蛋拎不清的,故意绊许久,害得她摔了一个跟头,手心磨破皮。
许久倒是没哭,给姜衍之急得够呛,挺大的大小伙子,眼睛都红了。
卢院长也就知道了姜衍之是真疼爱这个妹妹。
好不容易大家的位置调好了,摄影师才开始拍照,又因为有人闭眼睛,反复拍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拍完照,许久和卢院长告了别,急匆匆跑出福利院。
福利院的位置偏,许久等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一辆出租车,抬手拦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市刑警队,麻烦快一点。”
出租车驶过郊区空旷的公路,又拐进市区拥堵的主干道,红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许久盯着红灯倒计时,手指敲在膝盖上,默数着秒数。
司机师傅开得快,不过二十来分钟,便到达刑警队门口,她给司机丢下五十块钱,也不找零,急匆匆下了车。
还没走近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五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各个手里举着燃烧的符纸,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一个女生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低着头,垂着肩膀,看不清楚表情。
围成圈的几个人把几乎燃尽的符纸丢在女生身上,一起伸手拍了拍女生的头,拉着她往外走。
女生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他们挪动,离开刑警队,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车上。
许久收回视线,急匆匆跑进楼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子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纸灰,烟尘,还有一点淡淡的焦糊味。
李明远正站在姜衍之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把推子,嗡嗡的低鸣声响着。
姜衍之坐在椅子上,身上搭了件皮夹克,头微微低着,头发已经剃了大半了,黑发顺着夹克丝滑落地,原本的长头发,此时只剩下两三厘米的板寸。
李明远先看到的许久,停了手:“爱徒,你来了。”
姜衍之明显僵了一瞬,别扭地转过头来,盯着许久看:“你怎么过来了?”
“秦朔给我打电话,说你头发被烧了。”
“不是什么大事,头发推掉很快就会长出来。”
许久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他脖颈后面剃得短短的头发:“我不喜欢这个头型。”
上一世姜衍之到死头发都是长长的,这一世因为她的缘故,让原本的轨迹发生了变化,才引起了细微的变化。
姜衍之身体完全僵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明远直笑:“不喜欢也没招,总不能一边长一边短,那岂不是成怪物了?”
说着,李明远手脚麻利,把另一半头发也剃完,关掉了推子,拿手胡噜了几下,碎头茬落了一地:“这不挺好看,你哥长得帅,就是剃成大光头,也能迷倒万千少女。”
寸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发型本身可以修饰脸型,掩盖面部缺陷,而寸头剔除了种种修饰,把五官比例和头骨形状完全暴露出来,这样都好看的人,说明底子足够硬。
帅是帅,可许久还是不高兴。
李明远见许久不说话,摸摸脑袋:“我剃的不好吗?这可是和我价格比的理发师傅学的,被我剃过的都说好。当年我要是没做法医,八成就做理发师了。”
“师父,你理得很好。”
“我就说嘛,我这手,做什么都不会太差。你俩聊着,我先回去理一理资料。”
姜衍之扯掉身上的皮夹克,走过来想要拉许久的手,被她一下躲掉:“姜衍之,你答应了我什么,还记得吗?”
“我没有受伤,只是燎到了一点头发。”
“头发也不行。”许久不看姜衍之的脸,生怕在帅脸攻击下发不出脾气,“你根本没有信用可言,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贝贝……”
许久是真的和姜衍之生气,觉得他根本没有好好保护自己,但在确定他没有受伤,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姜衍之从抽屉里拿出两颗糖塞到许久的手里:“贝贝,吃点糖。”
许久把糖丢回桌上,睨着他:“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我会把头发留回去的。”
秦朔从外边跑进来,见到许久,激动道:“大老大,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刚刚的场面有多疯狂,咱们这办公室烟熏火燎的,满天飞符.纸……”
“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在外边也在弄。”
“这些人太迷信了,有病不去医院,指望着歪门邪道,这不是纯扯淡吗?”
姜衍之冷冷地开口:“秦朔!”
秦朔打了个激灵,猛地看向姜衍之,开启了马屁模式:“老大,你的新发型也太帅了吧,我要不要也剃一个看看?”
“谁让你瞎传话的?”
秦朔摸摸脑袋:“我这不是怕大老大担心你吗?”
许久替秦朔说话:“他帮我盯着你有什么问题?”
姜衍之不说话了。
秦朔有人撑腰,立刻又活过来了:“大老大,你这几天怎么都没过来啊?”
“有考试,而且不是没案子。”
秦朔转头问姜衍之:“老大,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刘伟华的家?”
许久问:“有案子了?”
秦朔摇头:“不算是案子,就是刘伟华一直投诉隔壁扰民,民警过去协调了几次,都没人在家,刘伟华今天直接去派出所报警说隔壁有命案,案子就到我们手上了。”
姜衍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隔壁住户的信息拿到了吗?”
“拿到了,房主姓马,叫马必胜,独居,四十多岁,没有犯罪记录。”
去刘伟华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秦朔一边开车,一边从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他察觉出许久和姜衍之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久和姜衍之坐在后排,她时不时地盯着姜衍之的寸头。
姜衍之何其敏锐,况且许久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着后脑勺,试图挡住泛红的耳朵。
许久开口:“你别挡着。”
姜衍之把手放了下来,任由许久看。
车子停在一排筒子楼前面的空地上,楼的外墙是那种旧式的灰色水泥面,窗户有一半是木框的,油漆剥落了,露出发黑的木头底色。
楼道口的灯坏了,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通知,边角卷着,看不清内容。
刘伟华的家住在一楼靠左的位置,他们敲开门的时候,他探出半边身子,瘦小的个子,戴着一副窄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你们终于来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到晚上咚咚咚的敲墙,快把我折磨死了。”
“关键这家人总是装死,我去敲过他家的门,还装没人,我一回屋,没多久还敲,就是故意的……"
姜衍之打断了刘伟华喋喋不休的话:“我们先去隔壁看看情况。”
刘伟华领着他们走到隔壁的门前,敲了两下门,里头没人回应:“你们看,又装没人。”
姜衍之伸手按了按门把手,是锁着的,又敲了一遍,比刚才稍重一些,走廊里回荡着空洞的咚咚声响。
许久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像铁锈又不是铁锈的味道,混在筒子楼里常有的潮湿霉味里,闻得并不真切。
姜衍之的目光从她的鼻尖上收回来,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朝着锁孔探了进去。
秦朔吓一跳:“老大,啥情况?”
“紧急事件,屋内有情况。”
“啥?”
门锁“咔噔”一声,姜衍之推开门,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更重了。
三人站在门口,往里头一看,客厅面积不大,一张桌子,六把椅子,一条旧沙发和破木茶几,正中央的天花板吊灯上悬着一个人,脚尖低垂,离地面大约两尺。
随着门的推开,空气流动,那具悬吊的身体随风浮动,鞋子缓缓地碰到墙壁,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咚”响。
许久紧随其后,走进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双晃动的脚上。
刘伟华听到了敲击声:“警官,你们看,你们来了他还在这里敲敲敲,真是没天理了!我倒要看看他想干啥!”
秦朔“诶”了一声,想拦已经晚了。
刘伟华从后面挤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滑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怎……怎么真的……死人了?!”
空气中顿时散开了一股尿骚味,几个人寻着味儿,看向了刘伟华。
刘伟华坐在地上,捂着脸,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同志,我能先回屋里换条裤子吗?”
姜衍之碰了碰秦朔,秦朔立马过去扶人,搀着刘伟华回了家。
姜衍之站在走廊里给队里打了电话,简短地说明情况,报完地址。
挂断之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了许久一眼。
许久目光定定地落在倒在地上的椅子和摆动的脚上。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估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敲刘伟华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秦朔,秦朔朝着卧室的方向示意。
只见刘伟华从卧室里出来了,换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空气里仍旧漂浮着淡淡的骚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刘伟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警……警察同志,我报警说……说隔壁有命案是……瞎说八道的,我就是……想让你们管管,他……太吵了……”
刘伟华捂住脸:“我丢大人了啊,我的脸……丢尽了啊!”
姜衍之瞥了眼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的许久,出声安抚:“别紧张,这是人之常情。”
“我没想到隔壁居然真的死……死了人,那声音不是敲墙,是他的脚在磕墙,我的天啊……”
姜衍之见刘伟华的状态好了很多,开始问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
刘伟华咽了一口唾沫:“三天前吧……应该是下午,我以为他在修房子,结果晚上七八点,又来了一阵,我想着这么晚有点吵,我去和他说说,晚上就别整动静了,谁知道敲门没人应……第二天一大早这动静又来了,我又去敲还是没人应,晚上又来……我受不了就报警了,你们同事来了,他还是不应,我以为他故意的,谁知道是这么回事……”
“你和马必胜平时关系怎么样?”
“很一般,我搬来这儿住了两年,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那他平时跟其他人有来往吗?”
“没有吧,他这个人神神叨叨的,独来独往,他跟谁都不说话,也没见过啥人来他家。”
“你有关注到马必胜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他本身就已经够怪的了,没可能更怪了啊。"
见刘伟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姜衍之没再过问,让秦朔留下来陪着,自己则和许久回到走廊,等着同事过来。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先一步过来,在隔壁门口拉上了黄色警戒带。
两位民警就是之前出过现场的,其中年纪小一点的民警吓得半死。
年纪大点的民警还算沉稳,和姜衍之说明情况:“我和小钱一共出警两次,两次敲门都没人应,只是普通扰民事件,我们在门口做过警示后就离开了。”
“你们平常对马必胜有过关注吗?”
老民警有点无奈:“关注得太多了,老马被我们拘过几次了。”
姜衍之有点疑惑:“因为什么?”
“他在大街上给人发符.纸,夸张的时候直接把符.纸往别人嘴里塞。”
“符.纸?”
“对,就是那个黄色的,上面画了一堆看不懂的符号的,”老民警头疼不已,“问他为啥这么干,他就说那人被附体了,他在救人。”
姜衍之和秦朔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不免想起上午在办公室里大闹烧纸的那一家人。
秦朔嘟囔了一句:“咱们最近是被符.纸缠上了?”
老民警没听清,问了一遍。
秦朔摇摇头:“没啥没啥,你知道马必胜有没有其他家人朋友吗?”
“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马必胜以前是个老师,儿女双全,父母健康。前几年,他爸妈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路上出了事故,五个人全都没了,那之后马必胜就有点不对劲了。”
“又是个可怜之人啊。”
老民警连连叹气:“可不咋的,之前还神神叨叨地说老婆孩子回来了,八成是认清现实,活不下去了……”
楼外响起车声,郑哥他们提着工具箱走进楼道,在门口套上鞋套,戴好手套走进来。
动静闹得不小,楼道里陆续有邻居探出头来张望,被守在门口的民警拦了回去,低声说着“暂时封锁,请回屋内”。
许久跟着姜衍之挨个住户走访调查,口径和刘伟华基本一致。
自打马必胜疯癫之后,大家对他避而远之,根本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生怕一张嘴就被塞符。
问了一圈,两人再次回到现场,尸体被放下来了。
郑哥和小刘正在拍照取证,固定痕迹,勘察灯的白色光柱在墙面上来回扫动。
许久在尸体边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手探向死者的颈部,避开已经僵硬的皮肤,贴着下颌和锁骨之间的凹陷处一一检查。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角度,偏过头去观察颈侧:“这不是自杀。”
姜衍之在她旁边蹲下来:“怎么看?”
“自缢而亡的话,勒痕一般是向上的,从下颌两侧往耳后延伸,最深的地方在下颌角的位置,因为绳子的受力点在颈后上方,”许久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但他的勒痕几乎是水平的,整个一圈均匀地勒进皮肤里,压迫点集中在喉结下方,这是有人从背后用绳索套住他脖子往后拽形成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打开,光柱照在死者颈侧的皮肤上:“这里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是绳子本身留下的,更像是死者挣扎时被某个硬东西划的。如果是自己上吊,绳子从头顶套下来,即便死者挣扎,也不会产生这种横向的拖拽痕迹。”
她站起身来:“这是勒杀。凶手在杀人后,才把死者挂到吊灯上伪装成自杀。”
李明远在一旁记录,欣慰得不得了,有种“吾家有女已长成”的骄傲感:“死亡时间三天左右,具体的情况,可以等尸检结果。”
姜衍之点点头,把许久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久把手套褪下来,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打量起房子。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家福,一家六口,老两口坐在前面,马必胜和媳妇站在后排。两个孩子一个被马必胜的媳妇抱在怀里,一个站在夫妻俩之间。
相框旁贴了好多符.纸,细看,每一张图纸上的图案并不一样。
房间里到处摆着用来祈愿的物件,墙上还贴着撕扯到只剩下四个边角的红纸,不知道之前贴了什么东西。
马必胜把家打理得足够仔细,哪怕死了三天,几乎没什么灰尘。
房间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但有打斗痕迹,哪怕凶手处理得仔细,仍旧从略微移位的沙发下发现一丝端倪。
许久走过去,在沙发前面蹲下来,盯着沙发腿底下的地面。木质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大约十几厘米,从沙发原来的位置延伸到现在的摆放点。
不止是沙发,茶几也有移动痕迹。
凶手从背后偷袭马必胜,马必胜挣扎,两个人碰撞中,撞到了沙发和茶几,为了把马必胜的死伪装成自杀,凶手小心翼翼地把一切复原。
马必胜一共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明显是夫妻俩之前住的房间,而另外的房间摆着两张小床,是两个孩子的房间。
根据资料看,马必胜的家人死了三年,但一切都还保持着原状。
许久目光落在书桌上,注意到其中一个抽屉并没有关严,明显和其他抽屉不一样。
她不确定是郑哥他们采集后没有复原,还是复原后仍是如此,找郑哥问了一遍,郑哥翻了下相机,说这是复原后的样子。
许久心里有了数,走过去,把整个抽屉抽出来放在桌上,里面摆着一摞本子。
随机抽出来一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一九九三年六月五日,晴,心情普通:“今天我又去买菜了,老板因为认识我送了两根小葱,媳妇儿,你之前买菜也是这样吗?”
一九九三年六月六日,晴转多云,心情不好:“我出门遇到了老同事,他和我说,慢慢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过去了半年,我怎么还没有好呢?”
一九九三年六月七日,小雨,心情很差:“讨厌下雨天,只要下雨我就会想到掠走你们生命的雨天,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去,结果会不会不同?我宁愿和你们一起死,也不愿意独活。”
许久再往下一页翻,是不是六月八号,是六月十号,晴,心情一般:“对不起媳妇,我本来跳河想去找你们的,可我被救了,在卫生院住了两天才回来,我好想你想孩子想爸妈。”
……
后边的日期几乎没有间断,一个本子就是半年。
许久快速翻到最后一本,日期是一九九六年四月五日,晴,心情大好:“我太开心了,我想我很快就会见到你们了,你们一定要等我,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吃那家好吃的馆子。”
日期戛然而止。
今天是十一月九号,距马必胜最后一次写日记过去了半年时间。
许久拉开了其他抽屉,除了满满当当撕碎的符.纸外,并没有其他的日记本。
姜衍之见状,问:“怎么了?”
“少了本日记本,”许久指给姜衍之看,“马必胜有写日记的习惯,从九三年三月就开始写了,半年前就断了。”
“你怀疑凶手带走了他的日记本?”
许久点点头。
许久仔细翻找着其他的抽屉,竟然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夹住的照片。
姜衍之把整个抽屉都卸了下来,抽出照片,看了一眼后,表情变了变。
许久凑过来:“照片有问题?”
姜衍之把照片递给她,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熟悉的灰墙,十三个人站成两排,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许久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挨个滑过去,在第二排偏右的位置停住,竟然是曹来福,而站在曹来福身边的男人正是今天的死者,马必胜。
马必胜竟也参加过互助会。
她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视线再度停在了第二排最左边的人身上。是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鼻梁下巴和嘴还是暴露了他。
竟然是余小年。
许久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时间看,是一九九六年四月十号拍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拘留室的会面室的灯光偏暗,姜衍之和许久坐了好一会儿,余小年才被带了进来。
相比于上一次见面,余小年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下巴尖了,手腕从袖口里露出窄窄的一截,能看到突兀的骨节。
余小年抬眼看着他们,目光里没有太多的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像是一直在等他们来。
“你们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我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你们看穿了。”
许久盯着他:“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
“那么多悬而未破的案子摆在那里,你这句话更像是大话。”
许久来这里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开门见山问:“你认识马必胜吗?”
“怎么问起他?”余小年靠回椅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可怜人,现在不是应该还在做他的美梦呢吗?”
“什么美梦?”
余小年偏过头来看着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其他的什么。
“当然是起死回生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新案件已开启~~~宝宝们,之前看起来没有后续的案子,会在接下来的案子里一点点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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