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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 65-70

65-70

    第66章


    “宝贝……”


    郭勇后仰的头猛地抬起, 看向许久:“小同志,你听到你妈妈说话了吗?”


    许久早就泪流满面,红着鼻尖, 一直点头:“教主, 我听到了,我该怎么做, 才能让我妈妈回来?”


    郭勇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才慢慢地说:“起死回生,是逆天而行的事, 很消耗神力。”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需要所求之人付出很多很多。”


    “很多是指什么?”


    “所有能为我补充神力的东西,”郭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所求者的一切身外之物,都要用来滋养我的神力,直到你母亲的魂魄重新聚拢,才能够回到这个世上。”


    许久的眼眶又红了一圈:“那要等多久呢?”


    “半年。”


    “半年?”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偏过头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声带急切, “怎么这么久,没有办法更快吗?我爸爸也很希望我妈妈快点回来。”


    “你父亲是?”


    许久接过姜衍之递来的手帕, 抹了一下眼泪:“许永成, 你应该听过他吧?”


    郭勇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睛亮起了不加掩饰的贪婪:“真想不到,小同事你的父亲竟然是哈城响当当的许先生。”


    “我爸爸是许永成的话, 会让我妈妈回来的时间缩短吗?”


    “如果有你爸爸的助力,事半功倍,可以缩短到一个月。”


    许久的眼泪还在往下掉:“那我回家和我爸商量一下……”


    郭勇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好,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门在她身后合拢,许久脸上的眼泪还在往下淌。


    姜衍之分辨不出真假,但见不得许久这么哭:“贝贝,你……”


    许久抽了抽鼻子,抬手揩掉脸上的泪:“好笑,这点小伎俩,还想骗到我。”


    一整个变脸大师。


    姜衍之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要不要抱一抱许久。


    许久握住姜衍之的手:“吓到了?”


    “有一点。”


    “我才没有那么傻,会信了什么他那么拙劣的谎言,还说什么我妈告诉她的,纯纯的扯淡。”


    姜衍之有点没明白,毕竟刚刚郭勇把叶敏被凶手挖走心脏的事说得一清二楚,而许久看起来也很信。


    “还记得我们上楼之前和我们要资料的那个工作人员吗?”


    姜衍之一下反应过来:“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许久睨着他:“看来你们内部长了蛀虫呀。”


    他们离开福禄会,开车回了刑警队的户籍科,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找到了部门领导。


    领导不明所以:“你们来问曾伟杰的资料吗,底下的人正在找呢。”


    姜衍之开口:“我来是问五十分钟之前,谁在接过电话后,紧急去了资料库,又回来继续打电话。”


    领导一听说的这么细:“附和你说的条件的人就小王一个。那会儿就他接了电话,不知道谁打来的,急急忙忙地跑进跑出的。”


    姜衍之问:“小王是哪位?”


    “就那个,”领导往办公室外指了一下,刚好小王也抬头看过来,对视之下,小王慌不择路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姜衍之反应力够快,拉开办公室的门跑出去,仗着腿长,撑着桌面,一跃翻过办公桌,直接把跑到门口的小王摁倒在地。


    小王整个人弓着背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灰白色的地砖:“放开我!”


    周围几个同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站了起来,探着头往这边看,有人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又被领导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许久从办公室里不急不缓地走出来,弯下腰,蹲在小王面前:“看来,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


    小王手拍在地上:“我什么都没干,赶紧放开我?”


    “为什么给郭勇提供公民个人信息?”


    事情败露,小王再多的否认也没有意义,小声说:“我收了他的钱,帮他查一点资料,其余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知道郭勇是什么人吗?”


    小王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抵着地面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没有说话。


    许久直起身来:“你比谁都清楚这些资料落到郭勇手里,会变成什么,你是共犯,是帮凶。”


    小王的肩膀抖了一下,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别装死,你一共卖给了郭勇多少个人的资料?”


    “不多,也就六十多个。”


    同事们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部门竟然出了个“叛徒”,纷纷上前帮忙,把小王从地上拉起来,送去了审讯室。


    回到走廊时,姜衍之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下,是秦朔打来的。


    “老大,曾伟杰的家庭住址找到了。”


    “好,我现在过去找你,我们一起过去。”


    “你和大老大回来了?”


    “对。”


    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里,秦朔把车速放慢,边开边看门牌号,停在了曾伟杰的家门口。


    秦朔透过车窗往外看:“凶手不会又先我们一步动手吧?”


    许久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不要乌鸦嘴。”


    秦朔的手拍在嘴上,连连“呸”了好几声,三个人下了车。


    曾伟杰的家在胡同深处,一扇掉漆的铁皮门,门边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姜衍之敲了几下门,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谁啊?”


    秦朔一脸问号:“咋是女人的声音?”


    “曾伟杰和母亲一块住。”


    鞋子在地面上蹭动的声音逐渐靠向门口,老阿姨又问了一遍:“小杰,是你回来了吗?”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阿姨探出半边脸,头发花白,警惕地看了看他们,上下打量一番后,问:“你们是谁?”


    “曾伟杰在不在?”


    “你们是谁?为啥找我儿子?”


    “我们是警察……”


    “我儿子犯了啥事,咋还把警察招上来了?”


    “我们只是要找他问点事情。”


    “没犯事就好,”老阿姨舒了口气,“他在隔壁李老二家打麻将,还没回来呢。”


    他们过去李老二家的时候,牌局正酣,隔着窗玻璃能看到里面四颗脑袋凑在一张方桌四周,各个嘴上叼着根烟,桌面上堆着零钱和烟盒,麻将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着。


    家门没有上锁,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桌边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其中一个有点地中海的男人,咬着烟,手里捏着张麻将,含糊地说:“牌桌满了,要玩下次早点来。”


    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得像排骨一样男人,迷迷瞪瞪地往桌上丢了张牌:“幺鸡。”


    姜衍之上前一步:“曾伟杰。”


    曾伟杰正是排骨男,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不耐烦地应了声:“叫我干啥?”


    “有点事想叫你配合。”


    “你算老几啊,还叫我配合你?”


    “警察。”


    曾伟杰抬手掀了桌,朝着姜衍之猛地挥拳。


    姜衍之灵活地歪头躲过,一把攥住曾伟杰的拳头,紧紧捏住,疼得他嗷嗷直叫。


    其余三个人吓一哆嗦,以为是来抓赌的,想也不想起身开始四处逃窜。


    姜衍之抬手扭住一个,又伸脚绊倒了一个,秦朔一手拽着门,一手拉住一个,另外一个没被限制自由的麻友想要撞开许久,从窗户那往外跑。


    许久扯过椅子往那人身上推:“跑什么跑,又不是来抓你的,我们要找的只有曾伟杰。”


    曾伟杰被姜衍之绊倒后,爬起来又要往外边跑,被姜衍之再次用膝盖顶了一下后腰。


    秦朔打配合,一只手抓住曾伟杰的后颈,嘴里嘟囔着:“我让你跑!”


    “我压根没要跑,是你们突然对我使用暴力。”


    秦朔“呵”了一声:“你真会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你先动手。”


    “我要举报你们,对我使用暴力!”


    秦朔可不惯着他,扭着曾伟杰的脖子往外走:“我们这就回刑警队,你可以慢慢举报。”


    曾伟杰被压得转不动脑袋,声音闷闷的:“你们凭啥抓我?!”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侵犯了她。”


    “不可能有证据,没有证据,你们就抓不了我!”


    秦朔扯着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有人证就够了。”


    “谁?是不是叶丽丽?我就知道这个娘们说的话不可信,收了钱居然还敢报警!”


    “不是她。”


    “那就是韩雪莹,她不是已经答应郭勇不计较了,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曾伟杰无疑是在自曝,给警方抓人增加筹码。


    秦朔把曾伟杰拷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车门猛地一关,朝着刑警队的方向开去。


    路上,曾伟杰不老实,几度尝试怎么破解手铐,又想拉开车门跳车,可惜没有那个胆子,只能不干不净地骂着。


    许久一点都忍不了,弯腰去脱姜衍之的鞋。


    姜衍之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这是要干什么?”


    “你把袜子脱下来,塞到曾伟杰的嘴里。”


    曾伟杰明显听到了,嘴一下闭得严严实实,愣是一声不敢吭,连大气都不敢喘,把头歪到了一边。


    见计划得逞,许久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没有温度。曾伟杰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疯狂地敲着桌面:“你们无凭无据,凭啥把我抓进来?”


    许久问:“你侵犯过几个人?”


    曾伟杰抬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无赖的笑:“你们把我抓来,总得拿出点证据吧?叶丽丽那个女人的话能信?她……”


    许久没有等他说完:“你知道吴松被杀了吗?”


    曾伟杰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了半路:“咋可能,他可是郭勇的得力干将,哪怕是个大老粗,在福禄会里也备受尊重。”


    许久说:“大概是他办事不利,被灭口了。”


    曾伟杰的脸色变了:“不可能的……”


    许久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知道得比吴松更多,你猜你现在出去,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曾伟杰喉结滚了一下,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许久循序渐进:“你犯的是□□罪,判个几年还有机会出来,但如果被杀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许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先把该说的说了。”


    曾伟杰吸了一口气,肩膀垂下来,一五一十地交代着。


    半年前,曾伟杰加入福禄会,借着送“福水”的由头迷晕女信徒,一共侵害了十六个人。


    许久问:“这些事情郭勇知道吗?”


    曾伟杰说:“他咋可能不知道,有些女人就是他给我摆平的。”


    曾伟杰最初不了解药的剂量,有的剂量大,到最后都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有的剂量不够,中途醒过来,哭着闹着要报警。


    郭勇总能把事情摆平,所以曾伟杰才能有恃无恐继续作恶。


    许久握着笔的手,攥得紧紧的:“你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福禄会?”


    “谁知道郭勇想什么呢,突然和我说让我先回家,别到处乱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吧。”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正是马必胜被杀的日子。


    许久问:“你知道原因吗?”


    曾伟杰想了想:“他没说,我也没多问。反正他那个人做事情,从来不讲为啥,只让按他说的办。”


    许久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你认识马必胜吗?”


    “认识啊,就是个神神叨叨的精神病,每天都来福禄会,追着郭勇问什么‘起死回生’的事,纯纯大山炮。”


    “你知道郭勇在骗人?”


    “必须的啊,多明显,郭勇连小学都没上完,也不知道从哪学来那堆鬼啊神的东西,回来就开始招摇撞骗,前几年还因为这个进去过。现在卷土重来,搞了个福禄会,那些人上赶子送钱。那帮人也是没脑子,生病不去医院,来这里找个半吊子神棍。”


    “郭勇和马必胜的矛盾你知道吗?”


    “我可太清楚了,马必胜前阵子几乎天天来,堵在郭勇办公室门口不走,郭勇见他来就头疼,后来干脆让底下人拦着,说要在清修,不见客。”曾伟杰嗤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找到郭勇的,反正那阵子他几乎天天来,郭勇躲了几次,后来干脆不躲了,直接让人往外轰。”


    曾伟杰把手摊开,“郭勇那套‘半年’的说辞,我当初就跟他说过,把日子说得长一点,钱捞到手就赶紧挪窝。他不听,非要说半年,半年到了,人家能不跟他闹吗?”


    “郭勇有没有说过要怎么解决这点事。”


    “按照郭勇的尿性,我估摸着他一定会告诉马必胜是时机未到,或者你自身念力不够的谎话,再不济就拿钱解决,反正郭勇嘴皮子和脑子都厉害。”


    许久看着曾伟杰,语气不变:“如果钱也解决不了呢?”


    曾伟杰把手摊得更开了,手掌朝上搁在桌面上:“那我就不知道了。”


    “郭勇身边除了吴松以外,还有谁在替他做事?”


    “你问的是脏事吧?”


    许久不说话,等着曾伟杰自己说。


    “整个福禄会里的人都被郭勇那一套的胡说八道,忽悠瘸了,哪个不能替他做事,别说是做事,替他卖命都不在话下。”


    “替他杀人也行吗?”


    “当然,”曾伟杰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想调查郭勇吧?他这个人跟个泥鳅一样,滑不刺溜的,干一堆坏事,不带留一点证据的。”


    “你手头上也没有吗?”


    曾伟杰摇头:“他做事干净,咋可能有把柄轻易落到我手上。我劝你们一句,别白费功夫,就算你们调查出花来,也调查不出他的问题。等他捞够钱,自然就会挪窝了。”


    “你加入福禄会才半年,怎么这么了解郭勇?”


    曾伟杰不说话了。


    无论他们再怎么问,曾伟杰都一句话不说,摆明了还藏着事。


    从审讯室出来,外头的天都亮了,许久靠在墙边,打了哈欠:“郭勇这层皮,裹得太严实了。”


    吴松案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他们在福禄堂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钉死郭勇的东西。


    毕竟那些清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人家愿意捐的,不是郭勇偷的抢的。


    姜衍之捏了捏她的脸:“先睡觉,明天开会大家一起讨论。”


    休息室里的灯关掉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许久躺在床上,烙饼一样,来回翻身,最后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木板,又歪过头看向躺在旁边折叠床上的姜衍之。


    姜衍之躺得板板正正,跟块大木板一样,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


    “你睡了吗?”


    姜衍之动了动:“怎么了?”


    “郭勇真的好狡猾,靠着户籍科给的资料,骗了那么多人的心血。”


    大多数人没有太多的分辨能力,配上郭勇拿到的信息,精准拿捏他们迫切的心理,很难不上当。


    姜衍之翻了个身,身下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小王的事情在走程序了。”


    许久没有立刻接话。


    一九九六年,关于出卖公民信息的法律条文几乎一片空白。


    小王的行为能不能被定罪,按什么罪名定罪,都还是未知数,但牵扯到郭勇用这些信息去实施诈骗的话,可以当作间接犯罪处理。


    只是那些掏空家底的信徒,真的会觉得自己被骗吗?


    “我们明天把郭勇带回来问话,先让他坐在审讯室里再说,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姜衍之点点头,又怕许久看不到,说:“可以。”


    第二天早上,把郭勇叫来了刑警队。


    来的却不止郭勇一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穿白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乌泱泱的人头从刑警队门口一直排到台阶下面,嘴里嗡嗡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倒是不大,但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跟恶魔低语似的。


    郭勇走在最前面,仍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胸口别着那束黑色假花,步子不紧不慢,看上去像是真的来配合调查的。


    身后的信徒们在刑警队门口停下来,没有往里挤,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又一排,目光追随着郭勇的背影。


    谁想到,等郭勇身影不见后,外头那些人开始闹腾,冲进刑警队的大堂,吵嚷着“教主是无辜的”“你们快放了我们教主”“污秽之地休想玷污教主”。


    动静之大,坐在审讯室里都能隐约听到。


    郭勇坐在铁椅子上,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他们怕我吃亏。”


    许久懒得听,没有铺垫开问:“你和户籍科王成功是什么关系?”


    郭勇微微偏了一下头:“成功啊,我偶然碰到过他几次,觉得这人面善,是棵好苗子,给了他点钱花花。”


    许久没有移开目光:“那钱不是买走他人信息的钱?”


    郭勇皱了一下眉:“我和成功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买卖关系。”


    “王成功已经承认了。”


    “他这是胡说八道,我不能认。”


    许久知道郭勇不会轻易认下来,在这个没有银行流水,现金交易的年代,一句“他给我的”和一句“我给他的”,中间隔着多少层模糊不清的解释空间,谁都说不准。


    许久换了个方向:“三天前你在做什么?”


    郭勇抬起眼:“我当然是在给大家传道授业。”


    “一整天都在福禄会,中间没有离开过吗?”


    “当然,你们好端端地问我三天前的事做什么?”


    “你的好助手吴松死了,你不知道吗?”


    郭勇的表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他怎么不想活了?”


    “你怎么知道吴松是自杀?”


    “他……”郭勇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如常,“其实是他背负人命,被恶鬼缠身,一直念叨着活不下去了,所以……”


    真能编啊,编得天衣无缝。


    “吴松背负了谁的人命?”


    郭勇叹口气:“我们会里虔诚的教徒马必胜和为我们供货的赖永明。警察同志,你们快去找找这两个人吧,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


    该死又狡猾的泥鳅。


    审讯室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大,恨不得直接把刑警队的房顶掀开。


    苏昌盛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走到姜衍之跟前,耳语了几句。


    姜衍之冷下脸,没等反驳,苏昌盛先一步摁住他的肩膀,冲着郭勇说:“郭先生,你可以走了,后续调查需要,请不要离开本市。”


    郭勇站起来,整理着袍子的前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许久:“小同志,你还要让你妈妈复活吗?”


    许久外头看他,笑得露出梨涡。


    “教主,不好意思,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宝贝。”


    作者有话说:


    巴掌打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第67章


    “搞啥呢?就这么把郭勇放了?”


    苏昌盛拍了拍桌子, 冲着秦朔说:“你知道啥?你有证据吗?物证你是一个没有,他的人证遍地都是,你把人扣在这有什么用?”


    “把他放出去和放虎归山有啥区别?”


    “就算不放, 你告诉我, 能关他多久?”


    秦朔不吭声了,会议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苏昌盛继续说:“当务之急是, 找到郭勇犯罪的实证。”


    大家看着白板上的案件脉络图,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毕竟郭勇身边围着那些无脑的信徒, 几乎找不到突破口。


    好一会儿,秦朔咳了一声, 高举着手,提议道:“不然, 我深入敌营?”


    姜衍之和许久一齐看向秦朔。


    姜衍之开口:“算了吧,就你这个智商,别进去了出不来。”


    秦朔拍胸脯保证:“我打小就聪明, 混进福禄堂去待几天轻轻松松。反正他们平时有新来的人走动,我换身衣服,编个身份,没人认得出来,我不住在那边,估计没事。”


    许久想了想, 说:“你自己去太不安全了。”


    秦朔挠了挠后脑勺:“那也没办法,里面的人见过你们俩, 你们去也潜伏不下去, 到时候真像曾伟杰说的,郭勇捞够了跑了,咱们不就抓不到他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风险还是太大了。


    见没一个人支持,秦朔又补充了一句:“我叫上陈昊天,让他跟我一块去。”


    远在网吧某个角落里的陈昊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震得耳机壳轻响了一声,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看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泡面,又看了看屏幕,屏幕上的监控视频还在放着。


    陈昊天伸手把耳机推下来挂在脖子上,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嘀咕一句:“谁念叨我?”


    他们三个人找去了网吧,罕见地发现陈昊天竟然不在网吧,替班的网管说陈昊天连打几个喷嚏,怀疑是感冒了,回家睡觉去了。


    他们找去了陈昊天租住的出租屋,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两室户,陈昊天租住在其中一间。


    合租房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汗味和长时间不通风的沉闷气味迎面扑来。


    客厅不大,沙发被衣服和快递盒占领了,茶几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瓶和一卷用了一半的卫生纸。


    一个穿着洗到变形的T恤衫的男人从房间走出来,看着客厅里站着的三个人,一愣:“你们谁啊,跑来我家干啥?”


    “我们找陈昊天。”


    “找耗子的啊,他吃了点感冒药,睡觉去了。”


    他们走到南向的那间卧室,卧室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开门后才发现是地狱副本。


    房间不比客厅好到哪去,完全是猪窝来的,衣服,书,塑料袋,通通丢在地上,十来平的房间,床上地上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桌子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硕大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立在中央,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屏幕中央。


    陈昊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睡得昏昏沉沉的,连屋子里多出三个人都没醒。


    秦朔以为陈昊天烧晕过去了,急急忙忙跨过地上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子弹了弹。


    陈昊天迷糊地睁开眼,被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吓一跳:“我去,你咋跑我家了?”


    秦朔摸着陈昊天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整得跟趴窝一样是要干啥?”


    陈昊天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看见门口站着的另外人:“嚯,来这么多人?”


    秦朔从床上站起来,顺手捞起床上的外套叠起来放在床头,又把裤子一块叠起来,摞在那:“你这乱得老鼠进来都得迷路,咋能住人?”


    陈昊天靠在墙上,上下打量着秦朔:“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评价我的居住环境?”


    秦朔把椅子上的衣服叠好,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坐下来开始和陈昊天说潜入福禄会的计划。


    陈昊天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在听到秦朔说到“你也一起去”时,动作一顿:“你大早上喝了几两假酒啊,醉得直说胡话。”


    秦朔“啊”了一声:“我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陈昊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衍之和许久:“你们内部是怎么通过这个愚蠢的提议的?”


    许久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地答了一句:“他掏出了底牌。”


    陈昊天愣了一下:“啥底牌?”


    许久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看着陈昊天。


    陈昊天沉默了片刻,勾着手指,指向了自己。


    秦朔所说的底牌,竟然是陈昊天自己。


    秦朔坐在椅子上,催着:“赶紧的吧,早加入早解脱。”


    “拉倒吧,就你这脑容量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行不是还有你吗?里头还有电脑,没准你还能有额外收获呢。”


    陈昊天揉了揉太阳穴:“行吧,你们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秦朔多看了陈昊天几眼:“你换衣服还背人啊?”


    陈昊天捞起陈昊天叠好的一条裤子摔在秦朔脑袋上:“你懂什么叫隐私吗?出去出去,把门带上。”


    两个人被领进去,先是经过大堂,又被带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填了更详细的表格,家庭住址、职业、收入来源、联系方式、家庭成员、是否有疾病史,密密麻麻的格子把一张A4纸填得满满当当。


    白袍女人接过表格的时候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把它夹进一个硬壳文件夹里,一起的还有秦朔和陈昊天各自掏的一百块钱。


    秦朔心碎了一地:“一百块就这么没了?”


    陈昊天目视前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了一句:“出去找你领导报销。”


    秦朔琢磨了一下:“有道理,一下心就不痛了。”


    白袍女人带着两个人整栋楼逛了一圈,示意他们可以到处看看。


    他们逛了一圈,想上三楼,被一位表情温和的白袍男子轻轻拦住了:“传福活动晚上才开始,现在正在准备阶段,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


    两个人被客气地送了出来,秦朔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合拢的铁栅栏门,摸了摸钱包,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陈昊天走在他旁边,余光瞥见门口紧盯着他们的白袍人,压低声音:“晚上是捞钱活动,如果没钱力,估计就没法更深入了。”


    秦朔的脚步慢了半拍:“进去就一百,晚上不得上千啊?”


    “没准。”


    秦朔和陈昊天绕了两条街,找到了姜衍之停在路边的车,确认没人跟着,拉开车门火速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秦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去里面走一遭的经过说了一通。


    秦朔说:“咱们把小王都逮起来了,他们收集这信息还要干啥?”


    “知己知彼吧。”


    秦朔说:“大老大,你别这么深奥,现在该咋办?”


    陈昊天说:“你自己要深入敌.军,结果毫无计划吗?”


    “我这不是集思广益吗?”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拌嘴,姜衍之不得不出声打断:“你俩太吵了。”


    许久想了想,说:“如果不成为白袍,估计接触不到内部的信息。”


    秦朔直摇头:“普通信徒的入场费一百,成为白袍不得成千上万啊。”


    许久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丢到后排座:“该掏就掏。反正等收缴了他们,这些钱会回到该回到的人手里。”


    秦朔打开钱包看了眼,拍上了马屁:“大老大,你的财力不可估量啊。”


    许久又把钱包拿回来,把上面的几张抽出来:“这些不能给你。”


    那几张是她从姜衍之那搜刮来的,不能再交出去。


    秦朔不明所以:“那几张有啥特殊的?”


    姜衍之笑笑没说话。


    等秦朔和陈昊天下了车,许久准备把钱还给姜衍之,伸手去摸他口袋拿钱包。


    姜衍之反手摁住口袋,把许久的手压在腿上,动弹不得。


    许久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钱是你的,你留着。”


    “怎么就是我的了?”


    姜衍之不说话,发动车子,两个人前往苇河村,是曾伟杰户籍上的地址。


    车子开出市区,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路边的树影在挡风玻璃上缓慢地掠过。


    伟何村离市区不算太远,但这个时期,通往村子的路多半还是土路和碎石路,开不了太快。


    许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脑袋里想的都是曾伟杰没说出口的事到底是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暮色把村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几个孩子在路上追着跑。


    见到有陌生车辆开进来,脚步慢了下来,好奇地探头张望,朝着车前围了过来。


    他们的车速开不起来,许久降下车窗,挥着手:“小朋友们,不要拦着车,小心撞到你们。”


    胆子大的小孩子,直接绕过来和许久说话:“大姐姐,你们来干啥的啊?”


    “我们来找村长的呀。”


    “村长家在前面,我们带你去。”


    没等许久叫他们上车,几个孩子就在车前跑了起来,手里拿着的树杈子在地上划拉着,暴土扬长的。


    几个孩子先一步跑到了一扇涂着黑漆的贴门前,叫喊着:“村长,来人了。”


    村长从院子里出来,围裙还没解下来,招呼小孩:“饭点了,还不赶紧回家吃饭去,一会儿你们爸妈削你们了。”


    小孩哪个不怕挨削,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村长看到许久她们下车就笑着迎上来:“来来来,快进屋坐,饭刚做好。”


    姜衍之说:“我们来就是问问情况,不用吃饭的。”


    村长侧身让开门:“哎呀,来都来了,吃一口再走。”


    饭桌设在堂屋里,圆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盆,盆里炖着满满一盆鸡肉和蘑菇和土豆,热气腾腾升起,旁边还摆着一碟拍黄瓜和一盘炒鸡蛋。


    村长招呼他们坐下,往他们碗里夹了两块鸡腿肉:“我家老婆子炖了小鸡炖蘑菇,乡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城里来的,别嫌弃啊。”


    九十年代末,家家户户没太多钱,不逢年过节哪里会杀鸡炖肉。


    姜衍之看着碗里那两块油亮亮的鸡肉,有些过意不去:“太破费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吃点好的。”


    许久夹起一块蘑菇放进嘴里,直夸:“好好吃啊。”


    村长和村长媳妇直乐:“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我去盛。”


    桌上还有个小孩,是村长的孙子,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夹了块肉,狼吞虎咽地,一看平时就没怎么吃过肉。


    姜衍之心里不是很舒服,许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吃吧,走的时候留钱就行。”


    姜衍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已经把这一步都想好了。


    许久嚼完那块蘑菇,又夹了一筷子土豆,添了一句:“而且杀都杀了,还能复活不成?”


    “复活”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想起郭勇所谓的“起死回生”的骗局。


    两个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吃太多鸡肉,更多是夹盆里的土豆和蘑菇,把肉留给了村长一家。


    村长把盆往前面推了推:“你们警察咋好端端地问起老曾家的事?”


    许久把碗放下来:“我们想知道曾伟杰在村子里的事。”


    村长“哦哦”两声:“小杰一直住在我们村子,半年多前吧,带着老妈一起搬走了。”


    “他们搬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原因?”


    “听小杰的意思是要进城发财去。”


    “他搬家前,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村长皱了皱眉,想了想:“你这么一问,我倒是真想起来,有个男人开着车来他家,我还问过小杰,那个人是谁,小杰只说是老朋友。”


    “老朋友?按照您说的,曾伟杰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交际圈应该也在这里,他的老朋友你认识吗?”


    村长摇摇头:“看脸不太眼熟。”


    许久又问:“村长,您还能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村长回忆了一下,说:“瘦高个,穿白衣服,说话慢悠悠的,像是有身份的人。”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是郭勇用来宣传福禄会的照片。


    村长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就是他,没错。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小杰啥时候有这么体面的朋友了。”


    “您以前真的没见过这个人吗?”


    村长摇了摇头,把照片还给她:“确实没啥印象,按理来说,是村子里的人,我不可能不认识。”


    许久问村长:“你对村子里各家各户了解多不多?”


    村长说:“基本都知道,谁家娶妻生子过世,都要来村委会报到的。”


    “那你再想想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早些年离开村子的呢?”


    村长说:“我得想想,不过我们村赵钱孙李都有,姓郭的真没有,这个名字是真名吗?”


    许久一怔,完全没有想过郭勇的身份也可能是假的,毕竟在户籍科可以查到郭勇的完整履历,总不会是身份盗用吧?


    这个时候个人信息没有全国联网,办身份证不需要那么复杂的程序,有心顶替他人并不是难事。


    “你们村子这个年纪的人大概都有谁呢?”


    “那还真不少,”村长从里屋的抽屉拿出一个厚重的大本子,“这里头记录着百年来的整个村的人员名单。”


    “离村的人也在上面吗?”


    “在的在的,我都标注了。”


    郭勇如今身份信息上的年龄是四十一岁,跟看起来的年纪也相符。曾伟杰的年龄三十七,郭勇和他是朋友的话,年龄应该不相上下。


    四十年前出生的人,村长对他没有印象,估计他们一家在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村子。


    许久和姜衍之一起翻册子,边翻边记录,好在伟何村不大,人口不多,他们没有花费太多功夫便记录完。


    村长看着他们记下的人名,给他们解说。


    “老李家是二十多年前搬出了村子,说是亲戚在关里给闺女介绍了门亲事,以后能过好日子。”


    “老刘家现在还在村子里住着,孩子十多年前南下打工,在南方落了脚,前几年想接老刘和老刘媳妇去住,他俩不愿意挪窝。”


    “杨家是四十多年分家搬到村子里的,和谁交际都不多,在村子里落了十多年,后来不知怎么地又搬走了。”


    “……”


    许久听着这些信息,努力把这些人对上号,把还在村子里的人划掉,还有十六户早早地离开村子的人家。


    他们拿着资料和村长一家告别,许久悄悄在本子下压了两张钞票,要去一趟镇派出所的户籍科,查一查这几个人的户籍现在落在什么地方。


    许久侧过身子,对着驾驶座的姜衍之说:“我怀疑这些人里有郭勇真正的身份。”


    姜衍之认同:“半年多前,郭勇就来过曾伟杰的老家,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两个人赶到镇子的时候,已经八九点了,镇派出所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值班,刚来没多久,对户籍的事一问三不知。


    小伙子知道市局的人亲自下场,一定是大事,拿起电话就要打给老民警。


    这个时间点了,人早就睡下了,姜衍之拦了下来,问了老民警的上班时间,领着许久离开派出所。


    他们来到派出所对面的招待所,门面不大,灯箱招牌缺了一个角,“所”字的半边不亮了。


    推门进去,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烫着小卷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面前的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像是背景白噪音。


    前台听见动静来演,抬手把电视音量调得更低,招呼着:“开房啊?”


    “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开几间?”


    “开两……”


    “开一间。”


    姜衍之看向许久,以眼神问她,是什么意思?


    许久无声地说“省钱”,又和前台确认道:“开一间房就够了。”


    前台目光从姜衍之身上移开,落在许久的脸上,笑得厉害:“大床房是吧?”


    许久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衍之插了一句:“开一间双床的。”


    前台的手指在钥匙串上停了一下,抬眼又看了他们俩一眼:“行,双床就双床,一张床脏了还能睡另一张。”


    许久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姜衍之已经冷下脸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别胡说八道,赶紧把钥匙拿来。”


    前台把钥匙从架子上摘下来递给他,脸上的笑没褪,指着旁边的柜子:“那边有计生用品,均码的,有需要自己取。”


    许久这下算是全明白了,耳根热度一下子就上来了,跟在姜衍之屁股后边,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床单是白色的,洗得有些发硬发旧。


    姜衍之走到窗边看了眼,外头安安静静的,没有路灯,隔了一条街就是亮着灯的派出所,把窗帘拉上。


    回到床边,叫上许久一起去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洗漱。


    洗漱间是公用的,灯光昏黄,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铁把手,拧开的时候会先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水流才慢突突地往外冒。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靠在墙边刷牙,嘴里含着满口泡沫,目光从脏污的镜子里投过来,在许久身上停了好久。


    姜衍之侧身一步,把那道视线挡住了,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哗哗地响了一阵。


    两个人快速洗漱,回到房间,两个人各躺各的床,中间隔着一盏还没关的床头灯。


    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很低的嗡嗡声。


    许久还不困,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看向姜衍之的方向:“我们明天得到郭勇的真名,是不是就能找到证据了?”


    “可以的,如果他真的是盗用身份,那他涉及的就不止这一个案子。”


    “一定要抓住他,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姜衍之正要说话,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床板撞墙的声音,接着是床板吱呀的响声,和男女的喘.息声。


    许久忽地坐起来,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后的墙:“姜衍之,你听到了吗?”


    姜衍之跟着坐起身,拉住她的胳膊:“时间不早了,睡吧。”


    许久撇撇嘴,重新躺回去,隔壁的动静一直响了半个多小时,女人嗓子都开始劈叉了,动静也没停。


    许久忍不住评估:“时间真持久,是不是吃药了?”


    隔壁床的姜衍之呛了一嗓子,剧烈的咳嗽,完全不知道许久从哪知道的这些东西。


    “这又不稀奇,难道你这个年纪没接触过这些?”


    姜衍之忍无可忍,抬手过来,捂住了许久的嘴:“快点睡觉。”


    许久攥住他的手指,呜呜了两声:“你是不是讳疾忌医啊?”


    “哪来的比喻。”


    “差不多一个意思吧,”许久继续问,“你难道不觉得时间特别长吗?”


    “贝贝……”


    困意渐渐上涌,许久终于扛不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天仿佛亮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时间,才十二点过半,可屋子却亮得过分。


    许久一下子坐了起来,姜衍之也坐起来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朝窗户看过去。


    窗外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正从派出所一楼的窗口往外涌,浓烟滚滚地往上爬,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翻滚灼热的气浪。


    派出所着火了!


    作者有话说:


    案件逐渐复杂~小秦和耗子的潜入能否成功呢~


    第68章


    “姜衍之, 我们快点出去看看。”


    姜衍之和许久穿上鞋,急急忙地跑出招待所,直奔街道对面。


    只见派出所里面的小民警, 像无头苍蝇一样, 整个水盆一点点往火上泼,门口围了不少人一块帮着灭火。


    姜衍之让许久躲得远一些, 自己参与到灭火之中。


    门口有灭火器, 只是大家慌乱之下, 根本想不到。


    十几分钟,火势被扑灭, 地面上积了一摊摊浑浊的水,空气残留着一股混合着焦糊和湿气的味道。


    小民警蹲在派出所门口的石阶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蜷缩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里全是黑灰:“完了……全完了……”


    姜衍之站在他旁边, 头发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烟尘,目光从焦黑的窗框上收回来,转向小民警:“哪里着的火?”


    小民警抬起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是资料库,那些档案都在里面放,一把火, 全都烧没了……”


    许久站在几步之外,听到“资料库”三个字, 心头像被人攥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


    隔壁铺子的老板、穿着睡衣的住户、端着水盆还在喘气的招待所前台,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


    许久攥住姜衍之的袖口:“我们被跟踪了。”


    凶手从始至终都跟在他们后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刑警队出来开始,还是从离开福禄会开始,亦或者离开市区时开始?


    如果是刑警队开始,那秦朔和陈昊天是不是暴露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许久呼吸一窒,赶紧掏出手机打给秦朔,手机响了半天。


    秦朔打着哈欠接了起来:“喂,哪位?”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陈昊天这里呢,毕竟我用的假身份嘛,肯定是不能回家了。”


    “你俩没事吗?”


    “人没事,钱包有事,我俩加一块掏出了一千六呢,我四个月的工资啊。”


    “你俩的身份可能暴露了,不要再想着潜伏不潜伏了。”


    “咋可能?我俩伪装得天衣无缝,他们还给我俩发了白袍呢,让我俩明天早上去报道。”


    许久有点懵懵的:“你们没暴露?”


    “肯定的啊,要是暴露了,他们咋可能还让我俩加入其中,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那你俩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千万不要拿命赌。”


    众人一点点散去,小民警哭了一会儿,看着脸色难看的姜衍之和许久,忽然说:“你们别担心,虽然别的资料都保不住了,但你们要找的伟何村的,还在。”


    “什么?”


    小民警抬手往角落指了指,那里堆着两个大纸箱子,箱面上落了一层灰,但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边缘没有烟熏的痕迹,也没有被水浸湿的迹象。


    姜衍之朝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伟何村的户籍资料?”


    “对,”小民警擦了擦脸上的灰,脸上留下一道粗粗的黑痕,“我想着师父明天过来也查这些,不如先翻出来看一看,就给拿出来了,本来打算看完再放回去的,结果还没来得及放,就……”


    许久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纸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档案袋,纸面微微泛黄。


    她拿起最上面一个袋子,解开绕线的封口,抽出里面那张对折的纸页,纸面上的字迹清晰可辨,墨迹有些褪色,还能看出是某个人的户籍登记信息,姓名、年龄、家庭成员,一行一行写得很规整。


    她翻看了几页,确实是伟何村的户籍档案,她又把它放回去,重新系好绕线。


    许久纸箱的盖子合拢,对姜衍之说:“先把这箱子搬上车。”


    凶手狗急跳墙,追到这里烧毁资料,恰恰证明了这些资料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一定要快点从这些人的资料里找到真正的郭勇。


    两个人连招待所都没有回,坐在车上开始看资料,一页页资料翻看,想要从中找出他们要查的十六个人并不容易。


    许久的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都在翻资料。


    再睁开眼睛,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露水,外头天光大亮,照得仪表盘都亮亮堂堂的。


    许久猛地直起身,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急忙伸手抓住,是姜衍之的外套。


    姜衍之坐在驾驶座,手里还拿着那份户籍底册的复印件,听到的动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还好吗?”


    许久摇摇头:“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许久抹了下嘴角,生怕自己流口水,“你一直没休息?”


    “我不困。”


    “铁打的你。”


    姜衍之笑笑:“十六个人资料齐全,根据他们户籍落下来的地方,找到了两个比较可疑的。”


    “谁?”


    “一个是村长说的杨家,另一个姓陈,陈家是土生土长的伟何村人,几代都住在那个村里。”


    “你比较怀疑谁?”


    “杨家,”姜衍之严肃分析,“孩子多少会像家里人,若郭勇是陈家人,世世代代在村子里,村长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杨家人本身就是从外面迁过来的,在村子里待的时间并不长,村长认不出来也就情有可原。”


    许久接过杨家人的资料页,户主叫杨永生,今年五十六岁,长子杨一鸣三十七岁,符合郭勇的年纪。


    纸面上的自己因为年头过去太久,有些模糊,但落地地点那一栏还勉强能认出来,是连城。


    连城是沿海城市,杀死吴松时,凶手使用的是船夫结。


    户籍资料上没有照片,他们无法判断郭勇是不是就是杨一鸣。他们还要再查一下郭勇的信息,怎么好端端地被人顶了身份。


    如今真的郭勇又在哪里,还活着吗?


    许久打了个哈欠,听着姜衍之给户籍科同事打电话,查询郭勇的资料,郭勇的出生地就是连城。


    他们又打给连城的市局,协助调查郭勇和杨一鸣的信息,郭勇是土生土长的连城人,户籍信息很快精准到镇派出所。


    了解到郭勇读完大学后,自己创业,开了一家海鲜店,凡事亲力亲为,每天亲自去海边提货,生意越来越好,还雇了不少镇上人帮忙一块忙乎。


    前几年突然关门大吉,招呼都没打,一家人都不见了踪影。


    杨一鸣的户籍是后迁入的,查询没有那么快。


    姜衍之让派出所的人帮忙打听打听郭勇和杨一鸣的事。


    许久皱眉听完:“郭勇一家人很可能已经遭了毒手。”


    可眼下根本没有证据,毕竟死要见尸。


    他们把伟何村的资料还给派出所,问了老民警的关于杨家的事情。


    老民警对杨家有一点印象,说:“他们迁入伟何村的时候我不在,但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在了。两夫妻领着半大孩子,我还想着这么短时间迁来迁去怪麻烦,问了一嘴。”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孩子大了吃穿用度都是钱,投奔连城的亲戚,能多赚点钱。”


    许久把郭勇的白袍照给老民警看:“你看这个人和杨家人像吗?”


    “这可不好认,毕竟过去那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一面。”


    离开时,老民警很不好意思,还给他们道歉,说给他们添了麻烦。


    姜衍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他们把凶手招到这里来的,否则不会发生火灾。


    许久丝毫不内耗:“是凶手的问题,他罪大恶极,必然会惹火烧身。”


    回到市里,秦朔和陈昊天已经去了福禄会,秦朔给他们打电话,小声地说郭勇会给他们单独上课,教他们一些说辞,让他们广结善缘,吸纳兄弟姐妹。


    陈昊天说:“就是拉人入伙。”


    许久好奇:“你们拉人进去有提成吗?”


    “说会赐予我们能量,让我们也拥有神力。”


    好强的大饼。


    许久同步了伟何村的事情后,陈昊天和秦朔同时抽了口气:“郭勇的心机也太沉了吧,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不管怎么样,你们在里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察觉到不对就赶紧跑出来。”


    秦朔连连保证:“放心吧,大老大,我和昊天兄一定完完整整地出来。”


    他们之前开的是刑警队的车,估计已经被福禄会锁定了,许久让司机把自家的车开了过来。


    两个人停在福禄会正门附近,紧紧地盯着大门口的动静,郭勇没有赚够钱,不可能老老实实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们不仅要盯着警方的调查,还要继续捞钱,必然会露出马脚。


    不一会儿,秦朔打来电话:“老大,我看到郭勇出门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见到郭勇从楼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保安队长,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神秘兮兮地上了车,从大门出来,驶离了福禄会。


    姜衍之没有急着跟,等了大约半分钟,才发动车子跟上去。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拐进了一片别墅区,两侧的围墙高了起来,绿植修剪得整齐,路灯也比外面的街道亮一些。


    郭勇的车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一个保姆模样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微微弓着背,郑重其事地把两人请进了院子。


    许久的家也住在这附近,这一片区非富即贵,郭勇竟然攀上了达官贵人,怪不得行事作风那么嚣张。


    姜衍之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熄火下车,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回去。


    青天白日的,整栋别墅的窗帘紧闭,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


    许久正想着这户人家是谁在住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姜衍之顿时警觉起来,手摸上腰间,打算从正门冲进去。


    许久拽住姜衍之的手:“别动,郭勇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杀人。”


    姜衍之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任由许久拉着她绕到侧墙,这一片的别墅结构都是一样的,侧墙能看到别墅里面的情况。


    她打算攀上去看看,只是别墅区的墙不算高也不算矮,她扯了扯姜衍之:“你能不能把我送上去?”


    对于姜衍之而言,根本不是难事。


    姜衍之蹲在地上,指着脖子:“骑上来,我送你上去。”


    许久没时间扭捏,骑上姜衍之的脖子,手掌撑在姜衍之的头顶,随着他站起身,她也一点点升高,几乎是抬手就攀上了墙。


    她骑在墙头,看到二楼的窗帘留有一道缝隙,透出暖黄色的室内光,也刚好能够看清里面里面的情况。


    许久朝着姜衍之挥了挥手,姜衍之抬手抓住墙头,脚在墙面上一蹬,轻巧地翻上墙头。


    两个人并排伏在墙头上,借着树丛的遮挡,往窗户里面看。


    窗帘缝隙里能看到床的一部分,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散在枕头上,面色苍白,眼睑微微阖着,像是在半昏迷的状态里。


    保安队长站在床边,两只手分别摁在女人的两侧肩膀上,力道稳稳地压着她,不让她乱动。


    郭勇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摞黄色的符纸,抽出一张,沾了一下旁边碗里的水,然后往女人身上贴。


    贴一张,女人短促地叫一声,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面色焦灼,反复搓着手指,不停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又看向郭勇:“怎么样了?”


    郭勇把手里的符纸放下,语气不急不缓:“别急,夫人正在好转,假以时日就能坐起来了。”


    许久的视线从床上那个女人身上移开,再次落在旁边那个焦灼的男人脸上。


    那张脸她认得,她在报纸上见过,在市政府的宣传栏里见过,在关于未来城市发展规划的通稿里见过。


    是未来的市长,一个在未来的城市建设中,做出无数杰出决策的人。而现在,他正站在郭勇身后,一脸焦急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看着郭勇把符纸一张一张地贴在妻子身上。


    许久眼看着郭勇又抽出一张符纸,贴在女人的锁骨下方。


    女人的身体轻轻弹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叫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


    那碗符水被女人喝下去之后,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女人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


    女人的目光一开始有些涣散,像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还没有完全辨认出周围的人和物,待她看到了床边的男人时,嘴唇动了动,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干涩的的声音:“老公……”


    男人几乎是扑过去的,两只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老婆,你感觉怎么样?”


    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想抬起手,手指动了动却没什么力气,只说了一个字:“疼……”


    郭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符纸收进一个布袋里:“疼是正常的,证明夫人正在夺回身体的操控权。”


    男人抬起头来看着郭勇,眼睛里还泛着潮气,语气却比刚才急了一些:“我老婆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郭勇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布袋和一个大红色木盒子,放在桌上:“你每天煮一杯符水给你妻子服下。这个盒子里的摆件,一直供奉在正对着床的位置,不能断香。不出一个礼拜,夫人就能坐起来了。”


    男人连声道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郭勇,信封边缘露出一叠钞票的边角。


    郭勇接过信封时,捏了捏,自然地收进外套里:“先生,你的心意感天动地,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保姆把郭勇两人送出门,等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别墅区的主路上,许久和姜衍之才从墙上跳下来,绕回停在路边的车里。


    许久靠在椅背上,脑袋里仔细回忆着上一世的情况。


    她记得市长后来出过一本自传,书里写过他妻子是地产商的女儿,得过一场差点要了命的结核病,治疗过程中走过很多弯路,最后在一家医院治好了,只是治疗得太晚,身体落了病根,一直不太好。


    按照年份看,应该就是今年。


    许久没有坐以待毙,让姜衍之在车上等她,自己则跑过去敲门,来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


    保姆把着铁门,谨慎地问:“你是哪位?”


    许久自报家门:“我是许永成的女儿,来找陆先生聊一点事情。”


    行走在外,许永成的名号还是响当当的。


    保姆自然也知道许永成是谁,却没有急着让她进门,只是说:“许小姐,你稍等,我进去和先生知会一声。”


    许久点点头,补了一句:“顺带告诉陆先生,我能够让她妻子的身体好起来。”


    保姆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合上门走了,过了片刻,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再次打开。


    颓败的陆先生亲自站在门口,身形比隔着窗户看到时更显清瘦一些,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陆先生,你好。”


    陆先生审视着许久良久,让开门口的位置,把许久邀进了院子。


    进了屋子,保姆端上来两杯热茶,自动地退离客厅。


    陆先生端起一杯茶,看着许久说:“你是许先生的女儿?”


    许久点点头:“是,目前来看,是唯一的女儿。”


    许家前段时间反闹得沸沸扬扬的割亲事件,陆先生不可能没听说过,如他这么聪慧的人,自然也知道背后的原因。


    陆先生笑说:“你很好的维护了自己的权利。”


    “我听我爸爸提过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陆先生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你进门前说能让我妻子的身体好起来?”


    许久站在他对面,没有绕弯子:“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今天想告诉你的是,郭勇是个骗子。”


    陆先生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现在把郭勇当成救妻子的救命稻草,谁来否认郭勇,就相当于否定了他妻子活的希望。


    许久说:“凭我现在是市局的实习警察,正在调查郭勇案。郭勇给你妻子喝的那些‘神水’,只是让你妻子短暂的恢复精神,看起来好像在康复,实则只会加速你妻子的死亡。”


    陆先生冷下了脸:“我是看在许先生的面子,才让你进门,并不想听你随意诋毁他人和诅咒我的妻子。”


    “你觉得你妻子贴符纸发出的叫声,是因为郭勇的驱邪吗?”


    “难道不是吗?”


    许久看着他:“你信他,是因为你跑遍了医院,束手无策,希望他有用,但你看过你妻子的肩头吗?”


    “肩头?”陆先生抬起手,示意她跟着他上楼,“我相信眼见为实。”


    楼梯是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陆先生脚步沉重,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


    床上的女人平躺着,呼吸平稳,被子盖到胸口,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陆先生在床边坐下来,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拉开妻子睡衣的领口一角。她的肩头有一片淡淡的红色掐痕,其余的位置还留有一点发黄的淤痕。


    “怎么会这样?”


    陆先生眼睛猩红,不敢相信所看到的的一切,朝着屋外叫了一声。


    保姆连忙跑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先生,怎么了?”


    “告诉我,我妻子肩头和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保姆浑身一哆嗦,磕磕绊绊地说:“那两个人……每次来之后,夫人……身上都会有这些痕迹。”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先生你很信任他们,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陆先生眼热:“糊涂,我让你照顾我妻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保姆哆哆嗦嗦地:“对……对不起,先生,是我的疏忽,我其实问过他们的……他们说,这是邪祟离体的正常反应,还……还让我不要胡说八道,我也是希望夫人快点好起来……”


    许久说:“郭勇不过是把去痛片碾碎了加在水里,暂时压住了你妻子的痛苦,并不能真正治好她,只会延误她的病情。”


    陆先生的肩膀微微塌着:“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骗我?那我的妻子该怎么办?”


    床上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丈夫的悲伤,轻轻抬起手,抓住陆先生的手:“老公……别哭……”


    许久急忙开口:“陆先生,我来这里不止是为了拆穿郭勇的骗局,还因为我知道有一家医院能治好你的妻子,你尽快带她去吧。”


    医院并不在市区,而是在周边的县城,很多病人都是从乡镇县把人往市里送,哪有人会把人往县里送。


    可陆先生却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叫保姆快点安排车,抱着妻子站起来,往卧室外边走去。


    陆先生停下来,看向许久:“如果我的妻子痊愈,以后你就是我家的恩人。”


    “陆先生,你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


    为咱们妹宝积累一位实打实的人脉~


    第69章


    从别墅走出来, 许久小跑着上了车,看着陆先生的车驶远。


    姜衍之探身过来帮她系上安全带,问:“现在去哪?”


    “回福禄会吧。”


    姜衍之发动车子, 并没有过问她进到人家一趟是为了什么事。


    许久主动开口:“我进去告诉房主他妻子的病是什么, 他带妻子去医院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妻子的病是什么?”


    许久张嘴就来:“我同学的爸爸得过,我看那个妻子的症状和同学爸爸很像。”


    “这样。”


    姜衍之明知道许久没有说实话, 也没有刨根问底, 毕竟他也说不清许久到底怪在什么地方。


    车子开回福禄会, 郭勇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还好他们没有乱跑, 不耽误他们的继续跟踪。


    两个人在车上将就着解决了午饭,眼睛始终盯着福禄会的大门。


    傍晚时分, 上次的那对母子俩又来了,声音比上一次更尖利一些,吵嚷着叫“放我爸回家”“让我老公出来”。


    临近传福活动时间, 信徒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见有热闹,纷纷停在门口看。


    听着母子俩数落着福禄会的种种罪行,怎么卷走他们家的钱,怎么闹得妻离子散,怎么扣住了家里的顶梁柱。


    穿白袍的人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 拦在母子面前,想要像之前那样威逼利诱地支走母子俩。


    可这次母子俩铁了心要带走自己的老公:“上次你就说让我老公回家, 结果呢, 这次别想再骗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跟着母子俩一起起哄叫福禄会放人。


    场面变得不可控, 白袍人不得不跑回楼里,不一会儿的功夫,另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回来。


    只见母子俩顿时激动起来,儿子拍着铁栅栏:“爸,你终于出来了!”


    女人眼冒泪花,喊着:“老公,咱们回家。”


    谁知,中年男人的脸色难看,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母子俩:“你们来添什么乱?”


    “爸,你快和我们回家吧。”


    “这里就是我家,你们赶紧回去,不要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老公,你说啥呢?”


    中年男人瞥了眼四周看热闹的人,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俩赶紧滚回家,再来闹事立刻离婚。”


    女人完全懵了,哭喊的更厉害:“老……老公,你……你咋说这话?”


    男生也被震慑到:“爸,你跟我们回家吧。”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快看啊,来了这里的人,最后会被他们变成冷血无情的人,老婆老婆不要,孩子孩子不要,真是要了命啊。”


    “天啊,这么吓人。”


    “福禄会咋还能干出这种事?”


    “这不是搞得人家破人亡吗?”


    不知是谁报了警,来了几个民警把那对母子劝走了,但一场闹腾下来,好多本就不坚定的信徒们望而却步,直接掉头回家了。


    秦朔的电话跟着打过来,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今天会场缺了好多人,收上来的钱也不多。”


    许久和姜衍之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这消息意味着什么。


    传福活动结束之后,信徒们一批一批地从福禄会里出来,穿白袍的人走在最后,礼貌地目送他们离开。


    郭勇从始至终没有露面,秦朔和陈昊天走了出来,眼睛瞥见了停在街对面的车,却没有走近,直直地走向了另一边。


    许久他们没有急着走,始终盯着大门的方向。


    那对母子俩闹出那么动静,郭勇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像对付马必胜那样对付他们。


    夜幕降临,福禄会院子里的门廊灯还亮着,照亮一小片水泥地面,剩下的一切都沉在夜色里,连墙根处堆积的落叶也看不分明。


    守到后半夜的时候,院子里有动静了。


    保安队队长赵彪穿着一身黑衣,从楼里走了出来,骑上角落停着的深色摩托车从门口溜出来。


    赵彪没有走大路,一路挑小路走,他们的车没法走小路,只能凭借路线猜测走大路,在某一条街的街口短暂汇合。


    他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赵彪的警觉性并不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在跟着。


    摩托车没有跑多远,连续穿过几条街之后,拐进一个老小区。


    赵彪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又离开了小区。


    许久盯着看:“难道赵彪不准备动手?”


    姜衍之朝前颔首:“他下车了。”


    赵彪停下来,把车靠在小区外的墙根,熄火,拔了车钥匙,从车后座扯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许久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问姜衍之:“他要走进去?”


    “估计是怕摩托车动静太大。”


    赵彪欲盖弥彰地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翻墙。他翻墙的动作不算利落,也不熟练,笨笨咔咔地踩着钻头,扒着墙头,一条腿跨过去,再一翻就落了地。


    赵彪猫着腰沿着墙根走,停在一栋楼的侧面,蹲下身,窸窣地把其中一扇窗撬开,侧身往里钻。


    姜衍之和许久不约而同地解开安全带,放轻了开关车门的动作,穿过小区的空地朝着赵彪翻窗的房间跑去。


    房间的灯骤然亮起。


    姜衍之和许久冲进房间的时候,赵彪已经被苏昌盛摁在地上,手上还带着毛线手套,地上落着一截麻绳。


    “轻点轻点,我胳膊要脱臼了!”


    苏昌盛掰得更用力:“你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意欲行凶,我们是以现行犯逮捕你。”


    “啥现行,你少糊弄我。”


    姜衍之早就料到郭勇他们会狗急跳墙,为了确保母子俩的安全,早早地让队里的人过来守着。


    在赵彪刚要动手的时候,直接把人扣住了。


    母子俩缩在角落,吓得直哆嗦,男生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母亲:“妈,没事了,警察都在这里呢,没人能伤害咱俩。”


    赵彪从进了审讯室,嘴巴就没有停:“我真的冤枉啊,你们干啥把我抓进来?”


    许久翻开笔录本:“你要去那对母子家里做什么?”


    赵彪眼神闪躲:“我没想做什么……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别再来闹事了。”


    许久没有抬头:“只是吓唬人需要偷偷摸摸翻窗而入?”


    “吓唬人肯定不能总正门啊,我要是还客客气气地敲门,那还有威慑力了吗?”


    “那麻绳呢?”


    赵彪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甲:“那是用来吓唬人的道具……”


    许久放下笔,看着他:“谁让你去的?”


    赵彪不敢和她对视:“没人让我去,是我自己想去的,我就是烦他们总来这里闹事,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来闹事就要把恐吓他们吗?”


    “不行吗?”


    “当时马必胜也来闹过,你也这么吓唬过人家吗?”


    “马必胜跟我可没关系。”


    “那他和谁有关系?”


    “吴松啊,教主和我们说了,吴松杀完人之后,因为愧疚睡不着觉,一直做噩梦,被恶鬼附体,所以自杀了。”


    许久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身体往后靠了靠,继续问:“四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赵彪皱了皱眉:“四天前?太久了,记不清了。”


    “你最好好好想想,我们现在怀疑你和吴松被杀的案件有关。”


    “啥被杀?吴松是自杀的啊,你们这些当警察的,说话能不能有点谱?”


    许久直直地看着他。


    赵彪身体一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审讯椅限制住他的动作,只能喊叫着:“你们别冤枉好人!我没有杀人!”


    许久不理会他的激动:“那你现在说一说,吴松死亡的晚上,你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正常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和手底下的人换班巡逻,但那天教主体恤我们辛苦,让我们全员休息一起看电影。”


    “郭勇当时在干什么?”


    “教主肯定和我们一起看电影啊。”


    “他全程都在?”


    赵彪点头又摇头:“教主坐在后排,我一直在看电影,没回头看过,反正电影结束之后,开灯的时候,教主让我们快去休息,别耽误明天的修行。”


    “你们看的什么电影?”


    “阳光灿烂的日子,可好看了。”


    这部电影时长两个多少小时,从福禄会到吴松的家,骑摩托或者开车顶多十几分钟,足够完成杀人伪造自杀现场和翻找东西。


    “昨天晚上呢?”


    “昨晚我们被安排跟在房间里冥想。”


    “郭勇呢?”


    “教主会在自己房间冥想。”


    “院子里的车和摩托车离开过吗?”


    “没太注意,但我今天晚上骑摩托的时候,发现车油少了不少。”


    昨晚去镇上放火烧资料的人应该就是郭勇。


    许久从桌下的物证袋里取出一根麻绳,放在桌面上,朝他推过去:“打个结。”


    赵彪愣住:“啥?”


    许久看着他:“你不是要把他们吊起来吗?吊人总得打结吧?你先打一个给我看看。”


    赵彪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根麻绳,动作笨拙地把绳子绕了一圈,交叉,穿过环口,拉紧。


    再普通不过的绳结。


    和吴松案现场看到的那种船夫结完全是两回事。


    许久把那根绳子收回证物袋,合上笔录本:“你先在这里待着。”


    “凭啥啊,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为啥还要关着我,赶紧把我放出去!”


    “你是私闯民宅的现行犯,在法院审判前,你是不可能再出去的。”


    “咋可能?我们教……”赵彪话说了一半,收住了声,“总之不该是这样子的,咋会这样呢?”


    “你难道连自己做了替罪羊都不知道吗?”


    “替……替罪羊?”


    许久站起身:“你觉得呢?”


    赵彪脸色刷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瘫在椅子上,想要说些什么,又左右脑博弈似的住了嘴。


    从审讯室出来后,许久和姜衍之来到了陈昊天的出租屋找他和秦朔,敲门过后,是陈昊天室友开的门。


    两个人推门进去,见秦朔和陈昊天靠在床头,两个人围着电脑一点点看监控。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和上一次来,完全天差地别。


    两个人的白袍板板正正地搭在椅背上,两个面碗摆在桌上,还有一碟小咸菜。


    许久提着打包好的两袋吃的,放到桌上的空地:“你俩晚上就吃这个?”


    秦朔一看见吃的,两眼冒光,一跃从床上跳起来,坐到桌边来:“大老大,你这是来犒劳我俩啊!”


    许久四下看了眼,屋子里就两张椅子,给秦朔和陈昊天用来吃饭,她和姜衍之坐到床边:“你俩今天怎么样?”


    秦朔拆开保温盒,徒手拿起一块锅包肉往嘴里炫,口齿不清地说:“我们正打算给你们打电话说呢。”


    陈昊天也下了床,接过陈昊天递过来的一块锅包肉:“今天在现场,除了那些常规的传福活动,就是郭勇和主教轮流给我们开小课,教话术。”


    “郭勇的动向呢?”


    “我留意了,郭勇基本一整天都在福禄会,他除了宣扬他那套迷信的东西,确实找不出其他问题。”


    秦朔手里拿着酱棒骨,满嘴油光:“他这个人太精了,杀人都要借他人之手。”


    “吴松和放火,都是他亲自动的手。”


    “啥?他居然还会自己动手?”


    “吴松和曾伟杰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负责武,一个负责文。没了吴松,他只能自己动手了。”


    “那赵彪呢?”


    “赵彪是郭勇推出来顶罪的。”


    “这人太歹毒了。”


    许久继续回归正题,问陈昊天:“福禄会里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吗?”


    “我趁着大家去吃饭的时候,偷偷溜上了三楼,郭勇办公室的门锁着的,一直有人在门口守着,里头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们看到二楼关着的那些病人吗?”


    陈昊天点点头:“我专门找机会跟一个女信徒聊了聊,确实是他们自己花钱把病人送过来治病的。福禄堂里的人都没有医师执照,也不开药,就是发掺了止痛片的符水。我见过有人喝完之后确实轻松了些,但过了几个小时又喊疼,又去求符水。”


    许久又问:“其他的呢?”


    陈昊天摇了摇头:“目前就这些,那些白袍人之间的男女关系有点混乱,一会儿和这个牵手,一会儿和那个拥抱,但都以兄弟姐妹相称。说到底,和郭勇没有直接联系,他的男女关系,我暂时也没看到任何明显的线索。”


    “传福活动结束之后,他去哪了?”


    陈昊天说:“上了三楼的传福室,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里面是啥情况,就不知道了。”


    一直没开口的秦朔这时候接话了:“所以,我们俩打算明天趁郭勇离开三楼的时候,偷偷溜上去看看。”


    许久有点担心他俩的处境,毕竟郭勇的心机之沉,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秦朔强调似的补了一句:“就上去看一眼,不碰东西,看完就下来。”


    “明天我们会以调查赵彪杀人未遂一事,去福禄会调查,趁机引开郭勇,那时就是你们的机会。”


    四个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上午,姜衍之开着队里的车来到福禄会,警察证一亮,他们畅通无阻地把车开了进去,把车停在了郭勇的车旁边。


    两个穿着白袍的男女,走在前面,引着他们两人进到楼里,朝着之前的会客厅走去。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穿着白袍的秦朔和陈昊天,对视过后,陈昊天悄悄地点了点头,端着装着符水的碗,朝着二楼走去。


    郭勇在会客室听着他们。


    许久和郭勇撕破脸后,郭勇不装了,不再谄媚,也不端茶倒水了,随意地挥挥手:“两位警察同志,你们又来干什么?”


    “我们这次来当然是为了了解案情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吴松是自杀的,曾伟杰欺辱女性的事,我做了开除处理,还有什么事要问?”


    “赵彪的事情呢?”


    “赵彪怎么了?”郭勇像是后知后觉似的,“我好像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赵彪,他在外头惹了什么事?”


    许久说明了赵彪的所作所为,郭勇满脸惊讶:“怎么会这样?天啊,赵彪竟然是这种人?”


    如意料的一样。


    郭勇先是装作不知道,紧接着,又把一切祸端推给赵彪:“他这个人意气用事,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特别容易冲动。”


    “这话怎么说?”


    “之前赵彪就和信徒发生过几次冲突,我批评他很多次,没有用,想不到竟然酿成了大错……”


    许久看着郭勇虚假的面皮,很好奇,这层皮子之下,安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心。


    “小同志,赵彪只是我聘请的保安队队长,对于他的为人了解不多,有什么问题,你们还是要问他本人的。”


    “目前赵彪知道自己身上疑似背了命案,情绪不太对劲,应该很快就会交代出一二。”


    郭勇脸色变了变:“是吗?那是好事,赵彪必然是被邪祟蒙了眼,才干出祸害人的事。”


    许久的手机响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许久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秦朔。


    秦朔声音特别小:“大老大,郭勇办公室门口还是有人守着,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人引开?”


    “好,你们等着信号。”


    许久摸了摸自己挎着的小包,意识到姜衍之的先知先觉,料到郭勇的办公室不会那么容易进,备了绝招。


    她从口袋里拿出烟雾器,丢在了墙角,没等烟雾起来,回到会客室。


    郭勇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什么都没问,只说:“警察同志,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不送了。”


    不过片刻功夫,浓烟充斥着整条走廊,外头已经有人在喊了。


    “着火了着火了!”


    好多人没经历过火情,惊恐地大叫,着急忙慌地往楼道外边跑。


    郭勇率先看向许久。


    许久装作茫然,拉着姜衍之起身:“快,着火了,咱们不能待在这里。”


    姜衍之拉开会客室的门,郭勇也跟着往外走,浓烟灌满了整个走廊,视线的可见度低到不行,呛鼻的烟味直往嗓子里灌。


    郭勇摸索着往外走,奔着楼梯的方向走,想要往楼上走。


    许久和姜衍之没有给他机会,一左一右抓住郭勇的胳膊:“教主,火情太危险了,咱们快离开楼里。”


    郭勇挣扎着想要甩开胳膊的钳制,可惜他根本敌不过姜衍之的力气。


    两个人架着郭勇离开了楼里,站在院子的空地,好多白袍男女已经站在那里。


    郭勇明显担心三楼的东西,几度想要往楼里面,被姜衍之死死地摁住。


    许久刻意大声喊:“教主,火太大了,你这个时候进去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事,这些信徒怎么办?”


    那群信徒见到郭勇,顿时围了过来:“教主,你千万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教主,你千万不能有事,我们离不开你!”


    郭勇急头白脸地喊:“还不快给我灭火!”


    大家好像才意识到要灭火,几个人提着水桶和脸盆,到院子里的水井压出水来,往冒烟的地方泼去。


    只有烟不见火星,他们根本找不到起火点,一味的泼水,却不见烟雾变少。


    郭勇急得原地打转,还是想要往楼里冲。


    许久抿唇,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只能盼着烟雾器的烟雾能够维持得再久一点,否则这次失败了,他们应该就没下一次机会了。


    二十几分钟过去。


    许久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样子秦朔和陈昊天已经查完了。


    许久出声安慰:“教主,你别太担心,说来也巧,昨天凌晨我们也经历了一场火灾。”


    郭勇红着眼睛瞪着许久。


    许久好像没看到一样:“我们花了十几分钟才把火灭了,你是不知道啊,整个派出所的档案烧得精光。”


    听到这里,郭勇似是松了口气:“那真不幸啊。”


    “可不是,我们查得线索差点就断了。”


    “差点?”


    烟雾渐渐散去,一个满身水的白袍男人举着一个烟雾器跑到郭勇面前:“教主,不是起火,是这个东西在冒烟。”


    郭勇接过烟雾器,捏在手上翻看,铁青着脸狠狠地砸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楼里面冲。


    许久和姜衍之跟在后边,许久还不嫌添乱地追问:“怎么了,教主,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郭勇一门心思直奔三楼,更是验证了那里有问题。


    “教主教主……”


    郭勇咬着牙:“别吵我。”


    三楼的办公室大门敞着,房间明显被人翻动过,郭勇进去后立刻拉开抽屉,脸色猛地一沉,叫住涌在门口的白袍男女。


    “锁好大门,今天谁都不能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光天化日之下, 你要非法囚禁?”


    郭勇摆着笑脸,后槽牙近乎要咬断了:“有人趁乱,来我的办公室遭窃, 丢失了重要东西, 我现在要找回属于我的东西。”


    “丢东西可以报警,个人没有扣押任何人的权利。”


    郭勇眼皮跳了跳, 说:“小偷恶劣至极, 在你们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偷东西, 你们若是不在,指不定就是杀人了。”


    “郭勇, 我合理怀疑你假公济私,以查小偷之名, 行拘禁之实。”


    “小同志,你不要给我扣高帽,事发突然, 如果我不封锁大门,小偷借机逃跑,我的东西还怎么追回?”


    许久直言:“我们警察还在这里,由不得你来调查。说吧,你丢了什么东西,由警方来调查。”


    郭勇强忍着脾气:“我的东西, 我自己找。”


    “看来你不信任我们,那我帮你叫我们刑警队的队长亲自调查。”说着, 许久掏出手机, 正要拨打号码。


    郭勇牙龈大概要咬出血了,朝着屋外的人使了眼色,白袍男女迅速靠近许久。


    在姜衍之以为对方要伤害许久时, 把许久护在身后,挥开了男女。


    却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许久本人,而是她手上的手机。


    手机“啪”地落地,屏幕黑了下去,许久正要找人算账,眼看着郭勇趁着这个空档溜了出去,他们动作利落,一把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许久过去推了下门,门外被什么东西别住了,推不动。


    “门从外边关上了。”


    只听见走廊里,郭勇怒喝:“所有人到一楼会堂集合,一个都不要落下。”


    许久看向姜衍之:“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会让他们有事。”


    姜衍之给队里打完电话,四下看了一眼,拿过办公桌后的椅子,朝着门板砸去,门板足够结实,一椅子下去,门板只是轻微晃动,没有任何被砸开的痕迹。


    和他们一块被锁在屋子里的两个白袍,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看着姜衍之砸门,小声说:“这道门是教主特别定制的,你们很难砸开的。”


    许久瞪了他们一眼,指着砸碎的手机:“助纣为虐的蠢货,等着赔钱吧。”


    姜衍之走到床边,一把推开窗户,探身往下看。


    许久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里可是三楼?”


    “二楼有缓台,我先跳下去,再上来给你开门。”


    姜衍之翻出窗户,双手抓住窗沿,双脚踩在墙面,顺延下去,仗着双腿足够长,已经够到了二楼的窗户。


    许久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姜衍之失误,酿成严重的后果。


    只见姜衍之松开一只手去抓墙壁窄窄的缝隙,再松开另一只手,轻巧落在二楼的缓台上。


    窗户反锁。


    姜衍之屈肘打碎窗户,伸手进去打开插销,从窗户翻进去,很快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从外头打开,许久简单地检查姜衍之,确认他没有受伤,跟着他一起往楼下跑去。


    会堂的门从里面锁着,门又高又重,没有专门的撞门器,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许久透过大门的缝隙,勉强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他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搜身工作,秦朔和陈昊天站在后排,秦朔的紧张几乎藏不住了,陈昊天倒是淡定的不行。


    门口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好多人都朝着这边望过来。


    郭勇急了,催促着主教:“加快速度,一个人都不能落下。”


    真当这里没有王法了,在这里当上“土皇帝”了。


    教堂外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门卫大抵也收到了消息,迟迟不给开门。


    苏昌盛不是软柿子,车子向后倒,脚踩在油门上,猛猛地撞向了大门。


    “砰”地一声响,门轴变形了,铁栅栏门不堪一击,颤了两下直接拍在地上,扬起一地的灰尘。


    车头凹陷下去一大块,车子直接停在了台阶下,第二辆车直接压着铁门紧随其后。


    苏昌盛老赵和小张从头车上下来,于哥宋哥郑哥小刘从第二辆车上下来。


    几个人合力用撞门器,撞开了会堂大门,里头还热火朝天地搜身,见到倒地的半扇门板,吓得一激烈。


    还有好几个人没有搜,郭勇急了,火急火燎地让他们赶紧把外套脱下来。


    苏昌盛大声呵道:“我们是刑警队的,通通给我住手!”


    除了郭勇,其余几个主教纷纷停手,茫然地看向郭勇。


    郭勇不死心,嘶喊着:“别愣着,继续给我搜。”


    苏昌盛从腰间拔出警棍:“郭勇,接到举报,怀疑你涉嫌非法拘禁他人,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郭勇微微皱了一下眉:“苏队,什么举报,你不要乱说话,污蔑我的名声。”


    几个白袍人看到郭勇被围住,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教主没有拘禁我们,是我们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


    苏昌盛没有理会,只是示意郑哥把郭勇带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抓我们教主,是我们自愿被查,和教主无关。”


    就在这时,秦朔从人群后面举起了手:“我举报,郭勇就是拘禁我,还要违法搜身,太吓人了。”


    陈昊天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举起了手:“我也可以作证。”


    郭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原来小偷是你们俩!”


    秦朔“啊”了一声:“啥小偷不小偷的,你可不要张嘴就来啊?”


    苏昌盛朝着秦朔颔首,转头示意郑哥。


    郑哥上前给郭勇铐上了手铐,拽着人往前走:“走吧。”


    郭勇咬牙,晃动着手腕:“苏队,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公事公办,有啥话,回队里再说。”


    三辆车驶离福禄会。


    秦朔和陈昊天坐的是姜衍之他们的车,秦朔一个劲儿地拍着胸口:“天啊,你们是不知道,刚刚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陈昊天无情嘲笑:“你就差把‘我是贼’写在脸上了。”


    “第一次当贼没有经验啊。”


    “说的好像谁当过贼一样。”


    秦朔嬉皮笑脸的:“苏队真给力啊,我还以为他又要和稀泥呢。”


    陈昊天弯腰掀起裤腿,从卷在袜子里的贴边处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前排的操作台上。


    许久侧过头拿过来,边绕开档案袋的绳子,边问:“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郭勇那么紧张?”


    “郭勇一家子的身份证。”


    他们的车子前脚到刑警队,那些被洗脑的信徒也纷纷从出租车上下来,被保安拦在了大门之外。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比平时更亮一些,郭勇的手铐取了下来,手腕上留着一圈浅浅的红印,他一边揉着,一边冲着单向玻璃说话。


    “警察同志,别躲在后边看了,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更好吧?”


    观察室里挤着好几个人,苏昌盛冷着脸:“这个人不掉棺材不落泪。”


    郑哥问:“苏队,你进去审?”


    苏昌盛点点头,叫上姜衍之:“你跟我进去。”


    郭勇目视着两个人入座,率先开口:“苏队,姜警官,我没有非法拘禁任何人,我只是重要物品丢失,正常找东西罢了。”


    苏昌盛哼了一声:“找啥东西需要把警察关在办公室?”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两位警官是外来人员,我的信徒们一向团结对外,那种情况下,两位警官很可能会被当成小偷,生命安全受到影响。”


    郭勇转头看向单向玻璃:“那个小同志知道的,信徒一激动,连她的手机都砸了,如果他们出去,指不定人也会跟着遭殃。”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郭勇抿唇:“苏队,你也看到了,那些信徒们情绪很容易受到影响,没有我在,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你威胁我?”


    “哪敢。”


    苏昌盛没料到郭勇的底气这么足,到了这个时候了,还端着架子。


    “审讯正式开始,姓名。”


    郭勇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刑警队队长脸上停了一拍:“苏队,别开玩笑了吧,我是谁不是很明显吗?整个哈城多少达官贵人不知道我?”


    苏昌盛重复了一遍:“姓名。”


    郭勇嘴角的笑意收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弧度:“郭勇。”


    “年龄。”


    “三十七。”


    “户籍地。”


    郭勇流利地说出了真正郭勇的户籍地。


    苏昌盛把笔搁了下来,目光平直地落在郭勇的脸上:“人皮面具戴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是吗?”


    郭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昌盛敲着手上的资料:“杨一鸣,三十八岁,原伟何村人,后随父母迁入连城,认识吗?”


    审讯室里的安静了几秒钟。


    郭勇的手指轻微地蜷了一下:“不认识。”


    “杨一鸣,你怕不是忘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吧?”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并不认识叫杨一鸣的人,我就是叫郭勇。”


    郭勇似乎笃定他们没有实质的证据,咬死不承认自己是杨一鸣。


    可惜,郭勇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秦朔他们早就把档案袋交给了姜衍之。


    苏昌盛把郭勇的身份证照片搁在桌面上,往前推了一截,正好停在郭勇的视线范围内,照片上是一张年轻一些的脸,五官轮廓和面前的郭勇毫无相似之处。


    郭勇看清照片后,脸色一变:“原来那两个贼也是你们的人。”


    “三年时间,你的面相变化还真大,一整个脱胎换骨了啊。”


    郭勇强行恢复了镇定,再抬头时,脸上充满戏谑:“你们警察本事这么大,那应该知道我在三年前下.海打渔的时候,脸部受过伤吧?”


    苏昌盛一时没有说话。


    郭勇扭头去看姜衍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姜警官,你们还是要小心点,信徒们记得你和小同志的模样了。”


    苏昌盛猛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台灯跟着颤了一下:“你敢威胁公职人员?”


    郭勇把手摊开,掌心朝上:“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应该也知道的,那些信徒里,像赵彪那样的人,非常多呢。”


    审讯室瞬间安静,观察室却炸了。


    秦朔握紧拳头,冲动地想要进审讯室揍人:“这丫的,放啥狗屁呢!”


    李明远挽起袖子:“真当我好徒儿没人护着是吧?!”


    陈昊天和郑哥他们把两个人牢牢地摁住:“别冲动。”


    秦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听听,这个人说的是人话吗?”


    陈昊天还算理智:“确实听着就欠揍,但你前脚给他一拳,后脚咱们刑警队就会被夷为平地。”


    许久点点头:“郭勇就是故意的,想要激怒我们,千万别上当。”


    审讯室里,苏昌盛的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手臂上的青筋几乎要炸开似的,咬牙把那张身份证收了回去:“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说完,苏昌盛走出审讯室。


    姜衍之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郭勇身旁时,双手撑在桌面上,沉声说:“我不会给你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几个人在走廊里汇合,秦朔立刻跑到苏昌盛跟前:“苏队,现在咋办,任由郭勇这么嘚瑟?”


    苏昌盛一个头两个大:“你以为我愿意?”


    许久走去姜衍之跟前,小声问:“你还好吗?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问的是你。”


    姜衍之摇摇头:“目前警方找不到郭勇指使吴松杀人的证据,吴松案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郭勇的痕迹,更找不到郭勇杀害吴松的证据。”


    苏昌盛捏了捏眉心:“曾伟杰和林彪什么都不说,外面那些信徒还在叫嚷着放人,这么耗下去,郭勇最多就是非法拘禁。如果那些信徒否认的话,估计会无罪释放。”


    连城那边的镇派出所还没有回馈来更多消息,他们此时竟然拿郭勇束手无策。


    说话间,一群信徒突破重重阻碍闯了进来,看到姜衍之和许久,立刻和身边的人说:“就是他们把咱们教主抓起来的,给我上,好好教训他们。”


    “不要放过那对狗.男女,就是他们把警察引进来的!”


    姜衍之上前一步,把许久挡在身后。


    更前面的苏昌盛秦朔陈昊天他们纷纷向前一步,严严实实地将姜衍之和许久挡在后排。


    秦朔大喊一声:“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老大和大老大。”


    其他人跟着附和:“我也要看看,谁敢在刑警队撒野。来一个我拘一个!”


    信徒们根本没有怕的,一股脑地往前冲。


    苏昌盛打头阵,向前冲,秦朔和陈昊天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李明远于哥宋哥郑哥老赵他们。


    五分钟后,走廊像一片刚被风吹过的麦田,风停后还残留着来不及收住的余波,贴着地面一点点平息下去。


    信徒们被带走。


    走廊地面上散落着几只被踩扁的纸杯和一张被撕破的硬纸板,纸板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许久看着满地狼藉,缓缓开口:“从这里去青水镇要多久?”


    秦朔第一个反应过来:“大老大,你要去连城?”


    许久坚定开口:“我们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秦朔用力点头:“对,放过他,对不起那些受害者,也对不起咱们自己,我也要去。我太想撕破那个禽兽的脸了。”


    陈昊天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算我一个,让美女受伤的事,我做不到。”


    李明远经过刚刚一番折腾,现在气还没喘匀,高高地举起手:“还有我,我不能让我的好徒儿白受这份委屈。”


    郑哥有几分犹豫:“这能行吗?咱们这去连城,开车得十几个小时呢。”


    苏昌盛没有阻拦,只是从裤袋里掏出钱包,隔着几步的距离扔给姜衍之:“油费,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五个人出发的时候,日头正盛,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田野。


    姜衍之他们四个轮流开车,谁困了就在后座眯一会儿,醒了就换下一个人。


    许久始终坐在副驾驶,不愿意让她被挤着。车子停在休息区,简单地整顿,再次向南出发。


    从白天开到晚上,又从深夜开到凌晨,车子终于驶入了青水镇的街道,扑面而来的是海水的咸湿。


    青水镇不大,街道两侧的楼房大多只有二层,店面招牌的颜色旧巴巴的,除了早餐店,几乎看不到亮着灯的店面。


    他们把车开到派出所才停下来,车门一开,秦朔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站在地上狠狠地跺脚:“我的小腿肿得跟馒头一样。”


    李明远屁股也坐得木木的:“赶紧下车。”


    派出所的门面不大,铁门刷着深蓝色的漆,已经有些年头了。


    所长提前等在门口,把他们迎进去,倒了热水:“同志们辛苦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去吃饭。”


    几个人喝完茶,跟着所长一起去附近的早餐店。


    早餐店除了油条包子这类基础的早餐,还有各种海鲜粥海鲜面。


    所长问了几个人有没有什么忌口,跟老板点了特色早餐:“你们虽然是来调查的,但该吃就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调查。”


    李明远点头:“是是是,我们就是心急,现在假郭勇为非作歹,闹得我们刑警队不得消停。”


    所长擦了擦筷子:“我知道,我们所里调查过郭勇的事,但是左邻右舍提过,郭勇提过要去旅游,所以几天没开门,大家也没在意,我们也没查出什么,就按失踪处理了。”


    “杨一鸣一家和郭勇之间的联系呢?”


    “你们打来电话后,我们专门去查了,三十年前杨家户籍迁过来之后,靠赶海为生,听他们的意思是杨家一直给郭勇家供货。”


    “郭勇自己下.海吗?”


    “他都是进货,哪需要自己动手。郭勇家的水产店离这不远,吃完饭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五个人坐在面馆的塑料凳上,桌上那碗面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有人开门进来,被灌进来的冷风吹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李明远低头把碗里的面挑起来,尝了口:“确实好吃。”


    许久坐在靠里的位置,吃了几口面,便放了筷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郭家的结局。


    但凡郭家还有一个活口,杨一鸣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霸占着郭勇的身份。


    几个人吃完早饭,就起身了。


    所长在前面骑着摩托,引着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条热闹的沿海马路停了下来,抬手朝前方不远处一指:“就在那儿了。”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巷子的尽头有一间门面不小的水产店。


    卷帘门半拉着,门头招牌上的字迹有些褪色,边角卷起来了一点,但还看得清那几个大字:“郭记水产。”


    招牌旁边贴着一张已经发白的价目表,像是很多年前贴上去的,再也没有被换过。


    所长用钥匙拧开那把生了锈的挂锁,铁链从门鼻上滑落,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


    所长把铁网门朝着两侧推开,又去开里面的玻璃门,门轴发出一阵吱呀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屋里涌出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鱼腥和铁锈的气味,沿着门框漫出来。


    灯开关在门口,按下去之后房间亮了起来,功率并不稳定,光晕不大,还滋滋啦啦直响。


    店里的桌椅地面堆着厚厚的一层灰,所长解释着:“附近商户报了失踪案,我们来查过几次,没有发现尸体。”


    许久淡声开口:“附近就是海,想要毁尸灭迹太容易了。”


    所长动了动唇,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许久的目光从桌面扫到柜台,又顺着柜台往后厨的方向移了一遍,又顺着木梯看向楼上。


    所长接着说:“一楼是用来做生意的,二楼是他们一家人住的。”


    李明远从后备箱拿出了那只银灰色的装备箱,蹲在门口打开箱盖,动作干脆利落,递了一副手套给许久。


    自己戴好之后,从箱底取出了两瓶喷剂和一个手持的紫外灯,其中一瓶喷剂也递给了许久。


    几个人进屋之后,门被关上了。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只靠那盏白炽灯撑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所长站在门口:“你们怀疑他们在这里被杀,然后毁尸灭迹?”


    李明远点头:“这种可能性最大。”


    李明远把那瓶喷剂在手中晃了两下,沿着地面从门口往柜台的方向喷出一条细细的雾线,又沿着货架和墙角喷了一圈。


    许久沿着楼梯往楼上走,边走边喷,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楼上楼下喷完后,李明远朝着门口叫了声:“关灯。”


    所长伸手把灯摁灭,屋里彻底暗了下来,紫外灯亮起。


    瞬间,整个房间亮起了一片蓝海,地上桌上墙上楼梯台阶和扶手上,到处是大片的、细碎的蓝痕。


    整个店面里到处都是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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